修真界六大宗,也称为六修,但六修外其实还存在着第七修,便是器修,器修遍布于不同宗门,哪怕是贫穷如剑宗,每年都会花费大量灵石专门培养器修。修士们身上有一两件法器还算常见,但高阶法器是只有长老宗主级别或者百年修仙世家才能拥有。
刘府并非修仙世家,他自己也非修士,身上怎么会有这种高阶法器?高阶法器可向来是有市无价。
“刘宁”道:“你们谁来看看?”
文殊瞧他神情不似作伪,上前几步走近刘浩,另二人立马跟上,不肯离开她一步远。文殊面对着刘浩蹲下,李乘歌在旁帮她解开刘浩衣袍。
刘浩胸前挂着一只金灿灿的铃铛钟,外形是小钟的形状,钟面上有浮铸的纹饰,大小却只有铃铛那么大。文殊拿起,细细摩挲,在小钟内侧摸出一块不规则的凸起。
她往里仔细一瞧,是一个刻上的字——梵。
梵音寺,文殊的第一反应。听闻梵音寺的佛修,他们每一个都会在自己的法器上,刻下梵这个字。
她想取下来,铃铛钟却牢牢捆在他脖子上,这只法器居然已经和刘浩绑定了。此类护身法器除非承受了能力之外的攻击,否则便会一直保护已绑定的主人。
文殊将其余地方检查一番再没发现,她估摸出“刘宁”的意思,起身看向他:“你想如何?”
“刘宁”从方才开始便一直在咳嗽,这具身体太弱了,根本无法承受这浓重的怨气。
“我想如何?”他轻笑出声,一字一句道:“我想将他千刀万剐,将他片成一片又一片,教他痛苦而死,血流而死。”
他说这话时面上依旧是笑着,笑着笑着又忽然冷了下来,毫无预兆。
“如若不是那只法器,他早该死在我手中。”
可怖又可怜,魏春有低声嗫嚅:“我们会帮你……”
这话却不知哪里触犯到他,“刘宁”冷冷看过来,道:“那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我们等了许久,日日祈求有人能救救我们,可结果呢,等着我们的只有曝尸荒野,无人问津!”
三人无法回答他,而他也不需要她们的答复,自顾自道:“但没事了,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救我了……”
文殊此刻见到他,心中仍是满腹疑问,她有许多想问,先捡了个最要紧地问出口:“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大费周章做了这许多,总不能只是为了告知她们铃铛种一事,必定还怀有别的打算。
“刘宁”歪过头,似是很疑惑,道:“我以为我的目的很明显了,我只想要亲手血刃他。做个交易如何?你们帮我破了这法器,我就不杀你们,你们肯定也不想死吧,何况他这样一个大奸大恶之徒,交给我该是心里毫无负担才对,怎么想怎么划算。”
他是如此笃定,孰料,等了片刻面前三人竟无一人应答他,他眯了眯眼,了然地笑出声。
“这是拒绝了?也对,你们修士一贯是自私自利冷心冷血之人,甚至比这世间任何妖魔鬼怪都要令人作呕,罢了,总归我也没指望过你们,要不是答应过刘宁,我不会浪费这时间。”
闻言,李乘歌略感意外,他和刘宁竟不是你死我生的立场,听起来反而还交情不浅。他正想着,突逢变故!“刘宁”毫无征兆地一拳锤向桌子,桌子登时四分五裂碎开,朝他们袭去。
李乘歌一挥衣袍挡住飞溅而来的锋利的碎屑,后见“刘宁”抱着头踉跄几步,这具孱弱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他咳出一摊血迹,唇边一抹鲜红,又不甚在意地抹开。
虽知大抵无法说服,但李乘歌仍是不忍,劝道:“我知你恨极,亦不信任我们,但刘宁公子死前所托,便是不愿你们再受苦楚,平白误了轮回。你既愿意听刘宁公子几句,或许可以尝试信我们一次,我们不会劝你放下仇恨,但我们可以答应你,刘浩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这罚也只会更痛。”
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说词,但厉鬼能成厉鬼,早已是怨气盖过所有,他这番话自然是无法被它听进耳里。
果不其然,“刘宁”不为所动,甚至反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困住你们师姐吗?”
文殊蹙眉,心中忽如其来一阵不安,下一瞬,“刘宁”蓦地在手中凝聚出一团怨气向她们攻去。
三人到底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又从进屋前便一直紧绷着,反应迅速,一齐罩起灵气将自己围住。怨气撞到这层灵气罩,灵气罩堪堪维持几个呼吸,后不堪重负猛地碎开,三人被余波弹开,至少十米。
窗柩被她们撞碎,像断了线的风筝往客栈外飞。幸而高度不高,妙德与止戈出鞘,将三人接住,狼狈落地。
只是一招,她们就从厢房内摔到客栈外。相互搀扶站起,魏春有急了,喊道:“我们不是都说了不会偏袒刘浩吗!对我们动手做什么?!”
“刘宁”飞下来站稳,闻言轻嗤一声:“可我所求不止为此,刘浩不过一介平民,你们便是惩治了他也影响不了你们这群修士,可给他护身法器的人呢?”
“能拥有这种高阶法器,还能将其送人的修士,地位难道会低?”
“对他,你们待如何?或者说,你们能如何?”
他此刻的笑容不再是阴恻恻的,而是带着明显的恶意:“无论是刘浩,还是背地里帮他的人,我都不会放过。虽然刘宁让我不要伤害无辜,但我反悔了,我知道你们是剑宗亲传,只有你们出事了,才会有人真正重视这件事。那背地之人才有可能被揪出来,受到他应有的惩罚。”
“否则……叫我们如何甘心!”
魏春有气急:“你!”
所以他才困住师姐,叫她们给分开,原来一开始就做的这个打算。
文殊道:“那你怎么一开始不杀我们?”
她是任何事都会问清楚的性格,话虽问出口,却没指望“刘宁”能够回答。谁承想,话音甫落,他伸手指向李乘歌,道:“因为他。”
李乘歌一愣,剑柄握得更紧。“刘宁”道:“他曾大方将护身符赠予李芸,是个好人,便当我受这具身体恩惠,让他死的明白点,修道之人皆称怨鬼无理无情,实则最无理无情的,绝非我们。只是你们今日便会死在我手中,知道也无用了。”
李乘歌未曾想到竟是这么件小事,魏春有只觉得失语,气的想笑。
这时,文殊传音入耳:“我数三个数,捏碎玉牌,分开跑,拖到师姐出来。”
“三”
“刘宁”再次抬起了手。
“二”
“抱歉了,年轻人。”
“一”
“跑!”
一道火光闪起,后似烟花般猛地飞至上方炸开,剑宗的宗徽于无边黑夜中显现。魏春有踏上铁剑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疾驰,尚未逃出一里地,后背便传来一阵痛楚,她一个前扑,储物袋内的护身符已经自燃。
不守武德,居然欺负最弱的!
魏春有心中有一万句话想说,却根本不敢回头,骑着剑马不停蹄向前奔。依然没奔出一里地,再次被一股无名力量提溜起来。
不是,又来?
魏春有心道:“吾命休矣!”
戾气袭来,后背寒毛直立。有人猛地冲过来将她扑倒,侧首一望,是本应该往反方向逃离的李乘歌,他将她拢住,霎那,储物袋内的护身符燃尽。
魏春有被救下,却心头火起,大逆不道地骂他:“你想死吗?不跑的远远的,逞什么英雄!”
李乘歌半支起身子,另一只手盖住脖颈,来不及应她,喝道:“止戈!去!”腰间佩剑应声出鞘,莹莹蓝光划过。
话音甫落,一丝湿润的凉意落在魏春有额间,她伸手一抹,指尖猩红,抬头,李乘歌盖住脖颈的手正溢出大片红色。她颤着声音道:“师兄……”
这时,一道破空剑招自“刘宁”身后攻去,而后,文殊执剑闪现,一跃而起狠狠砍下。本是约好分开逃窜,到头来却谁也没走。
直至最后一张护身符化作灰烬,三人皆是伤痕累累,“刘宁”又咳出一道血,这具身体此刻已撑不过一个时辰,必须速战速决。战斗至尾声,他速度疾如雷电整个人化作一道刃,朝最近的魏春有攻去。
李乘歌已经动弹不得,对魏春有喊道:“师妹快躲开——”
厉鬼速度太快,魏春有又受了伤,根本来不及动作。她想,躲不过就像话本子里的主角那样坦然赴死,还显得帅气。
但她抖抖簌簌战战兢兢,腿软发颤牙齿也打战,怎么看怎么窝囊!
心跳如雷鸣般鼓动,几个呼吸间厉鬼与她的距离骤然只剩一步,魏春有想闭上眼但眼睛却死死瞪着,她乱七八糟地想,她要记清这人的长相,死了也要找他寻仇。
生死关头,“铛”的一声,震得所有人耳鸣一瞬,一道刺眼白光闪过,决明横空出世,猛地挡住了厉鬼的攻击。云端月从天而降,发丝飞扬,裙摆在风中飘动,鲜丽非凡,凌厉非凡。
魏春有泄了口气,跌坐在地,眼泪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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