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陛下怎么不恨了 > 21、第 21 章
    闻溪按着与师父的十日约定,再次同小深子一同去往工部。


    小深子目送闻溪和两名侍卫走进衙署,独自在外等待,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头子,不慎踢到了一名路人。


    他抬眼,没有致歉。


    傲慢可不是好习惯。


    那路人停了下来,直直看向扬起下巴的小宦官。


    另一边,闻溪甫一走进尚书公廨,没有在堆砌成山的图册中找到师父的身影。


    “师父。”


    “这呢。”


    曾醇从书架前的爬梯上倾身招了招手,有气无力。


    十日的工夫,飘逸洒脱的隐士变得憔悴颓唐。


    须臾,师徒二人坐在空地上,讨论着一项河工。


    留两名侍卫守在门外。


    闻溪沉浸在图纸中,顺着曾醇的讲解比比划划,做着初步的了解。


    临近傍晚,曾醇仰躺在地,“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各地都在催促,哪一项不迫在眉睫?这位新皇日理万机,还能兼顾水利,精力真够旺盛的。”


    “他有八百个心眼。”


    “也是真的勤政。不在其位,不懂其辛苦。”


    闻溪撇撇嘴,将图纸平放在盘起的腿上,继续按自己的想法标注。


    有闻溪在,曾醇轻松了些。


    “为师到任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闻溪赶忙道:“徒儿会替师父分担的。”


    “你夜里不能留在这边。”


    闻溪揉了揉脑袋,难得露出孩子气。


    离开工部时,师徒约定十日后再见。有了盼头,闻溪走出衙署时脚步轻快。


    “小公公呢?”


    一名看守的侍卫发出疑问。


    “是啊,刚刚还在门口呢。”


    另一名侍卫左右张望。


    衙署外静悄悄的,唯有不远处的岔路口传出拳脚声。


    有人在练拳不成?


    两人拉着闻溪上前,在岔路口发现几道身影,正对着抱头蹲地的胖墩子拳打脚踢。


    两名侍卫僵住,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闻溪也认出了正在挨揍的胖墩子,再看施暴者的衣着打扮,多半是大户人家的扈从,否则哪敢在六部外头撒野!


    她注意到其中一名男子瘦高白净,狠劲儿凝在脸上,拳脚生疏,不似其余几人魁梧有力,乍看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一名侍卫嗫嚅,“那好像是首辅家的公子。”


    另一名侍卫陡然顿住,“确定?”


    “我在瓦肆见过他,那晚,他为给戏班的台柱子撑场面,付了全场的酒钱。”


    两人的对话尽数落在闻溪耳中。


    一道光缕倾洒在闻溪的脸上,顺着微微斜飞的眼尾无限拉伸。她看着疑似首辅公子的男子抡起拳头砸向小深子,立即上前。


    “住手!为何动粗?”


    男子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管得着吗?”


    “若是错在他,我替公子教训便是。”


    男子觉得好笑,也不拐弯抹角,提起小深子质疑司礼监分发冰块一事。


    “一个阉人,也配?!”


    小深子怒目,“你!”


    闻溪挡到小深子面前,“是他口无遮拦,公子教训得是,但犯不上为了这点小事,影响公子来年的科举!”


    “什么?”


    “不是我危言耸听,科考前,是需要有人为考生出具保状,品行端正是前提。恃强凌弱,乃品行不端,一旦传开,谁敢为公子担保?没有保状,如何参加科举?”闻溪压低声音,“再想想得罪宁王的后果。”


    男子犹豫了,自从父亲成为首辅,他风光惯了,有些得意忘形,没把一个小太监放在眼里,但小太监背后的男人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


    闻溪也不点破对方身份,只是继续分析利害,“无论为了什么,都不该将自己的前途赔进去,”


    董慕知仔细瞧了瞧闻溪,勾唇一笑,“听上去有点道理。”


    说罢,后退一步,深深瞪了小深子一眼,带人离开。


    肚腹上挨了几拳的小深子咽不下这口气,推开闻溪,作势要追,却听闻溪慢悠悠一句:“即便是宁王,也要给首辅面子,你确定要与首辅家的公子对着干?既已平息,换作是我,不会声张,以致主子为难。”


    小深子收回脚,“你为何多管闲事?”


    “我心眼好啊。”


    “......”


    闻溪径自离开。


    不是她心眼好,是心眼子多,摆平这桩事,换首辅公子一个人情,何乐不为?


    两名侍卫追上去,跟在闻溪左右,留小深子一人呆愣在原地。


    可令闻溪想不到的是,才走出巷口,就见一驾马车停在长街对面,一只手刚好挑起帘子,露出熟悉的面孔。


    闻溪是想忽视的,可还没这个胆量,她快步走过去,欠了欠身,“给陛下请安。”


    殷勤得嘞。


    “上车。”


    闻溪左右看了看,指向自己。


    池韫没理会她的明知故问,放下帘子,合上眼帘,感受到微微风动时,吩咐御手赶往太医院。


    短暂的路途,何需乘车?闻溪坐在车底,一百个不情愿。


    池韫睁开眼,问道:“工部那边能胜任吗?”


    “刚还得到师父的夸赞呢。”


    贫嘴的闻溪透着股狡黠,内勾外翘的一双眼映出池韫衣袍上的五爪金龙。


    像是在向池韫张开血盆大口。


    池韫有种掌心溢出温热暖流的错觉,黏腻腻的,他陡然扼住闻溪的脖子,“朕问你能否胜任,直面回答。”


    “能......”


    闻溪眉尖轻蹙,不懂他为何突然变脸。


    池韫原本只是扼住女子的脖子,手背并未泛起青筋,却在女子露出惊恐时,心口莫名,不自觉加大手劲。


    闻溪挣脱不得。


    要掐死她不成?


    暴君。


    天晴朗,风清扬,马车内却因新皇的愠气陷入阒然幽深,比黄昏拢烟霭的天色还要幽暗。


    闻溪呼吸不畅,求生的本能驱使她用力反抗,细细的指尖划过男人的手背。


    陷入皮肉。


    可纵使拼尽力气,仍无法顺畅呼吸。闻溪咬紧牙关,试图掰开池韫的手。


    怒火引燃怨意,燃旺在女子眸中。


    就当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时,颈间的压迫骤然撤去。


    “啊。”


    闻溪跌坐在地,手捂脖颈大口呼吸,向上的视野里,是男人修长的颈。


    一瞬间,恶从胆边生,意识里只剩报复。


    她猛地起身,趁池韫不备,一口咬住他的颈肉,用了十成的力气,不留余地。


    唇齿间尝到血锈味。


    委屈、压抑、愤怒汇成蛮干的勇气,不计后果。


    肩头被大力扣住时也没有松口。


    池韫扣住闻溪的一瞬听到女子哽咽的哼声,原本要加大力道的十指微僵,潜意识里似乎感受到,再行施压,就会彻底击垮这只心弦欲崩的小兽。


    不知为何,池韫垂下了手,任凭小兽撕咬他的脖颈。


    待到小兽咬累了,松开口,饱满的唇肉沾染了鲜红,池韫抬手触碰自己的伤口,湿濡带血,模糊一片。


    “咬够了?”


    询问的话语不禁喑哑。


    闻溪气喘着,还没有完全恢复理智,也可能是不知该如何收场,呆愣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向池韫的腿间。


    两人在晃动的马车内对视。


    渐渐冷静下来的闻溪开始担心冲动的代价,心凉一截,哪里知晓,看似平静的新皇心口在剧烈跳动。


    不受控制地跳动。


    平静中蕴藏的狂澜跃上男人的眉心,形成浅浅的川纹。


    他凝着闻溪染血的唇,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化作波涛,灌入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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