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已摆好。他径自坐下，没等人，自顾夹了口菜。
不多时，楼上传来脚步。
陆承舟落座后，先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餐桌上很安静，只剩碗筷轻碰的声音。
“季淮南后天到曜京。画展后续的细节，你直接和他对接。我让柏川全程跟进协助。”
陆承舟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沉稳，“明天起，你去修赫那里处理前期工作。我抽调了一个核心小组配合你。”
沈焱靠在椅背里，手里把玩着一只高脚玻璃杯，没接话。
“我让修赫给你腾了一层。”陆承舟看着他，“他那里安保级别最高。”
“不去。”沈焱拒绝得干脆利落。
陆承舟动作微顿：“为什么？”
“去了他那里，我还怎么见你？”沈焱抬起眼，目光越过餐桌，毫不避讳地落进陆承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他语调轻飘飘的，却极其精准地踩在越界的边缘，“还是说，陆总是怕我在你眼皮子底下，影响你办公？”
陆承舟看了他几秒，才开口：“那你来总部。”
沈焱唇角动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想听的答案，却又偏偏不肯痛快放过他。
“你和顾烨的热搜……”陆承舟视线落在那个玻璃杯上，声音沉了几分。
“看到了。怎么？”沈焱看着他。
“以后少跟顾烨单独见面。”
沈焱放下刀叉，抬起眼：“为什么？”
陆承舟下颌绷得很紧，声音却还是稳的：“他是公众人物，很多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我不在乎。”沈焱打断他。
陆承舟抬眸。
“就算说我和顾烨有事，又怎么样？”沈焱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陆承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陆总，介意？”
陆承舟下颌的肌肉明显地咬紧了。
“下个月是你生日。画展闭幕就定在那天。”陆承舟硬生生把话题拽了回来，“你想要什么礼物，我都可以答应。”
“什么都行？”沈焱问。
“只要不过分。”
“什么叫过分？”
沈焱忽然站起身。
他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没有。他绕过长长的餐桌，一步一步，走到了陆承舟的身边。
陆承舟没有回头，但脊背已经极其明显地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沈焱绕到他身后，俯下身。
一手撑在陆承舟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极其放肆地沿着陆承舟的肩线缓缓下滑。
隔着质地极好的衬衫布料，他微凉的指尖最终停在了陆承舟左侧的胸腔上。
掌心之下，那颗沉稳的心脏正以一种极其狂乱、几乎要撞破肋骨的频率跳动着。
沈焱满意地勾了下唇。
他偏过头，鼻尖几乎擦过陆承舟的耳廓。
“我想要的礼物很简单。”沈焱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擦过陆承舟的耳廓，像在烧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我希望在我二十三岁生日那天，你能亲口把那个答案告诉我。”
“阿焱……”陆承舟闭了闭眼，“我说过，给我时间。”
“陆承舟，你以为我稀罕明澜吗？”
沈焱的指腹贴着陆承舟的心口，极慢地、带着惩罚意味地摩挲了一下。
“我甘愿做你棋盘上的大股东，前提得是——你是我的。”
陆承舟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却没舍得往下拽。
“别拿什么权衡利弊来敷衍我。权力、地位、金钱，我真想要，不需要你。”他盯着陆承舟，“我只要你。”
沈焱的声音更低了，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顺着衬衫的纹路，挑开了陆承舟领口的第一颗纽扣，顺势俯得更低，唇几乎擦过他的侧脸。
“别躲。”沈焱更近。
“你越躲，我就越想撕开你这副样子。”
又挑开了第二颗纽扣，指尖直接触碰到了陆承舟滚烫的皮肤。
“陆总，你心跳这么快，紧张什么？”沈焱垂下眼，笑得极冷，“怕它今天晚上，彻底为我失控吗？”
陆承舟呼吸一沉，终于转过身。
“阿焱。”陆承舟声音低哑，像是在做最后的警告，也像是在苦苦压抑自己。
沈焱抬眼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得沈焱能看清他眼底压着的暗色，也能看清那点强撑出来的克制，正在一点点松动。
他故意偏了偏头，把唇擦着他的下颌带过去。
“嗯？”
就这一声。
陆承舟盯着他，喉结压了一下。
下一秒，沈焱后腰一紧，整个人被他生生拽了过去。
还没等沈焱稳住身形，陆承舟的吻已经压了下来。
那个吻没有一点试探，像是忍得太久，连碰到他的那一刻都带着压不住的狠。沈焱被撞得偏了下头，呼吸乱了一拍，很快又抬手攥住陆承舟的衣领，反手把人拽近。
眼底的笑意瞬间被更深的欲色吞没，他想要更深地索取——
椅背因为两人剧烈的动作发出闷响。
他将人更狠地压向自己，毫不客气地夺回了主动权。唇齿纠缠间，连喘息都变得发烫，像是这五年压着没说出口的东西，全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陆承舟退开半寸，额头抵着沈焱的，气息乱得压都压不住。
沈焱眼尾泛红，嘴唇被咬得充血，却弯起嘴角，哑着嗓子问：“现在不躲了？”
他一只手扣着陆承舟的后脑勺，将人拉近，低头又吻了上去。
下一秒——
门铃响了。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陆承舟先松了手，垂眼把衬衫领口重新理好，指尖在最上面那颗纽扣上停了一瞬，才扣回去。沈焱靠在椅背里，没动，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眼神却已经凉了下来。
管家从厨房出来，快步去开门。
门一开，许柏川站在外面，西装一丝不苟，手里拎着文件袋，神情和往常一样平稳。只是迈进门时，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半拍。
“吃过了吗？”陆承舟语气沉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路上随便用了点。”许柏川把文件袋递过去。
“去书房。”
沈焱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侧脸，似笑非笑地看向许柏川：“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许柏川微顿，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略乱的衣领，神色未变。
“真的有。”
陆承舟已经转身往里走：“一起进来。”
三人进了书房。
书房里暖气十足，窗外夜色也一点点压了下来。
许柏川把文件一份份摊开在桌面上，先递出第一份：“季淮南团队后天上午十点落地云城。这是随行名单和确认函。”
他又抽出第二份：“这是明澜负责画展的核心小组，明天下午需要去鉴藏中心，敲定最后一版执行流程。”
陆承舟翻过两页，抬眸看向沈焱：“明天下午先开个启动会，熟悉团队。”
沈焱倚在书架边，目光淡淡掠过桌上一摞文件，随口应了声：“ok。”
许柏川顿了顿，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小焱毕竟是第一大股东。他若露面——是否要同步董事会那边？”
陆承舟把文件合上，语气淡淡：“以画展筹备的名义先放消息。等展结束，再开董事会。”
“别。”沈焱忽然开口。
他靠着书架，垂眼翻着手里的流程单。
“我不想插手明澜的事。要是露面，沈家和陆家的旧部又得借题发挥。”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照亮他眼底的傲慢。
他借着那点火光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这才抬起眼，视线直直锁住陆承舟：“所以得尽快让他们明白——明澜在你手里，还是在我手里，都一样。”
许柏川适时接过话，把另一份资料递过去：“这是国内身份背书的物料。再确认下，没问题明早发布。”
沈焱接过，随手翻了两页，忽然问道：“陆承舟，我能不能不要这个身份？”
“不能。”
书房里静了一瞬。
沈焱垂眼看着那几页纸，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淡，没什么温度。
他把资料慢慢压回桌上，回了一个字。
“行。”
许柏川接着说：“舆论方面，我和袁静的预案已经做好，明天给您做汇报。”
“通知金勋、修赫也参加。”陆承舟回他。
“明白。”许柏川点头，又取出一份资料递给沈焱，“这是画展最终效果图。明天下午我们先去现场确认布局；后天上午，直接在艺术中心跟季淮南团队对接。”
沈焱接过，随手翻到效果图：“好。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接机。”
——
次日，明澜集团，总裁专属会议室。
袁静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滑过触控板，后台舆情数据一行行跳动。
“这是截至今早的相关舆情数据。”她合上电脑，语气平静，“说明我们的方案很有效。”
“让他们进来。”陆承舟淡声。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乔瀛：“没有我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好的，陆总。我会亲自在门外守着。”
门缓缓推开，金勋和叶修赫迈步而入。
陆承舟背对众人，站在落地窗前，没回头，将手中燃尽的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细响。
“袁静，预案。”他的嗓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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