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雾凇


    论凶恶, 变异野生动物比那些白塔杀手有过之而无不及。


    猎枪再度响起的一瞬间,楚南星已经抽出防身短刃。他没有不管不顾地冲向狼群,而是趁叶权开枪逼退正面的猛兽, 迅速迎向从侧方扑来的巨狼。


    金属刺破皮肉, 血腥味扑鼻而来。


    没有药剂激发潜能,身体也尚未从腺体组织液抽取中彻底恢复,Omega只能凭借求生本能和刚学到不久的技巧,借势在雪地里翻滚, 卸去冲击力, 避开足以撕碎胸膛的尖牙与利爪。


    混乱间, 又是几声枪响。


    楚南星咬牙将短刃从一头巨狼的腹部狠狠拔出,根本来不及喘息, 便见一灰一白两道庞大的影子龇着森白獠牙,前后扑来!


    无论再怎么敏捷, 也不可能同时对付两头这样的怪物。


    他没机会慌张, 挣扎着起身。刃尚未挥出, 最前方的灰狼便被一枪击中头部,重重摔了出去。


    同一刹那, 叶权已经从侧面扑过来, 将楚南星撞倒在雪地。


    白狼的怒吼近在咫尺, 却因隔着叶权宽厚的身体而显得模糊不清。锋利的爪尖擦过叶权抬起的手臂, 瞬间撕开皮衣与血肉。


    “……”


    楚南星蓦地张大凤眼。


    求救信标早在狼群现身时便已自动触发。负责责外围警戒的护卫循着信标定位和枪声赶到, 密集而精准的射击迅速撕破了雪林的死寂。


    “少爷、夫人!”


    “清理四周!确认还有没有活物!”


    “少爷受伤了, 叫医生过来!”


    “立刻向董事长报告!”


    积积雪融在楚南星的发丝间,又沿着脖颈滑落, 带来隐约的凉意。可Alha过于宽厚结实的身体将他护得严严实实,让他一时竟没察觉到寒冷。


    被叶权扶起来时, Omega的手仍因短促而激烈的战斗微微发抖。愣了几秒,他才发现淋在自己身上的血并不全来自那些猛兽。


    “你的胳膊……”


    确定他站稳后,叶权才淡声回答:“没事。下回别乱跑。”


    这话楚南星自然不服。可看着随队医生迅速剪开破损的皮衣,用大量消毒液反复冲洗伤处,再止血、留置引流并固定包扎,他还是没能说出顶嘴的话。


    其实危险前后不过几分钟。


    及时赶到的护卫已经清除了剩余的野狼,又用探测设备逐一确认生命体征,将尸体分别封进防污染隔离袋,准备送往实验室检测变异与病原等级。


    众人安静忙碌时,毫发无伤的Omega只能站在旁边等候。


    他第一次显得如此手足无措,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叶权染血的伤口。


    Alha无疑是个傲慢、别扭,却又善良的人。甚至能在紊乱症发作时去救素未谋面的路人,如今选择保护自己的合法伴侣,好像也不算稀奇。


    可是……根本没这个必要啊。


    支援很快就会赶到。


    S级Omega的身体素质也远胜常人。


    何必冒险挡在他前面?


    然而这些理由连楚南星自己都说服不了。身体素质再强,也不代表不会被巨狼咬断喉咙;支援再及时,也未必赶得上生死一瞬。


    叶权不是会故意作秀的人。


    正因为那一扑出自本能与真心,才显得弥足珍贵。


    起伏的情绪哽在楚南星喉间,泛出难言的酸涩。


    终于等到包扎完毕,他忙红着鼻尖追问:“怎么样?会不会感染?”


    “已经注射了广谱阻断剂,回去后会尽快检测少爷的血样和伤口残留物。不过废土生物携带的病原很复杂,现在还不能完全排除风险。”医生收好染血的纱布和医药箱,“先回酒店休息,等待初步筛查结果。”


    见叶权要朝公路方向迈步,楚南星忙拉住他完好的胳膊:“我扶你。”


    犀利的目光瞬间瞪来。


    本以为他会骂些“是你非要来的,现在满意了吧”之类的话,可叶权并没有。


    他只是故作无所谓地抽出胳膊。下一刻,却又用完好的那只手反握住了Omega冰凉的手指。


    *


    检测生物污染的流程颇为复杂,需要不少时间。


    返回二号生存区内城后,楚南星始终在酒店里坐立不安。


    直到临近午夜,医生才通过加密通讯发来初步结果:“送检的野狼属于低阶异变生物。快速筛查暂未发现高危污染标记,少爷的血液中也没有检出已知致命病原。伤口已经做过预防性处理,三日后还要复查一次,深度测序结果出来前也不能掉以轻心。”


    楚南星把报告认真读了好几遍,终于松了口气,开心地跑进卧室,蹲在床边摇醒叶权:“暂时没事!”


    叶权深呼吸几次,努力压住脾气:“被你吓到心梗,就有事了。”


    “我担心你啊。”楚南星敛眉解释,“以前在白塔看过很多次。那些被改造动物咬伤的实验体,没过几天就会溃烂、吐血,特别可怕。”


    听他提起童年的惨事,Alha稍微缓和了语气:“我已经接受过完整的污染防护训练,没那么容易出事。睡吧。”


    “可我不困。”楚南星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还是有点低烧,要不要叫医生?或者我帮你擦擦身子?”


    有力的胳膊直接把他按到床上,水晶灯随之熄灭,房间陷入漆黑。


    叶权略带倦意的声音近在咫尺:“医生说是伤后的正常炎症反应,监测体温就行。现在让我好好睡一觉,就是你能做的最有用的事。”


    话虽如此,Omega却并没有立刻闭眼。


    他只安静地瞧着Alha隐在黑暗中的轮廓,酝酿许久,才忍不住问:“为什么要保护我啊?我没那么傻,不一定会被狼咬到喉咙。”


    没有关于人身安全的长篇大论,也没有故作从容的嘴硬。


    叶权沉默片刻,只说:“怕你疼。”


    “……”


    一切都太安静了。


    呼吸与心跳声变得无比鲜明。


    楚南星有很多话想讲,可又担心打扰他休息,只能独自在脑海中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睡意终于袭来。


    他靠着那滚烫的胸膛,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


    能够亲眼看着王川得到厚葬,算是了结了楚南星心中的一大夙愿。


    这夜,他睡得比以往都要安心。


    再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间已经透出微弱明光。


    是清晨。


    永远严于律己的叶权已经早早起床,梳洗完毕,正靠在床边翻阅一本物理学专著。挽起的衬衫衣袖下,仍露着厚厚的纱布。


    楚南星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又爬到床边喝了几口水。躺回来后,他一会儿踢脚,一会儿翻身,故意折腾了半天,也没能得到半分理睬。


    他终于气恼地凑过去,跪坐在叶权面前,伸手压住那本书:“你好啦?”


    Alha果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小伤,不必挂在心上。”


    “那不行。”楚南星微笑,“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这可不是我们合作的条件。”


    提起这个,叶权就没好气:“我本来就没想和你合作,少扯这些。”


    “我偏要扯。你是不是喜欢我?”楚南星直白地追问,“如果是宋嘉树被狼咬,你也会怕他疼吗?”


    “干什么总提那个白痴?”叶权面露无语之色,重新看向手中满是复杂公式的书籍。


    楚南星安静了片刻,才小声说道:“以后别这样了。如果你死掉,我的信息素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你存在的意义,是过好自己的人生。”


    照旧充满理想主义的回答。


    楚南星眼里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可是我现在觉得,和你在一起的人生就挺好的。”


    黑亮的眸子终于从书页上移开,落到Omega脸上。


    两秒后,叶权才拿起床头柜上的白色盒子,用相当随意的态度丢进他怀里。


    还挺沉。


    楚南星怀着好奇,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内的低温系统正无声运行。透明展柜中央立着一座精致得足以称为艺术品的雾凇冰雕,据说是二号区的冰艺师根据昨日拍下的照片连夜完成的。柔和的冷光亮起,细密的冰晶折射出梦幻光泽。


    这真是一件非常漂亮、也非常用心的礼物。


    Omega目不转睛地欣赏着,一时竟忘了说那些过于直白的调皮话。


    “以后没办法常来二号区,但你可以每天都看到雾凇。”叶权还是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带着对王川的思念,努力把书读好吧。”


    感动让那双本就迷人的凤眼变得水光盈盈。


    楚南星把展示盒放回床头柜,想也不想便凑过去,吻住叶权的唇。


    易感期已经结束,药物作用也早已消退。此刻,两人都处在足够清醒的状态。


    最初只是一个表达感谢的轻吻。


    可年轻的身体与尚且模糊的感情,还是让这个吻渐渐变得缠绵。


    叶权用完好的手臂揽住他的腰,片刻后却又强迫自己将人稍稍推开:“够了。”


    “不够。”楚南星眼神湿润,小声却认真地说,“我喜欢你。以后,我也会保护你的。”


    “……”


    是真的喜欢吗?


    还是为了履行婚约而编出的谎言?


    又或者,只是因为得到一点温暖,便忘乎所以的单纯?


    叶权盯着他:“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楚南星怔了怔,竟然没有继续说漂亮话。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从前没有人教过我。但我会担心你疼,担心你死掉。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知道你在哪里;你对我好一点,我就会开心很久。”


    他轻轻碰了碰叶权包扎严密的手臂:“如果这还不算喜欢,那我可以慢慢学。”


    Alha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一次,是叶权主动低下头,重新吻住了他。


    彼此的信息素在温暖的房间里缓缓交融。没有紊乱症带来的痛苦,也没有易感期引发的失控,只有两个同样生涩的人,小心试探着从未真正理解过的亲密。


    就在气氛愈发难舍难分时,床头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叶权蹙了蹙眉,最终还是松开怀中的Omega,接通电话。


    “少爷,飞机已经准备好了,半小时内可以出发返回首都。”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却没有立刻起身。


    楚南星仍靠在他怀里,脸颊绯红,呼吸也没有完全平复。叶权抬手拨开他颈后的长发,指腹在那片纯白的抑制贴上停留许久。


    Omega敏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叶权俯下身,犬齿近在咫尺,却终究没有贸然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阿南。”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地郑重。


    “我想永久标记你。”


    “不是为了治病,不是因为易感期,也不是任何人的命令。”


    叶权直直望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想用不会过期的方式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第32章 雪原


    好痛。


    是一种暧昧而酸软的痛。


    楚南星在完全陌生的感觉中茫然醒来, 白皙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向前一抓。


    唔,美好的胸肌。


    然而,不等他多享受片刻那绝妙的触感, 便有一只大手牢牢握住了他的手。手臂收紧, 本就亲密的怀抱再没有半丝缝隙,Omega仿佛瞬间成了恶龙不肯放开的宝藏。


    昏睡前支离破碎的记忆逐渐闪回。


    他还记得叶权郑重地询问自己,是否愿意接受永久标记。那句“愿意”是他亲口说出的,之后发生的一切, 也并非任何命令或信息素失控的结果。


    可真正的亲密, 仍然远比想象中疯狂。


    楚南星记得自己狼狈地趴在这里, 因为无法适应陌生的刺激而哭得可怜,只能把真丝枕巾死死攥成一团。


    滚烫的体温、混乱的呼吸、十指相扣的手。


    燥热。晕眩。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


    脑海中最后的印象, 是Alha的汗水落进腰窝,烫得身体猛然颤抖。再之后, 意识便坠进了黑甜而混沌的漩涡。


    ……简直太丢人了。


    他完全不能理解, 自己怎么会在那种时候变得像脑袋坏掉一样。


    清丽的面颊迅速涨红。楚南星忽然用力推了推叶权:“你……”


    被打扰的Alha慢慢松开他, 仍带睡意的俊脸略显困惑,微微挑起眉梢。


    楚南星本想支起身体说些什么, 可刚一动, 便被后颈传来的剧烈疼痛逼得狼狈趴倒, 发出郁闷的呜咽。


    没想到就在这时, 叶权竟然温柔地吻了上去, 耐心安抚着那片布满咬痕的皮肤。


    实在不适应这种待遇。


    Omega瞳孔微震, 整个人都僵住了。


    “休息两天吧。”叶权温声吩咐,甚至轻轻抚过他的长发, 仿佛彼此已经亲昵了许久。


    略显慌张的Omega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们……并没有永久标记成功。”


    永久标记本就不是仅靠咬破腺体便能完成的事。它需要双方的信息素在腺体内建立长期而稳定的生理回路,不仅与等级和身体状态有关, 也需要足够的心理接纳与明确意愿。


    昨夜,叶权刚刚经历易感期,又受了伤;楚南星同样疲惫不堪。最终留下的,仍只是比以往更加深刻的临时标记。


    叶权没有借机嘲讽两人的关系,只不甚在意地笑了下:“哪有那么容易?先找找感觉,也许下次。”


    下次……


    下次?


    楚南星一下子意识到,一夜冲动过后,傲慢的Alha竟然已经接受了与他继续亲密的事实。


    果然还是心思简单的下半身动物啊。


    总之,自己终于可以安心留在他身边,完成学业,成为军医,实现那个遥远的理想。


    而且,叶权已经开始喜欢我了吧?


    毕竟我是个很珍贵的Omega。


    那我也……试着喜欢你一下。


    这般天真地思考完,楚南星便努力发出最温柔的声音,眨着迷人的眼睛说道:“老公,那下次……可以轻一点吗?”


    很明显,Alha非常吃这一套。


    因为湿热的吻立刻落在句尾未散的余音里。


    原定的返程安排已经因为伤口复查而顺延。昏暗得不知昼夜的酒店卧室内,再度浮起属于年轻人的燥热气息。


    可惜,刺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那是九寰集团内部极少启用的紧急频道,必然有重要消息。


    纠结片刻,叶权烦闷地躺回旁边,扶着额头接通:“说。”


    “少爷,我们在一具野狼尸体的胃内容物中发现了尚未完全消化的儿童肢体残片,同时提取到一件异常物证。军区生物安全中心和警方都已经介入,务必请您亲自过目。”


    儿童?


    在旁偷听的楚南星蓦地怔住,与叶权同样惊讶的目光撞到一起。


    *


    好痛。


    步履维艰。


    Omega不着痕迹地扶着后腰,极力想表现得像往常一样轻盈。可每走一步,身体都会泛起难以启齿的酸痛,难受得眼角情不自禁地发红。


    难怪十三区总说,没有经验的顶级Alha是最可怕的初次对象。


    原来如此。


    果然是个标准的新手,只会横冲直撞。


    还有使不完的力气。


    简直可恶至极。


    新形成的临时标记让叶权对楚南星的情绪变化格外敏锐。他不禁停下脚步,向后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想要扶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Omega还挺倔强,竟然看也不看,便率先迈进了军区生物安全中心的更衣区。


    叶权哼笑一声,也跟了进去。


    两人换好防护服,经过消毒程序,才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进入负压解剖室。


    *


    即便隔着过滤面罩,极度刺鼻的恶臭与血腥仍旧迎面扑来,瞬间勾起了白塔实验室的惨烈回忆。


    楚南星蹙着眉头走到解剖台旁,果然在密封取证柜中看到一截尚未完全消化的儿童手臂。


    那景象残忍得令他心脏骤然抽紧,仿佛窥见了自身命运另一种悲惨的可能。


    集团医生神色平静,示意助手将一只带有透明观察窗的密封不锈钢物证盒推到两人面前:“警方已经完成登记。我们在残肢的腕部发现了这个。”


    透明观察窗下,放着一个细细的金属环。


    上面刻有白塔的三角标志,还有一串很长的编号。


    实在再熟悉不过。


    楚南星瞬间脊背发冷:“实验体的身份环!”


    类似的东西,他戴了那么多年,无论如何都能一眼认出。


    叶权的神色愈发严肃:“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残肢断裂处存在明显生活反应,说明遭到撕咬时,受害者尚未死亡。”医生认真报告,“结合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尸体温度与当地环境,只能初步推断袭击发生在狼群死亡前四到八小时,具体时间仍要等法医复核。”


    楚南星的脸色愈发苍白:“那孩子可能还活着吗?”


    “无法确定。”医生没有轻易给出希望,“我们已经把采集到的组织样本送去基因库比对。至于这枚身份环……它至少能够证明,附近可能存在白塔的转运线路、临时据点,甚至隐蔽实验设施。”


    “最近二号区北部经历了罕见寒潮。如果地下设施的能源或保温系统受损,确实可能出现实验体出逃、人员转移或者主动弃置受害者的情况,但目前都只是推测。”


    叶权迅速作出判断:“根据狼群活动范围、胃内容物消化时间和雪地痕迹,可以先划出搜索半径。再调取附近的巡防记录、卫星热成像和异常能源数据,应该能进一步缩小范围。”


    医生颔首:“边防军已经派出侦察队。相关资料需要联合指挥部授权后才能调阅。”


    为什么叶家总能这么快联系上军事系统?


    就连仍在读书的叶权,都能直接参与这种高度保密的事件。


    楚南星难免生出疑问。但他很快发现了更重要的线索,猛地抓住Alha的胳膊:“是陈遇!”


    叶权蹙眉:“什么?”


    “编号中段的英文字母,代表实验体所属的科研负责人。”楚南星死死盯着身份环,十分肯定,“Mars是陈遇惯用的英文代号。他一直很喜欢火星,白塔的人都知道。”


    突如其来的线索让解剖室内安静了一瞬。


    陈遇是联邦头号通缉犯。如果能够确认他藏身于二号生存区外的废土,军方随时可能启动抓捕与营救行动。


    但叶权并未轻易下定论:“身份环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假线索。Mars只能证明这批实验体与陈遇的项目有关,不能证明他本人一定在附近。”


    他转身吩咐:“把楚南星的证词一并记录。我马上向二号区边防军和探索军联合指挥部提交情况。”


    “我也想去。”


    楚南星仍死死抓着他的胳膊,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叶权垂眸看他。


    他完全能够理解Omega对那个疯子的仇恨。


    可荔水商场里那场生死一搏的教训仍历历在目。况且两人的关系已经今非昔比,无论叶权对功勋有多么执着,也不可能再轻易把自己的伴侣送到陈遇面前。


    他揽住楚南星的肩膀,将人带到无人的消毒走廊,语气斩钉截铁:“不行。”


    “我不会再注射那种药。”楚南星立刻保证,“让我跟军人一起行动就好。你了解我的,我不会拖后腿。”


    “荔水商场的结果已经证明,蛮干不是办法。”叶权冷声提醒,“否则你又何必答应婚约,跑到首都读书?”


    道理都懂,可楚南星仍不肯放弃:“我不想再错失抓住他的机会。不用药也不行吗?而且只有我熟悉白塔的编号、实验室结构和陈遇的习惯。万一还需要辨认别的东西呢?”


    他顿了顿,又急切地补充:“只要有我在,陈遇就很难保持冷静。”


    “想都别想。”叶权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谁也不会再拿你当诱饵。”


    上次把Omega当作诱饵时,心态明明那么轻松坦然。


    可现在……


    叶权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而且,我没有权力私自带一个平民参加军事行动。”


    “那就帮我申请。”楚南星故意露出快要哭出来的委屈表情,“我可以只待在安全的地方。就算不能亲手抓住他,也想亲眼确认他被抓住。求求你。”


    如果真的抓住陈遇,你还会想去废土吗?


    还会愿意回首都读书吗?


    还会……想继续这段婚姻吗?


    无比自私的念头恍惚地掠过叶权心底。


    楚南星忽然踮起脚,在他的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求你了。”


    安静两秒。


    叶权终究叹了口气:“我只能向指挥部申请,让你以特殊证人兼白塔资料识别顾问的身份随队。能不能通过,由行动负责人决定。”


    Omega眼睛一亮。


    “别高兴得太早。”叶权严肃警告,“就算获批,你也只能待在后方装甲指挥车里,不准进入目标设施,更不准擅自行动。”


    “好。”


    “通讯器不能关,定位不能断。”


    “知道啦。”


    “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听指挥。”


    楚南星飞速点头:“保证服从命令!”


    又一次在原则边缘作出退让。


    但这回,叶权没有把安全底线一起丢掉。


    *


    两个小时后,先遣侦察队在搜索半径内锁定了一处存在异常热源的地下设施。由于目标与白塔关联的可能性极高,联合指挥部批准楚南星作为特殊证人随队前往外围临时指挥点。


    经过军医检查后,他获得了进入后方装甲车的临时许可,同时被明令禁止参与正面作战。


    第一次穿上没有军衔标识的防护作战服,楚南星十分好奇。在登上雪地装甲车前,忍不住左扭右扭地观察自己,追问道:“我是不是很帅?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军人。”


    腰细腿长,防护腰带将清瘦的身形勾勒得格外利落。周围忙着检查装备的士兵偶尔看上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叶权不由蹙眉,忽然将他拎上座椅,亲手检查起防护背心、求救信标和通讯器,又催促道:“头发,太碍事。”


    过于飘逸的长发在行动中确实容易绞缠拉扯。


    楚南星一边熟练地编起辫子,一边说道:“等我回首都,就剪一个和你一样的发型。”


    叶权的目光在那片柔滑青丝上停了半秒,本能地否决:“不行。”


    “为什么?”


    “难看。”


    “你刚才还说我不丑。”


    “闭嘴。”


    正争执时,一名身穿黑色雪地作战服的Alha军官利落地登上装甲车,回头向楚南星伸出手:“初次见面,商战。此次搜救与抓捕行动的现场负责人。”


    “很少见的姓呢。”楚南星好奇地伸出胳膊。


    结果指尖还没碰到对方,就被叶权强行拽了回来。


    “……”


    楚南星后知后觉地看了看叶权,又看了看商战。


    临时标记尚未完全稳定,他身上仍满是烟熏玫瑰的气息。叶权此刻的举动与其说是出于什么礼节,不如说只是单纯不愿意他和别的Alha接触。


    商战挑了下眉,并没有介意,只似笑非笑地收回手:“感情真不错。新婚不久,就一起参加任务。”


    叶权面无表情:“他不参加战斗,只负责识别资料。”


    “我知道。”商战恢复严肃,拿起对讲机确认了几项部署,随即痛快下令,“各组注意,按预定路线出发。”


    雪地装甲车缓缓启动,驶入苍白灰暗的军用通道。


    先遣侦察队已经锁定疑似地下设施的区域,却尚未确认入口和内部结构。此次行动的首要目标是营救可能存活的实验体、收集证据,最后才是抓捕陈遇及其他白塔人员。


    这是一次经过正式授权、分工严密的联合行动。


    却绝不意味着不会发生意外。


    楚南星难掩激动,强忍着腰背的酸痛坐直身体。


    想杀死陈遇的念头,重新在心底蠢蠢欲动。


    二号区外的雪原,是无比平静而又极度危险的白色地狱。他正专注地瞧着窗外陌生的景象,忽然感觉掌心温热。


    低头一看,竟是叶权握住了他的手。


    昨夜的混乱中,Alha也曾这样用力握紧他的手。他们十指交缠,抚慰着彼此第一次迷失在欲望中的慌乱与冲动。


    可现在,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掌心相贴的温暖。


    楚南星侧过头来,轻挑着眼角微笑,眸中明光流动。


    Alha的耳尖又红了,却没有松开手,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第33章 战机


    装甲车队在雪原上行驶了整整十个小时。


    其间, 部队数次停下校准路线,侦察无人机也反复升空。楚南星始终坐在后方指挥舱里,全神贯注地盯着战术屏幕, 只等一场真正的战斗。


    可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 部队也只是在某处高地扎下营地,再无其他进展。


    他本就没有从昨夜的亲密与疲惫中完全恢复,双脚终于踩上雪地时,身体一晃, 差点踉跄着摔出去。


    幸好叶权在旁一把扶住, 淡声说道:“等下先吃点东西。别离开后方警戒区, 更不准擅自行动。”


    Omega站稳后,立刻追问:“有新消息了吗?”


    “已经初步定位到实验室的位置, 在一片地下废墟里,入口和防御等级都不明确。”叶权蹙眉, “那里易守难攻, 侦察画面中还有疑似儿童的生命信号。联合指挥部正在制定营救方案, 外围部队也需要时间封锁可能的撤离路线。”


    楚南星摸着下巴,认真分析:“白塔视人命为草芥, 又没有实力和联邦军正面对抗。如果听见风声, 他们很可能立刻抛弃实验体, 转移重要人员和资料。”


    “所以才不能贸然进攻。”叶权看了他一眼, “一旦地下设施自毁, 谁也救不了那些孩子。”


    此时天色已经极暗。


    为了避免暴露位置, 临时营地实行严格灯火管制。士兵们戴着夜视设备安静作业,只有乌云偶尔离开月亮时, 银白微光才会落在Omega轮廓优美的脸上。


    叶权沉默地凝望片刻,随即沉声警告:“就算指挥部决定突袭, 也不可能派你进入实验室。除非需要你通过通讯识别白塔资料,或者向陈遇喊话,否则你只能待在后方装甲指挥车里。”


    小心思被看破,楚南星没有理由反驳,只得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跟着Alha走进休息帐篷。


    行军时的伙食是他最熟悉的营养液。


    两人在黑暗中相顾无言地喝了几口,耳畔只有士兵从帐外经过的细微声响。


    楚南星忍不住问:“这次又带我跑出生存区,董事长肯定很生气吧?她会责备你吗?”


    “我不是活在她羽翼下的小孩子。”叶权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愿不愿意来,由你自己决定。既然已经进入行动区域,就必须服从现场指挥,不归她管,也不完全归我管。”


    总算还记得我可以自己做决定。


    Omega弯了弯眼睛,幸好那点无奈笑意被黑暗掩住了。


    叶权吩咐:“睡一会儿。随时可能再次出发。”


    明明身后便放着温暖的睡袋,楚南星却偏偏把折叠凳挪到Alha身边,坐下枕住他的手臂,缓缓合上眼睛。


    叶权的肌肉有一刹那绷紧,却很快便接受了这份主动的亲昵。


    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可那双凤眼却在某一刻悄悄睁开,瞥向叶权手中的军用战术终端。


    屏幕开启了防窥模式,楚南星只能看到模糊的光斑。偶尔显现的名字也全是行动代号,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哼,偷窥失败。


    楚南星在郁闷中渐渐困倦,意识越来越沉。


    他迷迷糊糊地想:叶家究竟和军方有多深的关系?等到毕业以后,叶权是不是就会得到正式军衔,从此长久生活在部队里?


    那些士兵看起来很神气,一个个精神抖擞,丝毫不惧怕境外组织。


    联邦军中并不缺少Alha和Omega,真正限制自己的,从来不是第二性别,而是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也没有正式军籍。


    等完成学业,我也能成为真正的军人就好了。


    ……


    混沌间,是场比预想中更加香甜的睡眠。


    几乎无梦。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撕裂夜色。


    楚南星惊醒的刹那,只花了两秒便恢复清醒。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似的甩了甩头,飞速站起身:“怎么回事?”


    叶权把一柄带鞘的制式短刃扔给他,又将过滤面罩扣到他怀里,同时低头检查枪械:“外围生物探测器发现大批变异动物,正在从不同方向包围营地。空中也出现了不明飞行器。”


    楚南星瞬间警惕:“很可能是白塔的手笔!他们养了不少改造猛兽,有些比实验体还难对付。”


    “仅凭这一点还不能确定。”叶权迅速装好弹匣,“但它们同时向营地靠近,绝不正常。”


    话音刚落,帐篷外便响起一阵低沉爆炸。


    小型空对地导弹击中外围阵地,腾起的火光映亮两人骤然严肃的神情。伴随着防空战机与拦截无人机升空的呼啸,叶权毫不犹豫地拉住楚南星,朝最近的岩体掩蔽部冲去。


    整个营地已经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两人刚刚穿过一队赶往防线的Beta士兵,原本休息的帐篷便在爆炸冲击中轰然塌落。


    “放手,我能跟上你!”


    楚南星跑得轻盈如鹿。


    叶权松开他的手臂,下一秒,一只巨大的异变飞蛾便从黑暗中俯冲而下。Omega侧身躲过布满倒刺的口器,反手挥出短刃,割裂了它一侧的膜翅。


    怪物失去平衡,重重砸进雪中,随即被后方赶来的士兵一枪击毙。


    两人很快钻进雪峰间狭窄的岩体掩蔽部。


    楚南星喘着气,严肃地说道:“普通白塔实验室不可能拥有这么多武装无人机。能发动这种规模的袭击,附近很可能存在高级据点。你确定行动队里没有奸细?”


    叶权端起长枪,透过射击口冷静瞄准。连续几枪过后,几只正试图冲破防线的异变白豹先后倒在雪坡上。


    他没有回答。


    当年林麟将军率领的大部队遭遇突然袭击,敌人的定位同样精准得异常,甚至成功绕过了多重预警与防御系统。


    究竟是内部有人泄密,还是白塔掌握了联邦尚不了解的侦察技术,至今仍没有定论。


    楚南星眯起眼睛,望向空中不断盘旋的攻击机:“如果真是陈遇,他很可能会动用信息素武器。你才不要轻易离开我,知道吗?”


    这次二号区派出的部队战斗力极强,成员以不易受到信息素干扰的Beta为主,防护装备也相当完善。消灭那些变异动物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敌方武装无人机的数量并不多。


    发动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袭击,究竟是为了什么?


    拖延时间,掩护实验室撤离?


    还是为了阿南?


    叶权在脑海中飞速推演时,头顶再次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趴下!”


    一枚微型导弹几乎紧贴着岩壁落下。爆炸震得积雪与碎石大面积崩落,两人险些被埋在掩体入口。


    楚南星被叶权护在身下,因腾起的细密雪粒而无法呼吸,狼狈地咳嗽道:“我怎么觉得……目标好像是你?陈遇应该不会想直接杀我才对。”


    接连几次轰炸,都在随着叶权的位置移动。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叶权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扯下胸前的临时编组识别模块,又关闭加密战术终端,把两件设备连同一枚信号诱饵一起扔下雪坡。


    数秒后,新的微型导弹果然追着信号坠落。


    轰然巨响中,终端与识别模块被炸成碎片。


    精准轰炸随之短暂停止。


    楚南星扶着他急促喘息:“怎么会这样?他们破解了你的识别信号?”


    叶权眼神冷得骇人:“可能是身份码被复制,也可能是终端在编入行动网络前就被植入了追踪程序。现在还不能确定。”


    “……”


    不会怀疑我吧?


    楚南星本能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好在叶权只是沉声警告:“在查清楚以前,别随便议论这件事。泄露错误判断,只会让真正有问题的人提前警觉。”


    话毕,他通过掩蔽部中的有线应急通讯器联系上商战。


    片刻后,商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敌方确实在追踪你的临时身份码。固定指挥节点已经不安全,北侧备用机坪有一架双座可选有人驾驶侦察机。你有现行飞行资质,系统也能完成大部分自动操控。”


    “带楚南星转移到空中中继区,防空编队会负责掩护。不要脱离交战范围,更不准擅自追击。”


    “收到。”叶权回答。


    他环视外面的黑夜与高坡下不断炸开的火光,重新握住Omega的手:“跟我来。”


    *


    这是楚南星第一次坐上真正参与作战的军用飞行器。


    那是一架能够在短距离雪地起降的双座武装侦察机,绝大多数飞行程序都由智能系统完成。楚南星被固定在后方观察席,所有操纵权限均被锁定,只能通过战术屏幕查看周围情况。


    即便如此,他还是紧张得屏住呼吸。


    叶权坐在前方主驾驶席,受伤的左臂用吊带固定在胸前,主要依靠完好的右手、视线捕捉与语音指令完成操作。


    机舱内弥漫着机油气味。不到一分钟,这架轻型飞行器便冲出临时跑道,迅速升入黑暗高空。


    平日里的叶权已经足够傲气冷静,做什么都认真得近乎严苛。


    可真正进入空中战场后,他仍表现出一种近乎陌生的镇定。


    Omega没有受过任何飞行训练,只知道战斗中的飞行员十分危险,一旦遭遇重创,生还率远低于地面部队。


    从某种意义上说,彼此也算同生共死了。


    叶权没有半句废话。他通过耳麦与防空编队保持联系,护目镜后的双眼如鹰隼般盯住不断闪动的光点。


    敌方无人机果然改变航向,追着他们离开营地上空。


    锁定。


    规避。


    引导友军火力。


    两架联邦战机从侧翼切入,接连击毁目标。最后一架无人攻击机试图降低高度逃离,叶权在系统完成计算的刹那确认发射,导弹拖着耀眼尾焰划破黑夜,将它炸成了燃烧的碎片。


    这就是指挥系的学霸吗?


    楚南星在后方看得目不转睛,根本没有半点恐惧。眼瞧最后一个红色光点从战术屏幕上消失,顿时兴奋地喊道:“老公,你太厉害了,我好崇拜你!”


    机舱里安静了一瞬。


    叶权迅速将送话频道切换到机内:“你刚才开的是公共麦。”


    “……”


    那岂不是整个防空编队都听到了?


    楚南星默默闭上嘴巴,耳根逐渐涨红。


    叶权透过反光屏瞥见他灿烂又尴尬的表情,终究没说出半句狠话,只控制侦察机缓缓返航。


    *


    此时,营地已是一片战后的狼藉。


    叶权带着楚南星快步找到商战,蹙眉报告:“如果机载识别没有出错,来袭的都是无人攻击机。对方投入变异兽和无人机,不像是为了攻下营地,更像是在拖延我们的行动。”


    “白塔已经知道位置暴露,现在恐怕正在撤离。必须立刻封锁实验室的地下出口,全速追踪转移车队。”


    商战收起方才漫不经心的笑容:“和指挥部的判断一致。先遣队已经发现雪地下方出现异常能源波动,目标正在启动运输通道。联合指挥部批准转入机动追击。”


    他转身拉开装甲越野车的舱门:“上车。”


    今晚的混乱仿佛一场噩梦。


    楚南星再度坐进车里时,根本来不及多问,部队便已冲入茫茫黑夜。


    究竟是谁泄露了营地位置?


    那些无人机为什么能够锁定叶权的身份码?


    对方是真的想杀他,还是只想逼迫部队改变部署?


    一个又一个谜团让Omega坐立不安。


    可叶权却气定神闲,仿佛刚才险些死在轰炸中的人并不是自己。他随手递来一瓶矿泉水和一块压缩饼干:“吃。”


    楚南星无意识地接过,小心咬了一口。


    香甜的味道瞬间充满口腔。他惊讶地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包装,又珍惜地继续吃了起来。


    那满脸专注的样子,很快便冲淡了方才的忧虑。


    叶权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接到三次叶女士的通讯。”商战漫不经心地提起,又无奈地递来军用通讯器,“她似乎非常担心。”


    虽不能完全听清叶素霓在那边说了什么,但抑扬顿挫的语气明显正处于盛怒之中。


    楚南星最不敢招惹她,紧张地含着饼干,一动不动。


    叶权冷静地说道:“我现在归现场指挥部调度,不会擅自脱离行动。营救和抓捕结束以后,我自然会向您说明情况。”


    叶素霓似乎又说了什么。


    “知道了。”


    叶权切断通讯,将设备还给商战。


    在有限的接触中,楚南星能感觉到Alha对母亲的能力与权威相当尊重,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仍有畏惧。


    可无论面对江听澜,还是决定自己的未来,他始终拥有不容置疑的想法。


    回忆起刚才惊心动魄的空中经历,Omega忽然按住他的肩膀,逼他低下头,贴在耳畔轻声说道:“耐心一点。以后,你肯定会成为比董事长更了不起的人。”


    叶权黑亮的眼眸怔了怔。


    似乎介意装甲车内还有外人,他只是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楚南星却完全不在乎商战和周围的士兵,甚至直接搂住叶权的手臂,靠在他身边,继续慢慢啃咬那块饼干。


    “你们结婚还真早。”商战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太多紧绷,此刻甚至还有心情闲聊,“最近有要孩子的打算吗?”


    正在琢磨该如何将陈遇碎尸万段的Omega被问得措手不及,顿时被饼干呛得连连咳嗽。


    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叶权不可能回答这么日常的问题,他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不要,我们不孕不育。”


    商战:“……”


    叶权:“……”


    空气安静得十分诡异。


    孩子。


    Alha与Omega发生亲密关系后,本就存在很高的受孕概率。


    而楚南星又被白塔改造成了极易受孕的体质。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想起,昨夜两人根本没有讨论生育问题,也没有提前采取任何避孕措施。


    一阵凉意瞬间爬过皮肤。


    楚南星猛地松开Alha的胳膊,远远挪到车窗旁边,满脸警惕地按住自己的小腹。


    叶权侧眸看了他片刻,很快便明白这小鬼终于想到了什么。


    他的嘴角似乎微微挑了一下:“现在知道害怕了?”


    楚南星小声反驳:“你当时怎么不提醒我?”


    “你给过我说话的机会?”


    “……”


    叶权没有继续逗他,只收起笑意,压低声音道:“回到安全区后先接受检查。是否需要采取紧急干预,由你听完医生的意见后自己决定。”


    楚南星仍旧捂着小腹,神情变幻莫测。


    商战识趣地转过头去,终于不再多问半句。


    装甲车在黑暗中全速疾驰。


    远方的雪原之下,隐约亮起一线诡异的红光。


    第34章 泳衣


    这一路没再发生惊心动魄的战斗。


    待装甲车队终于抵达实验室附近时, 先遣部队已经控制住了外围区域。


    “报告长官,白塔人员提前通过地下运输通道撤离,第三分队正在继续追击。”士兵向商战敬礼, “实验室主体遭到焚毁, 排爆和生命探测已经结束,暂未发现幸存者,也没有找到那些孩子的踪迹。”


    还是没能救到他们。


    楚南星站在旁边听得失望,不由垂下眼睫。


    “境外组织向来狡兔三窟, 真这么容易抓到, 那才见了鬼。”商战神色不变, “现场留下了什么?”


    “绝大部分仪器、药物和纸质资料都被焚毁了。不过,技术组从防火数据柜中回收了几块损坏的硬盘, 已经完成取证封存。能够恢复多少信息,还要等技术组进一步修复和解密。”


    废土无边无际。


    白塔成员东逃西窜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即使那枚身份环真的与陈遇有关, 这次想把他抓回来, 恐怕依然希望渺茫。


    叶权始终沉着脸, 没有说话。


    比起再次扑空,他显然更在意临时身份码遭到精准追踪的事。那套受损的终端和编组模块已经被军方反情报部门回收, 短时间内不会有答案。


    楚南星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我可以进去看看吗?也许还能认出白塔的设备和编号。”


    叶权回过神, 却没有擅自替行动指挥官作主, 只看向商战。


    “你本来就是资料识别顾问。”商战颔首, “等现场人员完成第二轮污染检测, 可以给你四十分钟。全程跟着取证人员, 不准触碰未经许可的物品。”


    “好!”楚南星立即答应。


    “识别结束后先接受军医检查,再随撤离队返回二号区。”商战又瞥了眼叶权包扎着的手臂, “你们两位的任务都到此为止。完成询问笔录和行动记录,就搭军方运输机回首都。”


    这样一来, 倒显得这场行动确实公事公办,并非叶权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楚南星压下对叶家背景的好奇,跟随取证人员走向那座残破的地下设施。


    焦黑的入口半掩在积雪之下,仍在向外散发焚烧后的刺鼻气味,仿佛雪原上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


    *


    突如其来的这场行动,很快成了转瞬即逝的怪梦。


    乘军方运输机返回首都、完成隔离观察和数轮问询后,生活又以最平静美好的姿态展现在楚南星面前。


    除了课程稍显艰深,再没有其他迫在眉睫的烦恼。


    唯一让他忧心的,便是白塔的儿童走私链已经被彻底惊动。接连数日,调查组都没能捕捉到新的转运信息。


    好在调查组已经为幸福之家的孩子制定了紧急保护方案。


    法院批准了临时保护令,儿童福利部门已经秘密接管孩子们的安全监护,警方则严密监控着那处福利院。至于是否立刻公开查封福利院,还是继续隐瞒部分案情以追查幕后组织,则成了联合调查组必须尽快作出的艰难决定。


    这道题,楚南星根本没有资格去解。


    他能做的,只有继续辨认那些从地下实验室抢救出来的残缺资料。


    *


    周五夜晚,Omega独自泡在奢华的浴缸里。


    暖香蒸汽驱走了身体的疲惫,却没有让他失去半分清醒。


    浴缸旁支着一台套有防水外壳的隔离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混乱斑驳的实验记录,全部经过军方信息部门审核,只以临时顾问权限向他开放,既不能复制,也不能向外转发。


    其中一部分,正是从这次的实验室废墟中恢复出来的残片。


    那些令人费解的反应式和缩写,只有自幼在陈遇身边苟活的楚南星才能勉强辨认。


    他专注得近乎入定。


    脑海中,各种符号不断重组、拆解,最终随着一道骤然闪过的灵光,拼出了一条从未想过的反应路径。


    凤眼缓缓眯起。


    如果不是单纯抑制腺体紊乱,而是先诱导受损腺体中的前体细胞重新分化,再以信息素受体为靶点引导定向修复……


    或许真的可行。


    楚南星立刻关掉涉密终端,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江听澜的号码。


    “院长,我有个关于腺体组织修复的问题,明天可以去学校请教您吗?”


    “当然。”江听澜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不过我明天不在学校,晚上家中有场小型学术聚会。若不着急,可以等到下周一。”


    “有一点急。”楚南星毫不犹豫,“我已经推导出大概思路了,怕过两天又想不明白。”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那就晚上八点过来吧。”江听澜无奈轻笑,“只是聚会未必准时结束,可能要麻烦你在书房稍等一会儿。”


    “没问题,您把地址发给我就好。”


    楚南星开心地挂断电话,这才后知后觉地不安起来。


    糟糕。


    叶权今晚刚从军区回来。


    两人已经好几天没有见面。明天又是周末,那个小心眼的Alha说不准早有安排。如果知道自己为了他的“仇人”把他丢在家里……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会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得哄一哄。


    Omega不由皱起小脸,认真思考起对策。


    *


    “你虽然拥有探索军预备役资格,却向来低调,也还没有正式任职于军方或政界,本不应该成为境外组织重点暗杀的目标。”


    别墅书房内,叶素霓严肃地看着儿子:“目前最大的变数,就是荔水商场的事。陈遇不仅发现了你的存在,也知道了你和楚南星的关系。”


    叶权照旧不屑一顾:“就算他想得到阿南,也不过是为了繁衍和实验。犯得上费这么大力气杀我?”


    “别把这种事理解成争风吃醋。”叶素霓淡声指出,“你在紊乱症发作时释放的高浓度信息素,会对其他Alha造成极强的压制,严重时甚至能够诱发腺体和神经损伤。”


    “对陈遇而言,你既是罕见的实验样本,也可能成为制衡白塔信息素武器的天然变量。抓不到你,便直接除掉你,很难理解吗?”


    叶权眼神微沉。


    “至于这次定位泄漏,未必是有人在你身上安装了实体监控。”叶素霓继续说道,“编组模块、行动网络、接触过装备的人,任何一环都可能有问题。最近不要离开首都,我会配合军方查清楚。”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母亲更擅长处理这类阴影里的事。


    叶权信任地点了下头。


    正事说完,叶素霓忽然换上一种愉快的微笑:“听说你和阿南相处得不错?”


    临时标记、腺体检查和伤后治疗都留下了医疗记录。加之两人在别墅里的相处状态,也很难完全瞒过管家。


    但这不代表卧室里发生的一切都应成为母亲的谈资。


    叶权冷哼一声,摆出不愿多谈的抵触神情。


    “对他好一点。”叶素霓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永久标记不是单凭等级和欲望就能完成的。倘若他不信任你,也不是真心愿意与你建立终身联系,强求多少次都没有意义。”


    她意味深长地笑道:“可别到最后,只有你一个人陷进去了。”


    “我什么时候陷进去了?”叶权果然瞬间炸毛,“没别的事就别烦我。”


    这是被说中心思的典型反应。


    叶素霓仿佛终于看到儿子长大似的,轻笑一声,而后起身。


    走到门口,她才像想起什么般回头提醒:“还有,在决定要不要孩子之前,先做好避孕和遗传咨询。紊乱症存在遗传风险,这不是可以凭一时冲动处理的事。”


    话毕,她便气定神闲地离开了书房。


    遗传?


    所以,我又是遗传自谁呢?


    叶权沉着脸坐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分钟后,他忽然起身离开书房,大步走向卧室。


    房间里空空荡荡,倒是浴室内光晕暧昧,隐约传出水声。


    叶权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呀。”


    门并没有上锁。


    湿热的蒸汽扑面而来。楚南星正趴在宽大的浴缸边缘,回头朝他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微红的脸,长发湿漉漉地铺在肩头,像条躲进温泉里的人鱼。


    叶权喉结微动,很快移开目光:“我妈已经走了,你还想躲多久?”


    说完,他便无情地转身离开。


    “老公!”


    浴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凌乱水声。


    片刻后,楚南星胡乱裹好浴袍,赤脚追出来,带着满身潮湿水汽扑进Alha怀里。


    很好。


    叶权刚换好的衬衫和西裤瞬间湿了大半。


    他蹙眉扶住Omega:“你又闹什么?”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楚南星踮起脚,在他唇边轻轻咬了一下,眸光暧昧地闪动,“你都不想我吗?”


    谁知叶权却把人推开半步,嫌弃道:“先把头发擦干。看你像什么样子,有空不如多看些书。”


    楚南星原地趔趄一下,生气地瞪着他走进更衣间。


    但很快,他又露出不甘心的笑,抬手抹掉脸边水珠,转身跑回浴室。


    *


    不得不说,军事训练大概是Alha最好的塑形方式。


    常年的高强度体能训练,让叶权始终保持着结实利落的身形。每次见他换衣服,楚南星都忍不住伸手捏两下,认真确认那究竟是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肌肉。


    他特意躲在门边,看着叶权重新换好衣服。


    等Alha刚刚恢复一丝不苟的体面,楚南星才轻盈地跳出来:“你看我怎么样?”


    叶权无奈回头,神色顿时僵住。


    Omega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件蓝白配色的连体泳衣。竞技款式虽然算不上暴露,却将清瘦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后背还采用了方便活动的大面积露背剪裁。


    楚南星故作天真:“这学期我选了游泳课。”


    叶权的耳根迅速泛红,语气却气急败坏:“你准备穿这个去上课?”


    “当然。教务系统推荐的款式。”


    楚南星故意撩起湿漉漉的马尾,朝他露出一个温柔无害的笑。


    叶权刚想说些什么,却精准捕捉到凤眼深处那丝狡黠。


    他很快反应过来:“无事献殷勤。你又想求我做什么?”


    “哪有?”


    楚南星凑过去,用一个尚带水汽的吻堵住他的追问。


    起初只是轻轻触碰。


    可Omega像只天真鲁莽的小兽,很快便将Alha抵在更衣室的玻璃门边,笨拙地扯乱他刚刚系好的衣领。


    玻璃门后,那些表盒和墨镜被震得轻轻作响。


    叶权扶住他的腰,克制片刻,终究还是回应了这个主动送上门的吻。


    信息素的气息逐渐在狭窄空间里交融。


    直到彼此呼吸都变得凌乱,叶权才稍稍拉开距离,盯住楚南星绯红的脸:“说吧,到底什么事?”


    Omega心虚地眨了眨眼:“明天晚上有个和课程有关的读书讨论,我想自己去参加。”


    “在哪里?”


    “私人住宅区,地址已经发到行程里了。”


    “有哪些人?”


    “还不知道全部名单。”楚南星含糊回答,“应该都是学校里的老师和学者。”


    这句话不算彻底撒谎,却显然故意隐去了最重要的部分。


    叶权皱眉看了他片刻:“保持定位共享,十点前回来。要是临时换地方,提前告诉我。”


    “好。”


    楚南星立刻笑弯了眼睛,又主动亲了上去。


    叶权没有马上回应,而是低声确认:“医生开的避孕贴还在有效期?”


    “在,”楚南星耳根发红,“紧急干预后就一直按医嘱用着。”


    得到答案后,Alha才重新揽住他的腰。


    更衣室的门很快被合上。


    至于原本准备阅读的书和周末安排,最终都被遗忘在了漫长夜色里。


    *


    事实证明,熬夜从来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第二天睡到傍晚才醒的楚南星腰酸腿软,恨不得继续躺回床上。但想到刚刚推导出的腺体修复方案,还是打起精神出了门。


    他没有关闭《心跳共鸣》的定位共享。


    只是那片私人住宅区对外隐藏着业主信息,地图上只会显示门牌位置,并不会标注房屋属于江听澜。


    晚上八点,楚南星准时站到一栋安静雅致的住宅门外。


    江听澜亲自打开门。


    Omega立刻恢复乖巧表情:“院长,这么晚来打扰,真不好意思。”


    “该道歉的是我。”江听澜依然美丽优雅,侧身替他让出道路,“原本以为学术聚会很快就会结束,没想到几位客人迟迟不肯走。”


    他引着楚南星进入灯火通明的客厅:“这么着急,究竟想问什么?”


    “我想到一种修复腺体缺陷的办法。”楚南星难掩兴奋,“但其中几步组织诱导和受体重建的反应路径,我还不太明白。”


    江听澜直白地问:“为了叶权?”


    Omega脚步微顿,只讪讪地笑了笑。


    “你还真积极。”江听澜没有继续追问,“先到书房等我一会儿吧。你可以把自己的推导写下来,但不要向我展示任何未经授权的军事资料。”


    “我知道。”楚南星认真点头,“我只带了自己重新整理的公式。”


    “那就好。”


    江听澜站在走廊里,抬手为他指明方向:“客人应该很快就会离开。到时我们再仔细谈。”


    “没问题。”


    楚南星立刻抱着书包向书房走去。


    殊不知,恰好有位准备前往卫生间的客人瞥见这一幕。


    对方认出了楚南星,也知道叶权向来不喜欢江听澜,顿时生出看热闹的心思。他躲在拐角,未经允许便拍下Omega的背影,顺手发给叶权。


    “这不是你伴侣吗?怎么一个人跑到江院长家里来了?”


    消息显示已读。


    一秒后,叶家少爷便回了过来:“别再拍他。”


    第35章 贝果


    楚南星颠沛流离至今, 几乎没做成过什么了不起的事。如今竟能从博士留下的实验笔记中找到可能带来突破的医学灵感,内心难免亢奋。


    等待江教授时,他始终乖乖地待在书房一角。


    这里摆着珍贵的藏书和先进的计算机, 墙上挂着名画, 脚边立着瓷瓶,优雅而古典,是Omega想象中最美好的地方。


    等我多攒点钱,也可以把自己的书房装饰成这种样子吗?叶权应该不会介意吧?


    此时此刻, 他还在轻松地畅想着未来。


    “久等了, 坐。”


    江听澜终于端着红茶进门。


    楚南星扶着腰落座在沙发一角, 动作牵扯到尚未消退的酸痛,不禁轻抽了口冷气。


    江听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那一身浓郁的Alha气息, 已经足以说明昨夜发生过什么。


    体面的教授当然没多问,只微笑道:“聊聊你的想法。”


    “以前在白塔的时候, 他们就改造过我的信息素……因为每天都待在博士旁边, 多少也算耳濡目染。”楚南星不愿暴露太多信息, 含糊其辞道,“最近便试着靠自己梳理这方面的技术。”


    江听澜挑眉。


    “我的信息素当时主要是通过药物改造的。”楚南星勉强多说了一句, 忐忑道, “我是想请教您, 该怎么从血液里提炼信息素。”


    “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从腺体抽取。不过, 血液里也存在微量的信息素载体, 只是提炼困难, 活性也远不及腺体分泌物。”江听澜蹙起眉头,“你再这么鲁莽, 可真就小命不保了。”


    他并未多追问什么,反而警告道:“白塔虽然在腺体医学方面相当先进, 却从不遵从生命伦理。”


    楚南星有点怕受到老师批评,语气悻悻的:“我明白,我不会伤害任何人,包括自己。”


    两人对视片刻。江听澜起身走到电脑前操作几下,而后打印出一叠文件交给他:“这个你可以学习一下。”


    《血液中信息素载体的分离与活性分析》,是他两年前发表于学术期刊上的论文。


    “我会认真读。”楚南星又重新兴奋起来,努力笑得无害,“那个……学院的实验室,可以借我用吗?我知道只有研究生才有资格申请使用……但是……”


    不知是不是受到叶素霓的嘱托,江听澜十分照顾他,沉吟片刻道:“先把实验方案交给我。备案通过以后,晚上七点之后可以来我的实验室。”


    “谢谢!”楚南星蹭地站起来,立刻痛到小脸扭曲。


    江听澜勾起嘴角:“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找我,包括补习功课也没问题。”


    当然想被这么优秀的医学家继续指导了,可一想到叶权的怒气,楚南星便面露为难之色。


    “他不过是少爷脾气,没必要处处顺着。”江听澜神色认真,“虽然你没受过正规教育,但在白塔的见闻非常珍贵,而且头脑聪慧,是相当有潜力的学生。”


    “真的吗?”楚南星终于露出由衷的快乐,朝他恭敬地微微鞠躬,“我肯定努力不让教授失望。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辞。”


    江听澜欣然点头:“我派司机送你。”


    “不用不用。”楚南星立刻逃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轻声问,“院长,十多年前的那次行动是你提议的,你后悔吗?”


    总是波澜不惊的江教授愣了下,似是陷入某种回忆。


    害他想起逝去的妻子了吗?


    楚南星不安。


    “我常常很想回到那一天。”江听澜轻声说,“但既然回不去,人生就该向前看,不是吗?”


    没法否认。


    可对无辜失去父亲的叶权来说,恐怕很难如此大度。


    楚南星难过地抿起嘴角,替他关上了门。


    *


    “老公,我回来啦,这是送给你的!”


    Omega因过度心虚,进到训练室便装出元气满满又甜蜜的模样。


    深更半夜,鬼知道Alha为什么要躲在这里打拳。


    他结实的肩背肌肉绷得死紧,一拳拳砸得沙袋砰砰作响,震得表面浮尘四起,着实有点吓人。


    楚南星心惊肉跳地靠近,捧起一个环保纸盒:“是红豆贝果,我们一起吃吧。”


    “……”


    叶权倏忽停下动作,微微喘息着抹掉下颌的汗珠,淡声问道:“读书会有趣吗?”


    《心跳共鸣》只能显示那片私人住宅区的门牌地址,并不会标注房屋属于谁。楚南星又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拍下照片,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故而轻咳:“还好,一般,以后不去了。”


    讲话的同时,凤眼不自觉地瞥向纸盒,仿佛全不在意。


    是不是Omega都会顶着张漂亮的脸撒谎?


    叶权脸色更沉,拿起长椅上的手机,将那张照片递到他面前:“江听澜家的读书会?”


    楚南星的笑容顿时僵住:“谁拍的?”


    “一个无聊的人。”叶权收回手机,“我已经让他删了。”


    “……我是去问你的病。”


    “所以昨晚那些话,也是为了让我答应?”


    楚南星抿住嘴唇:“不全是。”


    “不全是?”


    叶权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荒唐。他什么都没再说,扔下拳击手套,大步朝外走去。


    楚南星疑惑:“又怎么啦?你不吃吗?”


    楚南星刚伸手碰到Alha,便被一股大力反拽过去。慌乱间,装着贝果的纸盒掉在地上。他根本来不及捡,暴烈的吻便彻底堵住了呼吸与声音,甚至咬出了锈涩的血腥味。


    太过灼热的体温和运动后的汗意让楚南星很不舒服,他挣扎着抗拒:“放……放开……我还没……”


    可向来克制的Alha却像是听不见,竟直接扯开了他的衬衫与腰带。近乎厮打的对抗让楚南星浑身发抖,也让他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意识到,彼此在力量上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有些害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艰难地推搡着哀求:“不、不行……我好痛……”


    昨夜留下的红肿与疼痛尚未消退,青涩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更多。


    气头上的叶权又从他身上闻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残留,被愤怒彻底冲昏了理智。直到楚南星的眼泪落在他的面颊上,他才在急促的喘息中慢慢停下动作,如梦初醒般松开了Omega。


    楚南星胡乱地抹过小脸,哑着声音商量:“我想休息两天,下周再做吧。”


    叶权讨厌他这样平铺直叙、毫不羞涩地讨论床事,仿佛那只是理所当然的任务,几乎没有半分浪漫可言。


    ……又或许,本来便是任务。


    叶权垂下长睫,藏起微红的眼角,扭头走了。


    听到重重的摔门声,楚南星才迟钝回神,慢慢整理好凌乱的衣服。


    刚刚贝果从袋子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脏了。


    但Omega并不嫌弃。


    他心疼地捡起来,用力吹吹,而后轻咬一口。是无比纯粹的麦香,以及偶尔滑过舌尖的豆甜。


    多美味,本来想要开心分享的。


    几分钟后,楚南星捏着吃剩的贝果走出训练室。


    女佣小步迎上:“夫人,少爷回军营了。”


    “……”


    就因为自己瞒着他去找江听澜,便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楚南星仍旧不明白Alha为何会愤怒到这种地步。


    他无语地摸过被咬破的嘴角,也有些恼了。


    *


    自那晚以后,叶权一连数日杳无音讯。就连情侣软件都没传来他的动态,不知是一直待在军方的信号屏蔽区,还是干脆删掉了软件。


    楚南星试探性地发过几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觉得正好可以趁机认真学习,便也没再多加理睬。


    可这世上还有个叶素霓,比两位当事人更关注这段关系。某夜,她特意打来电话:“和阿权吵架了?”


    正在做实验的楚南星暂停手中的操作,摘下手套,简略讲清了前因后果。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说不行以后,他还没停?”


    “后来停了。”楚南星含糊道,“而且我也骗了他。”


    叶素霓的声音骤然冷下去:“你骗他,他就能这么对你?”


    “也不是……”


    “别替他说话,这件事我会找他。”叶素霓顿了顿,又毫不客气地补充,“至于你撒谎的账,自己去当面交代。”


    楚南星郁闷:“我短信道过歉了。”


    叶素霓不上套:“有本事半夜跑去江听澜家,没本事亲自见自己的丈夫?”


    “……”


    “好吧。”楚南星妥协,又开心地报告,“我好像有办法改善他的紊乱症,您有空回首都时,我们当面聊聊?”


    放下手机,他晃了晃试管里刚从自己的血样中分离出来的淡粉色液体,不由开心地弯起眉眼,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离真正能够用于人体的药物还很遥远,却已经足以让他看见一线希望。


    *


    叶权近来最常去的军区,是距离联邦大学不远的空军三号基地,周围戒备森严,一靠近就能嗅到股冷冰冰的味道。


    但趁夜拜访的楚南星却很淡定,仰头哀求着门口站岗的Alha:“你就帮我联系一下叶权吧,好吗?”


    卫兵坚毅且为难:“抱歉,请您尽快离开。”


    怎么这里的人都和叶少爷一样难伺候?


    楚南星郁闷地咬了下嘴唇,忽然装出要哭的样子:“他故意躲着不见我,也不给我生活费……我、我怀孕了,我们的孩子要怎么办?我没有产检的钱,我肚子好痛……”  ???


    卫兵震惊,见他慢慢蹲在自己脚边,摆明一副要赖着不走的架势,顿时不敢耽搁。一面启动医疗呼叫,一面拿起通讯器向值班官报告。


    五分钟后,叶权便飞奔而来,难以置信地将蹲在地上的Omega扶起,喘息都有些狼狈。


    “你怎么训练的?跑几步路就这样?”


    楚南星笑嘻嘻。


    叶权这才意识到这家伙果然在胡说八道,方才的担忧瞬间化为怒火。他脸色一黑,猛地松开楚南星的胳膊。


    “怀孕?”他咬牙切齿。


    “权宜之计。”楚南星小声回答。


    “这种事你也敢胡说?”


    “谁让你躲着不见我。”


    卫兵表情微抽,默默取消了医疗呼叫。


    “我知道错了,只不过那晚我有问题非得向江教授请教不可!”楚南星立刻扑过去抱住他,仰头撒娇,“还不是怕你生气嘛。以后我要去见他,会提前告诉你,也不会再撒谎了。”


    叶权冷笑:“但你还是会去见他。”


    “他是我的老师嘛。”楚南星觑着他的脸色,“我保证尽量只在学校见,不会再单独去他家。”


    叶权没有回答。


    楚南星抱着他的手臂,笑意慢慢淡了些:“还有,那晚你吓到我了。”


    Alha的神情倏然僵住。


    “我说不行,你没有马上停。”楚南星低声道,“我不喜欢。”


    寒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沉默许久,叶权才哑声说:“不会再有下次。那晚是我错了。”


    “这算道歉吗?”


    “……”


    楚南星仰头等着。


    叶权避开他的目光,脸色难看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屈辱,最终还是低声道:“对不起。”


    守卫的表情又抽了一下,飞快地望向远处。


    楚南星这才重新笑起来:“我也对不起。那我们和好吧?”


    “想得美。”


    叶权立刻将Omega带远了些,扭开头道:“我要准备重要的战机比赛,最近很忙,没事别烦我。”


    “那你收了礼物,我就走。”楚南星又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回不是糖果,也不是面包,而是一枚样式普通的素银戒指。材质算不上名贵,造型甚至有些土气,和高贵的Alha格格不入,也不晓得从什么鬼地方淘来的。


    叶权表情微妙。


    楚南星抓过他的左手,见Alha没有躲开,便趁机帮他戴到无名指上,笑眯眯地问:“那我走啦?生日宴会那天你总会回家吧?”


    叶权不理,当即大步进了军营。


    好在没把戒指丢回来。


    Omega踮脚挥手:“老公加油!不管什么比赛你都会是第一名!”


    叶权像是嫌烦一样,又加快了脚步,逃似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36章 药液


    叶权的遗传性腺体疾病, 以及信息素表现出的恐怖压制力,实在很像白塔实验室里那些诡异的改造产物。


    楚南星当然明白,叶董事长绝对不会拿亲生儿子做实验。但他还是参照博士的思路, 尝试从自己的血液中提取原料、制备药物, 想借助那份与叶权匹配度高达百分之百的信息素,一点点修复Alha的腺体。


    只可惜这种修复过程本就漫长,从血液中能提炼出的有效成分更是有限。希望虽有,但步步艰难。


    说不清究竟是能够帮助叶权令他开心, 还是探索腺体医学本身更让他满足, 楚南星夜夜泡在实验室中忙碌。直至叶素霓返回首都, 他才带着成果露面,进入董事长办公室便笑着宣布:“这办法肯定能行, 您相信我!”


    瞧见Omega惨白的脸色,叶素霓震惊:“吵架而已, 别把自己的身体弄垮。”


    楚南星:“吵什么架?”


    “不是因为阿权吗?”叶素霓依然疑惑, 好在镇定了些, “究竟怎么回事?”


    楚南星这才把自己撰写的方案、体外实验记录和原液样品递给她,尽可能地解释清楚。


    尽管是商人, 叶素霓对腺体医学并不陌生。她越听越蹙眉, 最后仔细瞧过数据, 斩钉截铁道:“不行!”


    Omega怔住:“为什么?您不想让他痊愈吗?”


    “这种药靠不靠谱还有待商榷。”叶素霓逻辑十分清晰, “问题是, 按照你预计的原液产量和修复速度, 整个疗程可能长达五年。没有人能承受如此漫长而频繁的血液抽取。”


    “没关系。”楚南星摇头,“我的身体经过改造, 体质比普通S级Omega还要强。”


    即便事实很可能的确如此,这种残酷的治疗方式也仍旧过于危险。叶素霓反问:“五年间每周都要抽血三百毫升。别说你只是体质特殊, 就算造血速度再快,营养物质的持续损耗也会把人拖垮。况且叶权不会同意。你若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他受到的打击反而更大。”


    “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了解,不会勉强的。”楚南星非常真诚,“就是猜到他不会接受,才特意来拜托您。别告诉叶权,药物的原料来自我的血,好吗?”


    “……”


    叶素霓沉默片刻,直接问道:“牺牲这么大,你想得到什么?”


    “不一定能痊愈,就算有所改善也是好事。”楚南星显出几分不好意思,“但如果真的痊愈,我也算没辜负您当初促成这桩婚事的期望吧?到时候,他就不需要我了。”


    “你想要自由?”


    “……谁不想呢?”


    这个动机听起来合情合理。叶素霓却没有因此松口,只重新拿起文件:“我得先让专家评估一下可行性,其他的等结果出来再说。毕竟你……”


    只是个从白塔偷了点东西的孩子。


    楚南星欣然接受,依旧满脸愉快:“那就这么说定了。有消息请联系我,再见。”


    他扭头走向门口,又迟疑着问:“叶权的生日,我送他什么礼物比较好?”


    上一秒还盘算着将来恢复自由,现在却又满怀关切地考虑叶权的生日礼物……


    叶素霓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小Omega远比看起来复杂。


    毕竟是十三岁便从白塔杀出一条血路的奇迹般的存在。能看懂博士的腺体药物制备方法,想必也不是偶然。


    她沉思间,楚南星露出疑惑的神色。


    叶素霓微笑:“阿权不在乎具体的东西,毕竟他什么都有。只要让他感受到你的关心就好。”


    非常省钱的答案!


    楚南星立刻点头,转瞬消失不见。


    董事长重新坐回办公桌前,迟疑地瞧向密封在低温样本盒中的淡粉色实验原液,隐隐有所预感:无论结果如何,儿子都未必会感到开心。


    毕竟爱情与生命,从来不该成为非此即彼的选择。


    *


    叶权向来成绩优异,也是各种奖杯的收割者,这一点楚南星再清楚不过。可他近日参加的联邦飞行员竞赛,还是引起了广泛讨论,令人格外惊讶。


    毕竟参赛者绝大多数都是在役军官,只有寥寥几个军校生通过选拔拿到了参赛资格。结果,冠军竟被一名仍在就读的军校生收入囊中,叶权瞬间便成了媒体争相报道的热门人物。


    真让人羡慕啊,末世中备受瞩目的年轻英雄。


    楚南星读着手机里的新闻,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这样值得骄傲的存在。


    “夫人,少爷回来了。”


    女佣在门外扬声报告。


    想起今晚是Alha的二十岁生日,楚南星忙回神应声,临时抱佛脚似的在平铺于床上的几套礼服间挑选起来。


    他上学时依然会穿从锈街带回来的旧衣服,但在这种贵客如云的场合,却不得不装装样子。


    还是白色的西服好了!


    Omega这般决定着,便胡乱把身上的睡衣脱下,匆匆套上一件带着淡淡香气的新衬衫。


    谁知这时,卧室的房门竟被无声打开。


    叶权穿着一身纯黑笔挺的军校礼服大步走来,似乎比离开前清减了些,头发也剪得更短,飒爽之余更显坚毅。


    他见Omega光着两条长腿、衣冠不整的样子,不由蹙眉:“你能不能成熟点?客人已经来了。”


    “老公!”楚南星快乐地跑近,一把搂住他的腰,“你都好多天没见到我了,不准骂我。”


    叶权的余光瞥见Omega眼尾那颗可爱的红痣,终究忍不住垂眸与他对视。


    而后,便是个温热缠绵的吻。


    自从上次因隐瞒与江听澜见面的事惹怒Alha,楚南星在他面前便乖巧了许多。他笑意迷人地称赞:“我看到了你在飞行比赛中获奖的新闻!真厉害,我太崇拜你了。”


    叶权忍不住扶开几乎要赖在自己怀里的小Omega:“用不着说这些假惺惺的话。”


    “是真心的,我也想当一名军人。”楚南星目不转睛地瞧着他,“可至今连体能测试都还没通过。和你比,实在差太远了。”


    “体能方面,大多数Omega本就不占优势,何必非要和Alha比较?”叶权脱口而出,好在又补上一句还算好听的话,“毕竟各有所长。”


    楚南星依然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无论如何,我都会努力追赶你的。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废土。”


    谁跟你说好了?


    叶权忍住反问。他注意到Omega憔悴的面颊和缺乏血色的嘴唇,不由严肃起来:“你生病了?”


    “没有,只不过想你想到吃不好也睡不好。”楚南星继续胡诌,趁机逗他,“这次回家有没有给我带礼物?人家的老公都会带,我也要。”


    本以为叶权又会骂上几句,可他并没有。


    片刻后,一枚系着缎带的金色奖章便被递到楚南星面前,正是叶权刚刚在联邦飞行员竞赛中赢得的冠军纪念章。


    楚南星惊讶地眨了眨凤眼:“……给我吗?”


    叶权冷脸:“不想要算了。”


    “我要!”楚南星连忙拽住,满脸幸福之色,“这么贵重,我肯定会好好保管。是纯金的吗?”


    见他露出白皙的小牙试图轻咬,叶权不由催促:“别闹了。不是你非要请同学来参加生日宴吗?别一直躲在房间里。”


    “我?”楚南星惊讶,“我没有啊,只是求你让几个同学来参加而已。”


    叶权显然不关心这场聚会在大学里是多么有价值的社交机会,只语气不耐地抱怨:“我好不容易才让我妈答应,十八岁以后不用再庆祝了。”


    “……”


    呆呆地回过神来,楚南星郁闷:“可你没和我说过啊。”


    “你当着同学的面给我打电话,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叶权没好气地反问。


    两人似是在吵架,但对视片刻,Omega反而温柔地勾起嘴角:“你不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敢有下次试试看。”叶权威胁。


    管他指的是撒谎还是接触江教授,楚南星才不会多聊自己的错误。


    他转身去书包里找了找,背着手佯装羞涩地回到叶权面前:“我也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不过拿出来实在有点丢人,还是私下看看好了。”


    ……知道丢人,为什么还要给我?


    叶权欲言又止。


    结果Omega递过来的,却是那只会喷火的小恐龙玩偶。之前两人在福利院见过,叶权还记得,需要积攒许多义工积分才能换到。


    “王叔留给我的钱,我想拿去帮助更需要的人……我自己做翻译赚到的稿费,也只勉强够日常花销。”楚南星轻声解释,“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才算得上和我们共同经历有关的礼物。毕竟我们之间的回忆还不算多。”


    叶权怔了一下,伸手接过。


    这几乎是他从小到大收过的最廉价的生日礼物。


    可Omega却眼眸明亮,无比专注地望着他:“但以后,我们肯定会有很多回忆的。明年我一定给你更好的东西!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健康平安。”


    叶权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他所祝福的这份幸运。


    心情难以形容之际,楚南星又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边。


    Omega很快露出不满的模样:“为什么没戴戒指?”


    那种随随便便就会变形褪色的破玩意,要我怎么戴?


    Alha无语。


    他微挑眉梢,似有犹豫,终于还是从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下拉出一条精致的项链。


    暗淡的银戒坠在链子下方,与精致的饰物格格不入。


    其实这东西是楚南星在五元店淘来的,原本只是想逗逗Alha,让向来好面子的他哭笑不得。未料叶权竟然……


    他呆望两秒,眼底原本玩笑般的愉悦渐渐淡去,化成了难以掩饰的触动。


    “训练和飞行时不能戴戒指,不安全。”叶权又解释。


    “为难你了,以后你肯定会拥有更好的。”Omega轻声回答,又在心里暗想:哪怕不是我送的……


    叶权像是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言外之意,只不以为意地哼笑一声,故意抬手揉乱了他柔顺的长发。


    像在逗猫一样。


    第37章 爱情


    天气渐暖, 别墅里的紫藤花开得越发热烈。璀璨灯火之下,衣着精致的宾客们穿梭谈笑,热闹的气氛着实令Omega心生欢喜。


    他彬彬有礼地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像模像样地替叶权招呼着大家, 轻松自然的寒暄听不出半点破绽。


    叶权远远瞥过几眼,见他应付自如,便不再多管。


    “你小子不是说再也不过生日了吗?不是嫌弃切蛋糕很蠢吗?”宋嘉树在旁质疑,“真是个善变的男人啊。”


    “又没请你。”叶权平静回答。


    早就习惯他的宋嘉树哼了声, 转而关心:“看起来你和阿南相处得不错。”


    Alha挑眉:“有何指教?”


    “你告诉阿南, 从大四开始, 你就要长期前往废土执行任务了吗?”宋嘉树故意气他,“别到时候被人挖了墙角。”


    “没说。”叶权面不改色, “但他会跟我走。”


    “凭什么?哪个军人出任务还能带老婆?”宋嘉树震惊,转而又坏笑, “不如交给我来照顾, 我可是很体贴的。”


    叶权懒得理会朋友的胡言乱语, 目光却再度落在Omega的背影上:让楚南星跟在身边,本就是当初婚约中约定的条件。可他如今肯定舍不得大学生活, 到时候若只能靠网课继续学业, 应该会很难过吧?


    如果没有紊乱症就好了。


    出现过无数次的想法再度浮现于心头, Alha却全然没有意识到:如果真是那样, 他也不可能拥有这段离奇的婚姻。


    *


    “阿南, 真的很感谢你!不然我肯定没机会参加主席的生日宴!”栗羽满脸诚恳, 圆眼睛开心到发亮。


    楚南星不以为意,却又不解:“为什么这么想来呢?你很喜欢宴会吗?”


    “因为……”栗羽显得有些尴尬, “能被邀请,就代表自己是受欢迎的。而且在这里遇上优质Alha的机会很多, 我也希望能早点结婚,离开家里。”


    尽管拥有聪明的头脑,但Omega仍旧很难理解寻常人的想法:“你有家,为什么还想结婚?”


    栗羽表情讪讪的,却没继续解释。


    好在楚南星也不在意,反而忽然抬声挥手:“宋嘉树!你是不是还在单身?”


    正在喝酒的宋嘉树被吓得剧烈咳嗽起来。


    但他很快就擦着嘴角靠过来,笑得花枝招展:“终于想清楚,我是比阿权更好的选择了吗?”


    “那倒没有,我老公还是要更帅一些!”楚南星立刻表明立场,又揽住栗羽的肩道,“但我的同学计划早点结婚,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他长得多可爱!”


    以口无遮拦著称的宋嘉树:“……”


    被这突如其来的当众牵线吓到,栗羽满脸通红,慌张摆手:“开、开玩笑的!对不起!”


    楚南星敛眉。


    气氛尴尬之际,叶权沉声唤道:“阿南。”


    Omega乖乖靠近,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便被Alha不由分说地拉进了别墅。


    有种要遭到管教的不祥之感。


    他眯起凤眼,大脑飞速转动起来。


    *


    “家里亲友的身份已经给你解释得很清楚了。宋嘉树是什么人,你也知道。当着一院子宾客乱点鸳鸯谱,明天栗羽还怎么在学校见人?”


    果不其然,疾言厉色的叶权有点可怕。


    楚南星垂头认错,蔫蔫的模样已经不见半点方才的快乐。


    Alha抿了下唇,语气稍微缓和:“以后跟在我旁边,谨言慎行。”


    说着,他便拉起楚南星的手腕。


    可楚南星却抖了一下,默默捂住肚子。


    叶权狐疑:“?”


    “刚才陪同学喝了杯冰酒。”楚南星委屈地撒谎,“胃好痛,想吐。”


    尽管心里知道Omega这话未必可信,叶权还是心生迟疑,哼道:“怎么?又不喝你的营养液了?”


    “我想让客人开心嘛。”楚南星故作坚强地微笑,“没关系,走吧。大家看不到你这个主角,该着急了。”


    但叶权没再坚持,只招过佣人:“让随宴医生帮他看看,再煮些暖胃的汤。带他上楼休息吧。”


    丢下这话,他便径直回了花园。


    楚南星慢慢放下按在肚子上的手,脸上难受的表情也随之消失。


    佣人却客气地朝楼梯抬手:“医生已经在楼上等您了。”


    他停顿两秒,只好重新捂住肚子。


    “你好幸运啊!有这么优秀的老公!”


    “而且他还那么爱你!”


    “真的太幸福了!”


    ……


    同学们今晚那些浮于表面的热情夸奖,仿佛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从前,除了王川,楚南星不觉得自己被任何人在意过。可王川给予他的,是来自长辈的关怀,和Alha那份别别扭扭的真诚截然不同。


    所以,优秀的叶权真的对自己产生了感情吗?


    哪怕他比谁都要瞧不起那份合约……


    回想起最近的种种细节,楚南星没办法坚定地否认。可对于被爱这件事,他也实在了解得太少。


    只是……


    这个念头才一冒出来,心里便仿佛浮起了无数酸酸甜甜的气泡。


    这种感觉分明毫无用处,却偏偏让人乐在其中。


    *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待叶权洗漱完毕回到卧房,借故躲懒的楚南星已经写完了作业。


    他抱着书趴在枕边,一副虚弱无害的样子,生怕再遭到任何训斥。


    叶权垂眸打量他片刻,只冷哼一声,最终还是一本正经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老公,辛苦你啦。下次我肯定不随便答应什么事。”楚南星厚着脸皮钻过去,软绵绵地抱住他,笑得狡黠,“这回你可以多在家里待几天了吗?”


    叶权应了声:“嗯,接下来两周都是理论课。”


    啊,我只是随便客套的!


    那样岂不是不能夜夜在实验室奋战了?


    楚南星笑意僵住。


    好在叶权并无察觉,反而注意到他臂弯处几处尚未消退的针孔与淤青,眉头顿时拧起:“怎么回事?”


    还不是最初几次抽血后没按压好……


    楚南星早有准备,温声解释:“申请进入腺体实验室前,学校要求抽血做抗体和信息素耐受筛查,还得注射阻断剂,以免被某些罕见信息素污染。”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叶权却并没有彻底安心。


    生怕他察觉自己的大计划,楚南星忙凑过去亲亲,小声追问:“你最近,有一点点开始喜欢我了吗?”


    叶权当然只投去犀利的目光,并不回答。


    或许对骄傲的人来说,承认这些也是种示弱。


    楚南星没再逼问,伸手捧住他的俊脸,轻声道:“我觉得,我对你已经有很多喜欢了。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你嘴上总是嫌弃,最后却还是愿意帮我。谢谢!”


    忽然讲这么懂事的话,肯定事出有因。


    叶权眼神越发警惕。


    楚南星眼光流转:“对了,那个幸福之家到底要怎么办?最近我去了很多次,非常担心小朋友会出事。”


    这段日子,他偶尔仍会以义工身份前往幸福之家,以免白塔察觉福利院已经暴露。但每次去,心底的担忧都会加重几分。


    “你这个‘对了’转折很生硬。”叶权无情戳破,而后无奈道,“要么现在收网,端掉那处拐卖窝点;要么继续等接头的人出现。不过,孩子一旦有被转移的迹象,行动就会立刻结束。”


    道理楚南星当然都明白,闻言不由郁闷地叹了口气,倒是出自真心。


    叶权问:“所以你想怎么样?”


    “我有资格决定吗?”


    “如果有呢?”


    “那就继续等,但不能真让他们把孩子带走。”楚南星聊起正经事时永远思路清晰,此刻神色却有些黯然,“只抓生存区里的几个人,废土那条线又会断掉。要是能摸清联络方式,或许还能找到以前被运出去的受害者。”


    他安静片刻,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很小的时候,也常常盼着有谁能来救我……”


    “只要出现转移迹象,守在外围的人就会立刻拦截,不可能让他们把孩子带出生存区。”


    大手温柔地抚过他的头顶。


    “好。我会把你的想法转达给调查组,再等一次机会。”


    已经存在太久的疑问终于脱口而出:“叶家究竟是做什么的?我总觉得,你和董事长的权力太大了些。”


    “从秋天开始,我就得长期前往废土执行任务。按原来的约定,到时候你也得跟着我,住进随队的后方基地,只能靠网课继续学业。”叶权淡淡道出安排,“至于你的疑惑,到时候自然也会解开。”


    原本以为近来愈发娇气的Omega会推三阻四,没想到楚南星却答应得比什么都痛快:“好,那我要加紧体能训练了,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虽然知道他大概率是为了靠近白塔,但叶权依然有点动容:“真正的废土很苦。”


    “我当然知道,还有谁能比我更清楚?”楚南星枕上他的肩,“不过,能和你一起努力就好,别的都无关紧要。”


    真不知道Omega的这些话,究竟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


    叶权终于回抱住他,侧身将那清瘦的身体揽进怀里。


    楚南星已经习惯了睡前的亲昵,手掌隔着睡袍在Alha胸口蹭了蹭,又仰起脸想讨一个吻。


    “今天累了,睡吧。”


    叶权淡声阻止。


    拥抱依然温热,Alha只把他往怀里收了收。心跳声在黑夜里清晰得不容忽视。


    你果然……


    楚南星开始确定心里的答案。


    未尽的亲昵与那份陌生的心灵满**织在一起,仿佛有只小猫在心口轻轻抓挠,让人发痒。


    阳光。花朵。贝果。云朵。雾凇。戒指。相握的手,还有很多很多的吻……


    伴随着朦胧的睡意,Omega的脑海中循环浮现出无数明亮的碎片。


    他依然不清楚什么是爱,当然更不懂别的。


    但结婚证和Alha的纯情带来了鲁莽的勇气,以至于一句甜蜜得近乎伤人的话随之而来:“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等我们老了,也可以这样同床共枕吗?”


    “先能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Alha又嘲讽。


    美丽的眸子立即在倦意中睁开,像个闹脾气的孩子般抱怨:“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叶权哼笑,片刻后才许诺:“在死之前都可以。”


    衰老,生死。


    这就是二十岁和十八岁所能想象的、最严肃的事情了。


    楚南星满意地躺好,故意动来动去,最后成功拉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像捧着什么宝物似的将两人的手拢在胸前。


    这才沉沉睡去,再无半点声响。


    仍旧清醒的叶权吻过他的长发,却久久没有睡意。


    第38章 快餐


    “专家团评估后认为, 你配制出的药液的确可能诱导阿权的腺体再次发育,进而修复部分先天缺陷。但治疗所需的剂量和周期目前都无法估算,对你而言, 这不会是件容易的事。”


    “此外, 你猜得没错。以他的性格,以及他对你的在意程度,绝不可能主动接受以你的血液为原料的药物。我已经告诉他,这是医疗团队研发的试验药物, 他也同意接受治疗。但真正的原料来源不能暴露, 你不可以露出任何破绽。”


    “周六早晨, 他会服用第一剂。之后二十四小时,你必须尽量待在他身边观察。一旦出现腺体紊乱的征兆, 立刻用信息素安抚他,同时通知随时待命的医生。”


    周六早餐时, 家庭医生刚刚离开。叶素霓在电话中的嘱托不断回响在楚南星的脑海里。想到这项计划和自己肩负的责任, 他不免有些紧张, 望向叶权的眼神也显出几分异样的忐忑。


    正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看报纸的大少爷疑惑地抬起眼眸:“你又想怎么样?老盯着我干什么?”


    “那个,今天我们可以约会吗?”楚南星只能想出这个“寸步不离”的办法。他立刻露出讨好的笑意:“我们很少能一起出门, 难得你周末在家。”


    若是之前, 叶权免不了要冷嘲热讽一番。但此刻, 他只是略显不耐, 像在应付一个无聊的小孩:“用不着找这些借口, 你又想骗我去哪里?”


    楚南星除了联邦大学和图书馆外, 几乎没到过首都的其他地方。他冥思苦想片刻,而后忽然眼睛一亮:“是不是有个博物馆, 存放着废土动物标本?我想去瞧瞧。”


    叶权将目光重新投回报纸,读完头条文章才道:“今天带你去, 接下来一周都不准再胡闹了。”


    “……”


    我什么时候胡闹了?


    楚南星腹诽,表面却照旧是纯真温和的模样:“好啊,那下下周就可以了吗?”


    叶权嘴角微抽。


    “我昨天拿到翻译稿费了,可以请你吃顿午饭表示感谢,但预算必须控制在人均五十元以内。”楚南星心疼地示好。


    叶权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淡淡道:“家里佣人的餐补标准是每天两百元,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


    楚南星瞳孔地震,憋了半晌才问:“那、那我可以兼职当佣人吗?我很会做家务的。”


    “……给你十分钟,准备出发。”叶权径直起身,“回来我还要继续训练,不准在外面浪费太多时间。”


    楚南星偷偷瞥了一眼药物反应观察的倒计时,心不在焉地答应一声,显然没把Alha的话当回事。


    *


    大战后,全球生物种类急剧减少,生存区内能见到的,大多只剩下宠物和作为食物来源的人工养殖动物。


    而生存区之外,幸存的动物也大多因辐射和气候变化,渐渐失去了从前的模样。


    楚南星想去的博物馆中,陈列着联邦探索军从废土带回的变异动物标本。它们或是被猎杀后运回,或是被活捉后用于研究,死亡后再制成标本。那些狰狞扭曲的形态十分恐怖,因此观众寥寥,整座展馆都安静得近乎死寂。


    被迫作陪的叶权全程安静至极,直至走到一头三米多高的变异黑熊标本面前,才轻声道:“我五岁那年,我爸参与了捕获它的行动。”


    多半是为了纪念军人的功劳,每个标本的说明牌上都写着捕获者的名字。


    楚南星连忙望去。


    萧燃。


    非常陌生的两个字。


    “你爸爸肯定很厉害,而且特别帅。”Omega仰起小脸称赞。


    叶权挑眉。


    楚南星理直气壮地解释:“看你就知道了。你和董事长长得并不完全相像,肯定更多地遗传了爸爸。”


    叶权永远明亮坚定的眼眸里,仿佛浮起一层灰蒙蒙的雾。


    半晌,他才打开手机,翻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一名可爱的小男孩骑在一个Alha的肩上,身后的坦克威风凛凛。


    那名Alha身着军官制服,眉眼英俊至极,笑容清澈爽朗,足以成为任何Omega的梦中情A,的确和叶权有几分相似。


    难怪可以娶到董事长。


    “你肯定……很想他吧?”楚南星回过神来,轻声感慨,而后又微笑道,“不过有照片可以用来怀念,已经很幸福了。像我,根本就不知道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


    叶权关掉手机:“如果他们曾以合法身份在生存区生活过,联邦人口库里就会留下记录,迟早可以找到线索。”


    这句话无意间透露了某件事。


    楚南星感到意外:“难道你在帮我找吗?”


    叶权没回应,但也没否认。


    说不清的感动浮现于Omega心底,但他没有再讲廉价的甜言蜜语,反而趁机追问:“你那么讨厌江教授,只是因为他发起了那场导致你爸爸牺牲的军事行动吗?”


    其实,楚南星非常想尊重叶权的意愿,离江听澜远一些。但他需要继续制作更高质量的药物,并监测叶权的腺体病情,这些都离不开教授的专业指导。


    所以,如果能够解开两人之间的芥蒂,那自然再好不过。


    “江听澜是故意的。”叶权竟然多回答了一句,但态度显得比从前更加不容置疑,“我迟早要让他付出代价。如果你再和他接触,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故意?!


    那和杀父仇人有什么区别?


    叶权应该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这种话。可倘若江听澜真的有嫌疑,叶素霓又怎么可能对他那么友好?


    楚南星欲言又止:“你是不是误会……”


    “没有,不必谈这个话题了。”叶权扭头便走。


    狗脾气。


    我又没有维护江教授。


    楚南星赶快跑过去,直接挽住他的胳膊:“我们是在约会呢,你就不能对我稍微温柔一点吗?”


    叶权侧脸冷冷的,好在没有将他推开。


    Omega已经习惯了Alha的态度,一边挽着他继续参观,一边显出心情极好的模样,甚至轻轻哼起了歌。


    两人周围全是恐怖的动物遗体,这幅画面便显得更加诡异。


    “呀,这种兔子我见过。”楚南星指着不远处的玻璃柜,惊讶道,“当时从白塔基地跑出来,逃命时经过一片奇怪的森林。第一眼我还觉得很可爱,结果它差点把我的手指咬断,到现在还留着疤呢。”


    他又用若无其事的语气提起了那些悲惨的往事。


    叶权仍旧无法想象,那样小的一个孩子,究竟是如何独自在废土中活下来的。


    他的表情渐渐缓和,却又忽然意识到什么:“根据联邦探索队的记录,这种兔子只在十二号生存区附近活动,以当地特有的一种变异蕨类植物为食。”


    “你好厉害,真是什么都知道。”


    楚南星习惯性地捧场。


    叶权定定地看着他。


    楚南星疑惑:“怎么了?”


    像是不满Omega的迟钝,叶权叹息道:“虽然白塔成员流窜于废土各地,但你曾经生活的实验室,应该是博士的老巢。如果你能回忆起从实验室逃出后走了多久、沿途见过什么,未必不能缩小坐标范围。”


    白塔据点本就是废土上最危险的隐患之一。倘若能锁定博士的实验室,那还真是大功一件。


    楚南星这才兴奋起来,摸住下巴,蹙眉冥想。


    当年他的状态很差,又在不停地被杀手追捕。时隔多年,记忆已经相当混乱,能从脑海中翻找出来的,几乎全是血腥恐怖的逃亡碎片。


    “不急。”叶权见参观到了尾声,便看了眼时间,“走吧。”


    楚南星回神:“去哪里?”


    Alha挑眉:“不是要请我吃饭吗?带你去个好地方。”


    *


    人均五十联邦币。除非选择营养液,否则想在首都的普通餐馆里填饱肚子,实在是天方夜谭。


    没想到,娇生惯养的Alha竟然真找到了一家环境还算干净的快餐店。


    只不过这里往来的都是老年人。见到他们这对在社交媒体上颇受关注的小夫妻,大家也并未显得多么好奇兴奋。


    “联邦为烈士家属开设的福利食堂,一份套餐四十八元。”


    叶权落座后解释。


    烈士……


    叶权倒的确符合条件,虽然他还有个富可敌国的母亲。


    楚南星仔细观察托盘中的套餐,小心猜测道:“这是面包,这是土豆泥,这是豌豆,这个……”


    他叉起一块切成花形的红色香肠:“是可爱小章鱼!”


    “用不着故意装可爱,我不喜欢。”


    叶权眼神冷漠。


    楚南星不高兴地坐正:“哼,我知道你喜欢端庄、稳重、体面、有内涵的有钱人,可惜我不是。”


    话毕,便把食物塞进嘴里。


    真好吃,每种都好吃!


    新鲜食材的香气和滋味,是营养液无论如何也无法比拟的。


    Omega一时忘我,像只饿惨了的小猫一般风卷残云,最后舔着嘴角露出微笑。那副忘了装模作样的鲜活神态,和他清丽精致的长相全然不符。


    叶权无声地笑了。


    “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饭了。”楚南星忽然灵光一闪,抬头问道,“要是你在废土有个三长两短,我是不是也算烈士家属啦?听说每个月还有补助能领。”


    Alha难得的温柔笑意僵在脸上,握着叉子的大手用力得骨节泛白。


    楚南星忍俊不禁,最终还是托着小脸,认真地望向他:“但不会发生那种意外的,我要好好保护你。”


    叶权当然不把他的许诺当回事。毕竟未来一旦离开生存区,随时可能发作的紊乱症,也只不过是无数致命威胁中的一种。


    窗外阳光正好,Omega原本冷白无瑕的面容也被映得柔和明媚。


    他笑意越发动人:“看起来,你今天状态不错。”


    叶权只当他是在观察自己服用试验药后的状态,却懒得解释具体感受。正准备继续吃饭时,手机忽然“嘀嘀”响了两声。


    是特殊任务频道的提示音。


    他蹙眉看向屏幕,神情瞬间变得严肃。


    Omega好奇地眨了眨眼。


    “幸福之家有动静了,来接头的是白塔的人。”


    第39章 幻觉


    轿车在首都内城平稳疾驰, 窗外迷宫般的立交桥上车流如织,车内却安静至极,空气里浮动着一缕清新而昂贵的香氛。


    楚南星无暇享受, 始终坐立不安。


    轿车已经开启自动驾驶模式。坐在驾驶位上的叶权接连处理了几通电话, 终于得空向Omega解释:“虽然白塔在废土疯狂掠夺贵金属,但精密工业制品与日常生活用品,却只能依靠从生存区走私获得。”


    “嗯,他们也就基因改造和腺体医学技术真正领先联邦。要是连重工业体系都同样完善, 恐怕早就正面挑起战争了。”楚南星点头表示理解。


    叶权继续道:“为了打击走私犯罪, 联邦政府锁定了不少疑似白塔内应, 始终在秘密监控。其中一名嫌疑人最近与幸福之家的院长频繁联络。”


    “对方是做什么的?准备运走小孩吗?”楚南星顿时紧张起来。


    叶权神色冷峻:“他是一家垃圾处理公司的管理人员,日常负责将联邦政府的工业废料运往城外处理厂。”


    难怪。对方既然拥有正规的运输和出入资格, 便更容易借工作之便偷运孩子。


    楚南星着急地问:“所以有什么动静?”


    “幸福之家今早上报了两起儿童死亡案例,但调查组已经确认申报内容造假, 那两个孩子仍然活着。而那家垃圾公司明天傍晚会因交通管制临时改道, 运输车途经福利院, 他们很可能准备把孩子伪装成‘遗体’,借机送出一号区。”


    可恶, 绝不能让他们伤害小朋友!


    Omega微微垂着眼睫, 一副随时要去找犯罪分子拼命的严肃架势。


    叶权通过后视镜看了他片刻, 少见地主动安抚:“不用太担心, 我一直安排人严密监控着福利院内外。院内保护组不会让孩子被真正带走。等对方开始交接伪装货箱, 跟踪组会继续追查下一个节点;一旦出现任何失控迹象, 联合调查组就会立刻收网。”


    听起来相当理性且可靠,可楚南星并不完全放心:“我也要去帮忙, 我很熟悉白塔那些……”


    “你放弃十三区的自由来首都,不就是想成长为更有用的人吗?”叶权态度平静地反问, “一再为了白塔鲁莽冒险,是不是有违初衷?”


    被戳到弱点的楚南星答不出话来。


    “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你真以为去福利院做义工,没有惹得那些人盯住你的一举一动吗?”叶权语气笃定,“现在只有继续表现得若无其事,他们才敢照常行动,明白?”


    楚南星渐渐回过神来:“那我们现在去哪?我还以为……是去抓坏人。”


    叶权失笑,潇洒地挑眉道:“怎么可能?当然是去告诉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我们对此毫无察觉。”


    *


    本以为只有十三区赌博盛行,没想到堂堂首都也有金碧辉煌的合法赌场。


    通过身份核验后,楚南星跟着叶权走进大厅,不由被眼前的繁华热闹晃得眼花缭乱,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多玩一会儿。”Alha淡定吩咐,“等他们确定你根本没在意福利院的事,所有计划才会照常进行。”


    楚南星照旧小气,敛眉拒绝:“我不赌钱。”


    此时,已有美丽的服务生端着筹码尾随其后。叶权平静轻笑:“算是答谢午餐,赢了归你。”


    “那也不用。”楚南星虽已蠢蠢欲动,嘴上却仍旧拒绝,“不过我可以替你玩一玩,王叔告诉过我很多小技巧。”


    叶权本就是来此消磨时间的,闻言只是轻笑,并未把他的输赢放在心上。


    直到一小时后,两人面前的筹码越堆越多,他才逐渐变了脸色,找了个借口把兴奋的Omega强行拖走。


    几名输红了眼的宾客在身后骂骂咧咧,惹得叶权愈发狐疑。


    “怎么了?”


    楚南星面色微红,明显一副玩得十分开心的模样。


    叶权确认周围无人,这才低声质问:“别出千,又想被警察带走吗?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Omega微怔,转而忍俊不禁:“怎么会?**考验的不仅是运气,也有很多技巧。王叔可是高手呢。”


    虽然在养尊处优的环境中长大,但叶权显然更熟悉军营里的严肃生活,而不是吃喝玩乐与纸醉金迷。


    他略显狐疑地投去眼神:“是吗?”


    “不会害你丢脸的。客气点,我还帮你赢了钱呢。”楚南星趁机拍拍他过分发达的胸肌,顺势坏心眼地捏了一把。


    作乱的手指立刻被Alha一把扣住。


    叶权蹙眉,又是一副想开口训斥的模样。


    看来就算两人的关系已经亲密了许多,Alha也仍是个小古板。真不知道等他年纪再大些,又拥有了高高在上的军衔,会变得多么爹味十足。


    哎,白长了这么招人的模样和身材……


    Omega在心里暗自揣测吐槽,表面却笑得乖巧:“约会呢,摸摸怎么了?你今天还没有亲过我。”


    叶权并不上套:“回家再说。”


    “那是两回事,你很少在外面亲我呢。”楚南星又想戏弄他,故意踮起脚撒娇,“现在就要。”


    太过美丽的脸一下子近在咫尺,所带来的冲击和诱惑,怕是永远无法习以为常。


    信息素的香气骤然变得比周遭一切都要鲜明。叶权一时间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眼里也只剩那微微开启的粉唇。


    可就在差点就范的刹那,叶权后背骤然泛起一阵警觉。


    完全是本能反应,Alha瞬间反手扭住来人的手腕,直到熟悉的惨叫声响起,才发现来人竟是宋嘉树。


    “我只是来打个招呼,你想杀了我啊!”宋嘉树义愤填膺地抱怨,随后又疑惑道,“怎么来赌场玩了?不是说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吗?看来婚姻使人性格扭曲啊。”


    楚南星想着维护老公一句,便道:“你不是也在这里吗?没资格说别人。”


    “这是我哥的店,我来帮他查查账。”宋嘉树拿着一袋膨化食品,吃得嘎嘣作响。


    贫穷的Omega悻悻道:“哦……”


    “送你,别客气。”宋嘉树递来一张沾了些油渍的招待券。


    楚南星接过,发现是食宿全免的温泉套房,瞬间重新高兴起来,微笑着仔细阅读起使用细则。


    和我算得一清二楚,别人的便宜倒挺愿意占。


    Alha在旁冷眼旁观。


    “最新推出的业务,打算专门招待从其他生存区过来的贵客。你们随便体验啊,里面可有好东西。”宋嘉树挤眉弄眼,顺便把零食递过去,“吃吗?”


    楚南星拿起一片嚼了嚼,只觉得味道古怪:“这是什么?”


    “你老家的新产品,迷幻菇脆片。”宋嘉树翻过包装袋,露出上面的迷幻菇商标,又随不负责任地保证道,“吃一两片没事。”


    *


    不愧是顶级赌场的温泉套房,真是处处奢华,仿佛连空气中都飘散着金粉。


    楚南星进门后兴致勃勃地四处绕了一圈,在温泉旁舀了舀水,而后又跑进更衣室大惊小怪:“你们有钱人真是太堕落了!”


    叶权从小便对所谓的物质享受兴趣全无。眼见楚南星的神态越来越亢奋,他心神不宁地跟到门口,质问:“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


    迷幻菇虽然算不上毒品,经过处理后的致幻作用也十分微弱,但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同。倒霉的甚至会呕吐昏迷,还是少碰为妙。


    “我没事。你看,这里还有Alha的情趣装,这件就很适合你。”


    Omega的语气比平时还要轻松忘形,甚至拎起一件由黑色皮带拼接而成的奇怪服装,兴高采烈地转过身。


    而后,精致的小脸竟瞬间涨得通红,连向来清透灵动的眼神都直了。


    叶权嫌弃:“放回去。”


    楚南星没听见似的,结巴道:“你、你怎么这就换上了……”


    依旧衣冠楚楚的Alha:“?”


    殊不知,在Omega有些朦胧的视线里,叶权身上那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仿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正是那套黑色皮带装。平日里禁欲冷峻的Alha,竟被衬得张扬又招摇。


    简直……是男德零分的风骚Alha了。


    怔愣间,楚南星已经丢开衣架,轻笑着靠近。他像在鉴赏什么宝物似的,指尖缓慢划过叶权现实中依然扣得严严实实的白衬衫,最后捧住他的面庞,眼神水润地喃喃道:“老公,你笑起来真好看。”


    压根没有笑、甚至已经开始担心的叶权轻触他的额头,又强行将人带到沙发边坐好。


    他迅速联系了待命医生。确认楚南星意识尚且清醒、没有呕吐和呼吸异常后,医生只让他立刻停止进食,保持补水,并随时准备送医。


    叶权这才拧开矿泉水,将瓶口递到他唇边:“多喝点水,等致幻成分代谢掉。”


    脸已经红透了的楚南星慌忙摇头:“不、不行。”


    不行什么?


    叶权耐着性子把水又往前递了递:“喝。”


    楚南星敛着眉呜咽一声,明媚的眼睛里满是羞耻。但两秒后,他又屈服了似的,低头小口喝起水来。


    清水顺着嘴角狼狈流下,洇湿了衣服。


    叶权:“……”


    听说迷幻菇构筑的幻觉,与服用者平日所想不无关系。


    Alha渐渐从担忧中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打量着小脸红透的Omega。


    看起来仙气飘飘,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愧是十三区长大的小鬼……


    “老公,看不出你是这种人。”


    楚南星痴笑着倒打一耙,忽然凑过来亲他。


    意识混沌中的吻有些笨拙,又带着几分毫无防备的亲昵。叶权怔了一瞬,很快扶住他的肩,将神志不清的Omega稍稍拉开。


    楚南星却仍旧不肯安分,贴着他含糊地抱怨:“你要是每天都这么温柔,肯定很受欢迎……”


    叶权有些无奈地扶住他的后颈,让他靠稳在沙发上,却仍旧嘴硬:“我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温柔不是讨好,是喜欢。”楚南星委屈地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温柔地对待我?什么时候才能永久标记?”


    叶权垂眸:“不能永久标记是我的问题吗?你又有几分喜欢我?”


    他向来不屑于问这么软弱无能的问题。此刻虽然仗着楚南星清醒后多半不会记得,才终于问出声,却也明白这种状态下得到的回答不能算作真正的承诺。


    谁知Omega伸出修长的食指,比了个一。


    才一分?


    Alha蹙眉。


    楚南星搂住他的脖颈,声音比羽毛都轻:“别人都是零。我心里只喜欢一个Alha,就是你啊。”


    他说完便迷迷糊糊地向前栽去,彻底跌进迷幻菇构筑出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叶权立即伸手接住他,将软绵绵的身体牢牢护在怀里。


    楚南星对此毫无察觉,笑声越发可恶:“要是被大家知道你喜欢穿SM装,那就糟糕透了……”


    叶权无可奈何,低头看着怀中还在痴笑的Omega,终究也莫名其妙地弯起了嘴角。


    第40章 相片


    朦胧醒来, 入眼凌乱。


    楚南星呆呆地缓了很久,才忆起眼前宛如战场的温泉套房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稍微动了下身体,猝不及防地疼到抽气, 随即便被身后的Alha收进怀里, 抱得更紧了些,再没办法随便动弹。


    腺体处的痛楚逐渐变得无比清晰,鼻息间,除却烟熏玫瑰味, 仿佛什么都闻不到了。


    ……到底标记了我多少次?!


    无法永久, 就用次数来凑吗?


    “老公……”


    Omega艰难扭身, 摸住叶权结实得夸张的手臂,转瞬便恼火地狠狠咬下去, 可惜他没有犬齿,造成伤害几乎为零。


    早就醒了的叶权哼笑一声, 轻松捏过他的下巴, 食指故意伸进那可爱的嘴巴里, 压住湿润的小舌:“凶什么?”


    楚南星的眼角还泛着薄红,瞳仁水亮亮的, 含糊骂道:“你是色/情狂。”


    “这种称号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记得昨晚是怎么浪荡的吗?”叶权语气略显嘲讽。


    他分明是在明知故问。被致幻素控制时, 楚南星意识模糊, 现在所能回想起来的片段, 全是被Alha折腾到忘情哭泣, 却怎么也没被饶过的荒淫画面。


    ……军官又不用随时上前线打仗,有必要把腰练得那么好吗?


    Omega郁闷敛眉, 忽想咬疼那根不安分的手指,可故意使力的瞬间, 叶权却抽了出去。


    牙尖反倒磕伤了娇软的唇,楚南星不由狼狈地捂住,发出气愤的呜咽。


    “乖一点,别闹了。”叶权拉开Omega的手腕,俯身亲了亲那处伤口以示安慰。


    倒是少见地温柔。


    楚南星本能地张开了嘴巴,又在朦胧中被凶猛吻住。他喘息急促,似乎想抵抗那种几乎要被Alha吃进去的恐怖错觉,却连吞咽都来不及做到。


    催/情般的信息素又强烈了些。


    一切都变得甜蜜潮湿。


    直至后背处的带子被拉开,Omega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慌张推开叶权,撑起虚弱的身体。


    楚南星低头打量自己,小脸迅速因羞耻而涨红,立刻掐住Alha的脖子质问:“你变态,给我穿裙子干什么?”


    的确,他身上竟然套着一件白色蕾丝与柔纱拼接的连体短裙,布料少得可怜,细窄的布料勒着柔嫩的胸口,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看起来相当妩媚又邪恶。


    叶权依然是半笑不笑的表情:“全是你自己穿的,还追问我好不好看,不记得了?”


    “……”


    楚南星狐疑地瞥过床边和地毯上散落的无数件情/趣服装,冥思苦想,却半点印象都没有。


    “还不错,谢谢款待。”


    Alha故意扶住他的腰,强迫他跨坐到自己的腹肌上。


    丝绸般的长发随动作妖娆散落,实在动人极了。


    可楚南星却故意冷着小脸质问:“什么叫还不错,我明明超美的,你都快神魂颠倒了吧?”


    叶权不由勾起嘴角。


    悄悄瞥过时钟,楚南星确认距离叶权首次服药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Alha并没有不适的样子,反而比平时还要神采奕奕……这是不是说明,药是有用的?


    大概是Omega的眼神太专注了些,宛如正在观察人类的可爱精灵。


    叶权情不自禁地勾住他的珍珠蕾丝项圈,强迫他俯身靠近,再度吻上那嫣红的软唇。


    偌大的房间又变得旖旎起来。


    *****


    太青春的年纪,好像有发泄不完的热情。叶权吻住他:“自己上来。”


    完全乏力慵懒的楚南星轻哼:“老公,我只是个虚弱的Omega,你得自己努力。”


    话毕他又补充:“书里那些厉害的Alha,站着也可以,你的肌肉不会白练了吧?”


    “……什么书?”叶权警惕。


    楚南星若有深意地微笑,仿佛看过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难怪摄入迷幻素就满脑子黄色废料,看来得加强一下教育了。叶权挑眉。


    “做不做,你是不是不行?”


    楚南星作势要溜。


    可下一秒,他便被轻松地一把抱起,随着两三步颠簸,直接被压在酒店的落地窗上。


    冰冷的玻璃贴着脊背,窗外,庞然生存区正在晨光中缓缓苏醒。


    楚南星无暇多看,他只在艰难喘息中适应着Alha的占有。薄纱裙摆下的长腿抖得厉害,脆弱狼狈而又食髓知味,完全无法拒绝。


    信息素再度失控般疯狂释放。


    “老公……”


    Omega枕在叶权宽厚的肩膀上呻/吟,多希望这一次就能永久标记。


    但好像这种爱欲,远远不够。


    还要更多。


    实在欲壑难填。


    *


    放纵后的身体好像破败的玩具。


    尽管上课时楚南星很仔细地贴住了后颈的红肿伤痕,但身体仍不断散发出Alha的味道,浓烈得连同学们投来的眼神都显得微妙。


    哼,我们是合法夫妻。


    他只能硬着头皮这般自我劝解,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立刻迈着艰难的步伐朝实验室走去。


    谁知甚少露面的江听澜却在走廊现身:“等一下,我设计了一种效率更高的新型血液过滤技术,刚想和你聊聊。”


    “啊……好的!”


    楚南星正翻着手机等待幸福之家的消息,很不想和他相处,但又拒绝不了知识的诱惑。


    江听澜倒是十分从容,仿佛意识不到自己被提防和讨厌似的,带他去实验室讲解了许久,才又微笑:“阿权知道你为他做这么多吗?”


    楚南星缓慢摇头,忽又紧张恳求:“您千万别告诉他,好吗?”


    江听澜摘下手套,在水池边认真地清洗起来,片刻后叹息:“你要知道,信息素等级制度构成了社会的天然阶级,联邦大部分重要职位,至今仍被Alha掌控。”


    这是事实,但楚南星不喜欢。


    他依然低头操作着实验。高高束起的马尾露出纤细后颈,贴在那里的白色抑制贴分外刺眼。


    “如果他的缺陷得到修复,便意味着他能随时随地压制同类。这样的力量,足以让他前途无量。”江听澜解释。


    楚南星手中的滴管停了下,认真道:“那不挺好的?叶权本来就非常优秀,而且正直善良。”


    江听澜笑而不语,忽又问:“听说你常去做义工?”


    Omega有些紧张,但还是表现如常:“嗯,我本来就是孤儿嘛,帮助小朋友,也能治愈我自己。”


    “不错,但得更小心些,叶夫人不好当啊。”江教授这般说完,便独自出了门去。


    全身净化系统的喷雾声响过,纯白的实验室恢复了平静。


    终于只剩自己了!


    楚南星立刻拿起手机,打开情侣软件,想要看看Alha有没有传来孩子们的消息。


    结果定位却显示,他在两个小时前便朝边境移动,此后再没更新动态。


    “?”


    楚南星不由拨出电话,可Alha压根不在服务区。


    怎么回事?难道他得到新消息,独自跑去废土了?怎么不说一声?是怕自己跟去添乱吗……


    他心慌的程度比想象中更甚。


    几乎只迟疑过半分钟,楚南星便直接给叶素霓打去电话,报告起事情的前因后果:“虽然他不让我和您商量,但要是离开生存区后犯了紊乱症,该怎么办?为什么不带着我呢?”


    正在第五区忙生意的叶素霓无奈叹气,应声道:“你先回家,具体情况我会密切关注。”


    无论如何,董事长总是可靠的。


    楚南星答应后,仍想给叶权留言,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打字:“叛徒,平安回来。”


    *


    一连七日,Alha杳无音信。


    临时标记渐渐褪去,楚南星再也感受不到他存在的痕迹。


    虽然自由自在地学习和做实验很爽,但心里却仿佛缺了一块,总是会不经意间惦记起这事,继而陷入更深的担忧。


    并没有真的想天天吃烈士家属套餐啊。


    Omega实在闷闷不乐。


    第八天夜里,紫藤别墅的门终于被久违的吕岩推开。他表情严肃,让佣人将楚南星从睡梦中唤起:“少爷刚被送往第二区军医院,情况危急。董事长让我接你过去看看。”


    ……看看。


    永远像个物件般被安排的楚南星,第一次生出一股强烈的无名火。


    我们不是夫妻吗?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连这样的事都……


    气恼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下一刻,吕岩递过一份盖着红章的加密文件。


    “这是少爷两天前在白塔某基地找到的,后续我们会在硬盘中破译更多线索。”


    是张老照片。


    一对俊美的男人衣衫褴褛,共同护着一个极为可爱的小男孩,紧紧依偎在一起,神色无比紧张。


    背景是冷冰冰的白塔实验室,旁边还围着面无表情的杀手,显然三人都是俘虏。


    而小男孩的眼尾,则有颗红色小痣,位置分毫不差,熟悉得近乎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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