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是认真的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回荡着对方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程迩温悬了口气迟迟没有舒出,两人对望,在漫长的沉默中, 灯光再一次熄灭, 青年朝前走拉进彼此的距离。


    “你再说一遍。”程迩温急切的语气带有短促的喘息,“叶言已,你再说一遍。”


    仰头直视他那双只能装得下自己的眼睛,叶言已搭在栏杆上的手隐隐冒汗, 心跳剧烈得像闷在油锅里的爆米花。


    “我让你再说一遍。”程迩温从台阶上下来,低眸催促。


    “我说我答应你了,我要你娶我, ”叶言已眼眶殷红, “我要你……把我的户口挪到你家,我、我……”


    说到最后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 程迩温搂过他的腰俯身去吻他。


    那是一个极度缠绵满载情|欲却不着急的吻。


    放在他腰上收拢的五指,还有青年不寻常的喘气频率都让叶言已感受到对方浓浓的克制。


    “你是认真的,对吗?叶言已, 看着我眼睛告诉我,这次你没骗我。”抵着他的额头, 程迩温说话的腔调不稳。


    “是。”叶言已眨眼哽咽道, “我要把户口挪进你家,我不要改姓, 不要进毕家的家谱, 程迩温, 我要你……娶我。”


    拇指摩挲过他的脸颊,程迩温轻声说:“答应我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老婆。”


    叶言已覆上对方的手:“程迩温,你这么缠人,不管我答不答应都没有退路不是吗?”


    对视间缄默了几秒钟,程迩温点头,波澜不惊的语气盛满对他的执念:“是。”


    如果叶言已答应他,就皆大欢喜;


    如果叶言已耗尽了他的耐心一直不答应,他也会不择手段强迫对方答应,反正他们家的实验室里有很多东西,他会挑最安全且没有副作用的,一件一件给他试。


    青年望向他的眼睛仍旧充斥着病态而危险的执拗,不同的是,叶言已不再畏惧也不再退缩,他心甘情愿地躺进对方为他编织的蛛网,像献祭一样,成为蛛网上唯一的食物。


    拿好晚餐回到程迩温的出租屋里,向他详细地讲述了家里发生的事。


    “总而言之,毕卓臣不会这么快让我进家谱换姓,他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把柄落到我妈手上,不得已的缓兵之计。”挑起炒面迟迟没有下口,叶言已心事重重,“但我实在害怕,所以我想在比赛结束之前就把户口挪走……”


    话到一半,他窘迫地看向青年:“程迩温,我的本意是不想你卷进来,谈恋爱结婚就该是两个人的事情,牵扯那么深,我怕你爸妈和你……有其他看法。”


    “啧。”


    青年忽而不爽咂舌,看到叶言已紧张局促的表情立即缓和。


    “老婆,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我只是烦毕卓臣怎么不说尽快帮你改姓,非得拖到明年,不然的话我明天就能去你家提亲了。”


    “你说什么呢!”重重捶打他的手,叶言已双颊酡红,“你能不能听听重点。”


    “重点不是你要嫁给我吗?!”程迩温骇然。


    “……”不好意思地摸过耳垂,叶言已支支吾吾,“也算重点之一,还有之二呢。”


    “嗐,多大点事。”横臂把人抱到怀里,程迩温扒开他衣服,在他肩颈留下吻痕,“你不就是担心那对贪得无厌的夫妻会和吸血虫一样找我们家要资源吗?我爸妈说了,只要我能娶到老婆,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


    “可是我不想——”


    “老婆,没说完呢。”打断他的话,青年似笑非笑,口吻幽幽,“你真当我爸妈是爱做慈善的善茬呢?他要多少东西,我们就能让他吐多少回来。”


    程迩温戏谑的语气萦绕在他耳侧,五指和他相扣缠绕:“换句话说,相当于我一分钱不用花,就白得了一个漂亮又爱我的老婆。”


    被人抱在怀里,叶言已满脸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任凭程迩温吮吸他的脖颈和下颌,或许是见他不反抗,青年的手不老实地滑溜向他裤子的拉链。


    叶言已当即摁住,警醒道:“你干嘛?”


    “你说呢?”程迩温咬了一口他的下巴,“都答应我的求婚了,洞房花烛是不是要安排一下。”


    “都没领证定日子,哪来的洞房花烛,你走开!”一把挥开他的手,叶言已作势要跑,程迩温反应极快握住他的腰把人扯回怀里。


    “没领证定日子就不行?”程迩温仿佛被这话逗到气得发笑,掰过他的下巴质问,“你有这么保守吗?嗯?一个高中就开始玩乐队穿露腰衣服的人。”


    青年的质问令他哑口无言,叶言已抿唇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在对方虎视眈眈的目光里,硬挤出四个字:“先定日子。”


    “那你说,什么时候结?”问话时,青年大腿故意往上抖了两下,被迫坐在他腿上的人也跟着晃。


    为保持平衡,背对他的叶言已只能搭上前方的餐桌,当看到桌子也跟着抖动时,他恍然明白过来这个极具暗示的动作用意是什么。


    血液顿时上涌,叶言已无地自容:“你、别这样!”


    “那你说,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挪户口?”不得到答案,程迩温誓不罢休。


    叶言已耳根仿佛滴血,腆着脸说:“不是月底要见你爸妈吗?见面的时候商定一下,这种事情总要两家人一起商议的。”


    “真的?”


    “真的,你给我住手!”


    桌腿晃动的嘎吱声停下,叶言已马上离开他的怀抱,端着碗坐到正对面。


    程迩温一瞬不瞬盯着他吃东西,撑着下巴满脸的喜气洋溢,笑容都比平时灿烂,着实让人看着想扁他。


    咀嚼炒面暗自腹诽的同时,叶言已也在盘算。


    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不小心被程迩温他妈套进吃饭的圈子里,结果现在倒好,确定关系后见对方家长的第一面就成了商量订婚事宜的正规宴请,这步子也迈太大了……


    “咳,”念及此,叶言已觉得该有的礼节都得有,必须隆重且慎重地对待,“你爸妈平时有没有爱好,或者喜欢的东西。”


    程迩温摇头:“我妈平时要出入各种场合,怕落人口实不爱戴金银首饰,我爸不沾烟,也没什么兴趣爱好。”


    这就难办了,叶言已拧眉思索:“我送酒和茶会不会太掉档次啊?可是我没那么多钱能搞到珍玩古董。”


    “只要你愿意和我结婚他们俩就很高兴了,心意到就行。”


    “不行,我得再想想。”把最后一口面嗦完,叶言已起来收拾碗筷,“离月底还有段时间,我准备一下。”


    正在收拾残局想礼物的人万万没料到,自己在绞尽脑汁的时候,程迩温拍了一张他的照片,发到家族群里宣告——


    【程迩温】:隆重介绍一下,我老婆。


    【程迩温】:他答应我的求婚了!


    半分钟过去了,群里悄然无息。


    【程迩温】:@爸  @妈


    【程迩温】:我老婆要和我结婚!要把户口移到我们家!下次见面可以挑日子结婚了!


    两分钟过去,叶言已东西都收拾完了,还是没人回复。


    【程迩温】:爸妈,你们在山里吗?收不到消息吗?


    不管他发几条,家族群里都没人出来理他,程迩温想显摆炫耀的心一下跌倒谷底,直接把手机丢向桌面,眯眼吐了口长气,跟在叶言已的步伐后面,去主卧找人排解郁闷。


    “程迩温,你干嘛!别~嘶!”


    “别拿我手!我不要帮你!”


    “你耍什么流氓……唔……”


    屋内萦绕着的暧昧气息与破碎的声音语气飘向客厅时,变得断断续续。


    两人就这样过上了白天在人前穿着白褂做实验,写记录报告,晚上回到家程迩温就缠着叶言已要摸要抱一口一个老婆的日子。


    程迩温的父母定好了见面的日期,就在开学前一天,叶言已抽空去买了对方父母的礼物,当天带过去。


    开车途中,看出叶言已思绪不宁,主驾驶座的人开口安抚:“别紧张宝贝,你们视频过,也见过一次面。”


    “那不一样。”


    且不说结婚挪户口这事是自己提的,光说程迩温父母知道他家底,也清楚明白毕卓臣的为人这件事,就很让他抬不起头了。


    除了拥有不正常的人格外,程迩温的确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但自己和他截然相反,除了拥有一个健康正常的人格外,其他条件都不正常。


    这次去吃饭,商讨的不仅是结婚挪户口的事情,更多的,是要把自己那些最上不得台面的内情拿出来提前打报告说明。


    “程迩温,一会在饭桌上有必要的话,你可以替我给你父母传达一下,只要能让他们放心给我挪户口,合同、婚前协议、公证,我都能接受。”


    车子驶进酒店的地上停车场,程迩温熄火侧身,投向他的视线带着不加掩饰的揶揄,反复拉平又翘起的唇角有种想笑又不知道该从何笑起的无奈。


    “干嘛?”叶言已不安眨眼。


    “我说你最近捧着个手机看得那么认真,原来都在看这些垃圾信息,真是什么招都有。”


    他强调:“程迩温,我认真的。”


    “行行行,”青年开门下车,到后座拿好礼物,“先去吃饭,这些都是一会的事。”


    说罢,两只手拎着礼物,程迩温用下颌点了点自己的右手手臂,朝他暗示。


    “快点,老婆。”迟迟不见他有动作,程迩温动动手臂催促。


    “……幼稚。”嘴上抱怨他爱显摆,还是牵唇把手搭了上去。


    程鸣椽夫妇挑的地方是一家偏私人且低调的中式馆子,室内的装潢设计虽然不比五星级酒店豪华,但能从茶室大堂的桌椅材质看出其小众奢华。


    对比过眼前的场景,叶言已暗中庆幸,自己给郎歆山挑的是一条质感相对高级的丝巾和燕窝,给程鸣椽送的是一套大玉川,应该多少能得他们夫妇俩的青眼。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一


    程迩温:感谢丈人丈母娘隔空投送的老婆大人一只,为了回馈你们,会让两位死得其所的。


    叶言已:这是报酬还是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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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二


    程迩温:@爸妈,隆重介绍一下——我老婆!他答应要和我结婚了!


    程鸣椽:程迩温说他老婆答应要和他结婚了


    郎歆山:别管他,指不定又在哪发癫,他老婆都亲自造谣他在外面有订婚对象了,还能答应他的求婚?


    叶言已:啊,忘记辟谣了……羞愧ng


    第102章 见家长啦


    “爸妈, 我带我老婆来见家长了。”


    许多天前的炫耀没有等来程鸣椽夫妇的道贺,这次能当面炫耀,程迩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推开门就大声招呼。


    叶言已羞臊难当, 重重捏了一下他的手臂,挤牙说道:“你小点声,不害臊吗?”


    “走廊就听见你趾高气昂的脚步声了。”程鸣椽背靠座椅两手交叠,目光停在叶言已搭他的手臂上, 不动声色笑了笑。


    “言已,又见面了。”郎歆山站起来朝他们走去。


    “叔叔阿姨好,”叶言已急忙把程迩温手上的东西拿过来递给她, “这个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二位收下。”


    “我看看,是丝巾啊……”女人撩开袋子看了眼, 欣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的丝巾,迩温告诉你的?”


    “我没说, 是我老婆眼光好。”程迩温挺直腰杆,夸他的同时也暗戳戳地夸自己。


    郎歆山自然听得出来, 挑眉看了他一眼, 热情握住叶言已的手说:“你坐我旁边好不好?上次离你太远,都没说上几句话。”


    “好、好的。”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叶言已频频点头。


    “言已, 你别紧张, 就是一家人吃顿便饭。”看出他回话略显局促,程鸣椽的姿态和语气也不自觉软和。


    等他们入座, 程鸣椽抬手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听迩温说,你答应要和他结婚了?”


    一上来就切入正题,叶言已攥拳空落落的感到有些心慌,本来想喝点水,下一秒,程迩温的手就覆了上来,温暖而稳固的力量随之传递。


    “当然了,我们这次吃饭就是为了商量提亲的事情,爸妈,你们给定个好日子,越快越好!”


    “言已,你说呢?”自动忽略儿子的话,郎歆山亲自向他求证。


    “妈……”


    “你说的话可信度不高,闭嘴。”转向青年的目光和言语犀利。


    “……是。”顶着程鸣椽夫妇热络的视线,叶言已脸上发烫,“我答应程迩温了,要和他结、结婚。”


    夫妇俩同时把视线落到他空荡荡的无名指,郎歆山持续怀疑:“他求婚连戒指都不买给你吗?”


    看出自己亲生父母是什么意思,程迩温不爽道:“我先上车后补票不行吗?我要给我老婆惊喜的,你们这样戳破很没意思。”


    “呃、我不在意这些形式,”叶言已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跟着她的目光落到自己的无名指上,替程迩温解释清楚,“叔叔阿姨,其实是事情比较复杂,当时他说了一嘴,然后我家里又……嗯,我答应得也比较突然,再加上我们每天在实验室,戴戒指太显摆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程迩温突然插嘴,“哪里不重要,老婆,求婚戒指结婚戒指,还有到时候提亲的东西,我都会给你准备的!”


    “你少说两句。”程迩温紧迫的模样着实叫叶言已羞赧,更不想在对方家人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低声埋怨的同时,拿手肘捅他。


    “啊……这些我们都知道,无所谓。”听懂他意有所指,程鸣椽亲自给他下了一剂定心丸,“既然言已你是自愿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你担心的那些东西我们会解决。”


    “对,只要你是自愿的,事情就好办不少,”郎歆山跟着重复,笑吟吟的样子让人觉得和善之余,又嗅出丁点不对劲,她拍过叶言已的肩膀,“我和迩温他爸都听说过你的事情,你别有心理负担,我们不会有多余的看法,至于毕家那边,既然你没有顾虑,我们后续办起事情来也方便,咱们高高兴兴地定个好日子,毕家那边我们来替你走一趟。”


    “谢谢叔叔阿姨的理解。”低下眼帘,望着自己分别交叠的双手,程迩温和郎歆山手掌的大小虽不相同,但温度却一样地柔情暖人。


    仿佛过去二十年渴求的东西,都在此时此刻幸运地得到了。


    叶言已深吸一口气,手上用力的动作小心翼翼,得到的是他们母子俩不约而同的回握。


    坐在他们斜对面的程鸣椽瞧见这幅场景,眸光流露出欣慰,转盘到他面前:“菜上齐了,再不吃要凉了,言已,我记得迩温说你喜欢帝王蟹腿粉丝,这家做得不错,你尝尝看。”


    “哦好,谢谢叔叔。”叶言已恍然清醒,抽出手开始夹菜吃饭。


    就如程鸣椽所说,这是一顿氛围轻松愉悦的家常便饭,叶言已所有的担忧都成了庸人自扰。


    他们夫妇俩没有像在外人面前那样摆架子,也不曾问他任何关于过去和家庭难回答的问题,话题都是围绕他和程迩温的校园生活,以及青年那些强盗式入侵的追人方法。


    原本还在担心受怕会给程迩温父母留下不好的印象,结果却截然相反,大家都在迁就他,谨慎地呵护着他。


    一顿饭下来,叶言已的胸口膨胀,好似夏季塞满云朵和阳光的天空,暖流沿着心脏的脉络不断涌向身体,让他忍不住好几次热了眼眶。


    临别前,郎歆山握住他的手说:“言已,等我们按照你们的生辰八字回去挑几个黄道吉日凭你选,你说什么时候领证结婚就什么时候。”


    “妈,”程迩温挤进来说,“挑个最近的,什么好日子近就挑那天。”


    “你闭嘴,让言已挑。”


    “好。”叶言已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在这过程中……可能会有很多事要麻烦到你和叔叔,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轻声细语打断他,郎歆山嫣然一笑,“你都快要改口喊我们爸妈了,帮自己孩子的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走吧,一会还约了王部长谈事情。”私家车到位,程鸣椽走过来。


    郎歆山:“我们就先走啦,下次再约。”


    “叔叔阿姨路上小心。”叶言已弯腰嘱咐。


    “爸妈,到了说一声。”程迩温站在他边上挥手。


    “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你管好你自己,别惹事就行。”程鸣椽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到叶言已身上,“我们是管不住你了,就让你老婆好好管管你。”


    程迩温乐不可支:“我求之不得呢。”


    叶言已暗中怼了他肚子一下。


    微笑目送那辆私家车离开,叶言已举起的手久久没有放下,路边霓虹璀璨的灯光在视野里发散,事情顺利美好得超出预期,不觉恍然如梦。


    不候多时,他抬起的手在空中被人握住,程迩温将人搂进自己胸膛,顺势低头吻上他的侧脸。


    “吃饭时候你眼睛就红得和兔子一样,今天这么感性?”


    叶言已转身把脸扑进他胸膛,青年的身体烘得他双颊发烫,泪腺也不知缘何变得发达。


    “没什么,以前我觉得我没有什么运气,总是过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选择不了自己喜欢的东西,现在站在这里,一切都那么顺利,反倒让我觉得好害怕。”


    听出对方语调不稳,青年抚摸他的头发,声线极轻:“害怕什么?”


    “害怕梦醒,一切都不属于我。”


    一直渴望一样东西,如果没有得到过,时间久了他会习惯会麻木,可是一旦食髓知味,他就会和刚蜕壳的螃蟹一样,变得越来越脆弱,变得不像以前坚固的自己。


    最后的尾音刚落,程迩温抓起他的两只手,放在自己脖颈两边。


    “感受到了吗?”


    “什么?”


    “我的脉搏,如果没有你,它就跳不起来了。”


    青年投向他的眼神里含着斑驳光影,狭长的睫毛轻微反光,叶言已的掌心跃动着来自对方身上鲜活的生命力,这股生命力领着他一并融进了这道幽幽磷光中。


    源源不绝的幸福感令他情不自禁踮起脚尖,仰头和青年交换气息。


    回家之后,叶言已开始收拾明天开学报到的行李,在这住了一个暑假,两头都睡,所以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衣服究竟在谁屋子里。


    “程迩温,我的灰蓝色衬衫你有看见吗?”


    “胸前有小口袋的那一件吗?”


    “对。”


    “在我房间衣柜里。”和他一样焦头烂额在找衣服的人说,“你去柜子里找找。”


    “行。”翻开衣柜,里边清新的茶叶香迎面袭来。


    原先叶言已有固定的洗衣液,后来程迩温把他的洗衣液藏起来了,非要两个人用一样的,不论是从里到外、还是从头到脚,他们用的洗衣液沐浴乳洗发水全是同一款,味道渐渐融合,分不清彼此。


    他翻箱倒柜,找出来几个不堪入目的道具气得丢到地上,又找到两条自己的裤子,叠好放床上。


    “奇怪,我衣服哪去了?”


    “还没找到吗?”


    程迩温从外边走进来,拉开左边堆叠在一起的衣服,在一众情趣服饰里拿出了那件属于他的衬衫。


    叶言已张口结舌,皱起眉心难以言喻地问:“你什么时候又买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程迩温耸肩:“看到好看,觉得很适合你穿给我看,就买了呗。”


    “滚,这辈子都不可能穿给你看。”面红耳赤踩了他一脚,叶言已拉开旁边的抽屉想找袜子。


    “诶!老……婆!”


    还没看清,程迩温就眼疾手快把抽屉推过去。


    “你要的东西不在这,你翻翻下面两层。”


    平时程迩温这个抽屉都是锁着的,叶言已很少来翻,狐疑地绕着他心虚的表情逡巡。


    叶言已昂起下巴,眯眼命令:“打开。”


    “老婆。”程迩温低头要亲他,企图蒙混过关。


    一把捏住他的嘴巴,像活钳一只鸭嘴兽,叶言已着重强调:“打——开——”


    胸膛缓慢起伏,程迩温无奈拉开抽屉给他看。


    ==========作者有话说:==========


    程鸣椽:太好了!儿媳妇是自愿的,不需要收拾残局


    郎歆山:太好了,儿媳妇是自愿的!我的实验室不用遭殃了!


    叶言已:……


    我到底嫁了个什么玩意


    程迩温:


    嫁了个好老公~


    第103章 洞房花烛


    翻开的抽屉里杂七杂八, 笔、竹编滚灯、皮带、领带,甚至还有贴身物品……


    这些无一例外,全都是叶言已本人的。


    有一些他能认得出来, 是他送给程迩温的, 比如笔和滚灯,至于其他贴身物品,毫无疑问,肯定是某人偷来的。


    胸腔剧烈起伏间, 叶言已的牙齿气得直抖:“程迩温,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捡?你这个人真是坏透了!”


    瞧见眼前人满脸通红,气冲冲握拳骂自己的样子, 程迩温压抑不住上翘的嘴角, 两只手和雷达一样自动在他腰上探索。


    “老婆,你好可爱,你骂人怎么这么好听。”


    “滚!”


    纵使知道对方打骂不听, 叶言已还是用力锤了他胸脯一下,抬眼看他笑眯眯的样子觉得不够解气,又锤了好几下。


    “这些都是我的东西, 我要拿走!”


    说罢,正当他要上手, 听到程迩温悠哉地开口:“可以啊, 如果你不嫌脏的话。”


    “……我的东西,我怎么会嫌脏?”


    认为他说这话没有逻辑, 叶言已狐疑的目光重新投去时, 在半空中和青年促狭的眼神相接。


    久违而熟悉的不详预感叫他眼皮和太阳穴相继跳动, 叶言已滚动喉结:“你什么意思?”


    程迩温徐徐弯腰,狭长的眼睛似一轮新月, 却叫人瞧出了别样黏腻而暧昧的情绪:“碰不到你、想你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会被我拿来缓解,所以老婆,上面有我的j——”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心脏揪成一团,叶言已上手捂住他的嘴。


    凝眸深处倒映出他羞红的面容,墨色的瞳孔烫得惊人,青年张嘴伸出舌头舔舐他的掌心。


    不出意料,叶言已感受到之后立刻收手,骂声还没从翕张的唇瓣里涌出,程迩温精准攫取那片唇,并满含倾略性地扫荡禁区。


    这个吻来得不算毫无防备,叶言已猜到他会用这招,仍然止不住怦然的心跳。


    短短半个月,程迩温的吻技在他这练得出神入化,缠绵悱恻的气息接连不断,打得叶言已头昏脑胀,只知道仰头勾住他的脖颈回应。


    不知不觉,青年的手从细薄的腰上挪到了胯骨,拇指饱含亲昵地摁了两遍他突出的骨头,见不到他有反抗的意思。


    昏暗中,程迩温沾染情欲的眼睛睁开,垂下眼帘看见叶言已投入而情迷的表情后,诡谲野性的锋芒毕露。


    双手解放天性般继续往更隐蔽的地方探索,只听靡乱的喘息忽然停顿,叶言已大梦初醒,往后摁住屁股上的两只手。


    “你干嘛……”明显没缓过来,气音还很虚。


    程迩温没说话,拍了拍他的屁股明示。


    环在他脖子上的手松怔,叶言已的眼神移向别处:“明天开学报到。”


    程迩温含住他的唇:“下午也能去,早上可以睡很久呢,上次你说要先见爸妈,现在见了……老婆。”


    脑子被他低沉的嗓音捣成浆糊,身上流淌的血液似乎成了岩浆,五脏六腑的灼烧感几乎快让他融化。


    轻张的唇瓣不可抑制地打颤,叶言已内心游移不定。


    程迩温细细哄道:“老婆,开学以后我们就不能这样天天黏在一起了,你很清楚这样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有多痛苦,对不对?”


    “……”


    “老婆,我好爱你,不想你离开我身边……”


    话到一半,湮灭于一场由叶言已主导的吻中。


    程迩温嘴角弧度隐隐翘起,把人搂紧加深了这个吻,空出来的手如多年得以释放的野兽,狂暴粗鲁地解开他的衣衫。


    赤红由原来的地带扩散至脖子,叶言已不说话也不反抗,默默地回吻,任凭他掐着自己腰,从衣柜倒到床面。


    顶头灯光扎得他眼花缭乱,他眯着眼睛看程迩温在关笼子,突然坐起来,呆滞地望向对方。


    “后悔了?”正在解袖口,程迩温轻笑,“可是宝贝跑不了了,好可惜。”


    “不是,”他有些着急,在床上弹了一下,支支吾吾,“你没——我们没买——”


    “啊……”瞬间领悟他说的是什么,程迩温笑容里的恶意扩散,挑起眉梢漫不经心地拖长音调,“这样不是更好吗?老婆。”


    看着对方靠近,叶言已瞳光闪烁不定,身上汗毛全都竖了起来,敲鼓的心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嗡地一下骤停。


    混沌半天的脑子形成了一个清晰而羞耻的认知:程迩温他居然想……


    青年舔过他脖颈血管,叶言已紧张得直哆嗦,但是很快,他就没有了任何反抗能力。


    对方火候猛烈的吻叫他四肢退化无力招架,叶言已偾张的血脉就这样跟随模糊的灯光一起摇晃、虚化。


    卧室里传荡出颇有情调的跳针的唱片,曲调由最初的高亢渐渐变弱,变得尖锐,直至卡碟报废。


    ……


    隔天下午,叶言已穿了件带领子纽扣扣到最顶端可以热出痱子的衣服出现在宿舍楼下。


    路面热得冒气,可38°的天气唯独在遇到叶言已脑袋上蹿蹿直冲的火气里败阵。


    程迩温的脸亮得光滑滋润,他笑容灿烂拖着两个行李箱:“老婆,我们上楼吧,需要我抱你或者背你吗?”


    叶言已冷漠回答:“需要你躺在石板路上被烤焦。”


    “哦,可以啊,不过穿着衣服没办法被烤焦,老婆,不然我脱衣服?但是这样的话就会被大家看见你昨晚留在我后背还有胸前的——”


    “闭嘴!”叶言已用眼刀剜他,本想伸腿踩他一脚,奈何他的下半身和肢解一样,不能大动干戈。


    “那我还要脱吗?”青年明知故问。


    横眉立目看了他好半晌,叶言已深呼吸,板着脸越过他身旁。


    拖着两个行李箱,程迩温咕噜噜地追过去,嘴边好话不停:“老婆,你今天穿这件衣服真不错,严丝合缝,一点想象空间都不给其他人留,身体不痛了吧?早上你睡觉的时候我给你涂的是我们家的新药,很有效果,昨天晚上我还手下留情了呢,你看你现在都能走得这么快了……”


    “你能不能闭嘴!”眼看越来越靠近宿舍楼下,底下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肯定会有他们熟知的,叶言已磨牙低声命令。


    “那你还生气吗?别生气了,老婆~”好声好气的哄声里还裹着显而易见的委屈,程迩温说,“昨晚我真的有克制。”


    “你知道我气的不是这个!”叶言已涨红着脸仰头。


    “那你气的是什么?”青年闪过一丝诧异。


    “……”绷紧唇线缄默了许久,叶言已的嗔怒的目光里满载窘迫和羞耻,低吼,“程迩温!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帮我洗澡!”


    昨天后半夜,叶言已失去了所有意识,全身都被碾过似的,累得睡到日晒三杆才醒。


    结果醒来发现自己满身斑驳一片狼藉,程迩温的味道和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身上。


    目色渐渐清明,程迩温舒展眉梢:“原来你说的是这个。”


    “不然呢?”见不惯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叶言已动不了脚,于是上手拧他腰上的肉。


    “老婆,关于这个我不想多解释什么,因为……”程迩温目不转睛盯着他浮肿未消的眼睛,幽幽开口,“我就是故意的,我要你浑身上下充斥着我的气味,我要你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东西。”


    为他不加掩饰的执念震慑,叶言已呼吸滞空,频繁扇动眼睫后,说话口吻显得无力:“走吧。”


    青年如愿以偿地跟在他身后,看见不远处的舍友,想起什么似的:“老婆。”


    “又怎么了!”叶言已语气不佳。


    “现在还需要遵守约定,在其他人面前和你保持距离吗?”


    “……”


    之前保持距离是因为担心毕卓臣知道他们的关系,现在他和程迩温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对方早晚都会知道,也没有什么必要再藏着掖着。


    视线落到不远处程迩温的舍友身上,叶言已还在气头上,不想就这么顺水推舟便宜对方。


    “要,敢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就死定了。”叶言已故意说气话。


    “那我去死吧。”程迩温在他旁边,压根不吃威胁。


    “……”差点忘记这个人不怕死,叶言已呼吸不畅,冷笑,“敢让人知道,我们就没有第二次,你休想再碰我,也别想在我身上留东西。”


    “老婆,这也玩太大了吧?这不行!”


    “呵,谁管你行不行。”


    回给他一阵冷笑,赢下一局的人斗志蓬勃,腰也不疼腿脚也轻便了,径直朝宿舍楼里去。


    “诶,迩温,言已学长,你们怎么一起来的?”程迩温的舍友沈营大老远就看见他们俩,特地等他们靠近才刷卡开门问。


    叶言已不说话,等程迩温替他回答。


    “赶巧在门口遇上,我看学长走路一瘸一拐就多嘴问了下,学长说他昨天收拾行李腰闪了,这不就帮他拿行李箱了吗?”


    “哈哈哈哈哈学长,我说刚才看你怎么走路奇奇怪怪的,怎么收拾个行李就闪腰了啊?一点也不符合你当时宿舍文化节一口气能爬两米障碍墙的形象。”


    沈营的笑声刺耳,叶言已斜眼看向传播谣言的程迩温,后者满脸写着“不然我还能怎么说”,摆出一副极其无辜的姿态。


    一把夺走自己的行李箱,叶言已强颜欢笑:“我先上楼了,学弟改天见。”


    顶住身体的不适,叶言已急吼吼地往上走,步伐踏在阶梯的响动犹如雷霆。


    程迩温赶忙追上去献殷勤:“学长,行李箱我帮你拿上去吧,你腰疼……”


    徒留特意等他俩,结果反倒被落下的沈营在原地纳闷挠头。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


    真的不可以官宣吗


    叶言已:


    我不高兴,拒绝官宣


    程迩温:好吧,何时官宣、如何官宣,我自有办法


    第104章 我们宿舍有监控


    “你把行李箱放这, 人可以走了。”抵达宿舍楼层,叶言已绝情驱赶他。


    “真的不能让我进去自我介绍一下吗?”程迩温想官宣的心不死,“哪有人结婚不介绍新郎的。”


    叶言已不为所动:“你走不走?”


    站着僵持了几秒钟, 程迩温满脸不舍地下楼。


    板着脸在原地看对方吃瘪的样子, 等人影随脚步声共同消散,叶言已抻长脖子往下望了两眼,绷不住的嘴角开始上扬。


    走廊外就听见罗决跟陈宸吵吵嚷嚷的动静,叶言已开门进去, 瞧见他们弯腰驼背到处摸索,活脱脱像三个盗窃团伙,纳闷后退两步, 确认是自己的寝室。


    “你们干嘛呢?”


    “二哥!”尤阿沛风似的冲到他跟前, 煞有其事地开口,“我们宿舍好像有摄像头!”


    叶言已闻言色变,嘴角弧度僵硬:“为什么这么说?”


    陈宸拿着手机, 神色严峻:“老幺暑假和她女朋友出去玩,当时本来是留个心眼,在酒店房间用了一款号称能查出90%摄像头的A软件搜了一下, 结果真的就搜到了,当场就报警索赔换了家酒店。”


    罗决接过话:“我们本来就是想玩玩, 没想到那个A刚点开搜索栏, 就显示我们宿舍有个摄像头,这不正在找吗?”


    “二哥你来了也帮忙找找吧, 让我知道是哪个孙子干的非得冲过去弄死他。”把他的行李箱拖进来关门, 尤阿沛咬牙切齿地继续弯腰寻找。


    “不用找了。”在窸窸窣窣紧张摸索的三个人中, 叶言已尤为淡定,脚尖拖过椅子顿了一下, 没坐,“是我放的摄像头。”


    陈宸:“啊?”


    罗决诧异:“为什么啊?”


    指腹摁过耳后,叶言已偏头思考了几秒钟,不动声色道:“去年大一那会不是很多宿舍都在群里反馈丢东西了吗?我当时不放心,就安了一个在我这对准门边的位置安了一个,要是有人进来拍得清楚一些,以防万一嘛。”


    “……”周遭乍然寂静,陈宸郑重地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想的周到,我身为宿舍长怎么就没想到那些呢。”


    “嗐,那还找什么,别找了。”


    “二哥,这种事你早说啊,害我们仨刚才吓一跳,以为闹鬼了呢。”


    “我还以为是谁想偷窥我的好身材。”


    “你得了吧,谁要看你啊。”


    气氛顿时轻松,众人嬉笑打骂间,叶言已微笑转头舒了口长气,暗骂程迩温一句“混账东西”,视线落到自己的书柜上。


    狐疑的目光绕过书本,尝试翻了两下,没有任何发现,于是又到旁边的柜子上寻找,还是没找到。


    难不成真不是程迩温?


    觉得奇怪,他发消息和对方确认。


    【叶言已】:你在我宿舍放摄像头了吧?


    他的消息刚发出,同一时间,对面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程迩温】:在找老公的摄像头吗?


    就是他!这个变态!


    叶言已火冒三丈,新仇旧账一起算,指尖碰撞手机键哒哒响。


    【叶言已】:你什么时候又在我宿舍放了一个?在哪?你这个无孔不入偷窥狂魔!程迩温,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把牢底坐穿!


    结果程迩温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要舍得你早这么干了”,就把叶言已完全击溃。


    气昏头的人丢掉手机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于是又飞速弹起来,疼痛麻痹神经,叶言已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我靠!”


    “你说啥?”罗决匪夷所思,凑头过来,“言已,你刚才骂人了?”


    “我……”那声脏话实在太大,叶言已百口莫辩,无奈硬着头皮认下,“嗯,刚才擦桌子摸到尖刺不小心骂的。”


    “难怪,我就说你情绪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昂。”两颗虎牙都快压平了,叶言已在心里恨得大骂。


    殊不知远在楼下的程迩温此时此刻正戴耳机看着平板忍俊不禁。


    “笑什么呢?”难得见他满脸痴迷地笑,尹复微想去看,没成想对方还是防窥膜,不仅没看到,还被程迩温关掉盖上。


    “没什么,看了点有意思的段子,觉得好笑。”程迩温转移话题,“一会是不是要去领书?”


    “对,领完咱们去趟超市吧,放暑假那会我正好用完洗衣液,得买新的。”


    程迩温:“嗯。”


    由于专业相同年级不同,叶言已万万没想到自己和程迩温的领书时间也能撞到一块,他们四人刚进入通知地点大厅,叶言已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眼皮狂跳。


    罗决嘴快:“诶,沈营?这么巧,你们班也这个点拿书吗?”


    “学长们好呀。”沈营回头看,程迩温也跟着回头,视线跟开了定焦似的对准叶言已。


    站在程迩温身边的蔡万舟向他们解释:“我们班长通知是四点,但是我们中途拐去小卖部买生活用品了,所以现在才来。”


    和程迩温的目光对上,读懂对方眼中蠢蠢欲动的戏谑,叶言已蹙眉嗔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拿书。


    待前者听话地撇嘴扭头后,叶言已回首看见陈宸挑眉意味深长的表情,吓了一跳。


    “……你干嘛?”


    “叶言已,你不对劲啊。”陈宸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企图在他脸上看出些许门道。


    叶言已眼神飘了飘:“少在这乱揣测。”


    “我揣测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你自己想到哪去了?”陈宸哼哼两句,从他身边路过,表情欠得让人想伸腿绊他。


    “大哥二哥,你们别闲聊了,快来搬书啊。”尤阿沛捧着一大摞书本用下巴抵在最上层,挤着嗓子喊道。


    “来了来了。”他连忙追过去帮他抱一些书本下来。


    身后的陈宸悠哉悠哉发出邀请:“诶,迩温,你们宿舍一会要不要跟哥几个一起去吃饭啊?”


    “啪嗒——”


    叶言已手头的书本掉落,瞳光里的火快把陈宸烧穿了,警告道:“陈宸,还不帮忙捡一下。”


    看热闹不嫌事大,陈宸饶有兴致地盯着程迩温,把地面上的书本捡起来。


    “好啊,”尹复微先他一步答应,“上回咱们两个宿舍一起吃饭还是宿舍文化节,时间都好久了,这次去哪吃?”


    罗决兴致上来了,拍手开始出馊主意:“哎呀,那不如还是上次那家……”


    “就近吧,”叶言已打断他的后半句话,皮笑肉不笑,“食堂吃吃得了,明天早上咱们还有课。”


    “也行。”程迩温冁然一笑,“把书拿回宿舍的时候正好顺路,可以去食堂吃顿饭。”


    尤阿沛露出牙齿热络介绍:“今天中午我和我对象在食堂喝了家新开的奶茶店,吃饭的时候你们可以试试,味道不错。”


    叶言已宿舍四人只有一辆电动车,来的时候,他和尤阿沛是走路过来的,他们把书放在车上,还有后备箱里,其余放不下的由罗决抱着。


    陈宸:“我和老三先把东西搬回宿舍,然后在食堂找位置等你们,也就百来米,你们慢慢走,不急。”


    叶言已颔首:“好。”


    和尤阿沛步行没几米,身后一阵呼唤传来:“言已学长……”


    被喊到的人闭上眼睛吸了口气,转头问:“你不是有车吗?怎么不和你舍友骑车回去?”


    撒谎眼睛都不眨,程迩温回答他的话:“开学前没充电,现在没几格电了,载不了人。”


    看不懂他们眼神交流中隐约涌动的暗潮,尤阿沛笑呵呵地说:“那正好,我们仨一起。”


    叶言已故意拉开距离,让尤阿沛夹在他们中间。


    青年没有调换位置跟过去,而是乖巧地和尤阿沛开始闲聊,只不过聊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内涵他。


    “阿沛学长。”


    “诶,咋啦?”


    “你对象爱生气吗?平时她生气你都怎么哄啊?”


    “咋?你媳妇生气啦。”


    “对啊,他很喜欢闹小脾气,一闹就不消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他,我们宿舍的蔡万舟虽然有对象,但他刚谈不久,想来没有阿沛学长有经验。”


    “呃……这个嘛……”


    “学弟,”听到一半听不下去了,叶言已耳垂渗出血红色,提起的嘴角阴森,“你这样在外面说你对象坏话,不怕他听见更生气吗?”


    “是老婆,我和我对象订婚了。”程迩温弯下眼睛强调。


    “哦?你订婚啦!恭喜恭喜!”立即被这个话题引走注意力,尤阿沛睁大眼睛,震惊,“这个进展也太快了吧。”


    “是啊~”有意无意瞟向那边脸红的叶言已,青年牵唇,“大概是他太爱我了,所以我一提他就答应了。”


    “狗屁。”叶言已没忍住低骂出声。


    “二哥你说啥?”听见右边的吱吱声响,尤阿沛侧耳过去。


    “没什么,”叶言已指着前边,“食堂到了,程迩温你舍友在等,赶紧走吧。”


    生硬的语气硬是把“走”说得像“滚”,尤阿沛未必听得出来,但早就通晓他秉性的程迩温听得笑出了声。


    满载调侃的笑音惹得人恼火,叶言已撩开门口的帘子径直往里。


    陈宸和罗决挑了个长桌,正好够八个人坐,还用新书把每个座位提前占好,方便大伙分散去点餐。


    叶言已先去尤阿沛说的奶茶店点单,眼神在『奶油草莓牛乳茶』和『酒酿豆乳奶茶』打转半晌,点了一份『酒酿豆乳奶茶』


    程迩温阴魂不散地从他身后飘上来:“老板,我要一份奶油草莓牛乳茶,一起付。”


    刚说完,程迩温的肩膀就被拍了一下,青年扭头去看,发现是罗决:“学长喝什么?我一起请。”


    “哦不用,我就是刚才过来看见你俩站一块打个招呼。”


    点完单等奶茶的过程中,罗决怪异的视线绕着他们俩的脸打转,时不时还带有几分探究。


    叶言已手臂发毛,免不得心虚:“看什么?”


    “奇怪,”罗决嘀嘀咕咕道,“我怎么觉得你们俩最近长得有点像呢?刚才过来的时候,要不是有身高差,我险些没认出来。”


    “是吗?”听见这话,程迩温的眼睛跟食堂顶的灯泡似的发亮。


    “你眼睛出问题了吧?都叫你不要每天打游戏了。”叶言已毫不留情回怼。


    就在这时,陈宸比平日里来去无踪影的程迩温更像鬼,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背后递来一句:“我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情侣亲多了就会有夫妻相哦。”


    “是吗?”


    “不可能!”叶言已翻起眼帘瞪着喜出望外的青年,言辞激烈。


    “哈哈哈哈哈,老大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罗决搭住陈宸的肩膀,捧腹大笑,“你看你这个玩笑,都把言已吓得花容失色了,你可别忘了,迩温有未婚妻的。”


    “是啊,”尤阿沛点完单,听见他们的对话附和,“刚才来的路上迩温说他和他对象都要准备结婚了。”


    此话一出,叶言已眼皮跳得更厉害,环视周遭纷纷凑头表情夸张的五个人,心道:彻底完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些词为了过审只能靠手动消音的方式……不然就会被……嗯,你们懂的,实在是没招了,希望不会影响大家的观感


    第105章 当场官宣


    “不是吧程迩温, 你订婚了?”


    “怎么不说一声,是不是哥们啊?”


    “这才过完一个暑假,你就告诉我你要结婚啦?”


    和他同宿舍的三人第一次听说, 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旁边的叶言已默默向后缩, 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言已,你知道这事吗?”偏偏陈宸哪壶不开提哪壶,歪头饶有兴致地看他,特别强调, “毕竟你们暑假都在一起参加大学生生科竞赛,你肯定知道吧。”


    “对啊,言已学长, 你应该见过迩温的未婚妻吧?”沈营恍然大悟。


    众人的注意力又因为陈宸的一句话引到叶言已身上, 后者尴尬得想找个地缝缩进去。


    恰逢此时,他们后面的取餐系统开始叫号,叶言已含含糊糊:“一会说吧, 奶茶好了,我要去买饭。”


    拿完奶茶迅速撤离人堆,看着一个暑假没吃的学校食堂, 叶言已排到麻辣香锅的长队里。


    刚站定,身后就有熟悉的热源靠过来。


    他头也不回:“你平时给我下的什么药?能不能给我一点。”


    在他身后沉寂了几秒, 青年幽幽道:“老婆, 昨天晚上是留余地了,不至于让你觉得我不行吧?”


    “啧, ”往四周嘈杂的环境警惕, 叶言已侧过半边身子面无表情, “我是想药死陈宸那张嘴。”


    顿了一下,叶言已咬牙瞪他:“还有你的。”


    程迩温似笑非笑:“那我平时给你用的药可能没办法做到, 毒哑他的药应该是有的,看你是想要短暂性还是长久性地毒哑他。”


    “……算了,罪不至此。”叶言已斜眼飞向对方,从牙缝里挤出质问,“你不是说没给我下药吗?程迩温,你可真是好样的,现在不屑装了是吧?”


    投向他的眸光流转笑意,程迩温张口:“一些让你晚上睡得更香的药而已,没有副作用,还是说……你想试试别的?比如……春|药。”


    叶言已转回去:“滚。”


    嘈杂的环境将对方微小的声音湮灭,但叶言已仅凭口型就猜出他说的是什么,偌大空间存不住冷气,体内热流汹涌直往脑门冒,他的额发开始出汗。


    他们错峰的时间正好,八人点完餐坐到位置上,门口就有源源不断的学生进来,有些看着就是稚嫩的新面孔,满载好奇心打量食堂的每一处角落。


    叶言已这才记起新生已经来报到了,恍然之中想起当年自己刚考上大学的场景,感触颇深。


    能考上大学住进宿舍就可以短暂地逃离毕家那个压抑的环境,所以哪怕是不喜欢的专业,来报到的那一天,踏上积熙大学的每一步,对当时的叶言已来说都是他抗争胜利的跬步。


    浅笑低头吸了一口奶茶,叶言已忽而眉头紧锁,看着里面的酒酿豆乳摇晃两下,不信邪又吸了一口,随即放下。


    注意力始终在他身上的程迩温见状,问道:“怎么,不好喝?”


    “嗯。”叶言已评价,“豆乳放太少了,酒酿味好浓。”


    听见他这样,众人纷纷低头嘬自己点的奶茶。


    坐在他旁边的罗决:“诶,我这个水果茶还可——”


    评价的话语带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瞧见程迩温把叶言已喝过的奶茶放到嘴里吸了一口,动作自然娴熟,随即把自己点的草莓牛乳茶递到叶言已跟前。


    “难喝你就别喝了,这个给我,你喝我的。”


    长桌上,除了程迩温和一脸‘果然如此’的陈宸,包括叶言已在内的六个人动作一致,停下夹菜和喂食的动作,震惊地看向程迩温。


    筷子掉到餐盘里,罗决瞳孔地震,在程迩温和脸色红得不自然的叶言已身上嗅到了非同寻常的味道。


    “你们……你们这是在……啊?”不敢再往下想,罗决生怕自己猜错被打,声调都跟着破音。


    “我吃饱了。”挑起事端的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站起来,扬起得意的眉梢,对坐在他跟前的叶言已嘱咐,“等会我还得去开班会,先走了,晚上我来找你。”


    “……”无人在意的角落,叶言已脚趾蜷缩,咬住下唇誓死不肯回答,全当他在和空气说话。


    “老婆。”程迩温耀武扬威似的丢下一枚炸弹,周遭人纷纷出现反应。


    “啊?”


    “哈?”


    “嗯?”


    “……不能吧。”


    “哇靠!我知道了什么?”


    程迩温继续:“我要走了,你没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肩部颤栗,叶言已的唇线跟着扭曲两下,昂首挤出微笑:“路上——小、心、点。”


    “好,我会小心的,晚上来找你。”青年莞尔一笑,端起餐盘离开战场。


    沈营抓紧收拾东西:“学长们,我也吃饱了,先走了啊!”


    呆呆愣愣反应过来的蔡万舟跟着:“我可吃得太饱了,学长们改天再约。”


    “学长们再见。”尹复微拔腿就跑。


    一众游走的声音里,叶言已对他们四人的谈话尤为敏感。


    “我去,程迩温你怎么回事?”


    “你订婚对象是言已学长吗?”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你们俩什么时候的事啊?”


    叶言已羞愤得想死,巴掌撑在脑门揉捏即将爆炸的太阳血管时,倏地想起什么。


    于是往自己左右以及斜对角望,三人插空将屁股挪到他身边,把人团团围住。


    罗决和尤阿沛探出脑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宸悠哉悠哉喝了口奶茶:“来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自知逃不过这一劫,当事人在心里骂了一万遍程迩温这个引火的混蛋,挠了挠脑袋无力放下筷子,认命道:“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


    罗决拍桌:“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全都交代清楚!”


    尤阿沛:“在一起多久了?程迩温说的未婚妻是不是二哥你,刚才在路上说要结婚是真的吗?”


    罗决给尤阿沛比了个大拇指,唯有陈宸隔岸观火,一句话也不问。


    罗决和尤阿沛表情严峻,仿佛要将他本人严刑拷打问出什么来。


    叶言已叹气,如实招来:“暑假在一起的,大概一个月吧,地点就在沧桦市的山顶,他向我表白,我同意了。”


    “结婚呢?”陈宸点出被他刻意忽略的话。


    叶言已顶腮看了他一眼:“定好日子会给你们发请柬的。”


    “不可能,就你俩刚才卿卿我我那样,没有半年的奸情我不信。”罗决挥手。


    叶言已无奈:“真没半年。”


    “二哥,你真要结婚了啊。”尤阿沛惊恐失声,“这也太迅速了。”


    “……”个中缘由叶言已无法说清,顺着话“嗯”了一句。


    “哎呀,之前只知道我们老二不近美色不好追,没想到谈恋爱了反倒是这种速战速决的性格。”


    斜觑眼睛都笑弯了的陈宸,叶言已眸中闪过一丝诡诈,掀唇对其他两人说:“其实程迩温在和我一起上选修课的时候就跟我表白了,宿舍文化节那次吃饭陈宸看出来了,但他故意不告诉你们,看着你们被我俩蒙得团团转。”


    “老大——”


    “老大!你怎么回事?”


    “靠,叶言已你也太不厚道了!”见对方为了调转枪头把火引到自己身上,陈宸开始着急,“我是怕你八字没一撇不好意思戳破,你们夫夫俩现在成了就过河拆桥啊。”


    叶言已挑眉不说话,悠哉喝了一口程迩温留给他的草莓牛乳茶。


    嗯……确实比酒酿豆乳奶茶更合他胃口。


    与他的情况基本相同,去开班会的路上,青年也欣然接受了三个舍友的拷问,并且将故事包装成痴心一片的学弟暗恋学长已久,经过不懈努力和缘份使然追到学长,并和他两情相悦的故事。


    惹得其他三人直呼浪漫。


    手机嗡嗡接收消息,程迩温一目十行,基本都是在骂他的,越看嘴角弧度翘得越高。


    趁辅导员站在台上说话的功夫,他调出许久没用的A,揉了两下叶言已的屁股。


    3D小人头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大字——【滚】


    程迩温用界面输入框给他发短信。


    『骂累了吧?过会回去给你带点吃的』


    【别过来了,刚才不是拍拍屁股走得很潇洒吗?】


    『我只是喝了一口你的奶茶,他们自己察觉出来的而已,朋友间互相喝奶茶很正常不是吗?』


    【你要不要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朋友间互相喝奶茶很正常,那我去喝别人的奶茶正常吗?】


    挂着的笑容猝然消失,程迩温凝眸定格在3D小人头上的那行字上,直至字体变淡才关掉手机屏幕,把手机丢到桌上。


    怒气正盛的人久久没等到对方的回复,头顶有如泼了盆凉水,忽而冷静下来。


    该死的眼皮又开始上下打架,他主动发了条微信过去。


    【叶言已】:晚上没吃饱,带个烤手枪腿吧


    说完又欲盖弥彰地补充——


    【叶言已】:之前没喝过别人奶茶


    去过澡堂之后,叶言已没有着急上床,找了本这学期要上的新书随便翻动,时不时点开手机看空旷无回复的界面。


    约莫在底下坐了半个小时,他听见门口的敲门声立即起立。


    “哟哟哟,你未婚夫来了吧?”翘腿打游戏的罗决看见他这动静,用欠了吧唧的语气调侃。


    踹了他凳子一下,叶言已走去开门。


    对上程迩温的眼睛,他莫名心虚:“晚上好。”


    “手枪腿。”青年举起东西示意。


    “我们出去吃吧。”对危险的预判已经到极其精准的地步了,叶言已有预感,如果他敢接过手枪腿把人关在外面,程迩温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作妖。


    为了避免后续的一系列麻烦事,最好今晚就把他哄高兴。


    第106章 求婚戒指


    在罗决他们的起哄声里, 叶言已跟着程迩温一路往顶楼走。


    漠然寂静中,他尝试重复刚才的话:“我没喝过别人奶茶,只喝过你的。”


    “嗯。”得到对方简短的回应。


    叶言已心有不满, 脚步声迈得很响。


    约莫刚开学, 顶楼阳台的门是锁着的,链接门的那一方小台安静狭窄又没有人驻足,正是他们相处的好时机。


    程迩温扣住他的脑袋,把人摁到墙上, 眼前人没有反抗,眼睫闪烁回搂他的腰。


    来回抚摸叶言已的下唇,程迩温的拇指停在上方, 不紧不慢地威胁:“如果让我知道你喝过别人碰过的东西, 叶言已,我会亲自惩罚你,给你喂点更好喝的, 明白我意思吗?”


    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叶言已脸红心跳,语气颇有些不服:“我都还没和你算账, 你就先生气起来了,今天尤阿沛他们在宿舍找到的摄像头, 还有你自己官宣完就把烂摊子留给我, 还有昨晚……”


    “昨晚什么?”程迩温挑眉。


    叶言已偏过脑袋:“白天说过了。”


    “再说一遍。”程迩温不依不饶,把他的脸掰回来。


    叶言已踩了他一下:“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下楼了。”


    “亲一口。”程迩温搂着他不放, “以后每天晚上你都要先亲我一口才能睡觉。”


    听闻, 叶言已啼笑皆非:“程迩温, 你缠不缠人呐,还每晚都要亲。”


    “快点。”青年幼稚催促, 顺带还恶作剧般压着他动了两下,“我就馋人,怎么了?”


    “嘶,你这人真是……”实在被他磨得没办法,叶言已展臂捞过青年的脖颈,薄唇贴着他亲昵道,“一天天的,怎么消停不下来啊。”


    “那就只能怪我老婆漂亮了。”


    轻声嘟囔被楼道里的热吻盖过,如果说家里的环境舒适而安全,那在随时随刻都有人发现的校园里接吻又别有一番刺激性,身体里注入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叶言已刚洗过澡又被勾动。


    仅存的道德感令他及时中止,好在程迩温没有胡搅蛮缠。


    青年呼吸滚热,抵着他的脑袋说:“群里任孟绡问你明天打算什么时候去实验室?”


    开学后,三人小组达成了协商,由于课多且很少有能凑到一起的时间,为了观察实验和记录的效率更高,定了轮流去实验室的制度。


    今天是任孟绡,明天就轮到叶言已了。


    “明天下午三四节没课,我打算明天四点过去。”


    “我那会也没课,我陪你。”


    “随你。”手上勾着手枪腿,包装袋上方的热油黏滑,叶言已翘唇看向他,“不闹脾气了就陪我吃会东西吧,吃完再回宿舍?”


    亲过他的额头,程迩温放开陪他吃宵夜。


    连日的阳光吸走了湖泊大量水分,在他们正式上课这天下了场阵雨,夏季的雨为整座城市降温,乌云累积后空气也变得潮湿。


    三点四十分刚结束今天的最后一门课,叶言已离开空调房从楼道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野草的腥气,他深深吸了一口。


    “言已,那我们仨先走了。”已经提前被打过招呼的陈宸冲他说道。


    “好。”和他们招手目送他们仨离开后,叶言已站在原地等人。


    等了半晌,教学楼大厅的汹涌人流消散程迩温还没来,叶言已蹙眉拿出手机打字。


    催促的短信还没发出去,眼前忽而一黑,身后扑来的温度敌过清爽的空气,叶言已的后背骤然升温。


    “不用催,老公来了。”


    “等你半天了,你就别玩这种猜猜我是谁的幼稚游戏了好吗?”


    拍开他的手掌重现光明,旁边程迩温三个舍友的问好此起彼伏。


    “学长好~”


    不难听出他们语气里夹杂的揶揄,叶言已只能硬着头皮回复:“你们好。”


    “我们先走了,今晚不用等我吃饭。”自觉揽过叶言已的胳膊,程迩温在舍友们意味深长的目光里把人带走。


    “你就非得显摆两下,是吧?”趁对方给他带安全帽的功夫,叶言已赧颜嗔怪。


    程迩温顺着他的话:“是啊,之前偷偷摸摸,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你的首肯,不得多秀点恩爱?抓紧我的腰。”


    “你知道自己很幼稚吧。”叶言已边抱怨边上车搂紧他的腰。


    伍棕桓和杨霏下午没空,只找了那个养蛇名叫胥放的师哥在实验室盯梢。


    他们俩刚进去就和对方手里吐信子的冰冷眼睛打了个照面,一时没有防备,叶言已脚步停顿,猛地抖动肩膀。


    程迩温从后面扶住他的腰:“没事,这个蛇不咬人。”


    “来了?”胥放正在给蛇喂肉,看都不看他们俩,“你们的东西都在那,自己用吧。”


    说完,连人带蛇走远,拉开和他们的距离。


    来这里这么多天,叶言已是第一次看见这条蛇被人从箱子里拿出来,看到胥放往后走,他悄悄吐了口气。


    程迩温:“你去拍照记录种子的状态,我来取样测试土壤里的金属。”


    “好。”叶言已点头。


    一个暑假的时间,哪怕非专业,他们俩也在这学到不少,程迩温平时吊儿郎当,但正儿八经做起事情从不掉链子。


    叶言已这边刚弄好,就听见后边那人低声说:“言已,你来一趟,我的试管好像有点问题。”


    “嗯?我看看。”蹲在地上的人站起来,扶着实验铁架缓了好一会,等视线清晰才走过去。


    “怎么……了……”


    待他走过去,看到他们平时用不到的100ml螺旋盖试管底部的灯倏地亮起,透明的水质间浸着一片片蓝色的花。


    试管最底端一圈的银弧亮光尤为照人,叶言已诧异看向身边人,只见对方眸色间含着淡淡的笑。


    他重新蹲下去,终于看清试管最底端放置的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青年于平静之中的浪漫打得他措手不及,叶言已呼吸的每一缕空气都仿佛带着能激起咽喉酸涩的颗粒物,怦然的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他想起什么似的,猛然向后张望,胥放并没有注意他们的举动,专注地在和自己的蛇窃窃私语。


    叶言已站起来,眼圈微红:“赶紧把东西拿出来,要是彭教授和学长学姐知道你拿试管玩这个,非得骂你不可。”


    程迩温慢条斯理:“喜欢吗?我补的求婚仪式。”


    “喜欢。”叶言已如实点头。


    事到如今,他完全没必要再欺骗自己。


    “拿出来,我想看看戒指款式。”


    程迩温背对胥放,把东西倒出来递给他。


    这是一枚很特别的戒指,不是千篇一律的金或银,指环是玻璃拉花工艺,最值钱的当属上面用绿绒蒿做点缀拉出来透明玻璃。


    这枚绿绒蒿还没全部展开,直径大约三厘米,只有小小的四瓣。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从汪郄那边得来的。


    程迩温抓住他的手腕拿走戒指,具有神圣而象征性地将其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你手好小,”一边抓着他的手欣赏,程迩温一边感慨,“这可是我从汪叔叔那挑的直径最小的绿绒蒿了。”


    “这花本来就大……”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感觉卷土重来,情绪涌入眼眶,险些让他视野模糊。


    叶言已深呼吸,反握他的手。


    “实验报告记录完了?”程迩温轻声。


    “嗯。”


    “我这边也结束了,要不要出去?”


    叶言已浅笑:“要。”


    迅速收拾好东西,他们和胥放道谢后迅速跑下楼。


    程迩温:“想去哪?”


    叶言已的目光落到两人交叠的手上,笑颜绚丽:“和你一起去哪都行。”


    抓住他的手加大力度,程迩温看向他时神采奕奕,与生俱来的洒脱气质正是他一直所向往的。


    “走,开车出去。”


    车子离开校门口一路往外开,漫无目的地直行。


    程迩温握着方向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还是随便去哪兜兜风。”


    揪住安全带,叶言已凝眸思考了几秒,在程迩温的导航输入了一串地址:“有,我想带你去这个地方。”


    抵达目的地时,天还没黑,叶言已带着程迩温从一家商场负一楼的超市侧门走出去。


    叫人惊喜的是,侧门外竟然是一家底下音乐酒吧。


    酒吧的墙体是原始的水泥灰,紫红色的灯光和满墙涂鸦彰显这里主人散漫肆意的态度,再往里就是正门。


    这里的酒吧正门是废旧且凹凸的铁门,铁门上挂着忽闪忽闪的名字——


    『Rebrth』


    程迩温站在门牌下,瞳眸间浮出的情绪复杂。


    “进来吧。”只见叶言已自如拉开铁门招呼他。


    “不好意思,这里还没到营业时间。”坐在吧台上的人抱着吉他打哈欠。


    叶言已莞尔一笑,喊他:“阿广。”


    被喊到昵称的人松怔片刻,抬头借着明暗交替的灯光注视他许久后,突然跳起来:“叶!”


    叶言已:“是我,好久不见。”


    “我靠,叶!一年了,真的太久没见、诶?”阿广跳出吧台想要抱他,以表自己的思念,结果两只手臂刚伸出去,叶言已就被他身后的搂住往后退。


    “这位是?”横开的手臂还未收回,阿广歪头疑惑。


    叶言已大大方方介绍:“我男朋友,你叫他Chen就行。”


    “未婚夫。”不满他的介绍,程迩温站在他后面微笑补充。


    “oh,幸会幸会,我是这里的酒吧老板,以前也是叶的老板。”和他握手之后,阿广递了张名片给他,“老朋友难得见面,坐下来喝点什么?我请客。”


    仔细且反复翻看手里的名片,程迩温坐下:“和叶一样,他喝什么我喝什么。”


    “他开车,喝不了酒,两杯自由丛林吧。”


    “好嘞,等着。”阿广说完就去仓库里拿东西。


    叶言已转动椅子,两手搭在吧台上,下巴微抬深吸一口气:“好久没来了。”


    “之前你在这打工?”


    “嗯,缺钱的时候会和阿广一起在这里表演,他分我演出费用。”说起在这里的时光,叶言已脸上洋溢着轻松和恣意,“其实应该我给他钱,毕竟那个时候除了这里,没有任何能让我放松宣泄的地方。”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这,就是因为太久没来,想让我看看你之前的生活?”


    “不止。”


    叶言已跳下高椅越过酒桌沙发,径直往舞台走去,程迩温也跟着走过去。


    只见对方攀上舞台,拿起架子鼓的鼓槌,舞台灯光照耀下,叶言已满脸意气风发,鼓槌在半空中抛了一圈重新回到他手里,动作利落干净。


    “你不是说你对我一见钟情那次,我在台上弹贝斯吗?程迩温,再给你一次爱上我的机会。”


    第107章 Rebrth


    飞扬的尾声在架子鼓的欢呼里戛然而止, 舞台上脱去口罩和一切束缚的人明媚自信,是程迩温从未见过的样子。


    心脏扑腾的频率飞快,有一种誓死要跟随鼓声爆炸的决心, 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现在站在眼前的叶言已,才是他真真正正毫无顾忌的样子。


    眸中温度越来越深,程迩温溢出的爱意无法自拔,宛若承载了数亿光年粒子的星球瞬间炸裂, 迸射的火花比二次相遇时还要热烈。


    鼓点间奏缓慢停歇,舞台上的人握着鼓槌呼吸短促,叶言已擦拭从鬓角滴落的汗水, 视线越过耀眼的灯光直奔台下唯一的观众。


    如期待的那般, 他在程迩温深邃而迷人的眸中探见了狂热而又孤注一掷的爱意。


    脑海闪过越过无数孤寂清冷的片段,在穿梭的时间线里,他终于亲眼见证了唯一的爱……被过去挖空的心脏瞬间被眼前人填满, 暖光灯里,叶言已水光游动的眼眸暧昧不清。


    “啪啪啪——”


    掌声环绕于二人,阿广徐徐走来。


    “叶, 我还以为当初你说不玩乐队之后就会生疏,没想到还弹得这么好。”


    叶言已扶着程迩温的肩膀跳下舞台, 轻笑:“这里有我很重要的记忆, 不会轻易忘记的。”


    “亏得你还记得来找我玩,”阿广边陪他们往吧台走, 边摊手介绍, “自从你说退出之后, 我们就没找到过比你更合适的贝斯手,没过多久大鹏和冯也辞职去找工作了, 没有子期,我这个伯牙也觉得没意思,又重新招了个成熟的乐队来驻唱。”


    “大鹏和冯是我以前一起玩乐队的键盘手和主唱。”


    和程迩温简单介绍完,叶言已又问阿广:“那你和他们也有一年没见了?”


    “哪能啊。”阿广给自己调了杯酒,揶揄道,“他们周末放假的时候会来我这喝两杯,倒是一直问你的近况。”


    “抱歉。”叶言已垂眸,“那个时候我确实有难言之隐……”


    “嗐,不说这个,”瞧见他凝重的表情难掩愧疚,阿广举酒和他碰杯,抿了一口酒,仰头叹谓,“像我们这种社会上混又没什么学历的,最会的事情就是察言观色,谁也不是傻子,从你的言行举止就知道你肯定是哪户人家里闹离家出走的叛逆小少爷,你突然要走,肯定是因为被家里人抓到了吧?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望着冒水渍的杯子,叶言已不明意味地轻笑。


    “是吧?让我猜中了吧。”阿广沾沾自喜,下颌稍抬,“怎么说,晚上留这吃顿饭?我让冯和大鹏下班往这来,好不容易重逢,奏一曲如何?”


    刚才简单碰了碰架子鼓,叶言已听对方这么说,手痒心也痒,游弋的眼神往青年那瞟去。


    一口气喝光半杯冰饮,程迩温脑仁让冰镇得嗡嗡疼,似笑非笑:“就在这吃吧,正好,我也没见我老婆以前是怎么组乐队表演的。”


    “哦哟,那你可不知道,叶以前在我这可是人气选手。”阿广突然起劲,椅子平移挪到程迩温正对面,“长得好看,腰细腿长皮肤白,要不是冯长得五大三粗罩着他……”


    “诶、诶——”听得眼皮突突直跳,叶言已抬手制止,“这个不用聊,他都知道,你快去打电话喊人。”


    “对哦,”骤然被打断的人恍然大悟,看了眼时间,“我去打个电话,顺便吩咐后厨给你们准备晚饭,等我啊。”


    阿广再次离开,空旷无人的场地只剩下他们俩,叶言已尴尬地捧起杯子喝饮料。


    邻座吸管扎在未化冰块上的声音沙沙,莫名惹人心悸。


    程迩温掀唇:“腰细腿长皮肤白的人气选手。”


    “咳,”他清嗓解释,“那个时候……压抑太久比较叛逆,你又不是不知道,是那个露腰的衣服——”


    “露腰的衣服。”程迩温强调之际,又扎了一下吸管,杯壁里的小冰块四处碰撞,吸管由于太过用力而弯折。


    摸了两圈脖子,叶言已伸腿踢他,小声嘟囔:“现在不是不穿了吗?”


    “为什么不穿?”程迩温勾住他的腿反问,双眸间的阴影晦暗不明,寓意颇丰地发出一声,“嗯?”


    和他僵持对视半晌,叶言已放弃:“穿穿穿,穿给你看,以后你想看我都穿给你看。”


    “不对,”程迩温纠正,“是只穿给我看。”


    “嗯,好好好。”


    青年这才收脚,憋着气把弯折的吸管丢进垃圾桶,回首看见叶言已把杯子里的吸管分给他,神色稍霁。


    “我回来了!冯和大鹏听说你回来高兴得不得了,说今晚翘班都得来。”阿广收好手机,问程迩温,“兄弟,你吃得惯快餐吗?我这平时喝酒的人比较多,吃的只有披萨、吐司、煎饼这类。”


    程迩温点头:“都能吃,有劳你费心。”


    “那好办,我都给你整点。”


    “谢谢。”礼貌道谢后,程迩温顿了一下,环视周遭装潢。


    叶言已的目光跟着他转了一圈,最终狐疑地落到青年身上。


    只听他问:“之前叶说他经济紧俏的时候在你这打工,你们很照顾他。”


    吩咐完厨房,阿广丢掉手机:“是啊,叶瞧着就是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多照顾照顾应该的。”


    程迩温:“你在这开这家酒吧多久了?”


    “嘶……算算也有五六年了。”


    “没打算重新装修一下吗?我看你这里又老又旧,墙面有些地方漆都掉了。”


    “Chen!”险些喊出对方全名,叶言已拉拉他的衣角,抱歉道,“不好意思阿广,他不是故意冒犯。”


    “没事没事。”阿广大方摆手,“兄弟,你这就不懂了,咱们搞Underground要的就是这种格调,没必要修。”


    程迩温似懂非懂点头:“那你有什么愿望吗?或者有什么想要的?”


    此话一出,叶言已大致猜到对方刚才听似冒犯的话语间的用意,抓住他衣角的手松开,重新坐稳。


    “愿望?我也就靠这玩意营生了,非要说什么愿望的话,就是把这家店经营下去,不过……”


    阿广低头,带着自嘲笑道,“不知道能开多久,现在大环境不好,商圈的租金越来越贵,也许下次你们再来,酒吧就不是开在这了。”


    喝光杯子里的饮料,程迩温慢悠悠道:“好的,最晚明天晚上会有人联系你签合同。”


    “……啥?”兀自感怀的人跟不上他的速度,愣了好一会抬头发出疑问,“明天晚上?什么合同?”


    叶言已在旁边笑着搭腔:“他的意思是,这家酒吧是你的了,明天晚上之前就会有人联系你。”


    “不止,”程迩温语气平静,“这片地都送你了,以后没有你的允许,谁都拆不了你这个酒吧。”


    “……”天降大饼把人砸懵了,阿广眨眼在两人自然的神色间来回穿梭,瞠目结舌,“不、不能是真的吧,你小小年纪别开哥哥们玩笑啊。”


    “是不是真的等明天转让合同到你手上你就知道了。”青年着重强调,“算是我替叶感谢你之前的照顾。”


    “不不不不……”摆手间,阿广神色慌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什么身份,但我照顾叶纯粹就是看他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家走社会都不容易,想交个朋友,我没想要这些。”


    “收下吧。”叶言已在旁劝说,“阿广,你在我最艰难的时期拯救过我,如果当初我有能力,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来报答你,不至于等到现在。”


    “拯、拯救,bro你言重了,真没这么夸张。”


    不明白叶言已为何用词如此隆重,阿广着急忙慌解释。


    “总而言之,这块地我一定会送你,你哪怕不签合同以我的能力也可以悄无声息地移到你名下,结果都是一样的。”


    程迩温弯下眼尾:“不如大大方方收下,交个朋友如何?”


    望着他认真的表情,阿广深觉对方不像是开玩笑,巨大的诱惑冲击下,心中波澜久久未能平复。


    “诶呀……我这、我这……”背对他们狂挠脑门,阿广转回来面向他伸手,语无伦次,“兄弟,我看你是个爽快人,你是叶的男朋友,哦不对,未婚夫未婚夫,总而言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感谢你!”


    铁门乍然巨响,从外跑进来两个人,一个长得高壮,T恤领子连着脖颈那一块贴了层狗皮膏药,另一个则规规矩矩穿着OLO衫,拿公文包。


    “叶!”脖颈贴狗皮膏药那人喜出望外,“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叶言已转动椅子面向门口,浅笑寒暄:“冯,好久不见,你和大鹏还好吗?”


    和阿广的反应一样,好久不见的人就在眼前,冯跟风似的奔向他,想要好好拥抱一番。


    程迩温反应迅速,闪身挡在他跟前。


    “你谁啊?”被称作冯的男人看见一堵比自己还要高的人墙,握拳肌肉偾张,打量眼前的青年。


    阿广拍拍他的肌肉,介绍:“叶的未婚夫。”


    “未婚夫?”冯和慢步而来的大鹏异口同声,两只瞪大的眼睛仿佛挤压之后眼球凸出的青蛙玩具。


    “冯,大鹏,这个是我未婚夫Chen。”叶言已转向程迩温介绍,“他们俩就是刚才我说的键盘手和主唱。”


    “你们好,叫我Chen就行。”程迩温主动伸手。


    大鹏夹着公文包,警惕的视线从头到脚瞄了一遍,愣是没找出什么不对劲,正要握上去就被冯拍开。


    冯直白问道:“叶,这小子是不是骗你什么了?你应该还在读书吧?怎么就有未婚夫了。”


    程迩温弯下眼睛,眉梢间却没有沾染分毫的温度:“怎么会,我和叶是一个学校的,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罢了。”


    “得了吧,你可别惹人家了!”阿广赶紧把冯扒开,赔笑道,“不好意思,我们太久没见叶了,冯只是关心则乱。”


    “没关系,”程迩温45°弯腰,彬彬有礼地回答,“我能理解,毕竟各位曾经都照看过我老婆,把他当真朋友,害怕他受伤,我都能理解。”


    又来了,程迩温最擅长的把戏……


    站在他身后看这个人惺惺作态表演的样子,叶言已双手环在胸前,挑眉冷笑。


    第108章 查寝被抓


    显然被他衣冠楚楚的样貌骗了过去, 冯态度缓和,将信将疑地把手搭上去:“你和叶一个学校,一起读书的?”


    程迩温:“对。”


    “得了吧, 人家一个学校的, 你别怀疑这怀疑那了……”大鹏把人挤走和青年握手,“不好意思啊,之前叶在酒吧经常有人盯着他,冯就是习惯性地问两句, 冒犯了。”


    “没关系,能理解,感谢二位对我老婆的关照。”程迩温微笑, “两位在哪高就?”


    大鹏答道:“我现在就是个红酒销售公司的小职工, 冯在一家国有贸易公司做保安。”


    “好。”程迩温不明意味地回了一嘴。


    三人中唯有刚经历过刚才震撼场面的阿广才能知道他这声“好”字里包含了怎样的意思。


    和他们仨人久别重逢,为了庆祝,四人在仅有程迩温坐观众的见证下演奏了两首当年弹唱的曲子, 几个互相调侃彼此功力不够弹错音。


    围坐聊了许久,从工作学习到生活无话不谈,但阿广等人闭口不提他的背景和来历。


    “叶, ”太过高兴多酌了几杯,冯眼前有些糊, 拼命眨眼强迫自己清醒道, “虽然我们是同龄人,但看你的谈吐就知道, 你和我们这些地下混的多半不会走太久, 当初你突然说你没办法再玩乐队了, 我还记得当时你望着我们说这话时不舍的眼神有多真情实感,我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但现在你凭心和兄弟们说一句……你,过得好吗?过得开心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叫人眼睛发酸,叶言已手捧饮料,愧疚地不敢和他们直视。


    本以为这么久没见面,大鹏和冯应该会好好拷问他,当年叶蕙发现自己在玩乐队之后逼迫他不许再玩,叶言已一走了之,没有给他们任何解释,很多次,他都想再来看看,可是他太害怕了。


    这辈子听过的责备和看过的失望表情太多,他害怕自己承受不了他们三人的失望和质问,也害怕叶蕙,所以迟迟不敢迈出这一步。


    叶言已眼圈殷红,把手覆在身边程迩温的手背上,后者立即翻开手掌,紧紧地裹着他的手。


    令人心安的温度给予他勇气,叶言已抬眼正视他们:“我现在很好,也过得很开心,我找到了我存在的意义还有喜欢的人和事,阿广、冯、大鹏,但这些不论如何都无法替代当时和你们一起在这里组乐队表演的时光,你们占据了我过往生活中绝大部分的快乐。”


    在他的口述中,阿广用指头摁了摁眼尾阻止自己泛滥的泪腺。


    冯仰头猛猛喝了一口酒,点头:“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大鹏松了口气,垂眸凝视他们交握的手:“没有什么比知道朋友过得开心更值得庆祝的事了,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程迩温以饮料代酒回敬,“等我和叶定好日子办婚礼,请你们来喝酒。”


    “绝对没问题,我翘班都得来。”


    “不说了,都在酒里。”


    酒过三巡,酒吧到了营业时间,阿广店里也来了不少人,现任酒吧的驻唱乐队也到场准备开工。


    叶言已放置于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罗决在群里发消息。


    【罗决】:今晚回来吗?刚开学查寝比较严,纪检部那边大概八点多就要开始查了


    “怎么了?”吃着烤串,程迩温凑过去把剩下一半喂到他嘴边。


    叶言已咬了一口,含糊道:“罗决说晚上纪检部要查寝,我们差不多得回去了。”


    “这就要走啦?”大鹏意犹未尽。


    “对,我们学校查寝,得赶紧回去了。”叶言已收拾东西站起来,大伙也都很着起立,冯已经醺得踉跄,阿广赶紧扶着他。


    程迩温接话说:“还有机会再见面的,反正这个地方会一直在这。”


    飘飘然一整晚,阿广听到程迩温再三强调,确信对方真的不是开玩笑,脚下终于踩踏实,连连点头说好。


    恋恋不舍送他们俩到门口,叶言已转身:“就送到这吧。”


    “今天时间真的太短了,下次再见,叶。”本想抬手想搭他肩膀,阿广眼神瞟到隔壁的程迩温又握拳做了个摸头的假动作放下。


    “好,你们也赶紧扶冯下去醒醒酒吧。”叶言已莞尔一笑,“我看他眼睛都不聚焦了。”


    “叶……”听到他的声音,冯嘟嘟囔囔走过去,程迩温稍稍侧了一步,前者搭上青年的肩膀,竖起连自己都看不清晰的食指,张开的唇瓣因为醉酒无法发声,最后只重重拍了两下程迩温的肩膀,就往大鹏肩膀倒。


    “行了行了。”大鹏抬手拍过不省人事的冯,叮嘱,“路上小心,下次见啊。”


    “下次见。”


    说完,程迩温牵过他的手从商场超市的侧门乘自动扶梯上去。


    乘至半道,青年倏地吐气。


    叶言已举起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侧头问他:“怎么了?感觉今晚你话很少,不生气也不说话。”


    “没什么,”若有似无翘唇,程迩温张口,“有点不是滋味罢了。”


    走出商场超市,叶言已又问:“怎么了?”


    “只是可惜当初陪伴你度过艰难时光,带来的独特回忆的人不是我,如果可以早点遇见你,我就可以早点娶到你,带你逃离毕家。”


    伴随着一声轻笑,叶言已停下步伐仰头看他:“且不说那个时候我们阶层不一样,遇到的概率不高,就算你早点遇上我也没办法娶我,你别忘了,你比我小一岁,我玩乐队的时候你还未成年呢。”


    程迩温不爽咂舌:“啧,你讲话真不中听。”


    霓虹璀璨的夜晚将叶言已的眼眸衬得熠熠生辉,他轻声细语地说:“过去的日子再难也都结束了,程迩温,你答应过我,只要握紧这双手,你就可以带我逃走,我相信你,所以未来的每一天,我最重要最开心的时光里都会有你。”


    从没听他说过如此正经的情话,程迩温轰地一下,脑子里所有的不满和隐隐郁闷尽数消散,燥热的风吹过青年的鬓角发梢,叶言已难得借着灯光看见他红热的耳垂,情不自禁抬手捏了两下。


    “别乱碰。”程迩温声压变得很低,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吻,询问,“所以,你刚才没有阻止我送阿广酒馆的事,是因为你开始依赖我了,对吗?”


    眼尾泛出淡淡的笑意,叶言已反问:“你不是想要我愧疚,要我补偿你吗?”


    “我做得这么好,你要怎么补偿我?”


    叶言已没说话,眉目流转间,他踮脚勾住程迩温的脖子,后者弯腰配合。


    羽毛似的轻吻混着方才阿广特调的饮品,夏风带过他们身上的气息,想到彼此亲密无间的人从头到脚裹着与自己一致的味道,两人不由自主情动,互相回应得更加热烈。


    二人旖旎的氛围独立于喧嚣城市外,仿佛外界的车流与人流都与他们无关。


    缠绵良久,叶言已的唇瓣被撵得发麻毫无知觉,程迩温放开他,挑动他的发丝哑声说:“走吧。”


    “嗯。”滚动喉结,叶言已腿脚虚飘,半边身体的挨着他借力往停车场走。


    由于意乱情迷在路上耽搁太久,已经过了晚上进校的时间,叶言已让程迩温把车停在偏门靠近墙面的那一侧。


    “明天你再找机会把车子开进去,今晚咱们就先从墙上翻过去。”说着,叶言已开始扎鞋带。


    程迩温悄声问他:“身体好点了吗?能不能翻?不能翻我先把你抱上去。”


    “切。”


    抛向他的眼神表情颇为不屑,为了证明给对方看,叶言已连助跑都没用,三下五除二翻上去,往里看了眼确定没人,便和程迩温招手示意一跃而下。


    “谁?谁在翻墙?哪个宿舍,哪个学院的?”


    就在程迩温跟过去爬上墙时,远处有人瞧见墙顶有一团黑糊糊的影子,逆着光看不清全貌,于是打开手电筒跑近。


    来人的身形和声腔不像是老师,叶言已预估是纪检部的人,心头大惊,不敢直呼程迩温的名字,小声催促:“快点!”


    程迩温迅速跳下去,拉过他的手就往学校里面跑。


    “靠,别跑!同学,别跑!”那人眼见他们落荒而逃,也跟在后边狂奔。


    “纪检部怎么还守株待兔,没听罗决学长说过啊。”程迩温在前边跑边抱怨。


    “赶紧的吧。”见他一路往医学院的宿舍楼跑,叶言已看着后方穷追不舍的人,急道,“随便找栋男生宿舍楼进去,不要去我们自己的楼。”


    话音刚落,程迩温注意正前方有男生正在刷卡准备进楼:“OK,那就前面,走!”


    趁那名同学刚推开大门,两人迅速掠过他钻进去,那人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又看见一道身影跑进去。


    “这样不行,得想个办法甩开他,”跑到二楼,叶言已加快步伐调换身位,改由他带路,随便挑了一间宿舍贸然闯进去,“不好意思同学借用一下地方!”


    屋里的人看到两道闪影飞速越过床位跑到走廊外,然后笔直地往下跳后,纷纷傻眼。


    不过几秒,有人再次撞上他们宿舍门框,那人满头大汗掐着隐隐作痛的肾,气喘吁吁:“纪、检部……检查,刚才、两个……人呢?”


    沉寂半晌,屋里第一个缓过来的人用手指了指阳台,战战兢兢地说:“他们……跳下去了。”


    “我草!”追了半晌,那人匪夷所思,气短地发出低吼,“哥们、太拼了吧!”


    第109章 速度与激情


    狭窄密闭的巷子口里灌木丛生, 校园里的野猫喵喵从缝隙里溜出来,野猫耳尖抖动,绿色的瞳孔警惕地盯着两个缩在角落拥抱喘气的不速之客。


    在叶言已望过去后, 它弓起身子一溜烟往草丛里躲。


    摁住心跳乱炸的胸口缓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找来, 叶言已长吁靠到青年怀里。


    程迩温细心帮他把飘到衣服和头上的叶子摘下来,怀里的人倏地仰头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朗朗笑音流转于荒僻地带,草丛里窥视的小猫被彻底吓跑, 只余他们俩。


    程迩温垂眸落到他亮晶晶的眸底,问:“刺激吗?”


    体内爽快的余韵不消,叶言已掀唇:“刺激。”


    无论是大逃亡般的狂奔, 还是劫后余生的快感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刺激, 心脏也因此不含节奏地乱蹦。


    叶言已满怀感触地仰视眼前人,在程迩温面前,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个不完美的人, 可以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感受,他可以敲鼓、可以弹贝斯,他可以骂人也可以爬墙。


    最重要的是——在程迩温面前, 他可以活着。


    新鲜和刺激的血液正在填充他的细胞,让他干枯的躯干得以充盈。


    眨眼间, 叶言已瞧见对方低头, 于是情不自禁地踮脚含住他正在呼吸的唇瓣。


    程迩温环着他的腰轻轻一撇调换位置,不过须臾, 叶言已就被压到墙面承受对方强势的吻, 悱恻缠绵的爱意铺满他身体里的空缺, 为他还来不及削弱的肾上腺素又添上浓厚的一笔。


    青年几乎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到他身上,叶言已享受着他越来越沉的呼吸、蓄势待发的腰部肌肉以及滚烫的皮肤, 从沉浸的热潮中退出,眼皮抖了抖抬头目视对方。


    不难从青年掐着自己腰的力度得知,对方正在压抑自己眸中翻涌的情切。


    带着慌乱的气息,叶言已忽略贴在裤带里震动的手机,直勾勾地看着他说:“有没有顶风作案的胆子和我再翻墙出去找点刺激?”


    意识到了什么,程迩温滚动喉结,声音难耐:“去哪?”


    叶言已牵唇,如他所想那般说出答案:“去你的出租屋。”


    青年倒抽气,眼神瞬间变得难捱,二话不说拉过叶言已往校外跑。


    大概纪检部的人也没想到他们还会再跑出去,这一回他们翻墙翻得很顺利,程迩温的车子刚停到楼下,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叶言已进去。


    两人迫不及待地从楼道开始接吻,青年抓着叶言已的腿往腰上勾,抱着他上楼的同时,走两步就停下来吻一会。


    楼道的感应灯光亮了又暗,叶言已圈在结实的腰腹上,涣散的瞳孔被灯光反复戳刺,趁呼吸的间隙捏着他的耳朵问:“之前我为了躲你换锁跑回来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故意把这里的灯弄坏了,好让我发现不了你。”


    程迩温的手托着他半边屁股,微哂:“亲我的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


    拇指轻轻揉捏他的耳垂,叶言已压着他的额头,虚声催促:“那你倒是快进去啊。”


    暗夜浸染的眸色又深了些许,程迩温有些急不可耐,托着他迈动步伐快速走完最后几层台阶开门进去。


    从门缝落下那一秒开始,两人亲昵得密不可分,叶言已跨在他的腰腹高出对方半截脑袋,头发在接吻中时不时晃动玄关处的苔藓风铃。


    贝母碰撞的乐曲宛若清澈的河流,为此时此刻暧昧的氛围增添不少情趣。


    两片被吮得红肿的唇瓣翕张,叶言已喃喃夸赞:“我喜欢你弄的这个风铃,程迩温……它晃起来很好听。”


    程迩温戏谑地冲他低笑:“老婆,你晃起来比它更好听,下次我用这个做成绳子绑着你玩,行不行?”


    捧起对方的脸,叶言已殷红潋滟的眉眼美得不可方物,他一边解程迩温领子上的纽扣,一边回复:“今天我心情好,你做什么都行……”


    叶言已细柔婉转的腔调犹如勾动无数雷火的闪电,程迩温轰地一下,身体里穿过无数麻痒的电流,他从没见过对方如此配合又魅惑的样子,托着他的手臂青筋暴起,面色狰狞地往浴室去。


    数小时里,潮湿阴暗的密闭空间持续传出不可琢磨的动静,时而是水流涌动重物敲打水面的声音、时而是铁锁晃动的清脆响音……


    直至天色映出淡淡的灰亮,里边的嘤|咛中止,有人打开门缝着急忙慌地跑出来。


    天花板的白炽灯实在扎眼,叶言已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又闭上,感觉手臂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扎进来,他费了一番劲,好不容易扭头,朦胧中瞧见程迩温身边多出了一个人。


    “醒了?”注意他半眯的眼眸,程迩温抚上他的脑袋,语气轻柔,“有点低烧,我找家庭医生来给你打一针,再睡会就没事了。”


    叶言已虚弱嘀咕:“明天……十点有课。”


    青年的唇贴上他的眼睛:“我也是,明天叫你起床送你去。”


    “……嗯。”许是药效发力,叶言已很快就不省人事歪头继续睡去。


    在切断意识前,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和程迩温玩到发烧,这个医生该怎么想他们?也不知道会不会和程迩温爸妈告密,真丢脸。


    “好了少东家,”打完针为床上睡过去的人捂好手臂,医生打了打哈欠,收拾东西交代,“药按时吃,这几天清淡饮食,还有就是……发炎的地方。”


    “好的,”程迩温一点就通,将人送至门口,往屋里探去,“麻烦李医生了,大半夜跑一趟。”


    “哦,不客气,作为家庭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医生。”程迩温握住门把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男人立刻颔首:“明白,明白,我们做这行的都讲职业操守,哪怕是东家也不会透露的,就是普通的着凉。”


    “有劳您。”得到答案,程迩温欣然推门让人离开。


    回到卧室,程迩温把手贴到叶言已的脸上摩挲,目光循序扫描对方苍白无力的眉宇轮廓后,熄灯上床搂着他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药效褪去后,叶言已夜间翻身总会感知到身体抱恙,朦朦胧胧醒了好几次,终于在瞄到窗帘缝隙里阳光的时候彻底睁开浮肿坠胀的眼睛。


    下意识往身侧摸了两下,刚碰到程迩温紧实的臂膀就被人捞进怀里。


    “醒了?”嘴唇亲点他的发梢,程迩温问,“医生说你要清淡饮食,早上喝豆浆配鸡蛋烤吐司好不好?”


    “嗯。”还在缓慢醒神,叶言已闷声回应。


    “我去弄,现在才八点半,你再睡一会起来吧。”程迩温说完起来做饭。


    躺在枕头发呆发了好一会,叶言已也失去睡意,撑着身体从床面慢慢起来,身体经过病痛双重折磨,倦怠虚弱地不足以支撑他的身体,身体立起时,腰部和手臂直打颤。


    跟在程迩温后面刷完牙出来,看到早饭还没做好,他就蜷在客厅的椅子上发呆。


    青年见状拿了毯子过去为他盖好,见他话不多又有些担心,贴上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安抚道:“马上就好了,宝贝。”


    耷拉眼皮发呆好半晌,叶言已涣散的意识渐渐回塑,想拿出手机看看消息,结果发现手机没带出来,可是又不想起来再进去拿,只好懒散地蜷着继续冥想。


    “老婆,我弄好了,你先趁热吃,小心烫啊。”


    热乎的豆浆和刚考好的鸡蛋吐司摆到他眼前,叶言已掀开眼帘看他,缓慢开口:“手机,帮我拿一下。”


    “哦,好。”做错事的人异常勤快,程迩温跑进卧室帮他把手机拿出来放好后,坐到他身旁。


    拿到手机后,趁青年转身没留意的功夫,叶言已点开之前从尤阿沛那推荐下载的隐形监控探头扫描软件,屏幕上的绿色指针扫了一圈,最后跳出一行红色感叹号和十几个密密麻麻的红点预警。


    什么话都懒得说,他直接把手机屏幕扣向桌面,面无表情地咀嚼早餐,机械化的流程仿若压根尝不出物品本身的味道。


    程迩温试探:“药给你放这了,一会吃完饭半个小时后再吃。”


    他浅浅扫了眼:“好。”


    见他反应不剧烈,青年再次开口:“烧应该是退了,会头疼难受吗?有味觉吗?”


    “不疼,有。”叶言已边嚼边答。


    咬了两口吐司,程迩温小心翼翼地问出那句:“老婆,你生病了,不骂我吗?”


    鼓囊囊的腮帮子停顿,叶言已哭笑不得,小腹和腰上肌肉被牵动隐隐作痛。


    “程迩温,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非得我骂你两句才高兴是吧?”


    “不是老婆,你突然这么平静,我有点不习惯。”程迩温凑过去要亲他,被叶言已躲开。


    “油。”他言简意赅。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今天起床一点脾气都没有。”亲他不成,程迩温用头撞他肩膀,下颌抵在对方红紫的锁骨处。


    “……”沉默的片刻,叶言已耳廓显而易见地泛出绯色,咽下嚼软的吐司片,面上强装冷静话调却支支吾吾,“毕竟,着凉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昨晚我也很……嗯。”


    反应了半晌,程迩温瞳孔扩张,眸中色彩焕丽:“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我没听清。”


    叶言已斜睨:“你这样刨根问底喋喋不休我是会骂你的,只是发烧的事不骂你而已。”


    “那你骂,不对,你打吧。”把他的手抓到胸前摸了两下,又放到脸上,兴奋地说,“你打完骂完把刚才的话说清楚,要说得每一个字都能听清那种。”


    “嘶——”打也不成骂也没效果,叶言已横眉竖目转向青年,最后揪住他的领子使尽力气把人扯到跟前吻了上去。


    第110章 接吻被拍


    搂着他腰的手在接吻中情不自禁用力, 叶言已被掐得有些疼,推开他弱声道:“把病气传染给你,免得一天天嘴欠。”


    程迩温舔了舔嘴唇, 欣然接受:“要是你每天都有这么热情, 让我病一百次一千次我都乐意。”


    “想把我折磨死就直说。”


    面无表情咬掉最后一口吐司,叶言已翻开手机,一个晚上没看,微信群里全是罗决他们的消息。


    昨天晚上查寝, 叶言已不在,陈宸以他去学校超市买东西为借口蒙混过关,群里尤阿沛对夜不归宿极有经验, 大约在九点的时候特地嘱咐叶言已不要爬墙进来, 说纪检部的人有时会在那蹲守。


    叶言已心想,要是早点看到就不费那个劲回去了,又是跑步又是跳楼的, 最后还从墙里爬出去。


    不过刺激倒是真的刺激……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关注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程迩温有点吃味。


    “没什么, 昨晚和你待在一起都没时间看信息,刚才才发现尤阿沛昨晚的提醒, 我想着要是早点知道纪检部会蹲墙就不费那个劲回去了。”怕他不信, 叶言已特地把手机递过去。


    程迩温露出不怀好意的一面:“可是要没有昨晚逃命那一遭,言已, 我就没办法在浴室吃到你的……”


    “好, 你可以闭嘴了。”把对方吃剩的面包塞进他嘴里, 叶言已拍拍手把药吃了,抱着毯子窝到沙发睡回笼觉。


    和他不在一栋楼上课, 程迩温开车把人载到教学楼楼下,嘱咐:“一会下课你坐在教室等我几分钟,别急吼吼跑下来,我开车过来接你,人太多车子开进来需要点时间。”


    不想面对外面炎热的天气,叶言已考虑到自己的身体,也不推诿:“行,我坐教室等你,你到了和我说一声。”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教室里还有不少人没到,陈宸和罗决倒是先骑电动车来了,坐在位置上看他走进来,两人一脸促狭。


    “夜不归宿啊叶言已,衣服居然还换了一套,哪来的新衣服?”挤兑间,罗决撞了撞他的肩膀,昨晚被折腾得不轻,叶言已被碰到痛处微微蹙眉,不动声色躲开。


    “你都说新衣服了,当然是买的。”


    陈宸:“哼,某人昨晚可是玩hgh了,亏得我们辛苦替你找借口,阿沛生怕你们被抓,还特地提醒呢。”


    “看到了,”叶言已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就是因为看到阿沛说的,所以昨晚就没翻墙进来,反正你们都会替我找借口遮掩。”


    “你可真有自觉,现在宿舍就剩我俩是单身狗,下回你们……”


    “二哥,你这么快就到了,”走路来的尤阿沛脖颈冒出汗渍,边擦边走来,“我还以为你得踩点,哇,大热天才几步路的距离身上都湿了。”


    罗决挤眉弄眼:“你二哥有人送,不比你,女朋友离得远哈哈哈。”


    太阳穴突突直跳,叶言已用手抓住罗决那张嘴思考怎么将它缝起来,一面皮笑肉不笑地问尤阿沛:“老幺,这么热的天不好走路,一会程迩温开车来接我,你顺路坐我们车吧。”


    “啊?这……合适吗?”挠头露出憨态,尤阿沛腼腆地问。


    “可以的,没关系,我和他说一声。”


    “唔!唔唔唔——唔唔唔?”


    在听不懂罗决睁大眼睛唔唔什么话语时,上课铃响,老师在讲台上准备课件。


    叶言已眼睛斜瞟过对方,眯眼震慑:“再话多下次找人把你药哑。”


    “哟哟哟,我好害怕~有男朋友就是不一样。”罗决说着就笑嘻嘻往陈宸身上倒。


    陈宸适时插嘴:“不是男朋友,是他未婚夫。”


    笔记上的字体刻得比前一行要深,叶言已一边听课,一边强忍想找程迩温要点短暂让人失声的药的心思。


    第四节课后,人群蜂拥而出,道路全是行人和电动车的轨迹,尤阿沛陪他等了十来分钟,程迩温的轿车姗姗来迟。


    尤阿沛自觉坐到后座的人打开车门,里面的尹复微探头打招呼:“阿沛学长好!言已学长好!”


    扣好安全带,叶言已向后座回应:“你好。”


    等他坐稳,程迩温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病情没有反复,颔首示意:“车里空调冷气太足,在你座位放了个毯子,你刚进来先盖一盖,别着凉。”


    “嗯。”叶言已盖上小毯子。


    开车途中,青年又说:“今天轮到我去实验室,你就别跟着去了,中午晚上好好休息,我一二节没课,可以先去实验室做记录,傍晚接你下课吃饭。”


    “都行。”昨晚的确没睡好,叶言已刚才上课险些打瞌睡,侧头注视正在开车的始作俑者,他抿了抿唇,鉴于对方认错态度积极诚恳,他决定宽大处理一次。


    担心食堂人多交叉传染,程迩温和尹复微尤阿沛一起进去打包回宿舍吃,青年为他弄了碗不咸不淡的粥,叶言已食不知味,吃到一半就丢掉勺子去睡觉。


    在他睡觉的时间,程迩温吃过午饭去实验室里做今天的观测日记,伍棕桓瞧见他惊愕抬手看了眼手表,关心道:“我以为你过来得两点,这么早,吃饭了吗?”


    “吃过了,学长呢?”


    “我也是。”


    程迩温简洁客气:“辛苦你特地留在这等我。”


    “没事,”把离心机配平,伍棕桓笑称,“我正好要留在这做实验。”


    本身性子就比较冷淡,青年和他私交不深,也暗地里在叶言已那较劲吃过一些小醋,点头示意后两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就在他拍照并记录各类植物生长的健康程度之际,无声的实验室忽然响起伍棕桓靠近的脚步声。


    “迩温,”青年望向他的同时,伍棕桓举起手里的笔记本开口,“这个是言已上次落在实验室的笔记本,我想着你和他关系比较亲近,托付给你最恰当。”


    目光有片刻怔愣,随即落到伍棕桓手头的笔记本上,程迩温应声站起:“哦,谢谢学长。”


    “不客气,你继续吧。”伍棕桓摆手走回原地。


    青年盯着笔记本上写有叶言已名字的地方,弯唇摩挲了两下,轻轻烙上一吻。


    踩着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程迩温大功告成离开实验室,刚上车想给叶言已发消息,手机屏幕便闪出程鸣椽的来电提醒。


    程迩温觉得纳闷,接起就问:“怎么了?”


    “还好意思问?”程鸣椽语气冷淡,带着不可忽视的轻蔑,“我和你妈刚算好日子准备让你们挑,还没上门呢,今早你媳妇的亲妈就先登门了。”


    程迩温眉头紧锁,难掩表情里的厌恶:“她来我们家做什么?她也好意思?”


    “呵,”男人开启了冷嘲热讽模式,“人家今天上门口口声声说你——程迩温,勾引了她最乖巧温顺的孩子,来找我要说法了。”


    “什么?”全程听得云里雾里,程迩温无语的冷呵从喉部溢出,“她吃错药了吧?还是想巴结我们家想疯了?”


    “你和言已昨天在外面吧?”


    “是啊,我们出去约会了。”意识到话茬不对,程迩温试探,“怎么了?”


    电话里的人长吁短叹,和他说明原委:“就在刚才,叶蕙带着一大摞照片来找我,我看了照片,里面都是你和言已在街边接吻牵手的照片,她声称你有婚约还公然引诱他儿子,问我要个说法,说这个事情如果不解决,他们家在沧桦市都没脸了。”


    “……”程迩温听闻舒了口长气,挑眉说道,“我当是什么大事,且不说她怎么这么巧就能拍到我和言已的照片,就说勾引这回事,难道不是正随她愿,她估计拿到照片一整晚都高兴得睡不着觉,就等着今天上午来这一出吧?”


    “是啊,”想到刚才叶蕙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程鸣椽浑身就和毛毛虫沾过似的,拧眉难忍生理性厌恶,“我又不能答应得太爽快,叶蕙上门这个事暂且不知道有没有毕卓臣的授意和参与,他本就疑心重,我怕他们多疑只能先缓住叶蕙,和她说等你妈回来找你了解情况,商量好对策再联系她。”


    听完他的话,程迩温心情大好,余光瞄到叶言已的笔记本取过来一边翻开一边说:“那也省事了,咱们可别枉费她费尽心思拍的照片,正好顺水推舟,找时间把亲提了,把领证和结婚日敲定,皆大欢喜。”


    程鸣椽在电话里倒抽气,话腔寒意丛生:“程迩温,你是娶到老婆皆大欢喜了,我和你妈这边可得多不少麻烦事,她一句自作聪明的话反倒让我们现在成了过错方,这是试探你看不出来啊?这事要是我们认,她就会觉得你已经被言已拿捏了,你真以为她是傻子会放过敲竹杠的好机会?要是咱们不认,她也能提出要封口费的过分要求,但现在第二个可能性为0。”


    “她说的对,我就是被叶言已拿捏了。”


    手头的笔记本字迹秀气,程迩温不由自主回放过叶言已写这些笔记时认真的姿态,迷恋地俯身亲了两口他的字。


    再往后翻了两页,程迩温掀起的嘴角忽然凝固,笑眼也随之改变,他敛神,对电话里的人语气紧迫:“总之,为了你们的儿子能娶到老婆,爸妈你们多费费心,有什么情况随时和我说,先这样。”


    来不及听对方的回话,程迩温就把电话挂断。


    注视笔记本上翻开的这一页,青年神色稍异,呼吸变得缓慢。


    专注地盯着笔记本上的某一行字,程迩温徐徐伸手,感受它带来的温度。


    ——很暖、很烫。


    手指抚摸之处,夹藏在密密麻麻的学术性话语间,有两行本不该属于笔记内容的小字出现。


    『第一次,有人关注到了我的情绪』


    『程迩温』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没有人会相信,其实我才是被勾引的那个……


    叶言已:


    不知道啊,他上来就说要我做他老婆,还说我勾引了他,要我对他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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