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暧昧的按摩手法


    彭教授帮忙拍了拍他俩手臂上的土, 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对狼狈的三人道:“赶紧回屋子整理换换衣服吧,我的药箱在进门靠左的椅子上, 仔细查看哪里有没有受伤, 有受伤要赶紧说。”


    “好的。”


    “谢谢教授。”


    回去前,那个撞倒他们俩的学长特地道了声歉:“实在不好意思。”


    程迩温大度摆手:“没事,林子那么密,学长看不见人也正常。”


    “你先跟我进去看看手有没有事吧。”一心记挂刚才那粒磕到他的石子, 叶言已盯着他胳膊催促。


    望向他的目光难掩喜色与温柔,程迩温抿唇随他进去。


    进入程迩温房间,两个人浑身沾满泥土, 只能先坐凳子上。


    “你先把外套脱了我看看。”


    青年二话不说, 顺从地把外套脱了撩开衣袖。


    对方俯身认真观察自己伤势的模样叫人忍不住失神,锁定他的眼神灼热逐现贪婪与垂涎。


    “好像没磕破,”叶言已试着用拇指揉了两下, 问他,“痛吗?”


    定定看着他,程迩温答:“有点。”


    “我先用红花油帮你搓搓。”


    转身去取红花油的过程, 程迩温寸步不离跟着他,看见他步调有点奇怪, 右脚踩的比左脚轻, 皱眉走过去拉着他。


    “脚怎么了?”


    “哦,没事, ”叶言已笑了笑, 满不在意地说, “抻到了。”


    恂恂目光落到他右腿,程迩温思虑了几秒, 说:“是不是上次踢石头的时候太用力没养好?昨天爬山爬完之后复发了?”


    叶言已缄默不言。


    “你等我换身干净的衣服帮你搓几下。”


    “啊?”猝不及防从服务方瞬间转变为被服务方,叶言已惊愕昂首,“没事,我、我不用……”


    “你要。”程迩温阴着脸,憋闷的语气似乎在刻意隐忍。


    看见叶言已煞白的脸色时又缓了缓,好声好气地说:“换身衣服,我帮你用红花油搓一搓吧?毕竟上次你拉伤没根治,这次又抻到了,万一有后遗症怎么办?”


    “可是……”


    “言已。”


    程迩温露出在他面前少有的疾言厉色,那被墨水点缀的眼睛颜色纯粹得瘆人,像是下一秒就会吞没他。


    打断他的话,青年耐心哄道:“我很担心你,所以听话点,好吗?”


    对方的眼底没有笑意不怒自威,叶言已揉紧裤腿后背猝然冒起鸡皮疙瘩,从领口钻入的寒风让他忍不住哆嗦。


    “我、主要是昨天把裤子洗了,没带多余的。”把剩下的话说完,叶言已为难地摸过鼻尖。


    “我带了。”严峻的神色瞬间化开,程迩温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换洗衣服和裤子给他,“可能有点长,但你将就穿穿,等晚上你衣服干了再还我。”


    纠结迟疑了一会,叶言已接过来说:“谢谢。”


    当着别人面换衣服总归觉得别扭,他提出要回房间把脏衣服换下来,程迩温欣然应允。


    盯着手机A里那粒移动的红点,在人越来越近的时候,青年扇动眼睫开始换里衣。


    门没锁,叶言已自然而然推开门,正前方白得晃眼的肌肤毫无防备刻进眼中,未入门的半只脚保持点地姿势,他瞪大眼睛心漏了一拍。


    看得出来对方有保持锻炼,腰腹间一丝赘肉都没有,腰线狭窄而有力,平坦的腹部肌肉势如弓弩充满张力。


    进退两难间,程迩温瞧见他悄摸掀唇,双手撑开新衣服套了进去:“换好了?进来吧。”


    “哦、嗯。”摸过升温的耳垂,叶言已扯高裤子嗫嚅,“你的运动裤好像太宽太长了,会被我拖着走。”


    “没关系。”程迩温别有深意地说,“这样一会更方便,学长你坐床上吧,我怕一会揉疼你,让你从椅子上摔下去。”


    “……也行。”叶言已坐上床,庆幸刚才来之前洗过脚还擦过头,坐稳后又咬唇不安地试图说服,“要不然我自己来?”


    “学长不信我?”抬眼冲他笑,青年一边样式充足地倒红花油双手搓热,一边跟他揶揄,“之前打篮球经常拉伤,我对这块特别有经验。”


    叶言已没说话,程迩温当他默认,双手从裤腿里捞进去,手腕渐渐堆积卷起的裤腿展现出对方瘦净的小腿腿骨。


    眼皮跳得厉害,青年呼吸变重,牙齿因亢奋无法啮合,他垂眸试图遮掩瞳孔里泄出的真实情绪,目光锁定受伤的大腿,挤着嗓子问:“刚才拉伤的地方大概在这里吧?”


    “嗯。”叶言已屈腿撑着床板撇脸朝向窗边,因而错过了近距离看清对方真面目的机会。


    宽肩拢了上来,两人呼吸同时停了几秒,程迩温搓过红花油的大掌在他腿部拉伤的那根筋络来回按摩,筋络连带血液一同燃烧。


    红花油刺鼻的气味吸入肺部变得暧昧不可多言,随着对方不轻不重按摩的力道,叶言已受伤的那根筋被摁得又酸又麻,无人控制的左腿情不自禁向内收。


    程迩温的手看似没有半分逾矩,本本分分地帮他揉捏拉伤的部位,可对于叶言已来说却早已逾越了自己与他人相处所设定的安全范围,他实在是无法自持冷静。


    空气里已然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叶言已手指攥拳,指骨泛出点点粉色。


    拇指摁揉受伤部位的力道渐渐变得缓慢而有力,程迩温控制不住想要掐他的心思,咬死后槽牙忍耐,那双遍布红血丝的眼睛除了眼前亮堂的白肌,周遭一切都是黑灰的。


    “嗯……”


    拉伤的经络被他偶尔控制不了的力道揉得疼痛且酥麻,叶言已攥紧拳头拼命克制,岂料,在他呼吸不上来想张嘴借喉咙透气之际,轻声的咽呜从喉管里冲了上来。


    发出声音的本人难以置信地捂嘴,大腿上的动作戛然而止,空气里布满了某种晦涩难明的因子,只要他们之中有人先动,便能即刻引爆。


    危险直击脑门,叶言已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他一股脑跳了起来。


    “我、我、我……”语无伦次地左右乱看,他不敢看身后人的表情,穿上鞋子脚步飞快,“我突然想起脏衣服还没洗,谢谢你,我要回房间洗衣服了。”


    如水红色缎面的眼睛直勾勾跟着拎起长出一截裤子大步往外跑的人,直至木门合上,青年像只饥饿的野兽亮出锐利的牙齿,因过于压抑想要撕碎猎物的渴望,程迩温的面部肌肉抽搐。


    将弥漫着红花油刺鼻气味的空气吸进肺里,程迩温闭眼回味方才触碰他的美妙感觉,滚热嘶哑的嗓音回旋:“老婆……叫得真好听……”


    闷头冲回自己房间,叶言已蹲在门框边瞳孔涣散,嘴唇轻轻颤动,交叉双手呈防卫姿态,无法从骨子里生出的羞耻感中顺利走出来。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能发出那种声音?怎么可以发出那种声音?


    简直就像在……


    他不知道程迩温会怎么想,万一又觉得自己在勾引他怎么办?


    念及此,叶言已将头砸进膝盖无颜见人,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


    借着羞愤难忍的这股劲去水池边狠狠搓掉衣服上的污泥,叶言已洗得浑身冒汗都没把刚才窘迫的事情忘掉。


    拧干衣服时,他看见外头有人渐渐散伙回来吃午饭,根据群里通知的行程,他们吃过午饭就要一起下山,叶言已看了看自己这身宽大的衣物,想起还要脱掉还给人家,脸颊飘起一阵红晕。


    他抓紧时间回去拿出压缩饼干并收拾行李,昨天洗过的衣服没干透,摸上去还有股冰凉,但不妨碍穿脱,他可以用自身的热量让剩下没干透的地方自然过度。


    裹挟凉意的棉布触碰肌肤的那一刹,叶言已“嘶”地一声打了个寒颤,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防水袋包住洗好的衣服,再整理好程迩温借他的衣服捧在手上。


    不到半分钟,程迩温的门前站着一道僵直的身躯,他大口呼吸酝酿情绪,脑袋里反复模拟了好几遍如何跟对方流畅沟通再不尴不尬全身而退的场景。


    坚定的目光像要奔赴刑场,叶言已一不做二不休,正准备抬手,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青年像是正要出去,看见他呆呆地站在门口顿了顿:“学长?怎么了?”


    只拟定进去后的应对策略,这一幕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叶言已眨巴眼睛,木然举起手里的衣服,老老实实说:“还你衣服。”


    “你衣服干了?”程迩温唇线稍提,作势要往他衣服腰线上抓。


    叶言已眼疾手快,把衣服放到他伸过来的手上,脑海反复练习过的话脱口而出,语速飞快:“谢谢你的衣服,吃完饭就要下山了,你抓紧时间吃饭收拾吧,再见!”


    连贯得跟说了段绕口令似的,一丝间隙都不给程迩温留,说完扭头就跑。


    短短一个小时就见证了叶言已从自己视线里逃走两次,程迩温拿好衣服,直勾勾盯着他在右腿还有点跛的情况下跑回自己房间,速度快得堪比白天遇见的蜂巢。


    “啧。”吊起眉梢,青年将染过他气息的衣服按在鼻尖下贪恋地吸食,嘴角嘱起一抹顽劣的笑,鸦青的瞳孔颇有几分精明算计的岌岌可危之势。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


    老婆穿过的裤子……我不洗了!!


    叶言已:


    第42章 回“家”


    正午一过, 护林员便整队带他们下山。


    叶言已为免尴尬,在下山途中故意落了程迩温一大步,慢吞吞地在队伍后头走着, 以至于青年时不时回头找人, 再将彼此的距离拉近并行。


    垫在队伍末端善后的彭教授看着他们一路从前倒腾到后,纳闷道:“刚才就看见你们俩磨磨蹭蹭,怎么?”


    顶着程迩温似是而非的视线,叶言已哂笑:“没, 我腿筋拉伤了。”


    “拉伤了?”排在前几位的伍棕桓听闻即刻调头,关怀道,“那你现在还好吗?能不能坚持到下山啊?”


    “能能能, 肯定能。”本就是小事, 他也不想引起过多的关注,更何况最本质的原因也并非脚伤。


    程迩温轻笑:“学长放心,有我看着言已, 要是后半程真的走不动,大不了我背他。”


    青年一番话道出他们关系匪浅,又夹藏攻击性。


    伍棕桓再不济都能听懂前半层意思, 颔首:“哦,那就好。”


    待伍棕桓回归队伍, 叶言已头皮发麻, 悄声凑到他身边强调:“我真没事。”


    “啊嘶……”隔壁青年吃痛的气音恰逢其时穿插进来。


    他心慌了一下,仰头正视对方:“怎么了?”


    只见程迩温捂着左手臂弯处, 苍白无力地摇头:“没事, 刚才路过丛林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磕碰的地方, 手肘有点疼。”


    “骨头疼吗?不会真的磕出内伤吧?”急得顾不上遮羞,他伸手要去看, 后背当即被程迩温空出来的长臂搂住。


    趁老师没注意,青年弯腰凑到他耳畔说:“你不躲我就不疼。”


    “你!”当下通悟刚才种种都是卖惨的圈套,他惊愕于对方使小手段套路的同时,脸也羞愤得似火红木棉。


    表情既难堪又包裹羞耻,那双水汪汪的秋眸瞪得程迩温浑身舒坦。


    使坏者抿唇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叶言已步伐加快,从最后的队伍一路往前。


    “你一直躲我,我也是没办法才骗你的。”程迩温腿长,追他追得轻松,知道他怕羞,小声嘟囔抱怨,“学长一声不吭就这样躲着我,难道是因为我碰你了吗?可是你之前明明说过你不排斥的。”


    他着重回答:“我不排斥。”


    “那为什么躲着我?”


    “我……”叶言已胸中郁闷,张嘴半天都吐不出来。


    “好啦,没躲,”怕把人惹急了,程迩温不再咄咄逼人,“我知道你什么想法,但言已,你仔细回想一下,我哪次勉强过你、取笑或者或者追问过你?我不会强迫你任何事情,也舍不得。”


    “你小点声。”登山杖在石头上扎出划痕,叶言已被他说得无地自容,又怕周围赶路的同学听见。


    “这事就这么过了?不许再躲我。”程迩温转头强调。


    叶言已看着泥泞的小路,不经意地点点头。


    “真乖。”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而是默默对了个口型。


    程迩温暗忖,这次研学真是不虚此行,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不仅让叶言已放下防备,还成功攻下了他的好感。


    研学三日结束,大伙满载而归,教授在回程路上给他们布置了专题报告和研学感悟,要求所有人在一周后交齐,并提出植物专业的同学将带回来的标本放入实验室观测。


    叶言已不是专业的,没办法进行观测,压不住心里的失落,暗暗垂下脑袋。


    坐在隔壁的程迩温看见,舔过下唇怀着隐蔽的心思默默伸手,用食指蹭过他的手背。


    叶言已抖了两下收手,没敢和他对视。


    经过三天折腾,大家精疲力尽,纷纷昂首张嘴在大巴睡得不省人事。


    程迩温低头观察他坠胀的眼皮,试探:“要不要靠在我肩膀睡?这样会舒服些。”


    “不用,”叶言已婉拒,眼睛眨了又闭,说话语速也慢慢的,已然精力殆尽,“我这样也挺好的。”


    “好,你要是后半程不舒服,随时可以靠过来。”


    “嗯……”


    低声应一句,他在摇篮般的大巴车里安然睡去,迷迷糊糊之际,感到有股热力慢慢在他掌心钻研流动。


    熟悉的温度和实物的触感即使在意识混沌里也能叫他明白,那是程迩温的手。


    叶言已颤动眼睫,指头蜷缩了一下,正好能碰到他的手背,疲惫得无力再睁眼挣脱,眼前发黑意识线彻底崩断,就这么睡了过去。


    休假的最后两天,叶言已洗好衣服后在宿舍睡得昏天黑地,把前三天消耗的精力尽数补了回来。


    又花一周的时间跟程迩温约去图书馆写专题报告和研学心得,可即使过得再充实,他也没有忘记答应过叶蕙这周末要回家的事情。


    “家”这个字,或许对其他人而言,可以是蚕头燕尾一波三折的隶书、可以是结构森严的楷书,又或者是情感热烈奔放的草书……


    但对叶言已而言,它没有任何体系,它就是个初学者一笔一划如器械般生硬拼出来的字。


    尤其是这个字里号称能这风避雨的宝盖头,对他来说更是无处不漏风,无处不飘雨。


    站在爬满橘色炮仗花的门墙外,他躲于摄像头死角皱眉凝思了许久,下撇的唇线尽显抗拒,仿若踏进这道门就会加重心里那道无形的镣铐。


    手机屏幕闪烁,叶蕙的电话一直在催促,他沉了口气,迈动被铁锤牵住的步伐。


    “二少爷回来了?”感应大门打开,在园子里负责浇花的管家看见他,摘下草帽恭敬地行礼。


    “早上好吴伯伯。”叶言已打起精神朝他点头。


    “少爷,”管家提醒他,“大少爷现在在花园晒太阳。”


    毕骁也在花园……


    花园是通向正厅的必经之路,这就意味着他和毕骁会有一次正面交锋。


    他拽住衣袖袖口,紧张得有些缺氧。


    “谢谢吴伯。”


    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步调越来越快,希望能趁对方不注意就溜到正厅。


    “站住。”就在他以为计谋可以得逞之际,一道厉声打破了他精心编织的幻觉。


    后背开始发汗,叶言已下颌轻抖,面无表情地转过去面向他。


    花园岔口的小斜坡下,有轮胎滚压的动静,慢慢的,他看见了毕骁那张脸。


    对方瞧见他,那双难以掩饰颓废的眸子顿时跟找到攻击目标一样锐利,许久没剪自然留至下颌的头发此刻正不修边幅地在风中凌乱,在阳光下,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冒青没刮干净的胡茬。


    可即使是这样,都无法泯灭男人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还有男人打从骨子里看不起自己的蔑视。


    “有什么事吗?”叶言已语气冷淡。


    “没什么事就不能叫你吗?”毕骁翘起嘴角,像是讥刺又像故意惹怒他,轻轻地喊了句,“从外边捡回来血统不正的流浪狗。”


    脖颈和太阳穴处的青筋冒出,叶言已放开后槽牙,故作坚强:“没事的话我先进去了。”


    “我让你站在这,你耳朵聋吗?”音量不自觉拔高,摁住遥控器,轮椅一步步向他推近,毕骁脸色狰狞,“上次在电话里你不是牙尖嘴利吗?怎么,真到面对面的时候反倒当哑炮了?嗯?”


    “你跟你妈都是倒贴的贱骨头,现在毕卓臣不在这,你在我面前装什么乖巧?”


    男人急迫的恨意烧成了一把火急火燎的剑,只怕不能把他砍死。


    叶言已胸膛沉浮的速度越来越慢,指关节“咔嗒”一下,昂起下巴俯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你说得对,”他笑了笑,附和的语气和眼神没有任何温度,“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又算什么好货?”


    “毕骁,你一个快奔三的人了,只要事情不顺你意、心情不好就给我打电话骂我,你幼不幼稚?你当我接你电话是愧疚的,是欠你吗?不是。我只是可怜你,可怜你除了用用你这张嘴,其他的什么都办不到。”


    眼看对方面色越来越沉,叶言已后脊骨麻过一阵后,被这种能刺痛对方的变态快感占据。


    他越说越快:“我看你坐在这也有五年了,真不知道没我出现之前的日子你是怎么过的?说到底你该感谢我,感谢我的出现给你颓丧黯淡的生命添了一丝骂人的乐趣。”


    最后,叶言已忍住胃里反酸恶心的情绪,故意把话塞给他,歪头冷笑:“还是说,你因为常年站不起来养出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怪癖?比如——你喜欢我?喜欢我这个跟你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异姓兄弟?所以要以此来吸引我的注意力?”


    “你、说、什、么?”


    看着毕骁一副被恶心到五官扭曲的样子,叶言已笑得越来越深,眼里隔着深不见底的寒霜,但心里痛快得不得了。


    不顾后头的怒吼跟时不时砸到他脚边、打疼他手背的小石子,叶言已就跟失去知觉一样转身离开。


    耽误了些功夫,他终于走进毕家正厅。


    光踏进这里,叶言已就累得肩膀像驼着数万斤重的大石,挺不直腰杆。


    亮堂宽敞的地方不论采光还是通风都是上佳的,可吹来的风却令人寒凛,屋子里摆设的物品再贵重,落到他眼里,全都是黑白色的死物。


    这些凡俗追求的象征地位和财富的东西,于他而言,不过都是灵魂的陪葬品。


    第43章 不要再喜欢我了


    “言已回来了!”早早就得知他要回来, 叶蕙貌丽端庄地坐在大厅等候,看到真人,更是欣喜地走过来扶他的手。


    虽然上了年纪, 但叶蕙本就生得清澈, 脸颊白白净净,一双小鹿般的圆眼哪怕生了褶皱也不减当年风采。


    柔媚甜腻的嗓音配上她那副清纯无辜,当真像极了寻常和睦家庭里的慈母。


    “回来了,”看见她这幅模样, 叶言已胃里翻江倒海,麻木转头对沙发主位在看报纸的男人打招呼,“毕叔叔好。”


    毕卓臣抬头打量他, 抖了抖报纸, 合上道:“很久没见你了,今天让人买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


    “你看,毕叔叔多疼你啊。”叶蕙连忙帮腔, 偷拍他的后背暗示。


    叶言已弯腰:“谢谢毕叔叔。”


    “一家人,不用说这些,坐会开饭吧。”


    如果说他不喜欢瞧见毕骁是因为对方暴躁易怒, 他嫌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么面对这个长相跟毕骁相似的男人, 他既没有感情又怀有排斥心理, 因为他厌恶叶蕙总是刻意讨好他的嘴脸,更厌恶叶蕙拿自己作为炫耀和讨好他的资本。


    他明白, 叶蕙千方百计想要他回来, 就是为了能炫耀得意一番。


    餐桌上, 叶蕙时不时给叶言已夹菜,偶尔问几句学习上的优异成绩, 再不经意拐到毕业后正好专业对口,将来可以进入毕卓臣刚注资的药剂公司帮忙。


    叶言已闷不吭声地吃东西,累得不想迎合。


    “言已,”毕卓臣突然放下碗筷,问他,“马上要上大三了吧?”


    “对对对,大三下,他们专业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实习了。”叶蕙抓紧机会回答,并朝对面的人瞪大眼睛示意。


    “过段时间我有个慈善晚会,你和你妈妈跟我去一趟。”男人说这话时,语气平稳寻常,宛若这件事本就应该他们母子陪同出席。


    不止他,就连叶蕙拿筷子的手都悬在空中,声线克制不住地激动颤抖:“让、我和言已一起吗?”


    “嗯,”毕卓臣擦嘴,背靠椅子娓娓道来,“到时候有很多跟我合作密切的商界人士会到场,不少人都会带上他们的家属,有些是跟言已的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多认识走动走动,为将来毕业做准备。”


    毕卓臣说话间,叶言已脸色煞白,一番毫无情绪起伏的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他炸得耳鸣。


    眼前发黑,胃里刚才吃过的东西滚滚顶上肺部,他抓着餐刀的骨节泛白,拼命忍住呕吐的欲|望。


    他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又是怎么从餐桌下来回到叶蕙卧室的。


    他僵硬地看着叶蕙涂脂抹粉的脸上满载兴奋,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闪烁着贪婪的绿光,像极了夜晚墓地里要吃人的狼。


    “言已、言已……”女人欣喜若狂来回踱步,最后折身回来拉扯他的手臂,强烈的渴望叫她完全忽视死样活气的叶言已。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爸爸终于……愿意把我们带出去见人了,”说着,女人泛出泪光,语气哽咽,“我就知道、就知道总会有这一天,我们终于熬出头了。”


    “妈,”他张开干涸的嘴唇,找不到聚焦点,于是盯着窗户附近的那株鸢尾花,“你知道毕叔叔是什么意思吗?”


    他当然明白问这句话毫无意义,但他只要一点点,哪怕叶蕙询问他的意愿一句……


    “我当然明白!只要你能像我一样勾搭上一个对你爸爸有助力的有钱人家,我们俩在毕家何愁没有位置?就算是毕骁也不敢给你半分脸色。”


    是了,叶蕙从不在意这些,她的眼里只有得失、利益,这些他早就知道。


    他站在旁边,像具任人操作的人偶,无法拥有自己的思考。


    眼前突然闪过程迩温的脸,回忆起对方跟他表白时的场景。


    他凝眸对眼前的女人说:“妈,我们一定要靠这种手段吗?”


    狂喜的神色还未收回,女人瞳孔倏地放大,轮廓本就深的眼睛看上去就跟见了鬼一样。


    “你在说什么?”把声音压得很低,叶蕙双目囚满怒火,“你再给我说一遍?”


    叶言已抿了抿唇,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反抗:“我选这个专业不就是为了能够在将来帮助毕叔叔吗?这门课我每年绩点都是第一,我有信心也有把握,就算不靠歪路子,也可以靠我的专业……”


    “你给我闭嘴!”叶蕙声调骤然拔高。


    女人仰头怒不可遏:“叶言已!你以为自己有什么真本事吗?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不靠这些靠你的能力?别天真了!能力在这些面前统统一文不值!”


    强烈的攻击性裹挟极大的侮辱迎面而来,叶言已对这种话术并不陌生,心脏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抽痛了几下。


    他眼眶殷红,咬住后糟牙一言不发。


    “言已,”看见他的样子,叶蕙知道把话说重了,改换策略,钳住他的手腕低声下气,“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难道你想过以前的生活吗?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妈妈不想再过以前那种生活了,你就当行行好帮帮妈妈,我把你拉扯到这么大真的不容易,就当我求你,好不好?”


    女人的长指甲嵌进他的肉里,叶言已眼前黑得厉害,胃部不适感愈发强烈,就像有人狠狠挤压他的肚子,叶蕙的话一股脑灌进他的耳朵,形同封上了一道水泥堵得厉害。


    什么精心准备的晚餐、许久不见的想念……


    那些东西都不过是有所图谋的鸿门宴,从来都不属于他!


    无休止的抽痛已经榨干了他所有多余的情绪,叶言已灵魂抽离,恍惚间看见自己就站在悬崖边。


    他点点头,张嘴又合上。


    “太好了,”叶蕙搂着他,哽咽的话语里溢出高兴,“这才是妈妈的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最乖了,你不会让妈妈失望的。”


    这座令人窒息的屋子他无法再待下去,叶言已找了个要写研学报告的由头迅速离开。


    坐在回程车上,他歪过脑袋,用空洞洞的眼睛数着窗外飞过的树木,可总是没数几颗就失神。


    “二少爷,到学校了。”车子停在校门口许久,司机不见他有动作,于是出声提醒。


    “谢谢。”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叶言已也不管司机有没有听见,拉开车门走近学校。


    周末,学校道路上人来人往成群结伴,路过他的人个个都洋溢着活力,唯有他如行尸走肉步步向前。


    没有目的地,也不想回宿舍,他绕着这条路一直走一直走……


    终于,胃里翻腾的感觉再也无法支撑他继续行走,叶言已捂住嘴巴就近找了个垃圾桶。


    “呕——呕——”


    酸味和鱼腥味直冲脑门,叶言已越闻就吐得越厉害,胃里几乎要被排空,到最后实在吐不出东西,嘴里全是说不上来的苦味。


    吐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蹲下缓解胃部痉挛,尝试掏兜看看能不能找到遗留在外套里的纸巾。


    就在他没找到准备再蹲一会去超市买的时候,视野里多出一双黑色板鞋和一只拿着纸巾的手。


    认出这个人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眼眶糊上一层厚厚的白泥,弄花眼前的所有景物。


    他听见程迩温对他说:“我一直在等你回学校。”


    眼泪顿时滚了下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不知名的委屈,累积的情绪得到释放,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把眼睛埋进纸里泣不成声。


    眼泪刀尖一样往青年肋骨里插,程迩温眼帘低垂,目光聚焦在他啜泣起伏的肩胛,愤怒跟暴虐的残念如暴风骤雨席卷而来。


    从叶言已离开学校后,他的注意力无时无刻不在手机A的那株红点上,躺在宿舍里发现他回来的第一时间,程迩温就套上外套狂奔来寻他,结果没想到,他看见的是对方呆滞、无神的模样。


    叶言已走了多久,他就跟在后面跟了多久,直到他吐得再也走不动,青年才过来。


    听他哭得隐忍,程迩温如被活生生拆骨剥肉那般痛不欲生,坚硬如铁的心也因眼泪一点点灼伤,疼惜地将他搂进怀里。


    叶言已伏在他肩膀,垫在眼睛下的纸巾被眼泪打薄,泪水渐渐洇湿青年的衣服,他克制地整理好仪容,掸去对方身上的泪渍。


    “有水吗?我想漱漱口。”想起自己才吐过,担心身上有味,叶言已退出他的怀抱,把头埋得很低。


    “有。”程迩温把水给他,“润润嗓子吧。”


    “谢谢。”吐得过于厉害,喉咙干哑充血,叶言已此刻说话都觉得有异物卡着。


    站起来头昏了好一阵,有程迩温扶着他才不至于眩晕脚软,站在垃圾桶边漱完口,他把自己收拾干净,才面向青年。


    红血丝密布眼球,下眼睑哭得浮肿,知道自己这样回宿舍会被所有人询问缘由,他吐了口长气,对程迩温强颜欢笑:“陪我走走吧,我正好有话要对你说。”


    微微收眉,程迩温颔首陪在他身旁。


    从学校南门的紫竹林走到西门旧操场,一路无声,直到路过大操场,叶言已选了条平常没人走的,还在盖新的小坡道,突然停住步伐。


    程迩温眼皮开始跳动,问他:“怎么了?”


    “程迩温,”煞有其事地喊出眼前人的全名,叶言已用浮肿未消的眼睛对准他,“之前你说你喜欢我,我一直没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喜欢你一定要有为什么吗?”程迩温毫不犹豫地反问,身姿卓立傲拔,如同一块不可撼动的磐石。


    对方的态度越坚决,他心里的酸楚就越深。


    叶言已摇了摇头,笑得十分温柔:“你不要再喜欢我了。”


    不露痕迹的脸上隐隐波动出现裂痕,程迩温笑意不达眼底,不明白对方怎么可以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出残忍的言语。


    他听不清似的朝对方索要答案:“你刚才在说什么?”


    无法再和他对视,叶言已偏头:“你说过如果到最后我还不喜欢你……”


    “看着我的眼睛说,叶言已。”骤然打断他的话,程迩温黑沉的瞳仁紧锁在他脸上,晦涩难懂的目光如冷水打湿之后甩不掉的头发。


    冷淡的语气不难听出青年的愠怒,但叶言已明白,对方生气是理所当然,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的满腔喜爱被这样玩弄、践踏。


    攒动眉峰,叶言已费力咽下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浊气,深呼吸转向他。


    正儿八经和对方四目相接,他突然把一切要说的话都忘了,那双往常望向他时布满温情的眸子,此刻正死气沉沉地看着他。


    深邃的眼眶里,他看不见任何本来应该有的愤怒、难过或不解,那唯一聚焦在他身上的白点,让他仿佛浸在充斥清冷月光的深谭中,凉得刺骨。


    连呼吸都顾不上,他本能地后退两步,鼓足力气张口:“程迩温,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青年往前逼近,“在研学的时候你说不排斥我碰你,在回程的车上我牵你手,你也没有拒绝我。”


    “言已,告诉我,是谁——改变了你的想法。”


    程迩温不容许任何人阻挠他们之间的进展。


    听见他着重音落下的“谁”字,他边走边退:“没有谁,你说你喜欢我没有任何理由,可是你并不了解我。”


    “你不给我机会我怎么了解你?”


    笑话,喜欢就喜欢了?凭什么要了解?


    对程迩温来说,叶言已哪怕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他都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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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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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原来那只鬼是你


    抿唇纠结良久, 长睫投射的阴影遮盖眸光,叶言已说话声音摇摇欲坠:“迩温,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是假的, 我根本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好, 你换一个人喜欢吧。”


    经过半日的打击已心力交瘁,或许是害怕在他眼里看见对自己的失望,又或许是心虚不想再面对眼前人,叶言已说完就走。


    肩膀擦过对方身边, 被后者及时钳制。


    控制力道尽量忍着不弄疼他,青年除锋利的下颌有些颤抖之外,面上看不出喜恶:“到底发生了什么?学长一点都不能告诉我吗?”


    他没说话。


    程迩温脸色稍沉, 又问:“一定要这样拒绝我, 对吗?”


    答案仍旧是沉默,仿若刚才和他对话的是空气。


    箍在他胳膊的五指收紧,青年耐心将尽:“我最后问你一遍……叶言已,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我了,对吗?你不喜欢我了,对吗?你不会再接近我了, 对不对?”


    随着不间断的反问,程迩温的语气越来越重, 说到末端甚至有破音的迹象。


    一字一句如同藤条, 抽打在叶言已的脊梁骨上,他定在原地, 嘴巴像被厚厚的浆糊糊住, 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得不到答复, 青年倏地扯开嘴角,笑容里不夹丝毫温度。


    程迩温放手, 对他说:“我懂了,你走吧。”


    “谢谢你。”


    这声道谢容纳了过往和对方相识相处过程中的一切际遇,也算是他无声的道别。


    程迩温自然能听明白,他翘唇嗤嘲,听着后头越来越轻的脚步声,在心头默数叶言已离开的步数。


    随着数字的增加,暴虐而扭曲的占有欲和爱欲传遍四肢百骸,程迩温右颊微鼓,攥着的手臂爆出青筋。


    拒绝程迩温过后的那一周,叶言已吃饭、上课、睡觉、跟室友聊天样样不落。


    除了在同一堂选修课、以及不小心在教学楼跟程迩温碰面时,面上会涌出丁点起伏之外,现在的生活还和以前一样。


    他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即将孵化的情感,因为这些对叶言已来说,都是将来的绊脚石,他只是一柄趁手的工具,不需要也不被允许拥有“人”的感情。


    本以为离开对方的庇护,那只鬼会趁机报复无时不刻地骚扰他,可这段时间它也像灰飞烟灭似的,没再发短信恐吓威胁,也没有再偷摸碰他。


    手机在床榻依靠震动扭转,叶言已拖沓地睁开半只眼睛,摸黑寻觅来源。


    终于在扶手架附近摸到了那条手机挂坠,想到送挂坠的人,叶言已胸口狠狠被拧了一下。


    屏幕光亮刺得他眼睛疼,看见是串陌生号码,于是他放到耳旁咕哝:“哪位?”


    “言已吗?我是伍棕桓。”电话里的声音自然沉稳。


    “嗯?”睁开双眼,叶言已好奇,“伍棕桓学长,怎么了?”


    “没怎么,你跟程迩温在同一栋宿舍楼吧?研学报告本来在上周末就该截止的,但他一直没交,我电话也联系不上他,周四的时候彭教授说帮我催过,但他到现在还没交,我看登记册上写着你们是同一栋宿舍的,能帮我问问吗?”


    “……”惺忪睡眼赫然清明,沉默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从床上坐起来,表情呆愣。


    “言已?你还在听吗?”


    “哦哦,我在听。”回过神,叶言已握紧手机回复,“……嗯,那我去问问看吧。”


    “那就麻烦你啦,谢谢。”


    挂掉电话,叶言已圈住膝盖给青年发了条微信,安静待了一会后撩开窗帘,不论屋内屋外全是黑压压的,偶尔听见学校中心广场的歌声。


    他这才想起来,室友都不在宿舍,罗决是文娱部的,这会正在外头负责十佳歌手的海选比赛,而陈宸则是被喊去帮忙了,尤阿沛陪他女朋友去参赛,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从下午四点睡到了天黑。


    过于充足的睡眠导致他无法快速甩开脑子里的雾气,叶言已懵然走下楼梯,用阳台外的冰水洗了把脸,等眼皮消肿不再沉重,他拿起手机往外走。


    和程迩温上一次的聊天只停留在拒绝他的那日下午,就连这周上课,叶言已都特地躲着他,更换了位置,不再坐到他们往日常占的第二排,而是换到了他横向长桌的正对面离得最远的第二排角落。


    下行至三楼楼梯口,拿外卖的学生上下不绝,叶言已站在消防箱边上,看着几分钟前孤零零躺在列表里没得到回复的消息,又抬起头朝门上那扇翻开透气的窗子看。


    白炽灯正穿过玻璃投往走廊的墙壁,明晃晃地向外人揭示这扇门里有人。


    他悄声卸了口气,心里安慰道:不过是像拒绝别人那样拒绝过程迩温,他可以在拒绝别人后坦然和对方相处,那放到程迩温身上必然也可以。


    想到这,叶言已硬着头皮朝那扇门去,试探地敲了敲门。


    里头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一次,门似乎没关好,夹缝里漏出一丝空隙。


    睫毛不安扇动,叶言已屏住呼吸缓缓开门,试探性地喊道:“有人在吗?”


    回应他的是铁门螺丝老化摩擦后的声音,还有里间空荡荡的余音。


    没看到人,叶言已往里进的时候顺手把门合上。


    没来过程迩温的宿舍,叶言已仔细观察每个桌子上的物品,试图寻找他的床位。


    他们宿舍的床位摆放的东西都很整洁,叶言已认不出来,但靠门右侧有双鞋,那双鞋他认得,是程迩温和他研学时登山穿的。


    成功找到他的位置,叶言已第一时间要往床上确认是否有人,却冷不丁被他桌上发光的手机屏幕吸引。


    他依稀看出手机屏幕里有个人形,随着他慢慢靠近,视野中,那部手机里的图像也逐渐展出全貌。


    在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刹,叶言已瞳孔扩张,浑身血液都在顷刻间凝固。


    躺在手机里的并非图像,而是立体的3D模型,它时不时地动弹两下,就像游戏里等待指令下达前待机的NC。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小人跟叶言已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孪生兄弟。


    人像下方还有一个对话框,叶言已脑袋嗡嗡作响,不知不觉伸手想点击那个对话框,指腹不小心擦过那个3D小人的膝盖,与此同时,他自己的膝盖也出现了被人摩擦的感觉。


    他唇色煞白,怔愣的表情就和雕塑似的焊在脸上,并且敷了层厚实的白泥膜。


    拿起手机调出那个常给他发短信的陌生号码,他想也不想就点下拨通键。


    桌子上,那个3D小人的旁边不断闪烁红色座机电话的图标,叶言已尝试点击那个红色图标。


    手机听筒顿了一下,接通了——


    身后乃至听筒里悠悠荡出一道略带遗憾的轻笑:“啊……笨蛋老婆终于发现我的秘密了。”


    叶言已胸膛猛地挺起,身体被鬼压床似的无力又止不住地发毛,心跳在经过以秒计时的漫长休止后骤然加速。


    看着那双从背后伸过来撑在他腰两侧的手,叶言已的鬓角频频冒出冷汗,感官的错位令他从青年的口吻中感受到了无形的铁锈气息与海草混杂的腥气。


    从背后看他颤栗的肩膀,程迩温牵唇用下巴抵他颤动不止的右肩上,语气还和平时对话那样温柔缱绻:“怎么自投罗网了?是不是一周没和老公说话,想我了?”


    第45章 我们是天生一对


    耳边如情人般的呢喃跟听筒延迟半秒后飘渺的说话声音相互混淆, 形成回音在空中游荡。


    叶言已猛地向后转,在切切实实看见青年的脸后,才敢把印象里那只五官虚无的“鬼”跟眼前人捆绑到一起。


    “是你……”苍白的唇瓣微启。


    程迩温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点头承认:“是我。”


    有太多要问的话堵在口中, 他杵在那,翕张抖唇半晌,只能勉强问出一句:“为什么?”


    狭长眼眸弯下,程迩温不改圈禁的姿势:“我说过了, 我喜欢你。”


    皓白的牙齿于说话间张合,在叶言已眸光里晃动,有股说不上来的森冷。


    “言已, 你说你喜欢斯文安静又懂分寸的人, 我不是在装了吗?为什么要这么绝情抛下我呢,嗯?”


    瞥见他在滴汗的额角,程迩温伸手撩拨他的发丝, 却在指腹刚触及对方肌肤时被用力挥开。


    他怒目圆瞪大声指责:“所以你就一边装得有模有样地接近我,一边用这个东西装鬼恐吓我,让我掉进你精心布好的网里!”


    程迩温没有否认:“恐吓你的目的只是怕我还没追到你, 你就被别人抢走了。”


    说话时,连牙齿都在互相排斥地打架, 内里怒意冲天, 叶言已两股战战呼吸声愈发粗重。


    “要不是我自己发现,你打算装一辈子吗?”


    “你觉得是我不小心才被你发现的吗?”


    雾蒙蒙的脑海顿时出现重物砸下的杂音, 引得他耳鸣。


    看向他的眼神复杂, 叶言已借身后的桌子支撑自己瘫软的四肢。


    “为什么?”他再次发问, “为什么又要告诉我?”


    “你喜欢什么样我都能装一辈子,但言已你要知道, 在你面前装得正常、大度、忍让,对我而言是件多痛苦的事情吗?可你却拒绝我的一切。”和他相比,程迩温有种不通人性的冷静,玄黑的眼珠从头到尾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你说你从里到外都是假的,我又何尝不是呢?”


    “你是假的,我也是假的,现在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我们如此般配,就该永远在一起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加之青年的诡辩,把这番逻辑推向了正常人所该接受的道路,叶言已大为震撼的同时,也被他眸中透出认真摄住。


    程迩温掀唇,趁机摁在他的颈动脉并用拇指轻轻抚摸:“老婆,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你了。”


    “滚开!”满腔愤怒绪成一股劲,叶言已推开他落荒而逃。


    程迩温唇线下撇,没有选择跟过去。


    飞驰速度过快,叶言已几乎是闯进宿舍的,提前回来的尤阿沛坐在位置上吓了一大跳,惊愕地站起来。


    “二哥你怎么了?”


    “没、你回来了……”语气透出稍许庆幸,叶言已把门关好上锁。


    尤阿沛觉得莫名其妙,挠头说:“大哥三哥都没回来呢。”


    “风大,”额头汗水在奔跑间落下来,叶言已擦掉,战战兢兢地说,“先锁上吧,等他们回来再开。”


    “哦。”


    刚睡醒就经历了这场闹剧,叶言已如梦似幻,脑袋空荡荡不知道应该干什么,干脆坐在位置上捧着一本书发呆。


    放空的脑海不知为何,忽然在茫茫烟海中闪过程迩温那张伪装和善的面皮,以及刚才青年说过的话。


    “砰砰砰——”


    “嘿,谁把门给我关了?”


    “言已?老幺?你们在吗?”


    门口轰然响起的呼唤令他惊慌醒神,心跳骤停几秒后,叶言已喘了口气去开门。


    罗决进来就问:“好好的干嘛关门啊?”


    “刚才风大。”他的说辞跟前面一样。


    “累死我了,老三别堵门口。”冲罗决踹了一脚,陈宸路过他身边停下脚步,端详过他失焦的瞳孔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睡太久,有点头疼。”叶言已摇头嗫嚅。


    陈宸点头进去,挂好外套抻直臂膀做了几套放松操,问道:“我就说你老去图书馆不运动也不行,最近天气不错,周末要不然去打打球?”


    “可以啊。”木讷点头答应,叶言已顿了几秒,抬头问他,“和谁一起打?”


    一惊一乍的模样甚是少见,陈宸眨眼看他:“当然是我们四个了,找个室外半场打打,就当锻炼身体呗。”


    “哦……好啊,没问题。”悬挂的心终于安放,叶言已瞄过从内反锁的大门,脱掉衣服爬上床。


    夜里,室友几个都在睡觉,尤其是罗决,还累得打呼。


    叶言已翻身动作不敢太大,闭上眼睛全是程迩温对他说的那番话。


    为了清空记忆,他开始在脑子里复习药物化学的的结构,成型的框架跟字母成功掩盖晚间的恐怖事件。


    昏昏欲睡时,置于枕头下的手机轻微震了两下,叶言已右腿蹬空突然睁眼,不详的预感笼罩心头。


    犹豫再三,他决定翻开手机看一眼。


    『想你』


    『虽然你把门锁了,但我能在外面闻到你的味道』


    侧身靠在床板,叶言已能听见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节拍,尤其是想到青年很有可能隔着铁门站在自己宿舍外,所有的神经缩成一团。


    就当自己睡着了,他并不准备回复,目及之处跳出一条新消息——


    『老婆,你还没睡』


    『对吧』


    冰凉的消息化作一条蛇,粘腻发麻的感觉从脚底输送至头皮,他握紧手机秉持冷漠的态度。


    很快,这种蚂蚁啃咬的触觉就攀上他的后背跟腰侧,程迩温坚信他没睡,在门外用那个该死的A抚摸他的身体。


    五感处于黑暗中格外敏锐,室内徘徊的呼吸和他的心跳声迷乱浑浊,他咬住指骨忍耐,不肯向门外的人降服。


    腰上的瘙痒徐徐下移,感到那只手在轻拍他的屁股,叶言已呼吸困难,注意力都在它即将闯入的地带。


    “不要——”捂住脱口而出的低叫,不过两三秒,叶言已身上的异感消失。


    『出来』


    『我想见你』


    本该属于情人之间亲昵的调情话术,时下却叫人忍不住害怕。


    他不能出去,也不敢出去,事发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对他做出一系列恶劣行径的人是程迩温。


    『出来,不要让老公说第三遍』


    外面的人又利用A拍他屁股。


    『只要你听话,我不会在外人面前弄你,如果你非要和我犟,我不保证会不会做更过分的事情』


    『毕竟有些事情,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倚在墙面打完最后一个字,程迩温刚点击发送,正前方传来门闩解锁的声音。


    昏暗中拉开的嘴角渐渐扩展,投向他的目光如利刃,残忍又带着无言的危险感。


    拿了张报纸卡在门缝,叶言已刻意不去看对方。


    “跟我来。”


    彼时将近零点,男生宿舍还有不少人没睡,程迩温知道他担心什么,一路走向顶楼。


    跟随他往顶楼的路上充满抗拒,叶言已脚程很慢,一再拖延。


    自然知道他的心思,程迩温站在高处俯视:“如果你想的话,不介意在这里碰你。”


    踏上阶梯的步伐停了片刻,叶言已仰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愤愤不平地踩着楼梯向上,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


    这些小举动在青年眼里都成了情趣,程迩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忽视自己,如一阵厉风穿过。


    顶楼外没人,只挂着几根晾衣绳,晾衣绳上晒了几床棉被和床单,拂过的春风偶尔能挑开被单一角,露出里边的花纹,只是天太黑,叶言已还来不及看清楚,就被身后横穿至前腹的手臂揽住。


    “别碰我!”上来之前就猜到对方会这样,他早有防备,往前一步转身挣脱,动作滑溜得像条鱼。


    程迩温保持搂他的姿势,往刚才他待过的地方仔细嗅了嗅,若隐若现的柑橘香正是让自己发疯渴求的味道。


    眼看他的表情越发享受,叶言已悄悄撤步,心里暗骂了句“变态”。


    “要说什么赶紧说,说完我回去睡觉。”


    眸光贪恋他轻启的薄唇,程迩温:“我刚才说了,我想你、想见你、想听听你的声音。”


    别开视线,叶言已回他:“现在你见完了也听完了,我回去了。”


    “言已。”幽腔不动声色,却藏有震天的威慑,青年靠近他道,“我知道你喜欢我,你拒绝我有你的苦衷,我只是想要个切实的理由,这样也不可以吗?”


    “理由?”觉得他的话可笑,叶言已扯开的弧度讥讽,原本拒绝他的歉疚在今夜得知真相后乍然消失。


    “没有理由,”那双笑起来卧蝉像一轮漂亮峨眉月的眼睛此时正朝他迸发恼意,叶言已语气淡漠,“程迩温,你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那我拒绝一个人也不需要理由。”


    程迩温狭长冷冽的眼睛微眯:“我只想好好跟你谈谈,老婆,你确定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吗?”


    阴恻恻的口吻叫人寒意四起,叶言已撑着肢体为了不露怯故意拔高音调:“从你对我做出这种事情的时候,就注定了我们没办法‘好好’谈谈。”


    “……”


    盯着他的目光沉寂阴冷,程迩温许久没说话,连呼吸都出奇地轻,直到看得叶言已汗毛竖起,青年倏地笑了,笑容一如既往地清朗柔情。


    他握住叶言已的手,后者甩了几下都没甩开,耳边落下程迩温态度谦和的歉意:“我错了,是老公的错,宝贝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第46章 挣不脱甩不掉


    青年的拇指游离在他手背上, 叶言已骇然抖瑟。


    他无法理解一个人变脸怎么会这样快,再次蓄力甩了甩,对方的手就跟海藻似的黏在他手上。


    程迩温保持笑容说:“你喜欢我之前的样子我就和之前一样对你, 我们好好地交往。”


    “现在和这些都没关系了, ”叶言已回他,“不论你怎样我都不可能喜欢你。”


    这话不假,不论程迩温是伪装前的变态,还是伪装后的君子, 他们都绝无可能。


    程迩温低喘了一声,仿佛在咽下什么难以接受的食物,箍住他的手腕遽然用力, 不费吹灰就把人拐到自己怀里。


    “放开我。”心跳频率过高, 叶言已推搡他紧实的腹部试图抵抗。


    “老婆,”强硬的心思在嗅到他发间的味道后心猿意马,程迩温双臂收紧, “你好香。”


    对方如焊铁般焊死在他身上,叶言已挣脱得实在没力气,干巴巴地勒令他:“程迩温你放开我。”


    “不放。”偏过脑袋, 程迩温故意将滚热的气息打在他耳侧,看见他颈项拂起的疙瘩, 心满意足地开口, “周末想去哪?我们去约会好不好?沧桦市的植物园去过了吗?或者你喜欢私人标本藏馆吗?我也可以带你去。”


    鸡同鸭讲的无力感深深扎根,叶言已断然拒绝:“不去, 你听不懂我说话吗?我说我不要跟你在一起, 不要和你交往, 也不想和你约会。”


    “都不想去啊……那你想去哪里?老公都陪你去。”翕动的唇瓣距离他的脖颈只有几毫米,只要青年想, 随时随刻都可以嘬咬吮吸对方的颈动脉,“我知道现在对你来说还不太适应,但时间久了你总会习惯的。”


    眼看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叶言已实在不想再跟眼前人耗下去,又受制于他手里那个该死的A,于是放弃挣扎:“周末没空,我要去图书馆。”


    “好啊,”回忆起过往和他在图书馆温存的时光,程迩温问,“几点?我们一起,我在楼下等你。”


    叶言已咬唇,眼睛心虚眨巴了几下:“下午三点吧,早上我想睡觉。”


    “好,那就周六下午三点。”愉悦的声调响起,程迩温覆在他背上的手沿着脊椎缓缓往下,动作轻柔地像在欣赏一件完美无憾的艺术品。


    被他触碰过的部位有内向外散发的瘙痒叫人羞耻得牙酸,叶言已害怕他对自己做出别的举动,趁对方沉浸其中还没把手探下去就找机会脱离。


    他连着趔趄了好几步,眼神在冷冰冰的月光里轻颤,没和程迩温对视多久就怕对方反悔,跑出天台。


    周六这天,他全然不管和程迩温的约定,两点钟就套好球衣跟室友三人去室外篮球场打球,天公作美,浓密的云层掩盖日照,地面不热不冷,正适合打球热身。


    “啊——还是室外球场空气好,室内虽然暖和但每次都是一大群男人凑在一起味道难闻死了。”罗决拍了几下球试投,闻到新鲜空气忍不住感慨。


    球传到尤阿沛手里,在他食指旋转:“是啊,下雪天也不想出门,咱们好久没打球了,先热身来几局吧。”


    陈宸盖上水杯:“行,黑白配吧。”


    四人简单配对,尤阿沛跟陈宸一组,罗决跟叶言已一组,只用半场打得热火朝天。


    不到半小时,四个人大汗淋漓,叶言已做了个暂停手势:“中场休息一下,我喝个水。”


    “嘿,”接过他抛来的球,罗决取笑,“我早说你别光惦记着读书,看看,这才一个季度没运动就体虚了吧。”


    “你才体虚。”叶言已不遑多让地回怼,仰头灌下功能饮料。


    “呦~这不学长们吗?这么赶巧来打球啊?”


    听见尹复微那标志性地招呼方式,叶言已嗓子眼顿时堵塞,灌进去的水呛到鼻咽喉“噗”地一声漏出来。


    再抬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程迩温的脸。


    青年嘱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挑眉的样子似乎在向他讨要说法。


    没注意他悄然后退的步伐,罗决热络迎上去:“巧了,你们也来打球啊?一起一起啊。”


    “迩温说今天天气不错,喊大家出来打打球,对吧迩温?”沈营说着,朝程迩温的方向探。


    程迩温目不转睛:“嗯,是我说的。”


    循着他的视线,陈宸自然而然落到了叶言已身上,瞧见他尴尬躲避的神情,大致参透什么,小声且绵长地“哦~”了一句。


    “行,那就分两队一起玩吧。”尤阿沛招呼大家,把半场拉大。


    整队热身期间,叶言已看见程迩温迈动步伐朝他过来,忍不住退了两步。


    青年把水壶跟外套放在他的物品边上,目不斜视道:“现在是两点四十分,三点钟能打完去图书馆吗?”


    脚底钉在地面,虚汗从他鬓边留下,叶言已认栽说不出话来。


    “你应该昨晚就要和我说你想打球,我又不是不陪你。”没功夫怜惜他仓惶的神色,程迩温自顾自说道,“不说话?那我过会打球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逼问你好了。”


    “你敢?”明目张胆的威胁刹那就让他设置的防线土崩瓦解,叶言已当然知道他“逼问”的方式是什么,横眉失声。


    青年扫了他一眼,深不见底的瞳仁恨不得将人吞噬。


    叶言已滑动喉结,自知理亏又不甘愿屈服:“忘了。”


    目光定在他脸上许久,直至耳边传来催促,程迩温不紧不慢提醒:“下次记得说。”


    待人转身,叶言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悻悻踢向地面,球鞋跟橡胶材质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有不速之客加入,这场球打得没滋没味,到最后,叶言已跑不起来干脆走步。


    陈宸看出他状态不对,介入道:“我看时间差不多了,要不然咱们去北门买吃的吧?”


    “我想洗个澡再去,”尤阿沛一屁股坐到地上,撩起球衣擦汗,“我女朋友喊我买点吃的送过去,总不能这样见人吧。”


    罗决气喘吁吁:“那就洗个澡再去吧,我这球衣都能拧水了,果真是太久没运动退步了。”


    陈宸看向发呆走神的人:“言已,走吧。”


    “啊?哦、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叶言已精神涣散,抓着领口给自己扇了两下风。


    隔着清透的汗珠和皮肤,叶言已青色的血管脆弱得诱人,程迩温无意识滚动喉结,**上颚。


    可以感受到青年定格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叶言已故意往陈宸身边站,利用室友遮挡对方的部分视野,以此隔绝跟程迩温的距离。


    整个下午都在偷偷观察他俩的小动作,陈宸回头衡量他们宿舍四个人的距离,确认听不见才开始八卦:“你拒绝程迩温了?”


    “啧。”叶言已咂舌,用余光警惕地朝剩下不知情的两个人以及后头看。


    “诶呀,听不见。”陈宸挨得离他更近了些,散发的热量也一并递过来,“我看你俩别别扭扭的样子就猜到了,诶,具体说说呗。”


    “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可能?”这种俗套的说法压根骗不了他,陈宸拿手肘捅他,“你们俩肯定发生什么了,不然以你的性格拒绝就拒绝了,照样能残忍狠心地跟对方面无表情地聊上几句,从来都不当一回事,大一开学我们班那个吴菁菁不就是,人家哭得稀里哗啦眼睛都肿了,你愣是——”


    “有完没完?”截断他的喋喋不休,叶言已语气有几分不耐,“不该问的事情别多问,你以前都不管这些,怎么现在跟罗决一样八卦。”


    “什么?喊我干嘛?”听见自己的名字,和尤阿沛勾肩搭背聊天的人伸头看向他俩。


    叶言已绊了陈宸一脚,后者赶紧挥手:“没事没事,就是想问你一会吃什么。”


    罗决毫不犹豫:“我要吃卤味泡面跟淀粉肠包蛋。”


    “行行行,赶紧回去洗澡吧。”陈宸满口敷衍。


    回到宿舍,其他人拿好衣服就要去澡堂,看到无动于衷的叶言已,罗决纳闷:“赶紧的,再晚点我卤味摊前要排队了。”


    叶言已忍着浑身粘腻的汗渍,蹙眉对他们说:“你们先去吧,我没什么胃口,打算坐会再去洗澡。”


    “不跟我们去北门吗?”尤阿沛问。


    他摇头。


    通透的眼睛看破太多内情,陈宸一边自我佩服,一边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好好休整。”


    叶言已翻开眼帘,赠给他至臻名言:“滚。”


    撇嘴闭眼做怪状,陈宸招呼两人带上门就走。


    浑身热气喷涌,叶言已着实有点受不了,打开风扇降温。


    耐心消耗了一个多小时,待到五点整,坐不住的人心里念叨应该差不多了,把提前收拾好的衣物带到楼下澡堂。


    这会还没到人流最密集的时间点,澡堂里的空位很多,他挑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小角落开始洗澡。


    肌肤厚重粘腻的恶心感被清水冲刷,连同他的不安跟疲倦也被带走,运动后洗热水澡的极度舒适感令他忍不住多逗留了一会,直至指头洗出褶皱才恋恋不舍地关掉热水器。


    换好衣服拉开用于隔绝的布帘,正对面抱臂依靠大理石面的青年猛地撞入他的视野,不知道对方在这悄无声息地等了多久,叶言已呼吸凝滞,被热水洗得瓷白的肌肤掺了一抹青灰色,要迈出去的半只脚脚掌立在地面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向前。


    第47章 让我舔你


    凝眸见他进退两难, 程迩温主动靠前,面上端着近乎绝情的冷漠。


    一步、两步……将叶言已逼回狭小的洗澡间。


    眼看遮帘被他拉上,叶言已瞳眸震颤:“你要干什么?”


    “保护你, ”宽阔的肩背严严实实挡住他通向外界的路, 程迩温如是说道,“你一个人在这样的角落洗澡,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嗯?”


    能溺死人的声线就好似事实果真如他说得一样, 叶言已毫不留情戳破:“这里只有你最坏,没有人比你更坏。”


    激烈的抨击并没有惹怒青年,反而让他忍俊不禁。


    听见他的笑声, 叶言已难以置信地仰头。


    眼前人眉梢舒畅, 语气悠悠:“老婆,很早之前我就想说了,你撒娇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你有病啊, 谁在和你撒娇?程迩温上次我就想问了,你究竟是不是变态?”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着实让人不得劲,叶言已想不通这个人正常的时候怎么那么正常, 不正常的时候怎么也这么不正常。


    程迩温莞尔:“嗯,骂人也好听。”


    “滚!我要出去。”他从小就被叶蕙严加管教, 鲜少骂人, 就算真的恼火动怒也骂不出几个脏字。


    积压怨念和他怒目相对的人此时落到程迩温眼里丝毫没有威慑力,他直勾勾盯着叶言已泛出不自然绯色的面颊。


    “会滚, ”青年眸色暗了下来, 嗓音喑哑, “难得看你脾气这么大,老公想多看一会再滚。”


    平时只容纳一人的逼仄空间超出其承受范围, 空气极速被抽干,他仿若探见青年瞳孔间若隐若现的磷光,在退无可退的状况下,头皮攀上道道痒意。


    喉结上下滑动,叶言已试图扯开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图书馆、篮球场、还有这里,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还有……你手机里那个、东西,是不是能听见我说话?”


    “想知道?”程迩温噙着一丝秽杂顽劣的笑意。


    “不说算了,我懒得知道。”叶言已后背汗毛直立,抓着换洗衣服想往外闯,面前人只需轻飘飘挪步就能挡住他的去路。


    “把你腰上的皮带给我,我就告诉你。”


    “……什么?”


    几次三番被他的话吓得失色,叶言已重新退回小角落,拿装脏衣服的袋子挡在腰前。


    欲说还休的勾引手段令程迩温牙齿禁不住颤抖,浑身血液都被煮沸,瞳仁周围浮起几缕血丝。


    “宝贝,我想要你的皮带。”轻而易举地越过衣服袋子的阻扰,程迩温成功钻到空子,用食指勾弄他串好的皮带。


    “不行。”叶言已警铃大作,咬唇摁住自己的皮带扣拼死抵抗。


    青年置若罔闻,两只手都放在他的皮带上,做出要解开的姿势。


    “程迩温!”急得眼眶充血,他低叫道,“你、你拿这个东西干什么?”


    “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注视他羞赧的面颊,青年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我想收集你的所有东西,不止皮带,还有你的衣服、裤子、包括内——”


    “不可以!”打断他的话,心一下吊到嗓子眼,叶言已又急又恐惧,塌下的肩膀止不住颤抖,“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忽略他的话,青年慢条斯理地说:“是你先问我问题的,我只是想要点报酬。”


    “那我不问了,我走。”


    打算硬闯,叶言已挤进夹缝逃生,右臂轻轻松松被人扯回来。


    趁其防备不足,程迩温勾动他的皮带使了点巧劲,叶言已挺起身子就往他那栽倒,半边脸扑进他鼓囊囊的胸脯。


    属于青年的心跳声有力地直击耳膜,叶言已听得出,对方的心跳并不稳健,而是有些热闹紊乱,不知道是不是被对方影响,害的他自己的心跳也跟着混乱。


    “老婆……”呢喃耳语传下来,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从口吻里感知程迩温压抑到极限的痛苦难耐。


    青年搂过他的腰重复诉求:“我想解开你的皮带。”


    男人的话最不可信。


    解皮带只用来收藏?怎么可能!


    解完下一步是什么?


    结果不得而知……


    “不行。”叶言已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


    伴随对方得到拒绝后漫长的沉默,稀薄的空气只有他们俩交错的呼吸声,叶言已很想跑,他身体的本能乃至占据大脑的作战系统都在竭力地嘶吼,喊他快跑。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贴在他身上的程迩温此时一只手把着他的皮带,另一只手绕过后衣摆摁在他腰窝上,更要命的是——


    他能感觉对方强烈到要吃人的欲|望,那种看似平静却能杀人于无形的危机最为可怕。


    伏在他胸前一直打颤,直至叶言已听见他用从轻发落般大赦的语气说:“不给皮带的话就给我舔一下吧。”


    大脑在宕机——重启的过程里循环往复,叶言已脑袋冒烟无法自如运转之际,程迩温抓过他两只手的手腕将人摁到墙上。


    “程……你变……”


    嗔骂的话被对方埋进肩颈的动作湮灭,湿濡的舌尖从他颈动脉滑过,叶言已惊悚得张口想要尖叫,但却不知为何发不出求救的信号。


    他十分抗拒,在墙上扭动手腕,两条腿不甘示弱地踢踹压在他身上的人尝试逃离,可他的力气不外乎捉襟见肘。


    “放、开……”巨大的阴影笼罩他,让他觉得自己像黏在蜘蛛网上无法逃离的飞虫,蜘蛛在一点点蚕食他的身体,而他无能为力。


    “程迩温、求你。”在脖子感知刺痛的那一刹,极度的恐惧激发他求生的本能,叶言已不可抑制自己的哭腔,向他求饶。


    嘬咬他脖颈的人顿了几秒,舔过他刚才吮红的伤口,伤口周围冒出一圈圈小疙瘩,程迩温闭眼努力隐去方才在叶言已挣扎间溢出的兽|性,吸气中止。


    眼中仅存的几分汹涌情愫,在看见叶言已殷红的下眼睑后,渐渐被怜惜和宠溺取代。


    “好了,不舔了,看得老公都心软了。”用额头抵着他,程迩温柔声细语地劝说,“之前就跟你说了,不要总是拒绝我,你看,要不是你一直拒绝我,老公到现在还会依你、疼你的,对不对?”


    温柔的话格外瘆人刺骨,有那么几个瞬间,叶言已甚至开始怀疑他眼前的程迩温是不是真的被“鬼”掉包了。


    他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像人格分裂一样,把“正常”和“不正常”两者融合得如此好,以至于切换自如。


    “……你就不能放过我吗?程迩温,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的,你也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的,我们真的不匹配。”叶言已吸了吸鼻子,努力把声线放平。


    “言已,”把他偏过去的脑袋摆正,强迫他看清自己眼底稠渥的占有欲,程迩温刻意忽略他脖子上足以让自己疯狂的红色莓点,循循道,“我说过我喜欢你,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话音落地,叶言已有片刻的怔忪,忘记闪躲的目光嵌在青年瞳仁里,含有丝丝隐隐的探究。


    拿起他的一只手放到嘴边,程迩温耐心哄道:“你说你是坏人,我也是坏人,你说你是好人,那我也可以是个好人,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不论什么事我都会为你摆平,我不会因为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身份而产生落差。”


    “……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直觉觉得他话里有话,不安涌上心头,叶言已右眼皮狂跳。


    “没什么意思,”程迩温啄吻他的手背,“向你表衷心罢了。”


    青年薄唇的温度堪比辣椒,每碰一下都让他的皮肤火辣辣地灼烧,叶言已抽手怨艾:“没有人会对喜欢的人这么过分,你说你喜欢我,这件事情有待考证。”


    程迩温抚弄他的面颊:“那你说,你要我怎么做?我照你说的做。”


    不得不说,只要顺他心意,程迩温真的很适合扮演一个完美的恋人,不然叶言已也不会在前期被他骗得防备大卸,险些着了他的道。


    眼光闪烁,叶言已要求:“你把那个能操纵我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删了。”


    程迩温眉梢微抬,眯起的眼眸裹着迁就与纵容:“这个软件在我手机里是删不掉的。”


    喉头一哽,叶言已不屈不挠:“那你想办法,你不是说都照我说的做吗?”


    “嗯,都依你。”重新掂了掂他的额头,程迩温掀唇道,“只要你听话,我可以不用这个软件欺负你。”


    抿住的唇线下撇,叶言已歪过脑袋深呼吸:“真的?”


    “真的。”


    既然现在叶言已知道了,他就可以光明正大触碰对方,不再需要这种隔靴搔痒的东西。


    当然,他也不会卸载这个软件,毕竟有它在,他就可以监测对方的距离、桎梏对方的行动。


    质疑的视线从下往上,叶言已在纠结中举起自己的小拇指:“一言为定。”


    “呵……”覆盖磁性的嗓音不可自抑地从喉间流出,程迩温凝视那只弯曲的小指,握住他的手腕凑过去舔舐。


    “啊!”湿润的触感来得猝不及防,叶言已心跳骤停身体僵硬,闪电般收手压在身后,咬牙切齿喊出青年的名字,“程迩温!”


    “对不起老婆,你实在让我有点忍不住。”


    “放我出去!”已经充分认识到他是变态的事实,叶言已现下什么动作都不敢有,缓和方才凌厉语气说道,“我饿了,还没吃饭呢。”


    “好,我正好也没吃,是要我载你去外面买吃的,还是陪你去食堂?”


    第48章 他的床边有人


    “就去隔壁食堂吧。”


    想尽量避免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 叶言已先回宿舍放好东西,由于在澡堂缠斗太久,室友们都打包好回来吃了, 他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出门。


    点菜的时候, 叶言已用余光扫过身边的人,其实他也想打包回宿舍自己吃,但他料定对方不会同意,想到这, 后脖颈骤然被捏了一下。


    就像被揪到脖颈的猫,叶言已缩脖收肩“嘶”地一声,质问:“你干什么?”


    “宝贝, 打菜别走神。”


    对这个称呼格外别扭, 叶言已看也不看随便挑了两个素菜:“要么喊学长,要么喊全名,不要喊别的。”


    “言已。”改掉称呼, 程迩温放了碟肉在他盘子里。


    找到位置坐下,程迩温又问:“明天准备去哪?”


    叶言已对答如流:“回家,我接下来几周都要回家。”


    程迩温抬眼, 撞见他高领也挡不住的粉色痕迹,神色稍霁, 漫不经心地问:“你是想回家, 还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汤匙里的水掉了两滴到米粒上,叶言已低头嘬了一口, 泰然回应:“家里有事, 喊我这几周都要回去。”


    缄默半晌, 程迩温注视埋头吃饭的人,不显山露水地掀唇:“行, 明天我送你。”


    “不用!”拔起几乎快跟桌子平行的脑袋,叶言已瞳孔放大,有些心急,“我家、我家很复杂,你不能去。”


    目光绕着他的轮廓打转,程迩温颔首,主动退了一步:“那就送你到学校门口。”


    眼前人这才放松,吐出一口长气。


    隔天出门,叶言已特地跟室友交代自己晚上不回来,明天直接从家里出发去教学楼上三四节课,大家没有起疑。


    程迩温把他送到离得最近的小西门,临走时问:“明天早上十点的课,要不然我去你家附近接你?”


    “不用了,”叶言已从善如流,拉过背包带子说,“我们家自己有司机,会送我回来。”


    “好,”伸手想摸他,却被对方灵巧躲过,青年一笑置之,“早点回来,离开太久我会想你。”


    “哦。”


    不疾不徐又颇含深意的语气着实叫人胆寒,让对方碰过的地方神经麻痹,叶言已后退两步想尽快离开他的监视:“走了。”


    “路上小心,到家记得发微信。”佯装察觉不出他的刻意疏远,程迩温背在后面的手攥拳,目不转睛地送离他,眼神看不出丁点破绽。


    等人影彻底消失,程迩温脸上挂着的最后一缕笑意消失殆尽,他点开A,看着人像边上拓展出的红点。


    那个红点走出校园后,没有选择公交、出租这类快速便利的交通工具,而是沿着学校旁的那条路匀速缓慢地前进。


    前进至三百米左右,那株红点拐了个弯,进入一栋居民楼盘。


    程迩温崩开的唇线略带讽刺与恶劣,只因他知道,那里并不是叶言已的家……


    两个多月没人驻足的房间透进光线的一刹那足以见到飞扬的灰尘,叶言已咳呛两声走进玄关。


    这里陈设简便,是个只有三十平的小房间,一眼就能望见屋子里的书桌、床板还有小厕所。


    它是叶言已用奖学金租下的长租屋,也算是他在这座小城市的避风港,平常寒暑假不想回家谎称在学校时,他总住在这。


    期末图书馆人满为患占不到位置的时候,他也会来这里读书,为的就是图个清净。


    地方小,他简单收拾后坐在桌上看书,偏僻安静的环境常常能听闻窗外的鸟叫,叶言已开窗往外才发现,原来春天已经将树叶裹得如此嫩绿,勃勃生机展现出的坚韧仿若糟糕的一切都还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么?


    如果真的能重新开始,毋庸置疑,他的人生仍旧会像现在这样糟糕。


    坠下的眼睫遮蔽好不容易焕发光彩的眸色,恍惚间,眼前那片绿叶旁多出了一面高墙,高墙之上有个穿黄黑色校服的孩子在努力地攀爬,而高墙内尖锐的辱骂伴随敲门声言犹在耳,让处在幻境里的人攒眉。


    [贱人!开门!]


    [以为躲在家里不出声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吧]


    [开门!]


    [不开门是吧?不开门我就等你儿子回来,看你开不开门]


    捂住耳朵表情痛苦,叶言已蹲下缓和,直至心口的钝痛消失,他才坐到地板休息。


    手机马不停蹄地震动,他简单扫过一眼,是程迩温发来的微信。


    【程迩温】:到家了吗


    【程迩温】:老婆,我想你


    之前还会装模作样发短信,现在演都不演了,直接用微信。


    知道不回消息对方不会罢休,叶言已打字回复:到了。


    【程迩温】:好想你


    【程迩温】:今早在校门口应该好好闻闻你身上的味道,脖子上的印记还在吧?那么好看,应该多看两眼再放你走的


    “变态。”看着这串让人面红耳赤的文字,叶言已蜷曲双腿低骂,程迩温赶巧撞到枪口上,满腹的怨念趁见不到人,疯魔般朝他发泄。


    【叶言已】:想我?有多想我?耍耍嘴皮的功夫就别在我面前显摆,你和那些光说不练假把式的人没什么差别


    【叶言已】:嘴上说喜欢,实际上还不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你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觉得对你胃口?还是你觉得我装出来的样子讨人喜欢?乖巧温顺可以让你们所有人拿捏?


    一鼓作气发完,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回音,叶言已将头埋入膝盖,不知何原因心里有点后怕和后悔。


    不侯多时,手机嗡嗡作响,叶言已看这架势不像发短信,抬头发现是程迩温的电话。


    他愣了一下,没接到。


    第二通紧接着就跟了过来,面对青年未知的情绪,他迟疑不决,在快要挂断时接起。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没有想象中冰冷的威胁或质问,程迩温的语气听起来充满关怀。


    感慨他洞察敏锐的同时,叶言已静默懊恼了一阵,否认:“没有。”


    “你心情不好。”肯定的话语落下,程迩温细语呢喃,“我说过了,我的眼里只有你,所以你瞒不过我。”


    后脑枕着墙面,在并不宽裕的空间里,叶言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他可以静下心来回忆之前和程迩温的种种。


    好似真的如对方所言,每次他情绪不佳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并给予安抚的都是对方。


    “老公去找你好不好?”


    叶言已一口否决:“不好。”


    程迩温轻哂,如开玩笑般:“你不是想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不是想知道我的真心吗?我去找你,剖开我的心让你看看。”


    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强劲的心跳,叶言已把自己缩成一只拥有坚硬外壳的穿山甲:“刚才心情不好乱说的,你别来,我家里有很多人。”


    “好吧。”隔着电话,程迩温的声音忽远忽近,判断不出他的真实态度,“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不论多晚我都接。”


    谁会在大晚上打变态的电话,那不是纯粹找死吗?


    憋住回怼的话,叶言已鼻音厚重“嗯”了一声挂断。


    虽说房间的使用率只在期末和放假时间比较高,但屋子里应有尽有,晚上,他用手机小程序点了些小菜小肉,再用电磁炉给自己简单煮了碗粉当晚餐,白天用脑过度,他玩了会手机放松心情就洗澡睡去。


    楼层角落偶发冲洗下水管道的空洞回音,这声音在极度静谧的空间里成了噪音,叶言已时不时会被吵醒。


    眯眼翻了翻身子准备继续睡,刚从窗边翻到衣柜那面的人突然睁开眼睛,熟睡的呼吸本该放得很轻,但在此时,空气里游动徘徊着除他之外另一道陌生的气息。


    暴露在空气里的手背跟后脖颈如同有几万根酸丝穿过,不确定刚才余光一晃而过的漆黑身影是否属实,叶言已战战兢兢吞咽。


    过度的紧张令他忘记呼吸,水流灌溉下水管的回音一过,屋子重回寂静,他正儿八经地听见属于第二人的轻飘飘的动响。


    视线如机械般汇聚至床头柜上的刮皮刀,那是唯一一个离他最近的武器,在恐惧蔓延之前,他努力回忆了一遍人体结构图,试想等会该怎么制服对方。


    没等他谋划成功,身后有了衣服摩擦的微弱动静,叶言已管不了那么多,翻身下床夺走刮皮刀藏在袖子里,又迅速把灯开起来。


    适应幽暗的眼睛突然遭到白炽灯的攻击,两人拿衣袖挡光的动作同步,叶言已想借机看清对方的样貌以防万一,强忍生理泪水和眼部酸胀探查眼前人的样貌。


    那人先他一步缓过来放下手,待他终于看清对方脸,后续所有的动作乍然冻结,仰视他的视线木讷。


    是程迩温!


    青年站在原地,流转的瞳光含有若隐若现的笑意:“怎么开灯了?本来还想多听一会你的呼吸声。”


    无法想象他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入自己的领域,叶言已也不敢细想,下意识往门外看。


    “门帮你关好了,”末了,程迩温嘴角勾勒出的弧度耐人寻味,沉下嗓音强调,“也帮你锁好了。”


    重音落下,叶言已的心也跟着跌落到谷底,血液似乎在倒流,明明裹着棉被,身体里的温度却飞速流逝。


    隐于被褥的单薄身体抖得很轻,程迩温站在离他最远的床边,拍了拍床面。


    “地下凉,躺上来说。”


    叶言已眸光忽闪,裹着被子踌躇不前。


    “腿软起不来?”关切的口吻夹杂期许和亢奋,程迩温开口,“那正好,老公抱你到床上。”


    “我自己来。”瘫软的双腿奇迹似的支楞起来,叶言已取出袖口藏好的刮皮刀跪坐在床边,尽量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你为什么会在这?”


    解开外套单腿跪在床榻,绷紧的大腿肌肉让承载危险重量的席梦思凹下一角,程迩温翘起的嘴角满是恶劣,轻声反问:“宝贝不是跟我说回家了吗?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本周榜单字数已更完,周四有榜周四更,无榜周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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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还跑吗?


    闪烁不定的眼神尽显心虚, 叶言已偷偷挪了挪位置。


    见他不说话,程迩慢悠悠地开腔:“老婆,你骗我一次我当你爱开玩笑, 两次我就当做你爱玩情趣, 但是再有第三次,我真的会生气……”


    青年松弛慵懒的语气甚至还带着笑腔:“老公生气的时候会对你做出什么事,这就不好说了。”


    牙齿在打颤,撑在床沿的手臂有那么一瞬间也跟着瘫软:“你、大半来这, 就为了抓我?”


    “当然不是。”跪在床上的青年膝行向他逼近,直至坐到最边缘的人避无可避,程迩温从大衣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用刀尖那一面对准自己。


    “你要干什么!”看见此景, 叶言已脑袋空白,胸口被铁网勒得死紧。


    “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多喜欢你吗?我来证明给你看。”说这话时,程迩温脸上的表情没变, 温和得像在和他话家常。


    话音才落,只见青年用力抬手要往心口扎,眼睛眨也不眨, 分毫犹豫的时间都没有。


    “程迩温!”几乎在他抬手的同一时间,叶言已抛开被子扑过去抓住他的手。


    惊魂未定地大喘气, 他望着眼前毫发无损的胸膛, 仰头大声呵斥:“你是疯了还是神经病?我有叫你证明吗?我不需要你证明!”


    “可你不相信我喜欢你,”保持姿势不动, 明晃晃的刀尖被照得反光, 连带青年说话时投向他的视线和语气都开始冰冷, 脸上出现狰狞的裂痕,“你不相信我喜欢你的全部, 也你不相信我想你,所以你才会一直跑、一直骗我,既然如此,我只能剖开让你看看。”


    如此激烈的言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变得不足为奇似的,叶言已呼吸急促,像被人扼住喉咙,无法诉诸的恐惧感从脚底无限蔓延,最后化作无形大手往他胸口狠狠一拽,把他拽入深渊地狱。


    “不要……我信。”从混乱的系统里找回只言片语,叶言已看着他的眼神慌乱而畏惧。


    程迩温满意牵唇,问他:“还骗我吗?还跑吗?”


    在他跟前面若死灰,叶言已木讷摇头。


    空出来的手挑动挡在他眼前的头发,程迩温用气声请求:“那我今晚留下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眼睫扇动,叶言已有点不情愿,可不到几秒,他抓着程迩温的那只手突然又往前推,他急忙拉住。


    眼看刀尖陷进单薄的衣衫抵进胸口,他失声:“好!我答应你!”


    青年弯下满载情意的眼眸:“老婆真好。”


    眼眶浮现血丝,叶言已胸膛起伏不定,拔走他胸前那把水果刀,封好甩到地板角落,铺开凌乱的被褥缩到靠衣柜边的床面,不想和对方说一句话。


    哪怕对方用后脑勺对准自己,程迩温也不恼,紧跟着钻进去,正想向他推近,床那边递来对方的话。


    “不要过来,我们一人睡一头,要不然我就报警让你滚出去。”


    程迩温粲然一笑,语气宠溺:“好。”


    本来以为多出一人会彻夜难眠,可叶言已没料到自己刚躺下,还没思索出对方是如何得知自己行踪就昏睡过去了。


    天色渐亮,叶言已被窗外鸟儿的啼叫吵醒,用手臂盖住眼睛醒神的人倏地想起什么,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盖到肩膀的被头翻折至腰部,他往床边探去。


    是空荡荡的,床面平整没有褶皱,就好像没人睡过。


    目光沿着地板四处寻找,昨晚的水果刀也不见了,难不成一切都是做梦?


    满腹狐疑下床准备洗漱,在通往浴室的路上看到跟玄关连着的客厅小桌板多了一张字条和两袋早餐,他快步走过去撕下字条。


    『有早课,给你买了五谷豆浆和南瓜馒头,记得热一热』


    定定看着字条发呆,遒劲犀利的字体在视线里晕开模糊,叶言已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抿唇揉掉字条进洗手间。


    懒得再起电磁炉,于是就着冷掉的包子和豆浆边吃边往学校教学楼走。


    抵达教学楼的时间恰好处于第二节课最长的下课时间段,走廊和楼梯为了换教室上课的学生们络绎穿梭。


    “言已学长早啊~你也在这层楼上课啊?”


    跻身踏楼梯的途中,熟悉欢快的招呼至上而下。


    闻者抬头,走廊边上站着同时往他这看的三个人,打招呼的是蔡万舟,中间站着的是尹复微,最后那一个人……正是昨晚闯入他出租屋又神出鬼没消失的程迩温。


    抱在胸前的书本稍稍收紧,叶言已扬唇回应:“早上好,我三四节在这上。”


    “没有早八吗?”看他一步步迈上来,尹复微羡慕道,“我什么时候能过上这种没有早八的生活啊?我们天天都有早课,烦死了。”


    “大二就有了,”叶言已轻巧回答,不露破绽地越过他们,“我先去教室放书。”


    经过程迩温身边,他下意识起鸡皮疙瘩,知道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看自己,只想快速通过。


    “学长没有早八都睡到几点?吃早饭了吗?”青年似乎起了什么坏心思,明知道他想跑却要故意在他快离开的时候叫住他。


    无奈停下步伐,叶言已转身回他:“九点半,吃过了。”


    顶着程迩温室友的目光,叶言已抬眸警示他别太过分。


    “热的吗?”怕把他逼急跑路,青年声量放低。


    “……嗯。”不想和他周旋,叶言已干脆撒谎,“我得占位,先走了。”


    走到教室,看见室友已经帮忙占好座位,叶言已急匆匆坐下。


    隔壁刷手机的罗决看见他闪现:“咋?昨晚回家玩太晚起迟了,差点赶不上?”


    “嗯。”他胡乱应声。


    其实是昨晚和今早都被程迩温吓得不轻,之前周一上午上课怎么没发现对方跟自己在同一层楼?


    难不成程迩温今天是特地来蹲他的?就为了问自己有没有吃饭?


    那对方又是怎么知道他昨天没回家而是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又是怎么进来的?


    从昨夜到现在,他有一肚子的疑惑但百思不得其解。


    “想什么呢,抄笔记了。”上课铃早响了,罗决瞧他始终在发呆,用手肘捅他。


    “哦哦好。”回神抓笔,叶言已照着T上的笔记摘抄,昂首埋头之间,眼睛瞟到桌子平躺的手机。


    机身最末端那株紫色多刺绿绒蒿做的挂件颜色抢眼,给了他一记棒喝,当下这一瞬,仿佛什么谜题都解开了……


    三四节课上完,程迩温想约他吃午饭,消息还没发出去,和叶言已的对话框界面率先弹出两行字。


    【言已】:中午吃完饭天台见


    【言已】:有事说


    不可思议的喜悦顿时充斥瞳孔,程迩温急不可耐地回复:宝贝,那我把饭打包到天台等你一起吃


    【言已】:我和舍友一起吃,你爱上哪吃上哪吃


    程迩温牵唇回道:那我去食堂找你,跟其他学长一起吃


    眼看备注变成‘正在输入’中的字样许久都没弹出新消息,想到他大概在洋洋洒洒写文章发泄怒火,程迩温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


    然而,两分钟后,没有他想象中的怒骂,只有他干脆果断的一句“我打包去天台吃”。


    心满意足将他的微信头像放到唇边,程迩温简单交代两句撇下室友,骑电动车去食堂随便打包了几个菜就到宿舍天台。


    叶言已还没到,他捡了个不知道是谁放在天台的桌板和板凳拿纸巾擦拭干净,摆好碗筷耐心等待。


    十分钟过去了,程迩温听到楼道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翘首以盼地将视线转向楼梯口。


    见到真人,程迩温目光擦得锃亮:“你来了?”


    “嗯。”


    注意他两手空空,程迩温又问:“不是打包吗?怎么不带饭。”


    只见叶言已取出兜里的礼盒:“今天过来没别的事,就是想把之前你送我的东西还给你。”


    凝眸深处出现片刻的阴翳,程迩温不紧不慢地问:“为什么?”


    叶言已直视他的眼睛反问:“为什么需要我明说吗?”


    青年面不改色道出他的疑虑:“言已觉得我能找到你,是因为我送你的礼物放了东西?”


    “你心知肚明。”对方迟迟不接,叶言已索性放在他面前的桌板上。


    扣住他的手腕,程迩温说:“我送你,是因为当时你看伍棕桓手帐的眼神很高兴很惊喜,所以我找了沧桦市最有名的私人收藏家拿到了这朵绿绒蒿,再把它做成挂件送你。”


    “叶言已,我只想讨好你,让你开心,如果你觉得我是凭借它才找到你的,那你大可以试试把它还给我,看我还能不能找到你。”


    甩开他的手,叶言已横眉立目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程迩温,明明是你做错了事情,为什么还要一副可怜兮兮费尽心思讨好我的样子,更可恶的是你居然还敢威胁我!”


    看他怒气冲冲的样子,青年重新拉过他的手腕,拇指来回摩挲,低眉顺眼地和他道歉:“我的错,但是老婆我真的很害怕你被别人抢走,所以才会这样的,我也没有威胁你,是你非要怀疑我送你的东西有问题,我回你那番话只是为了向你证明。”


    “那昨晚呢?”叶言已看透他这套楚楚可怜卖惨的做派,“昨晚你用你的命来威胁我让你留下,你还敢说没有威胁我!”


    程迩温摇头:“言已,那不是威胁,只有你在意我,那才算威胁。”


    ==========作者有话说:==========


    叶言已:看似屈服,实则没招了


    程迩温:我老婆在乎我,他不舍得我死,只是他还没意识到而已


    第50章 无处可逃


    “……”被他的话哽了一瞬, 叶言已眼皮频繁跳动,往后退了好几步,说话声音不如刚才, “我不在乎你, 我是怕摊上人命会给我和我家里添麻烦。”


    两步上前从侧面把人圈进怀里,不出意外得到眼前人的抗拒:“放开我!你知不知道天台随时会有人上来晒被子。”


    “知道。”鼻腔渡过他的气息,程迩温欲壑难填,“可不是你先勾引我的吗?睡着的言已好乖, 嘴硬心软的言已更讨人喜欢,骂人的言已也很可爱,我想见到更多面的你。”


    困于他怀中, 叶言已挣扎的幅度减弱:“你昨晚对我做什么了?程迩温, 你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演戏呢?”


    下颌抵在他肩头,程迩温的目光沿着他高领领口探去,口吻亲昵:“没做什么, 只是早起的时候多看了几眼你的睡姿,我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不做让你生气的事情了,言已也不要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 好不好?”


    青年的鼻息隔着毛衣扫过,湿潮的水分凝结在衣领下, 叶言已痒得下意识缩脖子。


    “放开我。”时刻盯着那扇唯一能通向天台的门, 叶言已勒令他,“我要下去吃饭, 再不吃饭赶不上午休了, 我下午还有课。”


    “可以, 但你要把我送你的礼物收下。”


    诸多把柄捏在对方手上,叶言已即使不相信他‘没在礼物里放追踪器’的话, 也相信他那句‘不论如何都有方法找到自己’,横竖都拿他没办法,干脆掏出手机。


    重新为他系上挂坠,程迩温扬唇:“这么喜欢绿绒蒿下次我把其他种类的标本都拿来送给你,你拿来玩也好,拿来做挂坠也好,随你处置。”


    叶言已好奇的目光看向他,唇线蠕动好几次,最终还是忍不住:“你哪来这么多绿绒蒿标本?”


    就知道这个话题能提起他的兴趣,青年莞尔答复:“不是和你说了吗?我认识一个私人收藏家,他家里有很多标本,如果你想去参观我随时能带你去。”


    “而且——”将他还回来的礼盒原封不动塞回叶言已的口袋,程迩温弯腰直视对方的眼睛强调,“他藏馆里的东西,一定比伍棕桓做的手帐种类还要多、还要罕见。”


    没骨气地被人钓着,叶言已眼神四处飘了一圈又回到他身上:“真的?”


    “嗯。”程迩温似笑非笑,“只要你答应跟我约会,我就带你去。”


    深呼吸往门口退缩,叶言已负隅顽抗丢下一句“休想”噔噔跑下楼。


    眼底的蜜意愈发浓烈,程迩温将刚才包揽过他身体的领口放到鼻子边,焕发情|欲的嗓音略带魅惑,似在安抚自己焦躁的心情:“不急……”


    回到宿舍饭都凉了,叶言已扒拉几口准备上床休息,恰巧遇见陈宸和罗决从外头进来。


    看到叶言已,两人的眼神形同饿狼,一左一右扑过来抓他手。


    “言已~”


    “言已~”


    “停。”抬手制止他们要说的话,不祥的预感从他心头肆意蔓延,“不管有什么事,我的头等大事是准备六级考试,去年我已经因为参加篮球比赛忘记给耳机换电池浪费一次机会了。”


    “哎呀,六级考试是6.9号的,今天才几号?来得及来得及。”搬来板凳按着他坐下,罗决随手抄了张校报给他扇风。


    陈宸轻抚他的后背,表情谄媚:“这次的事情很简单,咱们学院6.1晚上有毕业生晚会,你就抽空去彩排两次然后6.1晚上主持一下呗。”


    “为什么找我啊?”嫌罗决扇风冷的慌,叶言已夺走他的扇子诧异,“之前的主持人呢?我没主持过大型晚会啊。”


    陈宸悄摸用手肘捅了下罗决,后者说:“啊、因为去年做主持人那小子挂科,辅导员一听要让他请假彩排就不乐意啦,说他再挂科就拿不到毕业证了。”


    叶言已:“找别人啊。”


    “别人哪有你靠谱啊,去年新生典礼还有十佳歌手你不都帮我们救场救得很完美吗?”陈宸使劲拍他马屁,“你就再帮帮咱们吧,言已~”


    鸡皮疙瘩掉一地,叶言已面露嫌弃:“去年新生典礼和十佳歌手我只是帮忙弹乐器,但这次是主持,我又不是专业的。”


    罗决:“你普通话一乙诶!我们只有二甲,没人比你专业了,老幺那个口音就更别说了。”


    “三哥……”幽怨地从窗帘里钻出来,尤阿沛说,“求人就求人,别误伤我啊。”


    自行掌嘴,罗决讪笑:“三哥错了。”


    左右两边声道的哀求吵得他脑仁疼,叶言已指腹绕着太阳穴画圈:“但是主持稿——”


    陈宸把他掰到跟前:“我替你写好了。”


    “可是彩排——”


    罗决又把他掰过去:“就两次!走个流程就结束了!你只需要准备好你帅气的脸蛋和标准的普通话亮相就行。”


    “但我的六级考试——”


    陈宸再掰过来:“我帮你买电池,考试前我会帮你换上新的电池,不仅如此我还给你准备一套备用,事前帮你调好频道。”


    跟方向盘一样被他俩左右摇摆的人心软叹气:“那就这样吧。”


    陈宸和罗决交换眼神,心头大事有了着落,叉腰笑称:“我就说嘛,凭言已和咱们俩的交情绝对会答应的。”


    “嗯嗯。”啼笑皆非站起来,叶言已说,“没什么事我睡觉了,今年我六级要是过不了就请你们俩上天台表演铜球和铁球同时着地的故事。”


    陈宸撑着衣柜看他踏楼梯上床,饶有兴致地接话:“那你可得说清楚谁是铜球谁是铁球。”


    “半斤八两的东西爱谁谁吧。”发挥他惯有的犀利,叶言已怼道。


    上下课如一日渐渐将雨季过渡,不知不觉间,热气一天天累积升高,校园道路两边绿意茂密,人们剥去外衣改换成单薄的T恤,个别血气方刚的人已经早早穿上了短袖。


    这些天,程迩温雷打不动地缠着他,从早午晚饭到周末图书馆,有时青年会有意无意地试探他,问他周末怎么不去出租屋。


    叶言已自然知道他想什么,胡乱塞两句搪塞过去,实际早就偷偷摸摸地联系房东找备过案的换锁师傅上门换锁。


    他倒要看看,换了门锁程迩温还怎么进得来。


    “想什么呢?”观察他叼着筷子神情之中暗暗有些欢喜,程迩温挑眉问道。


    “没什么。”恍然惊醒,叶言已深知他多疑,努力装得无事发生,低头喝汤间手机屏幕亮起,他点开看了眼,“是陈宸,他喊我下午两点彩排。”


    “我陪你去。”周三下午是公休,各个学院的教师都在开会,许多学院在这天下午都没课。


    “随你。”


    经历多次你追我逃的小把戏,叶言已只能认栽,至少对方这段日子遵守承诺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利用A玩弄他。


    虽然偶尔当着他的面放肆地搂着闻两下,叶言已只当自己是瓶香水,让人过把瘾算了。


    饭后到点,程迩温骑车载他到综合楼表演大厅,通向表演大厅的楼梯很长,叶言已向上走的路上陡然停住。


    “怎么了?”跟在他后面的人问。


    他转身,对程迩温强调:“过会里面除了你我的舍友外还会有很多人,你不要……”


    “不要乱喊称呼,不要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得过于亲密,对吧?”熟读他的内心,青年自然而然接话。


    叶言已点头:“差不多。”


    “我答应你。”


    对方答应得过于爽快,叶言已不得不担心他有诈,谨慎的目光自上而下逡巡,上楼时仍留有一丝警惕。


    综合大厅前后统共四扇门,彩排期间大敞,叶言已挑侧门入内。


    侧门离调试舞台灯效的控制室比较近,陈宸一眼就瞧见他,声音从十来米的高处落下:“诶言已,来了啊~”


    和程迩温同时转头,叶言已发现陈宸的眼角眉梢沾染着不可多言的促狭。


    “迩温也来了啊。”当着他的面,陈宸有意调侃。


    “学长好,我陪……”腰侧衣服被人重力拉扯,程迩温面不改色,“我好奇就跟来看看。”


    “哦~好奇啊~”


    “陈宸。”投向他的眼神蕴含无声的威胁,叶言已催促,“我搭档在哪?对完词走完流程我要回去复习单词了。”


    “小云!”站在控制室上方的人扯着嗓子朝远处喊,“主持人来了。”


    “来了来了。”正在对接的女孩从舞台上跑过来,左右探看两边姿容不相上下各有特色的人,伸头问,“两位都是吗?”


    “右边那个,喊言已学长就行。”陈宸指了指,吩咐,“稿子前几天给过了,你带他和符茭走一遍流程试试麦。”


    “哦哦好。”


    交代完,陈宸又被其他部门的人喊走,场内场外忙得不可开交,人群乱哄哄的,分不清是表演的人还是工作人员。


    “言已学长请跟我走。”那名叫小云的学妹领他走到后台,程迩温和尾巴似的跟在后头,“符茭学姐,另一位主持人来了。”


    循着她的视线,叶言已才发现后台角落站着一个高挑清瘦的女生。


    被喊到名字,正在念词的符茭抬头,一眼就认出对方:“哦,我认得你,药物化学的叶言已。”


    “呃、不好意思你是……”惊讶对方能认出自己,叶言已犹疑道。


    “你不认识我,”将披散的头发扎成低丸子,两侧不够长的发须自然散落,符茭嫣然提醒,“我是去年新生晚会的主持人。”


    “哦……”叶言已恍然大悟,口吻不自觉沾染惊喜,“原来是你啊。”


    站在最末端的程迩温眼睛眯起,面色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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