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樊京13


    进偏殿, 许归然先是闻见一股淡雅的清香,他对此不甚了解,只是觉得闻着都让人情绪安定下来,脚下铺着毯子, 四周摆着书画, 还有雅致的花瓶插了鲜花, 处处都透着华贵。


    正中的塌上坐着一个人,嬷嬷说了不可直视皇后, 许归然垂着头只能瞧见这人的绣花鞋尖还有衣摆, 这应该就是皇后了吧, 他暗暗猜想,正想和阿爹一块跪下行礼,就见这衣摆晃悠了下, 同时, 一道和煦的声响起:“不必多礼。”


    一双带着玉镯的纤纤玉手扶住了许归然和许安安,制止了两人往下跪。


    许归然一愣, 下意识道:“是柚花吗?”鼻间萦绕着一股淡香, 说不出是什么, 同屋子里的味道很像但又多了一点花香, 有些像柚花,如今正是柚花开花的季节,钟叔还买了许多给他泡花茶喝。


    说完许归然才反应过来, 连忙道歉, 说自己不是故意冒犯皇后殿下的。许安安在旁一时没接话, 只是抬起头看向了眼前人, 他觉着这人不会介意这样的小事,他贸然跟着找补反倒不好了。


    身着华服的哥儿笑吟吟地说道:“就是柚花, 最近是柚花的时节,我摘了些拿来做香囊,归然,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见许归然呆愣愣地点头,他忍不住轻笑了声,温温柔柔地夸赞道:“归然,你鼻子真灵。”


    话落,皇后看向许安安,他静静凝望着眼前人,一时没有说话。


    许安安不觉害怕,皆因眼前这人双眼闪烁着泪光,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面的友人,好似在许安安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哥儿就认识他了。


    趁这工夫,许归然也悄悄地抬起头看向了皇后。


    一张小巧的鹅蛋脸,鼻子挺翘,樱桃小嘴,漂亮的丹凤眼,细细弯弯的两条眉毛,眉宇间透着一股悲悯,眉中一点红痣,好像画上的观音走出来了。


    许归然微有些惊叹,嘴巴张成了个小圆,眼中满是惊艳,真好看呀,他暗暗想着。


    是听见许安安轻斥他不懂事,许归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出声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看皇后没生气还笑了两声,他才卖乖逗趣道:“殿下您真好看,像观音下凡。”语气特别夸张。


    皇后笑弯了眼,“你倒是随着你爹了,是个能言善道的。”他看了眼自己的贴身宫女示意人去扶许归然,而后亲亲热热地牵着许安安的手,说道:“我们过去坐着说,别拘谨,圣上封归然为郡主,那我们也说的上是亲戚了,而且当年……”他顿了下,没接着说。


    三人落座于塌上,中间一张小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这宫的吃食就是不一般,连着形状都做成了果子的形状,特别漂亮,许归然嗅了下,有豆沙、枣泥、山楂……好多种口味。


    宫女上前给两人倒茶,是蜂蜜柚子茶。


    许归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有点饿了,在家里他都没怎么吃,起的太早没什么胃口。


    见状,皇后葱葱玉指推了下那盘子点心,温声道:“快尝尝合不合胃口。”话落,他扭头看向伺候的一群宫女太监,“你们先下去吧。”


    没人敢多说什么,齐齐道:“喏。”便哗啦啦一群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这是咋回事,许归然二丈摸不着头脑,同许安安对视了眼,见阿爹脸上平平稳稳,他也放下了心,先同皇后道谢才拿起一块山楂的,这点心做的小巧,他犹豫了下,还是一口吃掉了,腮帮子鼓囊囊的嚼,一边嗯嗯地夸好吃。


    实在是皇后对他太过亲昵,真的就像他的阿叔一样,许归然这才放肆了些。


    许安安看着孩子吃的这么豪放,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劝道:“慢些,别噎着了。”


    “这点心小巧,还有茶水,没事的。”皇后笑吟吟地说着,看向许归然的目光满是喜爱,还有几分开心,像在开心许归然是这么个性子。他看着看着,忽的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安安,你将孩子养的真好。”转而看向许安安的眼中有心疼和愧疚。


    这天下都是皇帝一家的,许安安对皇后知道他名字并不意外,只是讶异于面前人会说这样的话,是半点皇后的架子都没有。还有,许安安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回到樊京后,二哥已将当年的事跟他说了。


    是以许安安对圣上的赏赐并未太过惊讶,给他和归然封号也是为了弥补他们一家分散,弥补他和归然这么多年受的苦。


    可这事归根到底也不能怪皇后他们,真要怪也是怪那大皇子,为了皇位挑起战事,致万千百姓不顾,这才导致了后面那一连串的事。


    思及此,许安安回望皇后,温和地说道:“殿下,当年的事各有难处,不能怪您,我也从没怪过您。”他双眼定定地看着面前哥儿,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


    当今是个好皇帝,给百姓发田地,减赋税,提升哥儿女子地位,打的周边小国不敢来犯。如今他们的太平日子是当今给的,许安安并不怪沈无虞当年救下皇后,要不是那道圣旨送过去,后面沈无虞又成功带着粮草及时赶来,如今龙椅上坐着的可就是那利欲熏心的大皇子,或是,许安安微眯了下眼,二哥说的那个谋反主使,当年的四皇子。


    许归然喝了口茶,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杏核眼左看右看,感觉不太好问,又拿起一块点心无声地吃了起来。


    皇后抿了抿唇,他眉头蹙起又舒展,忽的道:“私下里就叫我思清吧,我记着沈将军说的你年岁比我大,我唤你一声安安哥可好。”


    皇后姓严名思清,是提出土地改革、皇上还是太子时的太傅、前世曾帮秦明渊赶走陈泽天的严大儒的严。严思清是严大儒的幺子,头上还有一个大哥,如今是内阁首辅,他爹娘恩爱并无二人,是受尽宠爱长大,养成了个有些天真的性子。


    不过这些许归然如今还不知道,他被皇后那一番话吓的点心都差点掉了,不知该如何回话,是暗暗记下这些话想着回家和秦明渊说。


    许安安也吓了一跳,他唇瓣翕动想拒绝,但见对面哥儿一副赤忱,又想起沈无虞说的同皇后打交道可随心一些,严思清被圣上和家人护着,这么多年还是个纯真的性子,以真心相待便好。


    “……好,思清。”许安安最终还是应了,见严思清笑的开心,他也不由露出个笑,转而道:“二哥…就是沈无虞,他还同你说过我的生辰?”也是不想再让严思清沉溺于愧疚之中了。


    闻言,严思清眼睛突然亮了,有些调侃的语气道:“当年他救下我送我去军营找子晟的路上,可是说了一路你的事。”他回想着,学嘴道:“我夫郎安安手艺可好了,他操持着一家大酒楼,可厉害。安安性子温柔,要是没有他就没有我。不知道安安怎么样了,送完你我要快点回家了。”说到这,他顿了下,依稀还能看见当年那个毛头小子。


    当年,倭寇来犯,因着大皇子称病,就由太子霍子晟替父出征,没想到太子前脚刚走,后脚大皇子持兵把持宫闱,寻了个由头把朝廷上的大官小官骗进宫里。


    严思清当时想着进宫给父亲和大哥送吃食的,他确实进去了,结果下午宫里就乱了,先帝暗中写了圣旨要太子带兵回来镇乱,是找了先帝的暗卫送出去,那时严大儒是天子近臣,豁出老脸求先帝把严思清也带出去,他自知性命难保,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送是送出去,可途中万分惊险,最后那圣旨到了严思清手上,暗卫为引走追兵往另一边去了。杨洲离樊京小半月的路程,严思清养在闺阁里十几年,被娇养着长大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严思清实在担心父兄,也实在喜欢霍子晟,特别特别喜欢。因他爹是太子太傅,他哥是太子的陪读,严思清幼时就见过太子了,太子哥哥比他哥还严厉,说他不可一直缠着他哥哥要背,要讲规矩。


    小小的严思清害怕,掉了好多眼泪,然后就看见威严的太子哥哥一下慌了。


    小太子不会哄人,只能干巴巴地把自己的糖瓜全给了小哥儿,这可是他母后定的一个月份额,不过男子要有担当,惹哭了人该给的。


    他们一天天长大,渐渐的,严思清爱上了这个只对他不同的太子,他想嫁给太子,可太子以后会是皇帝,会有好多好多妃子,他不想这样,他想像爹娘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且太子也不是他想嫁就能嫁的。


    就在严思清纠结的时候,太子要出征了,离开前他们甚至一句话都没说上。


    最后,严思清决定他亲自送圣旨过去杨洲,他悄悄回了府,同娘说清了,借着娘去别家拜访的名头赶着马车出了城,就在他离开的后一刻,城封了。


    严思清不知道,带着家里的护卫一路往正在打仗的杨州去,后面快到时遇着劫匪,护卫为了护着他死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沈无虞出现了,男人救下了他。


    听见严思清说要去军营时,沈无虞本来是不愿意的,他要回家要找安安,和他一块的小兵都死了,他怕安安也以为他死了。


    可是这灰头土脸的哥儿说他去找夫君的,哭的撕心裂肺说不过去就再也见不到他夫君了。沈无虞看着这哥儿好像就看到了安安,一样的夫君被征兵,生死未卜,他动了恻隐之心,找了个人给家里送信,便应了严思清的恳求。


    路上,两人独处,许是见严思清害怕不安,沈无虞便一直在说许安安,刚开始是想宽严思清的心,到后面是沈无虞说美了,大夸特夸许安安,自然也说了他的岁数和许安安的岁数,说他比许安安大却总是让人担心的,说到最后沈无虞还红了眼眶,念叨着安安别怕,他很快就回家。


    见人如此,严思清不知不觉就冷静下来了,他还没见过许安安,但已经知道许安安烧鹅做的特别好吃,喜欢吃甜的,辣的,小时候掉第一颗牙还哭了。


    后面到了军营,严思清才知道大皇子送了假圣旨过来,说圣上病重要传位于大皇子,传的沸沸扬扬,甚连说好的粮草也没送来,这场仗才打的如此艰难。


    霍子晟见沈无虞可用,便派人拿着他的密信去他母家镇守的地界说清原委拿粮草,沈无虞应了,他知道得霍子晟坐上皇位他们才有好日子过,而且只有守住了这战火才不会烧到家门口,不过他也有一些私心,立下从龙之功那他就能让安安过的更好了。


    那时沈无虞以为拜托的人安生地把信送过去了,后面安稳下来他接着寄信,殊不知许安安和许宁已经离开了。没得到回信沈无虞着急但也无可奈何,等到后来战事平稳了些,沈无虞能回家了,却没找到人。


    两人就此分离十六年。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火堆边


    沈无虞抱着薄薄的一张纸(婚书),掉着眼泪:安安,我好想你


    对面,严思清护着衣服里的圣旨:子晟哥哥,外面也太可怕了,我想回家


    第202章 樊京14


    三人在偏殿没聊多久, 有太监上前禀报皇哥儿起身穿戴好了,早膳也乖乖吃完了,问他能过来了吗。


    严思清先是对着面前两人解释了句:“是我后头生的宝哥儿,大名霍越年, 今年三岁。”这才看向太监, 温声道:“让他过来吧。”


    见状, 许安安和许归然笑着点了下头。他们没再聊当年的事,转而说起了家常, 说着樊京住的可适应云云, 许归然分了点心神往门外看。


    没一会, 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一道稚嫩的童声,“阿爹阿爹, 宝哥儿来了!”话音未落, 这声突然停了,想来是有宫女跟他说偏殿里还有客人, 哒哒哒声没了, 这小哥儿乖乖地走了起来。


    应该是年岁小腿也短, 许归然又等了一会才看见一个矮矮的小身影出现在门边, 粉雕玉琢的一个肉团子,穿着大红色的吉服,五官依稀能看出严思清的影子, 想来是更像他皇帝爹了。


    只见那小身影迈着短腿往里走, 眨巴着大眼睛, 好奇地看了两眼许安安和许归然, 而后噗通一下跪在严思清面前,奶声奶气地:“儿臣给父后请安。”他知道, 有外人在得懂礼数,父皇都教过他了。


    小哥儿膝盖离地面太近了,严思清都没反应过来就看着孩子结结实实地行了个大礼,他忍俊不禁,蹲下身有些费劲地把孩子抱了起来。


    而许归然和许安安早早起身站在一边了,见皇哥儿对着皇后行完礼,两人连忙要跪下行礼,一边问皇哥儿安。君臣有别,皇后宽宥他们更得懂礼数。


    皇哥儿一扭头瞧见这一幕连忙喊道:“免礼免礼!”阿爹昨日夜里跟他说了,今日来的客人那是阿爹救命恩人的夫郎和孩子,他要以礼相待,而且那个阿哥肚子那么大了,不好跪的。


    严思清在霍越年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而后顺势放下在他怀里扭个不停要下来的小哥儿,见孩子小跑过去,他轻声叮嘱了句:“宝哥儿慢些,你归然阿哥怀了宝宝,可别撞到他了。”


    “宝哥儿知道啦。”霍越年停在原地,仰起小脸看着阿爹,乖乖应道。


    许归然连连摆手说没事,就见小哥儿走过来,软声对着他和许安安喊道:“安安阿叔好,归然阿哥好,我是宝哥儿,是霍越年。”


    阿爹跟他说了,要叫人问好的,霍越年喊完人扭头看阿爹,果然见到阿爹笑吟吟的,小哥儿也笑了起来,小肉手拍了拍自己挺起的胸脯,我真棒呀!


    许安安笑着点头应好,而许归然笑眼弯弯,顺着应道:“宝哥儿好,下回见面归然阿哥给你带好吃的。”


    “好呀好呀!”霍越年一下兴奋了,连声应道。


    看着倒真像平常百姓相处了,许安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严思清,见人面上也满是笑意,还出声让霍越年谢谢许归然,他松了口气。


    也快到朝贺的吉时了,没过多久,太监前来禀报进宫参加万寿宴的女眷、哥儿们都在外等着了。


    太子、大臣、宗亲、使臣们在奉天殿朝贺,而皇哥儿、命妇、宗亲夫人郎君,还有几位郡主县主等一干人便在皇后的坤宁宫为陛下祝贺。


    先帝有三子二女,当今是先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大哥就是叛国的大皇子,和外族公主联姻生下的。往下是三公主、四皇子、五公主,两位公主的生母是大家小姐,唯有那四皇子,生母是个宫女,还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


    谋反这事没有暴露前,皇上念着和四皇子一块长大的情谊给人封了郡王,可留京,没成想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从前的风光恩宠是皆数收了回来,四皇子如今还在地牢里,郡王府被抄。


    两位公主外嫁,儿女是没得封号的,而宗亲那边都是郡王,女儿哥儿是被封为县主的,是以现下满场人除了皇后和皇哥儿,品阶最高的是许归然。


    典礼要开始了,一群人在下面按品阶站好,皇后站在大殿之上,身旁是皇哥儿,还有两位长公主。先太后死于当年的宫乱,是死后追封,几位太妃也于前几年离世,人都齐了。


    朝贺过后,便是宴席,在坤宁宫设宴,能参加的除了皇亲国戚就是有二品诰命及以上的命妇了。


    皇后赐座,特让许归然和许安安坐一块,离着他最近,阖宫上下都知道沈将军曾救过皇后,对着救命恩人的夫郎孩子看重几分没人能说什么。


    况且谁敢说,这可是后宫唯一的主子,当年皇上为了后宫只要一人可是狠狠惩治了叫嚣个不停的大臣,当今年富力强,手握重兵,母家还是镇守边关的邓家,子嗣单薄一心忠君。而皇后母家是清流文臣,严大儒桃李满天下,皇后兄长当时已入内阁。


    文武两边都让他们占了去,就是世家大族也因为给百姓分地的事焦头烂额,没人有多余心神去管皇帝后宫的事。


    不过前段时间安稳日子过多了,又有大臣起了心思,想送自家女儿进宫,起了折子还没送呢,四皇子谋反的事又闹的沸沸扬扬,一连串带出好多官员,前一个月樊京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选秀纳妃延绵子嗣这大旗也没人出来挥了,那太子都立好要亲政了,还有什么好折腾的,那皇帝后宫他们是不敢想了,还不如把心思放到太子的后院去。


    ……


    御厨手艺好,许归然当真是来吃席了,皇后人好身旁还有阿爹,他是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他,反正也说不到他面上来,整场宴席都是挑着自己喜欢的、没见过的尝。


    霍越年在阿爹身旁遥遥看向许归然,心想这个阿哥和他一样爱吃,那他说的好吃的肯定很好吃,已经在期待和这个阿哥的下次见面了。


    席上有命妇主动上前同许安安和许归然攀谈,宗亲那边也是有眼力见的,知道这一家如今很得圣心,是乐呵呵地搭了几句话,还说邀人来家中做客。


    许归然是用肚子大都暂时推脱了过去,许安安倒是笑呵呵地打着太极,只说有空的话一定,至于什么时候有空,那就未定了。


    幸好刚刚在偏殿还吃了点心,许归然一边应话一边悄悄想到,他怀胎之后饿的快,怕进宫不自在吃不好,还在荷包里塞了肉干,想着悄悄垫吧一口。


    没成想完全没用上。


    万寿宴结束后,皇后开口让许安安和许归然留下了,用着他对许安安一见如故想说说话的由头,待旁人都离开了,圣上带着太子,还有沈无虞和秦明渊过来了。


    在偏殿听见皇后说皇上他们待会过来时,许归然吓的点心都差点脱手了,还要见皇帝啊。


    一旁的霍越年看着有些着急,忍不住出声道:“归然阿哥,点心,点心。”他正长牙,被他父皇和大哥看的可紧,那点心和糖瓜不能多吃,是以他每一口都可珍惜,生怕许归然手里的掉了。


    许归然被叫的一愣,下意识问道:“要吃吗?”手里那块倒是稳稳拿住了。


    见状,霍越年松了口气,小肉脸也不紧绷了,他摇了摇头,“宝哥儿不吃,宝哥儿今日吃过了。”


    许归然眨了下眼,猜到了什么,他笑着道:“宝哥儿真棒,小孩子是得少吃点甜的,要不牙烂了,可就什么都不能吃了。”


    霍越年重重地点点头,很是赞同许归然这一番话。


    一旁两个当阿爹的是笑了个开怀,许安安还说了许归然小时候的事,也是这般馋嘴但又很能控制自己,为了能吃更多的是能忍住当下的馋,不用人叫就会去漱口刷牙。


    闲聊了没一会,有小太监进了来,“皇上、太子,沈将军和秦举人快到了。”


    严思清嗯了声,并未起身,还是转头看到许安安他们有些坐立不安,这才反应过来,温声说道:“我们去殿门等他们,没事的,圣上宅心仁厚。”话落,他第一个起身,把孩子抱下软榻,柔声细语地说道:“你带路,去接你父皇还有大哥去,我们跟在你后头。”


    “好!”霍越年领命,穿上小鞋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满宫都有人看着,严思清并不担心,由着孩子跑,他亲自牵起了许安安的手,让宫女扶稳许归然,这才一块往出去,路上还在宽两人的心,“没事的,陛下说了只是想来看看你们……”


    说话间,霍越年已经跑出宫门,瞧见不远处的父皇和大哥了,身后的沈将军他见过的,不过还有个不认识的哥哥,应该就是归然阿哥的夫君吧,小哥儿一边往前跑一边想,就被快步走来的他大哥一把捞到臂弯里了。


    太子霍越泽长的更像他阿爹,不过性子随着他父皇了,小时候还好,越大越沉稳,总是冷着一张脸,是个凶巴巴的大美人,但面对自家小弟时还是有笑模样的,“你跑这么急做什么,父后呢?”边伸手捏了捏小哥儿肉乎乎的脸颊。


    被人揉脸,霍越年也不发恼,反倒笑吟吟地伸手抱住了他大哥的脑袋,“父后叫我来接你们啊。”话落,他凑到大哥耳边,掩耳盗铃般两只小手圈住了大哥的耳朵和自己的嘴巴,悄悄问道:“大哥,那个脸跟你一样冷冷的哥哥是不是归然阿哥的夫君。”


    霍越泽被气流吹的耳朵痒痒的,愣了下才反应小弟在说什么,他往后看了眼,眉头蹙了下,他有这样吗,不过还是先回答弟弟的问题,“对,他是许归然的夫君,秦明渊。”


    几句话的工夫,身后三人也走过来了,霍越年从大哥怀里下来,正要对他父皇行大礼呢,又被一把抱了起来,男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不用多礼。”


    霍越年正要谢谢父皇,又有两人对着他行礼,他连忙学着父皇的话,“不用多礼!”小手还张开往前晃了晃,学着大人摆手呢。


    不过沈无虞和秦明渊还是行了个简单的礼。


    “父皇,你快走起来,阿爹还有阿叔、阿哥,等着我们呢。”霍越年小手拍了拍他父皇的肩膀,念念有词。


    霍子晟淡淡地看了霍越年一眼,“嗯。”老实地快步走了起来。其他三人,还有身后一长串的侍卫宫女太监们自是跟上。


    第203章 樊京15


    眼见霍越年被一气度不凡的男人抱着走过来, 许归然连忙低下了头,不可直视圣颜,他时刻谨记着呢。身后的宫人们已哗啦啦往下跪,齐齐向皇帝和太子行礼, 而后是跟他们身后的沈无虞和秦明渊行礼。


    许归然慢了半拍, 被阿爹扯了下后急急忙正要往下跪, 膝盖才半曲呢就被皇后扶住了。


    同一时间,皇上开声道:“归宁你身子重, 不必多礼, 都起来吧。”唤的是许归然的郡主封号, 太子也说了大差不差的话。


    许归然眨了眨眼,顺着说道:“归宁多谢陛下,殿下。”嬷嬷说了在陛下面前需自称封号, 是皇后太过和善, 还示意宝哥儿叫他阿哥,他刚刚才随意了些。


    两边人各见了礼, 一同往偏殿里进, 不知不觉的, 大家都走向自家爱人了。


    霍越泽抱着不知怎么就到自己怀里的霍越年, 前边是自家恩爱的两爹,身后左边是沈将军和他夫郎,右边是那秦举人和许归然, 都是甜甜蜜蜜说着小话。


    “大哥, 你怎么叹气呀?”霍越年小手拍了拍皇兄的脸, 悄悄声问道。


    粘腻的触感让霍越泽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轻捏住霍越年扭来扭去的小手,只见小哥儿的手掌心还沾着糕点碎屑, 还有疑似蜂蜜的粘稠痕迹,他蹙眉问道:“你是不是偷吃点心了?”


    霍越年半点不怕大哥板着脸,只是有点着急,“没有没有,是阿爹给我的,就吃了一小块。”他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比,真的是只有一点点。


    只是霍越年人小手小,握在手里吃就留了痕迹,指头上的被他偷偷吃掉了,刚刚急着跑出来手掌心的就留下了。


    见霍越泽眉头紧锁,霍越年一看就知道他大哥要说他不爱干净乱糟糟,可他还是小孩呀,阿爹说了小孩可以这样的。


    霍越年不爱听大哥说他,灵机一动,想到之前小钰阿哥不理他大哥时,他大哥就老是唉声叹气的,他连忙说道:“大哥大哥,你是不是又惹小钰阿哥生气了。”这声略有些大,惹的皇帝皇后都回过头瞧了眼。


    “小泽?”严思清歪了歪头,有些担忧地唤了声儿子。霍子晟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地看了霍越泽一眼。


    霍越泽顿了下,装着没事人般说道:“没有,是宝哥儿误会了。”


    霍越年想说什么,但见大哥瞪他的手掌心,还是好心地没有多说了,大哥太幼稚了,才不是他怕大哥告状,让父皇知道了教训他呢。


    蜜糕太甜了,父皇要是知道他吃了半块还脏着手跑出来肯定要说他了。


    殊不知霍子晟早发现了,那小哥儿一转到他面前就紧紧握着拳头,蜂蜜味那么香,他想不发现都难,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那副欲盖弥彰的神色真是同清儿一模一样,霍子晟望向严思清,他此生不多的心软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许归然半靠着秦明渊,耳朵竖起听着前边人说话的声,眼底都是好奇,这小钰阿哥是谁呀。他初来乍到,也没怎么外出应酬,压根不知这才名享誉京城的吴钰,吴大学士家的哥儿,等许归然搬到郡主府后他们就是邻居了。


    秦明渊看着许归然,心底暗暗记下了那名字。


    等到晚些时候,他们回家了,小夫夫俩窝在床上说了好一会话,许归然才知道那小钰阿哥是谁。


    进了偏殿,几人落座,皇帝仔细看了看许归然和许安安,没多说什么,只是赏赐了一堆东西,布料、首饰还特赐了两套名贵的琉璃盏。还说听闻许安安和许归然手艺好,方才沈无虞在御书房说他家孩子琢磨出的荔枝酒好喝,统共只有两壶了,千里迢迢带回来都献给他了。


    闻言,严思清笑了两声,“那快拿来尝尝,荔枝稀罕,尝尝这荔枝酒也好。”


    荔枝本是作为贡品献给皇帝的,不过霍子晟觉得这般太过劳民伤财,直接下了旨令不准再有人送荔枝来,上行下效,樊京城也没人敢为个荔枝花大钱的。


    是以贵为皇后的严思清也许久没吃过荔枝了,见霍子晟没有为此事发火,就知道沈无虞背荔枝酒回来并不怎么辛苦,这才说要喝。


    那两壶荔枝酒在御膳房那略略冰过,装在漂亮的酒壶里送上来,还配了下酒的小菜点心。


    许归然喝不了,是杨太医说的,他便只喝果茶和吃小菜。霍越年见归然阿哥都没喝,也乖乖地没闹着要尝,还被他父皇夸他长大了,小哥儿很是开心。


    皇帝和太子虽然不苟言笑,但似是刻意收了气势,还有严思清和宝哥儿在哪儿说话,与皇帝一家同坐一堂没那般可怖,甚有些像同远房亲戚相处一般。


    宫门落钥前,许归然他们离开了,赏赐另有马车送去侯府。


    回家的大马车里,许归然往后一靠,让全身都有力可撑,特别是那顶了一天冠的脖子累的不行了。


    “马上到家了,很快就能摘下来了。”许安安目露心疼,温声说道。


    半途摘了实在不尊礼数,许归然知道这个道理,还宽慰他阿爹,“今日一直坐着,没事,还没有农忙时一半累。”


    许安安心底有些难受,然哥儿本可以不受这些苦的,他抿了下唇,扯出个笑,“回去让明渊给你好好按按,有什么想吃的就说,你院子里的小厨房肉啊菜啊什么都有的,我等下叫岑水去你院子里伺候。”


    许归然嘴馋,正从荷包里掏肉干吃,听见许安安的话嘟囔了两声好。


    夜幕降临,许归然在宫里吃了一天,肚子一点不饿,回到自己院子的第一件事便是让夏雨快快把他头上的冠摘下来。


    主子回来了,侯府一下忙碌起来,端茶送水的,点灯的,各司其职


    精致漂亮的五翟冠在许归然的额头留下两道十分明显的红痕,是被压出来的。


    秦明渊蹙了下眉,轻轻摸了摸那道细细的红痕,“痛吗?”


    “什么?”许归然没明白,疑惑地看向秦明渊。他头顶的发髻被夏雨解开,如瀑布般的青丝散落在肩头,衬的那张脸更小了,额头红红的,看着怪可怜的。


    秦明渊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他上前拿起铜盆里的布巾,挤干后轻轻为许归然擦着脸,“额头上压的红痕痛不痛?”


    见状,夏雨端着发饰,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屋门半关着,里边只余许归然和秦明渊两人。


    许归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脑门上有痕迹,他推开秦明渊的手,拿起铜镜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说道:“可能带太久了,你不说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嗯。”秦明渊淡淡应道,给许归然擦净脸后又去帮人脱身上的吉服。


    好半晌后,两人终于卸下满身华服,换回常穿的短打,都是洗软穿着最舒服的。


    许归然靠在软榻上,喟叹了声,“还是这样舒服。”他动了动腿,看向秦明渊说道:“秦明渊,快来给我按按腿。”


    等人走过来了,许归然露出个笑,先凑过去亲亲热热地亲了秦明渊好几口,嘴上念着这是给秦明渊的工钱,要人好好按,干的好了还有赏。


    秦明渊嘴角翘了下,郑重应道:“好。”他自小过目不忘,在高林县那香水行体会过几次便记得七七八八,心里想着许归然还出声问人他记的对不对。


    当时那按摩师愣了下,秦明渊便解释了句是给他夫郎按的,那按摩师显然也是个爱夫郎的,听见这话显摆起自己来了,说什么他也常给他夫郎按,不过也不能按的太多,什么都是有个度的。


    叽叽喳喳说了好一通,秦明渊全记住了,全拿回来用在许归然身上了。因着许归然怀胎,秦明渊还去找府里的王大夫问过了,能不能按,能按多久……


    许归然环抱着肚子,舒舒服服地躺在软榻上,肿胀的小腿肉被秦明渊一点点按揉开,他哼了几声,同秦明渊说起了今天听到的,皇后名字叫思清,居然叫阿爹做哥,那个宝哥儿特别可爱懂事,还有那个小钰阿哥是谁,听上去像是太子喜欢的人。


    秦明渊认真听着,一一应道,他是知道皇后是严家人的,便凑到许归然耳边说了前世的渊缘。至于那个小钰阿哥,他方才骑马回来的路上问了下沈无虞,知道人是谁,便也说了。


    夫夫俩凑在一块唠家常,到后边许归然昏昏欲睡,变成了秦明渊在说,今日他见了许多大臣,自然也被沈无虞介绍给了那位吴大学士,后边朝贺结束还被叫去了御书房,皇上问了他些问题。


    这下可把许归然听精神了,他捧着圆滚滚的肚子一下坐了起来,有些着急地,“问了啥呀,没怎么你吧?”话落,他声音低了些,嘟囔了句:“圣上太威严了,我有些怕他。”


    秦明渊愣了下,坐到许归然身边环抱住了人,在哥儿耳边轻声道:“圣上同我说了主使谋反的缘由,问我怎么看,该如何处置……”


    第204章 樊京16


    许归然不解地蹙了下眉, 他戳了下秦明渊,打断道:“什么缘由,不是那个霍什么做的乱吗?”


    “霍泽。”秦明渊淡淡应道。


    这名字,怎么和太子名讳, 两人同时沉默了, 许归然满脸纠结, 欲言又止,最后凑到秦明渊耳边大胆猜测道:“这个霍泽是同皇家有关系吗?”


    秦明渊微偏了偏头, 思索后, 迟疑地说道:“……应是巧合。”今日圣上没提过, 想来只是误打误撞。


    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大越朝也并无禁止百姓与皇家同姓的。


    此事无关紧要,许归然也没多纠结, 转而说起方才想问的:“百姓们生活的好好的, 他是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啊?”


    明明前面都不顾百姓死活的,后面又打都没打就投降了, 真是古怪, 许归然想不明白。


    闻言, 秦明渊眉头皱成一团, 面上少见的显出几分怒意,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霍泽被仇恨蒙蔽了头脑, 又受奸人所惑……”接着将今日从圣上和沈无虞那听来的往事简单说了遍。


    当年大皇子确是为了皇位起兵把持宫闱, 但如今查明了他没有叛国通敌, 他半辈子都在外征战, 见多了百姓疾苦,也不耻同旁的小国为伍。


    大皇子只是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霍子晟只是托生在他父皇心爱女人的肚子里就能得到一切。霍子晟六岁就被封为太子,自小都是按着未来帝王来培养的,而他只是因为生母是外族人,再怎么努力都没用,他不服,他要为自己争一争。


    听到这,许归然不知该说什么了,心底百感交集,想来这就是当年还是太子的霍子晟愿意饶大皇子麾下小将一命的原因吧。


    那真正叛国通敌的不用说,想来就是那位四皇子了,四皇子的出身在如今也不是秘密了,其生母是皇帝母后的贴身宫女,某次意外得了圣恩,就这么怀了胎。


    先太后仁厚,不忍责怪陪着自己长大的婢女,但也不愿再见,后面婢女因生产大出血,临终前求主子照顾他孩子,先太后应了,对四皇子多有照拂,让人好好长大。


    没成想四皇子一直憎恨先太后和霍子晟,觉着是这母子俩害了他生母,他明面上装着和霍子晟兄友弟恭,当年同倭寇来往叛国的是他,压下粮草的也是他,只是见霍子晟回来就嫁祸到了大皇子身上。


    这么多年一直暗中蛰伏,见世家因为圣上分土地和取消保荐官心生不满,他见缝插针,将这些世家拉入自己阵营,还有那个霍泽,四皇子将叛国的事安到霍子晟身上,只说霍子晟为了拿兵权故意施展的计谋,是霍子晟污蔑了大皇子,还亲手杀了大皇子。


    当年霍泽不在大皇子身旁,他那时只是个百夫长,曾经做小兵时被大皇子救了,又被大皇子提携,是愿意将命都给大皇子的。从四皇子那得知消息,从此恨上了霍子晟,便起来谋反的心,也从此成了四皇子手里一条好用的狗。


    这次能不费一兵一卒将霍泽拿下,也是搬出了四皇子的罪证,还有沈无虞问他:“大皇子愿见你因奸人算计致使生灵涂炭吗?”


    霍泽坚持了大半辈子,是为了还大皇子清白,为大皇子报仇,结果到头来他恨错了人,甚至助纣为虐,害了不少平头百姓。


    涉及谋反的人员杀头的、流放的、发卖为奴的、是在万寿宴之后实施。而四皇子被夺去郡王爵位,关在地牢,待万寿宴过去便是他的死期,其家人也受其牵连,是全要被砍头,霍泽一样。


    这些秦明渊没有具体说,他凑过去亲了口还在发愣的许归然,贴在人耳边道:“我同陛下说,四皇子为了私欲草菅人命,当诛。霍泽虽是被蒙蔽,但也确是害了人,合该为此付出代价。”


    “你说的对,陛下怎么说。”许归然连连点头应道,爹和宋舒阳因为霍泽伤的多重啊,还有万万千千普通百姓,他们的命也是命啊……


    思及此,许归然叹了口气,前世不知道害了多少人,还让他们多筹备了十来年,真打起来惨的都是老百姓,幸好一切都改变了。


    秦明渊眨了下眼,用大白话转述霍子晟说的,“陛下说别辜负他的期望,他在殿试等我。”语气淡淡的,似乎不觉被皇帝看重是件大事。


    “啊?”许归然疑惑地转过头,有些傻乎乎的,“为啥突然说这个?”


    秦明渊唇角勾了下,忍不住去亲许归然白嫩的脸颊肉,唇瓣贴着脸肉蹭了蹭,含糊不清地说道:“可能陛下满意我的答案,对我有期许。”还想看他有无真才实干,能不能用。


    许归然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拍了拍秦明渊的肩头,煞有其事地,“那你可要好好考,别辜负了陛下。”他歪了歪头,不知想到什么,忽的定定地看着男人,一会后才说道:“秦明渊你一定会是个好官的。”


    前世那十年秦明渊只是个小小的教谕都帮了许多人,这一世若是当了大官,也有能力帮助更多的人了。


    秦明渊缓缓地靠向许归然,埋在人的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在忍耐什么,片刻后才郑重地嗯了声。


    接下来的日子,秦明渊同白砚珩跟汪淮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心投入学习,只为能一击即中。


    而吴江得了许安安和许归然派的活,两天就在牙行凑齐了人,天天早出晚归,把茶楼按着许归然他们的要求改成酒楼,首先后厨要搭烤炉、灶口,大堂那个特别大的戏台子要拆,还要打新的桌椅等等,都是活。


    吴江知道许归然他们这是在帮自己,做的很是用心,也想靠这次打出名头,只要这边酒楼改的好,传出去后,他不怕接不到活。吴江也有自己的打算,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接散活了,他想自己组一个队,能直接干建屋之类的活,不用主家再找人。


    现在就是一个开始。


    待酒楼装修好了,已是六月上旬,何青怀胎九个月了,随时都可能发动,吴江便不出门了,天天在家陪夫郎。许安安早请了稳婆在家住着,就是杨太医推荐的那一位,姓马的稳婆,王大夫也不怎么出府了,就怕有什么意外。


    这日,六月二十,会试当天,寅时初。


    许归然在秦明渊起床时挣扎地睁开双眼,他努力瞪大快要闭上的眼,顶着同何青九个月差不多大的肚子费力地起身,就被秦明渊两手抱住,借着力坐了起来。


    “秦明渊,我送你。”许归然嘟囔着,见秦明渊眉头紧锁,他连忙说了后半句,“到门口,我送你到门口。”每天跟抱着一个大南瓜似的,不用秦明渊说,许归然也没想折磨自己。


    秦明渊眉头舒展开,嗯了声后蹲下身给许归然穿上木屐,被许归然推了推要他快去收拾自己,这才离开。


    待客院子那边,白砚珩和汪淮夫夫俩也起身了。


    会试要进贡院连着考三天,当天得早早去门口候着,排队等候点名搜身,考试期间不能出来,吃喝都在里边,每天贡院里会现发肉馒头和白粥。许安安和夏禾打听过,早让人备好干净的被褥,自家去会试的都是半大小伙,怕他们饿,还准备了炒面烤饼肉松,这些干货都是能放三五天不坏的。


    现今天没亮,几乎全家都起来了,幸好侯爷府够大,何青这个孕夫也不会被吵到。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用过早食的举子三人背上装满东西的挎包,一齐往出走,钟叔已让人包好了马车在侯府门外等着了。


    侯府门旁,许安安见马车走远了,这才收回目光,见夏禾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心,他握住人的手宽慰了两句。


    许归然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引的他身旁一脸紧张的李小苗也哈了声。


    这么一来,李小苗心中的紧张也消散了些,他忍不住翘起嘴角,上前扶住了许归然,“归然哥,我扶你回去。”


    “好,起的太早了,我要回去再睡一会。”许归然揉了下眼睛,应道,见周平平还呆站着,他唤道:“平平哥,回去吧,还早呢。”


    周平平被叫回了神,转过身点点头,“好,回去吧。”他走到许归然身边,略有些羡慕地看了眼哥儿的孕肚,他也想和汪淮有个孩子。


    许归然困着没注意到周平平在看什么,反倒是一旁的夏禾瞧出来了,不过因旁边还有秦云和沈无虞,他没有多说,而是另找了个时机宽慰了人几句。周平平和汪淮才新婚没多久,不着急的。


    因着亲属关系要避嫌,这次会试沈无虞是半点不沾边,不过他要进宫做事,回屋后也没歇多久就离开家了。


    许归然倒是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后又在床上磨蹭了好一会,他最近觉多,怎么都睡不够似的,也幸好樊京的六月没有云州那边热,窝在床上并不难熬。


    最后是春芳来通传,说许安安、夏禾还有李小苗来了,许归然才慢吞吞地起了身,在春芳的帮助下换好了衣衫。


    许归然肚子大看不见脚下,走路也慢了许多,好一会后才走到堂屋。不过许安安他们自是不可能怪许归然的,是连忙起身扶着人坐到了椅子上,又让下人送了吃食上来。


    就这么边吃边聊过了好一会,许归然吃完起来走了一会,又躺到了软榻上。其他三人就陪着他说话,手上还做着给孩子的小衣,许归然肚子里就两个,还有何青的,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什么的,得做好一会。


    许归然女红不精,是捧着话本子看,肚皮上还放了个小盘子,上面是果干和肉干,给他解馋用的。


    快要用午膳时,前院突然传了消息来,何青发动了。


    ==========作者有话说:==========


    是我的锅


    起名的时候一下忘了


    第205章 樊京17


    许归然听见这消息, 一下由躺转坐,着急忙慌地用双脚去找木屐穿,一时忘了肚皮上的盘子。


    闷砰的一声,刚还在许归然肚皮上的小盘子被掀翻掉到了软榻上, 幸好装的不是汤汤水水的吃食, 春芳连忙上前收拾。


    许归然懊恼地皱了下眉, 帮着春芳把肉干往盘子里放的同时想问何青那边怎么样,就听见许安安问稳婆和大夫过去没。


    “禀郎君, 他们都在那边候着了, 热水也都烧上了……”下人细细说着马婶吩咐她们做的事, 又说那边留了足够的人手,她这才来传话的。


    闻言,许归然没那么慌了, 稳婆和大夫都守着呢, 他先穿好木屐,对着许安安他们说道:“阿爹你们先过去给何青哥宽宽心, 我让春芳她们扶着我慢慢过去就好。”


    许安安略思索了下, 点头道:“何青头一回, 我和夏禾过去看看。”他和夏禾生过, 知道发动了也不是马上就能生下来的,不少是疼个一天一夜都生不下来的,当年他就是, 痛了一宿, 知道这时候就得有人陪着, 说说话分分心。


    夏禾本想说许归然不如不去了, 但见人满脸担忧,知道不让人去会让人更担心, 只说:“好,那我们先过去,然哥儿你慢慢来。”


    “归然哥,我跟你一块,我过去也帮不上忙的。”李小苗左看右看,最后说道。


    左右就在府里,几人也没再多说,手上做到一半的小衣暂放在这,许安安和夏禾迈着大步,往前院去。


    许归然孕后期体热,现在已步入初夏,他在自己院子里,又没外人,是以只穿了单衣,但何青那儿还有外男,自是不能这么穿的。


    片刻后,穿戴好的许归然挽着李小苗的手,慢慢悠悠地往前院去。


    一路上,许归然都没有说话,是小脸紧绷绷,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归然哥,你害怕吗?”李小苗偏过头,担忧地看向许归然,又抬起手拍了拍人的背,说道:“归然哥,你别怕,何青哥肯定不会有事的。”


    许归然闷闷地嗯了声,眉头还是紧锁着,快走到何青住的院子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深深吸了两口气,将自己调整好后,这才看向不安的李小苗露出个笑,说道:“我没事了,走吧,小苗。”


    “好。”李小苗点头应道,只是眉宇间还挂着担忧。


    都说生产像过鬼门关,院子里头女使们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烧水送水的,端剪刀和糕点甜汤什么的进去,是怕何青没力气生,抓紧让人吃两口先。


    不见许安安他们,应是在屋里头陪着何青,而被拦在外面不给进的吴江急的都在院子里原地打转了,男人心焦的不行,甚至没看到许归然和李小苗过来了。


    还是许归然先开声打了招呼,也没多等人回应,先急急问道:“何青哥怎么样了,马婶和王大夫怎么说?”


    吴江没想到许归然肚子这么大了还为了何青赶过来,他愣了下,连忙应道:“马婶说还没能生,但胎位都是正的,王大夫也把过脉了,说没事,就是就是…”


    高壮的男人哽咽了下,他背过身抹了抹眼角,闷声道:“青青他痛的不行。”话落,山一样的宽阔肩膀在许归然和李小苗面前抖了抖。


    许归然和李小苗面面相觑,默契地没有多说,先往屋子里去找许安安他们了。


    事后,许归然才知道那天何青羊水破了之后,在等稳婆过来时肚子就痛起来了,是窝在吴江怀里直呼痛,他痛迷糊了,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让吴江想想办法。


    从前两人之中何青年纪要大些,向来是端着大人的稳重去包容吴江的,这是头一回,何青哭成这样。吴江明面上强撑着,只说稳婆马上来了,生下来就好了,软声哄着何青很快就好了,在何青看不到的地方他才敢暴露自己的不安。


    说回如今,许归然和李小苗进了屋就看见了许安安和夏禾,还有团团。五人窝在屋里一角,隔着屏风的里间,周平平在陪着何青,还有稳婆也在里边。


    里间时不时传出几声何青的痛呼,还有周平平安抚何青的声音,稳婆好像是看了看,说可以生了,要何青跟着她的指令用力。


    团团被夏禾揽在怀中,露出的一张小脸苍白,双眼湿漉漉的,他抓着夏禾的衣袖,来来回回地问:“阿爹他不会有事的吧?”是担心不安到了极点。


    “肯定没事的,马婶她手艺好,胎位不正的都能转回来,还有王大夫在,肯定没事的。”夏禾拍着小哥儿的背,耐心的安抚着。


    呼痛声一阵一阵,期间还有女使端着一盆盆血水出来,没人说话了,全都关切地看向里间的方向。


    许归然紧抿着唇,看了许安安的侧脸一眼,险些落下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啼哭传来,紧接着是马婶的报喜声:“生了生了,是个男孩,父子平安。”


    吴江几乎是闪进屋子里,直奔屏风后去,方才说在生产不能让他进去,现在终于生完了,他是什么都不管了。团团跟着冲了进去,夏禾拦都来不及。


    “青青,青青……”吴江边往里进边连声喊道,在看清何青的脸时,再忍不住泪意了,他也顾不上被别人看见自己在哭,是直直冲着何青去,连稳婆抱着孩子过来都没看见。


    何青无力地笑了下,湿漉漉的手摸了摸吴江的脸,“没事了,快让我看看孩子怎么样?”


    听见这话,马婶抱着孩子走了过来,喜气洋洋地说道:“都好着呢!来,你们看看,是个男孩。”


    只见襁褓里一个红彤彤的小婴儿,双眼紧闭着,正津津有味地嘬着自己的指头,似是感觉到了两爹身旁,他咕哝了声。


    马婶示意吴江抱孩子,手把手教着人。吴江小心翼翼地抱着这比铁锤还轻的孩子,动都不敢动,见何青想看,直直地跪到了床边,噗通的一声,把马婶都逗乐了,她笑着退了出去,嘴上说着去找王大夫来看看,周平平跟着出去了,留两人独处。


    何青先是招手让团团也过来,“来,看看你弟弟。”而后他偏头仔细看了看孩子,有气无力地说道:“这孩子像你,鼻子高高的。”但他脸上都是笑。


    吴江满心满眼都在何青身上,听见这话才扫了眼自家小子,哼笑了声:“黑红黑红的,是像我。”他轻手轻脚将孩子往团团那边抱过去了点,好让小哥儿能看见。


    听见这话,团团忍不住笑了声,他将目光从何青身上移到弟弟那儿,轻声问道:“弟弟怎么一直吃手指,是不是饿了?”


    一家四口在里间说着小话。


    外头,许安安给稳婆递红包,是吴江提前包好刚才给他的,又嘱咐下人送吃食过来,何青生产时他让人熬的粥刚好能吃了,还有孩子喝的羊奶,也煮好送来,他们也不折腾了,就在隔壁堂屋吃饭好了。


    下人应好,出了院子往后厨去,王大夫也从隔壁屋过来了,得了里屋两人的允诺后才往里边进,为何青把脉。


    生产足足用了一个时辰,许归然他们同何青相处了这么久,何青没事之前他们也没胃口吃饭,是现在才感觉到饿。


    待王大夫出来说脉象平稳后,许归然这才放下心,他摸了摸肚子,说道:“我们先去吃饭吧。”他扭头对着里间说道:“何青哥我们待会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吃食马上送过来了,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说。”


    “欸,行,多谢你们。”是吴江应的声。


    话落,几人一块往隔壁屋去,用了这顿比平日晚了许多的午食。


    饭桌上,周平平说何青生的算快了,还说那孩子小小的,没那么遭罪,许安安和夏禾闻言都赞同地点了点头,又聊起了月子要怎么坐,吃什么补,不能受凉云云。


    许归然和李小苗默不作声地吃饭。


    这一日晚些时候,吴江来找了许安安,说等何青坐完月子就搬出去,现在不好挪来挪去的,还说他在甜水街找到间院子,不是很大,但够住了,租金也不算太贵,离酒楼也近。


    许安安见吴江满面的不好意思,也没说什么挽留的话,只是说坐月子要注意什么,还说到时何青到酒楼做工后,可以把孩子带来他们家里,和许归然的孩子一块玩,有人看着。


    “好好,我们想着到时孩子百日宴就小办一下,请你们来吃饭。”吴江知道许安安好意,连声应道。


    许安安自是应好,又笑着温声问道:“孩子想好起什么名字了吗?”


    “跟团团一样,叫吴顺康。”吴江露出个有点傻气的笑,乐呵呵地说道。如今是半点没有初见时沉默寡言的样,整个一沉浸幸福中的傻汉。


    许安安挑了挑眉,笑着道:“顺宁顺康,好名字。”


    “何青起的,他聪明。”吴江忍不住夸道。


    说完,吴江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脸,说了句不打扰了,便离开了。


    第二日吴江就去干活了,他要努力赚钱。


    ……


    转眼到了六月二十三这日,傍晚时,考完会试的举人们接连从贡院里走出,不远不近的就能闻见这群人身上飘着一股味。


    樊京的夏日虽说没有云州的热,但到底是夏天了,贡院里可没有洗澡的地方,每人一个小隔间,如厕都是用尿壶,又闷热。


    秦明渊无言地看了眼白砚珩和汪淮,三人都没说话,是屏着气上了来接他们的马车,一路无言,到了家是直奔澡房,白砚珩还特让白风去和李小苗传达他在洗漱,先别来的意思。


    幸好是回来的时间不确定,李小苗他们没在侯府门口等人。


    不同于白砚珩和汪淮是住在第一进院的院子,秦明渊快步走了好一会才回到他和许归然住的院子。


    许归然刚吃完晚食正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呢,他嗅觉太灵敏了,听见声还没转头,鼻间先飘来了一股味道。许归然抑制不住的干呕了声,才扭头看到秦明渊,想叫人但又控制不了生理反应,是边干呕边说道:“秦…呕……秦明渊……呕……”


    秦明渊沉默了。


    许归然也沉默了。


    两人头回待在一块也没有向对方靠近,是绕着圈走。


    秦明渊往澡房去,许归然捂着鼻子同夏雨说道:“夏雨,你叫人端热水来。”又碎碎念道:“幸好阿爹打听过了,知道他们在贡院没得洗澡,先叫人烧好热水了。秦明渊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再洗澡。”


    “……我先洗澡。”秦明渊思考了会说道。可能是在贡院待久了,秦明渊习惯了那个味道也能吃的下烧饼,他现在不算饿,还是先洗澡吧。


    片刻后,澡屋里,许归然捂着鼻子坐在屏风外,一边同秦明渊说这三日发生了什么事,一边等着秦明渊洗完澡。


    第206章 樊京18


    澡屋里热气氤氲, 随着水声,那股臭味渐渐被皂角香所代替。


    过了一会,许归然试探地放下了捂住鼻子的手,说话的声也清晰了不少, “……何青哥生了个小男孩, 我昨天去看过了, 特别小一个,我都不敢抱他, 你说我们的孩子会不会也这么小, 到时候可怎么办呀。”


    许归然趴在桌子上, 一手托着自己的脸,轻叹了口气。


    “我来抱。”隔着屏风,秦明渊声音有些闷闷的, 但足够让许归然听清男人话语中的肯定。


    许归然笑了声, 乐呵呵地说道:“有两个呢,我们一人抱一个。”轻松地好像在说两个大南瓜一样。


    “对了, 我听爹说新的府邸收拾地差不多了, 再烘一烘, 应该等十月左右, 我坐完月子再搬过去。”许归然摸着自己肚子,突然想起什么,说道。


    闷闷的一声, “嗯。”传了出来。


    说了半晌, 许归然似是累了, 他端起一边的茶杯喝了口, 又趴会桌上,好一会都没说话。


    安静的秦明渊心慌, 他匆匆洗完,拿起一旁的布巾草草擦干身套上衣物,顶着湿答答的长发就走出来了。


    只见许归然听到声响抬头看了过来,眼眶有些红,嘴巴还瘪着,拉长了声调喊着:“秦明渊。”


    秦明渊被震的心头一动,一步并做两步的上前半跪到哥儿身前,低沉的嗓音放软了许多,“怎么了?”


    “就是,就是……”许归然说不出来,他吸了吸鼻子,想把自己埋进男人怀中,但大南瓜似的肚子阻碍了他。


    许归然盯着圆滚滚的肚子,也不说话,跟自己较起了劲。


    见状,秦明渊蹙了下眉,他站起身,双手捧着许归然的脸轻轻往上抬,还没说话就看见许归然的双眼停在了——他的敞开衣襟的胸前。秦明渊默默收回了视线,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身体。


    夏初的里衣轻薄,白色的布料被水打湿贴在男人健硕的身躯上,半遮半掩很是勾人。


    许归然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双手毫不客气地摸了上去,左摸摸右捏捏,吃着自家夫君的豆腐,方才的烦躁不安去了一大半。


    “我就是有点害怕,还有点难过。”许归然抱住了秦明渊的腰,把脸贴在人鼓囊囊又硬邦邦的胸前,没头没尾地说道。


    秦明渊却是听明白了,他安抚般轻轻拍着许归然的后背,一针见血地指出,“因何青生子?”


    “……嗯。”许归然点头又摇头,语气略有些郁闷地解释道:“我有点怕痛,又想到阿爹当年肯定很辛苦,但他从来都没说过,我也不想让他还为我担心。”所以这几日都忍住没有说,他难过愧疚到时还要许安安费心来安慰,他不想这样。


    阿爹在同他差不多的岁数时,失去了夫君和爹,嫁进个暗藏私心的人家,独自生下孩子,还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前世甚至丢了性命,就差那么一点就能和沈无虞重逢了。


    苏征那时已来到高林县了,若是他分出心神去查一查,是能找到许安安的。前世也的确如此,沈无虞找到许安安了,是许归然身死后,他来的太迟了……


    秦明渊默了会,斟酌着语句,缓缓说道:“阿爹他……很爱你,你出生的那刻他一定是开心的,就像你如今这般,明知会痛却还是愿意。”他垂下眼看向许归然的肚子,眼底流露出几分珍重,这是他和许归然的孩子。


    我如今这般吗?许归然面上几分恍惚,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他真要做阿爹了。


    思及此,许归然猛地抬起了头,结结巴巴的,“秦,秦秦明渊,马马,马上要有两个孩子叫我们爹和阿爹了。”


    秦明渊懵了片刻,一板一眼地说道:“刚出世的孩子应是无法口吐人言的。”见许归然瞪了过来,他顿了下,改口道:“是,我们要有孩子了。”


    夫夫俩在不大的澡屋展望了下未来,还有孩子们的名字,因不知道肚里的孩子会是什么性别,他们一直没能定下,想着孩子出生后再说。


    这会天也晚了,许安安和夏禾那两边派了人问过后只说明日再好好说说,现在先不打扰夫夫俩独处。


    小厨房备着秦明渊爱的吃食,等两人从澡屋出来后便送上了。


    因在屋子里只有秦明渊和许归然二人,秦明渊便半披着湿发吃饭,衣衫自是穿戴齐整了。


    许归然刚吃完不算太久,见那道小菜清爽,忍不住动起了筷子,尝了几口。


    饭后,两人在院子里散着步,许归然问着秦明渊这几日在贡院如何,吃睡可好。


    秦明渊一一应答,两人都没去多说会试考的如何这话。考都考完了,只待半个多月后便能知道了,现今想太多都只是徒增烦恼。


    接下来的日子如流水般逝去,没什么大变化。


    沈无虞照旧上朝入宫做事,只是把齐之越带去了军营,听团团说齐之越是做了个小兵,日日操练,回到家时累的能直接睡着。


    团团跟着许安安和许归然学厨,岑水和柳晴也不例外。何青坐月子时还在一边学字,为了以后在酒楼当掌柜这事做准备,吴江接了个建屋的大活,顶着逐渐热起来的天早出晚归,虽然辛苦但男人是开心的。


    周平平和李小苗也在学字,不过一个陪着何青一个陪着许归然,给这两不好出门的解解闷。


    汪淮也没闲着,他如今是举人,沈无虞给他介绍了个在官府抄写核算的活,不算忙,工钱也还行,至少是能负担他和周平平在樊京生活。


    举子们从五湖四海来参加会试,不少路途遥远,都是等着会试结果出来后再回去,说不准就考中了呢,那殿试可很快就来了。


    白砚珩家大业大,倒是不用他操心生计,这段时日他常去参宴,将这一届的举人们都结识了个遍,他知晓分寸,半点没提沈无虞他们,只说自家的事。


    ……


    景安一十六,廷试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一名,云州高林县青鱼村人,秦明渊;第一甲第三名,云州高林县人,白砚珩;第二甲一十七名,云州高林县汪村人,汪淮。


    三人都中了。


    一甲入翰林院,状元秦明渊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官,主要做掌修国史、实录、记载皇帝言行等活;探花白砚珩绶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官,主要是编修文献;而汪淮派去了工部做主事,正六品的官。


    看起来官阶比秦明渊和白砚珩都高,但在翰林院做官是天子近臣,是要往内阁进的,而在六部做官多是处理杂物,难往上爬,官途一眼就能看到头了。


    不过汪淮很满意了,他没想到自己能中二甲,结果出来那日他是揽着秦明渊说了好多话,说多亏秦明渊教他许多,大恩不言谢,他们兄弟情义永在心中云云。


    白砚珩倒是明明白白地谢过了秦明渊,直截了当地说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前三甲游街打马那日,许归然肚子太大了怕冲撞没能去,心心念念的抛花没得抛了,只能退而求其次,给秦明渊官帽上簪了花。


    夏禾他们和李小苗倒是去了,结果发现话本子里写的抛花压根没有,倒是听到围观的人说今年的前三甲都怪年轻的,很是俊朗,特别是那探花郎,真真是白面书生,一张好皮相。


    还有人打趣:“就是不知这三人成家没,俊俏成这般怕是会有人起榜下捉婿的念头呢!”


    李小苗没忍住说了声:“探花和状元都成家了。”话落,他反应过来什么,羞的面皮通红,他和白砚珩还没成亲呢。


    那说话的人见这圆脸哥儿说完后好像是害羞,头都不抬的,旁边又有好几个人一看就是一块的,便没多问你怎么知道,只随意嗯嗯两声,想着他们可能是认识的吧。


    片刻后,有人高呼过来了过来了!李小苗连忙抬起头,眼也不眨地看向白砚珩,男人官帽上那朵官花还是他亲手戴上去的呢。


    人声鼎沸,白砚珩独独看向李小苗。


    同一时间,侯府内。


    何青出了月子能下床走动了,周平平和汪淮去看游街,还带上了团团,他孩子还小不方便就没去,在院子里待着也无聊,便去了许归然的院子找人说说话。


    片刻后,见何青进来,许归然乐呵呵地举起了手里的虎头帽,说道:“何青哥你来的正好,这是我和小苗做给顺康的,快让他来试试!”


    何青笑着连声应好,抱着怀里的吴顺康坐到了椅子上,又抓着孩子的小手晃了晃,说道:“顺康谢谢两位阿叔。”


    襁褓里的孩子没有刚出生的红,就是随了吴江的黄皮,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吴顺康不哭不闹,睁着双大眼睛直勾勾看向许归然手里的虎头帽,被戴上帽子也就是咿呀了两声,又安安静静的了,由着阿爹阿叔们折腾。


    三大人一娃娃在小院里乐呵了一上午。


    待到中午,外出看游街的人回来了,李小苗凑到许归然身边说着热闹,连着没抛花这事也说了。


    闻言,许归然瞪大了眼,有些可惜的感叹了句:“怎么就没有呢,鲜花配美男,肯定很好看。”


    李小苗赞同地点点头。


    抛花这事对许归然而言只是小事,没得做也不会多惦记的,待午食吃的菜一端上来,转眼他便忘了这事。


    但这日下午,秦明渊带了一篮子的鲜花回家,他穿着状元服,头戴着乌纱帽,还牵来了家里的马,在院子里绕着走了圈,让许归然好好的过了把瘾。


    游街过后,白砚珩和汪淮夫夫俩请了省亲假,是回家报喜,汪淮还要接家人过来。大越朝重孝道,对考中的学子们回家同家人报喜这事是赞赏有加,这假自是批了。


    白砚珩离开前找了李小苗,两人说了好一会话。


    事后许归然看到李小苗红红的眼睛,着急去问,这才知道白砚珩决意在京城这边举办婚宴,这次回去是接白玉清等人过来,他要在京城置办院子,要准备彩礼,让小苗风风光光地嫁进白家。


    听见这话,许归然心底对白砚珩多了几分满意。白砚珩和李小苗的婚期定在十月,那时许归然的两个孩子才两个月,哪能奔波的了,白砚珩倒是能请婚假,在京城成亲是想让小苗自己选的家人都能来。


    秦明渊的家人都在樊京了,倒是不用再跑多一趟,他便收拾收拾去翰林院上工了。


    第207章 樊京19


    八月初四, 翰林院。


    这日从清早起床时,秦明渊左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如今都快到下值的时辰了,左眼皮还是时不时地跳两下。


    秦明渊眉头微蹙, 放下毛笔, 抚了抚自己的左眼。


    同处一室的同僚今日看秦明渊摸了好几次眼睛, 有心卖个好,关心道:“秦修撰, 可是哪儿不舒服?”


    秦明渊顿了下, 对着同僚拱了拱手, 不冷不热地应道:“多谢冯检讨关心,秦某无事。”


    闻言,冯检讨笑呵呵地点了下头,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还在上值,冯检讨没再多说。


    翰林院这些文官是逢五休沐, 如今临近下值的时辰, 明日又是休沐日, 官大人们也忍不住有些松懈, 手头上的活就那些,不急着做。


    申正,翰林院最大的官——裴承旨先起身离开了, 这像是一个信号, 老油条们接二连三地溜了, 只剩最近刚入职的秦明渊和榜眼魏延, 探花白砚珩省亲还没回来。


    魏延瞥了眼起身离开的秦明渊,心下有些诧异, 这家伙从前都是做完手上的事才走,今日竟这般早就离开,真是不像他。


    不过大家都走了,秦明渊离开也正常,魏延盯着面前的册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空坐了没一会,也起身离开了。


    ……


    侯府门前,秦明渊下了马车,匆匆对着行礼的下人们点了点头,便迈着大步进了府,他步履匆匆,径直向着后院去,到了后边甚至小跑了起来。


    惹得一路上遇见的下人心底都生出了几分疑惑,姑爷这是咋了?


    半躺在软榻上啃着酸黄瓜的许归然看见秦明渊冲进来也懵了,他一口吃掉叉起的酸黄瓜,既欣喜又疑惑,“秦明渊,你今日回来的咋这么早?”


    一旁来陪许归然解闷的夏禾和许安安也是满心不解,夏禾开口问道:“怎么还满头大汗,外头这么热吗?”


    李小苗也投去疑惑的目光。


    看见许归然好端端的,秦明渊松了口气,这才冷静下来,他点了下头,淡淡道:“嗯,有点热。”


    许归然眉头挑起,忙不迭应道:“最近是好热啊,阿爹煮了绿豆糖水,冰镇过的,你先吃一碗吧。”他对着秦明渊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满脸写着你快说吃让我也蹭两口。


    冰过的糖水太凉了,许安安不许他多吃,只能两碗,还是巴掌大的小碗,许归然可馋了。


    秦明渊颔首应道:“嗯。”


    软榻上的许归然兴奋地一下坐了起来,对着外头喊道:“春芳,你快去装碗冰过的绿豆糖水来,用个大碗,秦明渊胃口大!”


    “是。”春芳在门外应道,转身去小厨房取冰着的糖水,这冰还是许归然弄出来的,真是厉害,她暗暗想到。


    这话一出,许安安好笑地摇了摇头,不过没阻拦,明渊有分寸,只会给许归然吃个两口。李小苗乐的肩膀都抖了两下,面上明晃晃挂着笑。


    倒是夏禾皱了下眉,他自己生的他知道,秦明渊不是这样着急的人,前几日回来的时候都是让女使来说一声先的,怕贸然进来会让可能也在屋子里的李小苗不自在。


    忽的一声:“我先去更衣。”打断了夏禾的思索,他循声看去,秦明渊面色平缓,看着不像有什么事。


    是他想多了吗,夏禾眯了下眼,暂将这疑惑压了下去。


    “去吧去吧。”许归然笑眯眯地摆手说道,又躺了回去,他肚子太大了,实在是坐不住。


    许归然摸着肚皮叹了口气,“这都八月了,啥时候才能生啊。”何青哥怀胎九月多点就生了,怎么到他这都快足月了还没动静的呢。


    顶着个大肚子干啥都不方便,许归然现在只想快点生下来,之前的害怕和不安半点都没了。


    许安安笑了两声,起身走到许归然身旁坐下,摸着人隆起的肚皮,温声道:“应该就这几天了,我让稳婆搬到后边来住了,到时候能及时赶过来。”


    “我待会同明渊也交代声,让他注意些,可不能睡死了,夜里发动也是有可能的。”夏禾面色认真了许多,郑重说道。


    李小苗一个没嫁过人的哥儿不懂这些,闻言他眼底露出几分担忧,真心地说道:“要不我搬来隔壁屋子睡吧,归然哥,你可以叫我,我觉浅。”


    不愧是他的好朋友,许归然感动地看向李小苗,喊道:“小苗!”


    李小苗没明白啥意思,不过见许归然如此是下意识应道:“归然哥!”


    两人一来一回,逗的许安安和夏禾直乐,最后还是许安安说:“有下人们守夜,别劳累小苗了。”


    李小苗见许归然也是这个意思,这才歇了那个心。


    说话的工夫,春芳端着一个大碗过来了,秦明渊也正好换下官袍走了进来。


    许安安三人不想打扰夫夫俩,便离开了。临走前,夏禾同秦明渊交待事情,许安安而是对着许归然说:“马上吃晚食了啊,等你爹回来了我让秋果来叫你们。”只一句便制住许归然贪凉的心了。


    肚皮就这么大,糖水吃多了那可就吃不下别的,许归然还是很明白这个道理的。


    一大碗绿豆糖水,秦明渊吃了大半,许归然只分到一点也开心,是一脸惬意地晃了晃脚,他随口问道:“秦明渊,你刚刚着急什么呢?”


    见秦明渊拿勺子的手僵了一瞬,许归然眨了下眼,似有所感,“是因为我吗?”


    秦明渊默了会,“……嗯。”白瓷勺子放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日一直心慌,跟你……”秦明渊抿紧了唇,连那个字都不想提,囫囵带了过去,说道:“跟我赶回村里那日很像。”他抬头看向许归然,眼底是化不开的痛苦。


    许归然呼吸一窒,他心口烫的厉害,手动了动,下一瞬便一把揽住了身前的秦明渊,他轻拍着男人的后背,连声安抚道:“我在呢,没事的,没事了。”他知道


    秦明渊回抱住许归然,手中触感温热,他缓缓闭上眼,闷闷地嗯了声。


    过了好一会,有下人通传公爷回来了,可以吃饭了。


    沈无虞是武将,还是守卫皇宫的一把手,平日公务繁忙,同清贵的翰林院不同,下值的时辰自是比秦明渊晚。有时沈无虞还要在宫里值夜班,宫里若是有什么事他也得立马赶过去。


    本来白日里见的就少了,便说什么都要一同用晚食。旁人可自行解决,侯府那么大倒不至于苛刻了谁一顿饭,而关系紧密是一家人的夏禾、秦云和李小苗他们,自是等着一块吃。


    在府里不干活倒真不饿,秦云无聊地都上街找了个铁匠铺,借人的地方打铁钩、铁锅和铁架子什么的,都是许归然他们到时开酒楼要用的。不过就是如此,秦云都比沈无虞回家的早。


    一家人在厅堂聚首,用了饭,聊着家常,吃完后便各回各住的院子。


    夜幕降临。


    许归然心血来潮,央着秦明渊给他洗头洗身,把自己收拾的香喷喷又烘干了头发后被秦明渊扶上了床。


    见许归然好端端地半靠在床头看起了话本,春芳又在外边守着,秦明渊便安心地去洗漱了。


    屋子里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偶尔还有人挪动身子的声。


    没一会,许归然蹙了下眉,怎么今日这么热,前几天夜里还有些凉快的,他伸长手去拿床旁边小桌上的扇子,还没碰到呢,忽的感觉身下一湿。


    许归然转回身,迟疑地低头看去,只能看见那隆起的孕肚,可屁股下面湿湿凉凉的的,感觉连屁/股下的床褥都浸湿了。许归然张大了嘴,有些不可置信,不自觉避开了那个最有可能的原因,而是愣愣的想,他这是尿床了吗?


    一只微有些浮肿的手伸长了去碰了碰湿答答的小裤,这湿的地方不对啊……


    许归然缓缓地眨了下眼,下一刻,猛地扭头喊道:“春芳,去叫稳婆,我羊水破了!”!!!春芳瞪大了眼,着急忙慌地应道:“好好,我这就去,少爷您别怕,夏雨快去陪着少爷!”


    这声音远了:“姑爷姑爷姑爷,少爷羊水破了!”这声够大,这方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漆黑的夜里,这一方小院霎时亮如白昼。


    除了不方便夜入后院的外男吴江、汪淮和齐之越,所有人都赶过来了。


    许安安是跑进了院子里,他急的什么都顾不上了,是直直往屋子里冲,沈无虞不好这样,是叫住了走出来的夏雨,简单地问了几句,搞清了状况。


    稳婆已经进去了,姑爷也在,说许归然状态都好,但是还没能生,要再等等。


    闻言,沈无虞长舒了口气,让夏雨接着去忙活,他刚想迈步往里进,身后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


    是夏禾秦云和李小苗,三人都是一脸焦急,从沈无虞嘴里知道许归然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沈无虞和秦云就在屋子门旁等着,夏禾和李小苗进了去,隔着屏风问许归然如何了。


    一道略有些虚弱的声从屏风后传出,“我没事,就是有点点痛。”话音刚落,突然变成了抑制不住的痛呼。


    吓的夏禾和李小苗不行,想进去又怕打扰了稳婆动作,是进退两难。


    恰在这时,许归然的声又传来,虚弱了不少,不过这次不是对着他们说的。


    “秦明渊,我想吃绿豆糕,你去给我拿吧。”脸色惨白的许归然晃了下秦明渊的手,弱弱说道。


    秦明渊竟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扭头道:“阿爹,归然想吃绿豆糕,就在隔壁屋子桌上,麻烦你去拿一下。”


    “好好,我这就去。”夏禾即刻应道。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许归然都来不及说什么,他哼了声,有些气愤地说道:“秦明渊!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啊,你不能呆在这的!马婶都说了会影响你的。”话落,他扭头去看许安安,求证道:“是吧阿爹?”眼底满是着急。


    许安安满心都在自家孩子上,是听见这话才反应过来秦明渊还待在产房里,扭头想叫人先出去,就瞧见秦明渊穿的乱七八糟,面色黑沉,双眼赤红似快要滴血,难怪他来之前秦明渊一直待在里面,这副模样哪有人敢劝他。


    “明渊,你待在这里面会冲撞了归然的,先去屏风外等着,我和马婶都在里面看着,没事的。”许安安勉强敛了着急的心,温声劝道。


    见秦明渊松动了些,许安安乘胜追击,“而且你待在这还要归然分出心神去想你。”


    马婶在旁适时接话,“生产本就艰辛,再分心可就危险了啊。”就没见过哪个男人会往产房钻的,来了这侯府接生可是开了眼界了。


    “那我出去。”秦明渊干脆说道,他伸出手珍重地摸了把许归然的脸,这才转身往出走。


    许归然舒了口气,还没松快多久呢,一阵剧痛袭来,他抑制不住地大喊出声,是许安安拿帕子给他擦脸才知道自己哭了。


    好一会,许归然缓过来些,脸色发白地靠在床头,偏过头问道:“阿爹,你当时也这么痛吗?”


    许安安蹙了下眉,眼泪哗哗地掉,他握住了许归然的手,温声道:“阿爹感觉眨了下眼你就出来了,就痛了一会,看见你出来都好了。”


    “是吗?”许归然喃喃自语,显然是痛的有些发懵了,但还惦记着他的绿豆糕呢,说完目露渴望地看向屏风外,呆呆地念道:“绿豆糕,我想吃绿豆糕。”


    “好好,阿爹去给你拿。”许安安连忙应道,恰好夏禾的声传了过来:“归然,我把绿豆糕拿来了,还有桂花糕和花生糖都拿来了,你要不要?”


    许归然双眼亮了下,“要,要,阿爹你快给我拿来。”


    许安安即刻出了去接过夏禾手里的糕点,交待了两句什么,又飞快进了来,喂着许归然吃糕点,一边轻声说道:“那绿豆糖水还有,待会就送过来了,等你生了孩子,想吃什么阿爹都给你做。”


    “好。”许归然嚼着东西,含糊地说道。


    马婶就在一旁候着,时刻观察着孩子能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许归然都被阵痛折磨的有点习惯了,终于听到马婶说可以生了,他双眼一亮,握着阿爹的手,撑着一口气用力。


    乒荒马乱的一夜过去了,许归然平安地诞下双生子,先出来是个男孩,后头的是个哥儿。


    第208章 樊京20


    一个月零十天了, 这难熬的一个月零十天终于过去了,终于能洗头了,许归然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浴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坐月子这段时间也就用温热的艾草水擦过身, 头发那是被许安安和夏禾两个人紧紧盯着, 不让洗, 只能拿干菊花叶搓一搓,许归然嗅觉本就灵敏, 都快被自己熏晕了。


    也就秦明渊还能贴上来亲他, 许归然哼了声, 头也不回地说道:“秦明渊,快点过来。”


    话音刚落不久,重重的噗通一声传来, 提着一桶温水来迟一步的秦明渊穿过屏风, 就看见许归然赤条条地躺在浴桶里,哥儿脑袋靠在浴桶上向后倒, 略修剪过的黑发挂在桶边, 对着他勾了勾手, 水珠滑过白嫩的手臂, 滴答一声,落入地板。


    秦明渊呼吸声霎时重了,什么也没拿的那只手握成了拳, 青筋凸起。


    许归然半点没发现, 噘着红润的唇, 不耐地催促道:“你傻愣着干嘛呢, 还不快过来帮我洗头。


    见秦明渊还是没有动作,许归然似是误会了什么, 气的起身从浴桶里站了起来,蹙着眉不忿地说道:“阿爹他们都说可以洗了,你还要拦着我吗,秦明渊,我都要馊了!”


    带着点软肉的小肚子和胸又白又嫩,像块嫩豆腐一样柔软,还有俏生生立在枝头的……,一如既往的粉,随着许归然的动作微微晃悠了下。


    过了许久,许归然才被秦明渊抱着出了澡室。外头黑漆漆的,幸好两孩子喝了奶都在睡,又有下人守着,暂时没找两爹。


    澡室里他们睡的屋子不远,许归然将脑袋埋进秦明渊的怀中,假装没听见秦明渊低声让下人们都出去。


    直到许归然被秦明渊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他才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一手拢了拢被布巾包着的头发,边挣扎着想起身下床,可他双腿软的像面条,只能看向秦明渊,轻声说道:“云宝舒宝怎么样了,我想看看他们。”唤的是他给孩子们起的小名。


    两孩子大的男孩叫秦怀云,小的哥儿叫秦怀舒,是许归然和秦明渊翻了许久书,两人一块定下的名字。


    秦明渊面上满是餍足,闻言他轻声道:“我推他们过来。”又拍了拍许归然的背,示意人躺着就好。


    那小床就放在一边,做的可宽大一个,旁边一圈高高的栏杆,两个孩子能睡下,底下还有轱辘,能推来推去。


    两孩子睡的跟小猪一样,被爹推到床边了也没反应,他们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浑身散发着牛乳香。


    许归然和秦明渊是亲自带孩子,都不愿夜里还要劳烦奶娘来喂奶,孩子们起夜哭嚎都是喂牛乳的,白日里才吃人乳。


    “秦明渊,他们俩好小呀。”许归然头贴着秦明渊的头,就着一点昏暗的烛火看着孩子们,小声感叹道。


    秦明渊侧头亲吮了下许归然的脸颊肉,低低的嗯了声。


    小床上两个孩子穿的一模一样,但两张小脸能看出不同,弟弟秦怀舒眼睛随着他阿爹许归然了,眼尾下垂总像睡不醒一般,哥儿痣在左眼眼皮上。哥哥秦怀云长的更像他爹秦明渊,不过他爱瞪大眼看人,很是有活力。两孩子生下来就很白,现下也是这般。


    许归然静静地凝望着他的两个孩子,目光透着慈爱,不自觉地就翘起了嘴角,是怎么也看不够。


    忽的,云宝不知梦到了什么,突然咯咯笑了两声,小拳头挥了挥,差点就打到旁边的舒宝了,可把许归然吓了一跳,连忙让秦明渊拿个小被子挡在他们中间。


    家里大人们给孩子们做的东西多,光小被子就有好几条,都是干净的,秦明渊嗯了声,听上去很平静,但仔细去看就会发现男人眉头紧皱,轻轻地放好被子隔开了两孩子后,眉头才松开。


    弄好后,夫夫俩也不看了,双双躺回床上。


    许归然靠在秦明渊怀里,忽的想到什么,轻声道:“之前在肚皮里爱闹腾的肯定是云宝,舒宝安安静静地随你了。”


    “嗯。“秦明渊淡淡应道,他一手摇着蒲扇,一手轻拍着许归然的后背,说道:“明日我让人再买张小床回来,让舒宝睡。”


    “这样好,没想到云宝睡觉都不老实,我还想着两孩子一块能有个伴呢。”许归然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


    两人都是头回当爹,虽说有许安安和夏禾他们帮忙,但许多事是得靠自己的,许安安和夏禾都不是爱指手画脚的人。


    秦明渊点点头,眉宇间都是赞同。


    后半夜,小床里,舒宝忽的睁开了眼,他扭了扭屁股,像小猫崽一样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声音小小的,哭了两声似乎觉得累了,就睁着大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前方。


    好一会也没见有人来,舒宝小嘴一瘪,边哼唧哭着边抬手晃脚,把身旁的哥哥给闹腾醒了。


    一道的嘹亮哭声响彻整个屋子。


    “你爹马上来了,不哭啊不哭。”许归然迷迷糊糊地安抚道,他身旁的秦明渊已经起身去看孩子了。


    屋外守夜的下人适时问着可要热牛乳送来,秦明渊一手一个抱着两个孩子哄,一边应道:“各装一个小碗的量就好。”小孩子夜里吃多了不好,容易积食发热。


    被爹抱起的那刻云宝就没哭了,他滴溜着大眼睛,精神满满地看着爹,咿咿呀呀地叫,小手指向还在哭的阿弟。


    秦明渊愣了下,放下两个孩子,转身点亮了油灯,这才看清舒宝一直在扭屁股,显然是不舒服。


    秦明渊了然地挑了下眉,手法娴熟地给舒宝换尿布,这一个月都是他起夜来换,早不似初次那般手忙脚乱了。


    片刻后,舒宝心满意足地躺在小床上,小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静静看着他哥喝奶。下一刻他就被许归然抱了起来,舒宝一下瞪圆了眼,被他阿爹亲了一口后,乐的咧开嘴笑了两声,嘴里头一颗牙也没有。


    许归然每次看到都觉得逗趣,他摸了下小哥儿的小肚子,温声说道:“舒宝肚子都瘪了,喝不喝牛乳呀。”


    “……啊咿咕。”舒宝眨巴着眼,似在思考,这才嘟哝了两声,张着嘴似在说喝呀。


    许归然笑了两声,动作轻柔地给孩子喂牛乳。


    他们用的是陶制带嘴喂壶,尖嘴细细小小,出口也小,那牛乳就流的慢,不怕呛着孩子。


    半晌后,秦明渊给边喝边尿的云宝换了尿布,先放一边,明日有人搓洗,这才抱着云宝在屋里转悠着哄睡。


    舒宝早已在阿爹怀里陷入梦乡,睡的沉沉的,被放进小床里也没醒。


    许归然和秦明渊对视了眼,先一步上了床,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睡到身旁,他嘟嘟囔囔地往秦明渊身边靠,要人扇风,隐约听见秦明渊说先不买小床了,舒宝声音太小了,只叫的醒云宝,两孩子一块睡他们才能及时起来。


    “嗯…嗯……都听你的。”许归然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含糊不清地应道。


    一家人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清晨,今日正好是九月十五,秦明渊休沐的日子,他醒过来也不急着起身,一边看着许归然恬静的睡颜一边给他扇风。


    过了没一会,床边传来清脆的一声咕啊,是云宝醒了在喊人,他身旁的舒宝见怪不怪,只是轻轻地咕了声,意思他也喊了,哥哥别来缠他。


    秦明渊唇角微勾了下,起身一手一个先把孩子放到他和许归然睡的大床上,要不再过会看不到大人的孩子们就要开始哭了,那才会吵的许归然睡不了。


    果然,云宝和舒宝侧头看见阿爹,都没再闹腾了,安安静静看着他们爹,等爹换尿布喂奶。


    许归然是被痒醒的,睁眼一看,有只小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见他醒了,手的主人兴奋地咕了两声,小手扑腾了下,就被许归然一把握住了,“云宝,不能这样啊,这样阿爹会疼的。”


    “咕咕咕。”云宝听不懂,只是见阿爹是笑着的他也笑了起来,嘟嘟囔囔地说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话。


    许归然嘿嘿笑了下,撑起身亲了亲云宝和舒宝,这才去亲在床最外边翘首以朌的秦明渊。


    “秦明渊,你是小孩吗,还和云宝舒宝一样等着我来亲你呢。”许归然笑眯眯的,故意打趣道。


    秦明渊不置可否,揽着许归然的后腰加深了这个吻,一旁两个翻身都不会的小孩压根不知道两爹在干嘛。


    好一会后,云宝舒宝都又睡过去了,秦明渊和许归然这才起身,两人都从他们阿爹那儿知晓了这么大的孩子就是要睡很多觉的,见此也不慌,只是把孩子们放回有栏杆的小床上,唤了春芳进来看着,这才去洗漱用早食。


    今日,要开始搬东西到新的府邸,有下人们和钟叔他们忙活,还有阿爹看着,许归然打算去看看酒楼如今是什么样的,随便和秦明渊上街逛逛。


    酒楼装修好时正好赶上他月份大的不好出门的时候,后边又因为坐月子几乎连院门都没出过,可把他憋的不行,一朝解禁,那他肯定得出门的。


    至于两个孩子,他们还小,是喝饱了奶,屁股清爽就能安安静静地睡觉,白日不用两爹时刻陪着。


    等用过了早食,许归然和秦明渊将孩子送到了夏禾秦云住的院子里,那里也有孩子睡觉的小床,便趁着孩子们还在睡,一溜烟地往出跑了。


    当然,自是有护卫和下人们跟着的,江含雪就在其中,李小苗也跟了上来,白砚珩他们还没回来,他在府里也是无聊。


    第209章 樊京21


    甜水街住的多是平头百姓, 那儿各种铺子、摆摊的,琳琅满目,不比云楼东街那边奢华,价格都便宜许多, 还有摆摊卖野菜的, 是繁华中透着一股质朴。


    两辆普普通通马车在街口停下, 樊京达官贵族多,倒是没引起注目。秦明渊先一步下了马车, 站稳后回身两手抱住许归然的腰身, 轻轻松松将人提溜下马车。后头那辆, 李小苗和江含雪下车过来了。


    见人都下来了,两车夫同许归然禀报了声便驾着马车去空地,不挡着旁人出行。


    “来来来, 跟我走, 就在前边一点。”许归然指着前方,兴高采烈地回头说道。


    此处出行护卫带了江含雪和另两个高壮的护院, 女使带了春芳, 一行七个人不算显眼, 带着一排护卫来的贵公子都有, 同许归然的身份相比,这般已算是很低调了。


    要不是爹三申五令出行一定要带人,许归然原本都不想带下人的, 江含雪不同, 是他的朋友, 就和小苗一样。


    许归然知道如今身份不同, 也为了安两爹的心,对此安排没有多说什么。


    这条街可以说是吃食一条街了, 除了那家妇人特别推荐的灌汤包,许归然尝过下人买回来的,确实味道不错。还有饮子店、糕点铺、卖包子馒头的、卖油卖豆腐等等,光是卖冰食的都有两家,生意都不错。


    摆摊卖炸糖圈、糖葫芦、糖人,几乎全是甜食,不愧有甜水街这么个名字,许归然一路看,心底愈加安稳,他和阿爹的拿手菜不乏酸甜、甜辣口的,还有那荔枝酒,就是清甜没甚酒味的。


    夏日炎炎,路过冰食铺门口时,丝丝凉气迎面而来,许归然微眯了下眼,有些纠结,是着急想去看酒楼如何,又想尝尝冰食的。


    里面好多人啊,算了,许归然鼓了下腮帮,正转回头就听见春芳道:“少爷,不如我在这买冰食,您们先去酒楼吧。”


    许归然双眼亮了下,笑着道:“也好。”他数了数隔在酒楼和冰食铺之间的铺子,“你待会拿到直接过来就好,就往前数第三间,我留李冲陪你,你一个人也拿不了那么多。”李冲是其中一个护院。


    “是。”春芳点头应道,钟管家教过她,主子吩咐了就听,不能自作聪明地觉得自己想的更好而做违背命令的事。


    况且少爷这也是体恤她,她也不会多嘴说自己一个人就能拿,春芳十岁时被家人卖进牙行,辗转多家,终是来到个把她当人看的主家,工钱也丰厚,自是会老实干事,她人有几分机灵,也会看主家脸色行事。


    几人往里进,看着水牌点好了想吃的,留下两人便接着往前走了。


    没一会,到了酒楼门前,光是大门就有从前食肆的两个大,两层楼高,比不上云楼占地大,但也是这条街上最大的铺面了。


    挂牌匾的地方空空如也,是想着开业那天再往上挂,铺门前的一大块空地很是干净,大门一丝灰尘都无,许归然歪了歪头,心底那个猜想还没成型,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归然?你们来了。”


    接着是一道略显稚嫩的招呼声:“归然阿哥,小苗阿哥……”是一边往前跑来,一边把一行人都喊了个遍。


    许归然转头一看,果然是何青和团团,一大一小两个哥儿,何青手里抱着吴顺康,团团提着个菜篮子已经快冲到了他面前,这是上街买菜来了。


    “团团,何青哥。”许归然笑着摸了摸团团的脑袋,温声道。江含雪和秦明渊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李小苗是笑着唤了声团团跟何青哥。


    何青缓步走来,打过招呼后,许归然低头去襁褓里看大了不少的吴顺康,胖嘟嘟的小男娃眼睛瞪的溜圆,同许归然对视了眼,又慢吞吞地移开视线,看向了别处。


    何青一家在大半个月前就搬了出来,租了院子,住到了甜水街这边。


    一行人许久没见,聊了几句,期间不时有妇人夫郎同何青搭话,显然是相熟的,说着哪里的菜新鲜便宜,也有好奇许归然他们是谁的,问了两句,何青只简单应道是他东家,来看酒楼的。


    闻言,搭话的妇人夫郎们连声说那不打扰了,有个婆婆离开前还往团团挎着的菜篮子塞了两个枣子,说何青吴江夫夫俩常常一大早来铺子门前打扫,是给何青在东家面前说好话呢。


    许归然没什么意外地点点头,乐呵呵地说道:“那我可得给何青哥涨涨工钱才行。”


    “我闲着也是闲着,顺手罢了,没什么的。”何青温声说道,对着婆婆露出个笑,是谢谢女人的好意。


    那婆婆显然没想到许归然会这样说,她只是想帮何青卖个好,能让这老板记住何青接着用他,是愣了片刻才和蔼地说道:”难怪何青他们这么尽心尽力,老板您是个好人,这酒楼生意一定好。”


    “借您吉言了,到时酒楼开业当日会送菜,婆婆有空可来尝个鲜。”许归然笑吟吟地应道,顺便推销了句。


    许归然说的俏皮,婆婆听了,笑呵呵地说道:“好好,婆婆一定来。”


    简单几句,那婆婆便提着菜篮子说要赶着回去了,临走前,似是觉得许归然是个平易近人的,还给人递了几个她买的枣子,“可甜了,我尝过才买的。”话落,便离开了。


    待人走远后,何青笑着摇了摇头,同许归然他们解释了几句,这婆婆是住他们隔壁的人家,她男人去的早,现在是跟着大儿子一家住,她大儿子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平日里就她和儿媳孙子孙女一块生活。


    两家住的近,孩子们也一块玩,渐渐地便亲近许多。


    许归然了然地点点头,他顺手将枣子递给秦明渊,待会再吃,忽的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们吃不吃冰食,我们刚好买了,春芳在等呢。”


    何青同许归然相处有一段时间了,知道人不是爱客套的,而且只是两碗冰食,他们来这大半个月是吃过的,要价不算贵,干脆点头道:“那我和团团就谢谢许老板了。”故意逗乐了句。


    “不客气不客气。”许归然笑眯眯地应道,等何青和团团说出要吃什么后,让另一个护院去跑个腿。


    既要吃冰食,何青和团团便干脆晚些再去买菜了,是以一行人从酒楼后门进了去。


    这酒楼分了前后,前边是吃饭的酒楼,上下两层,下面是大堂,二楼是隔开的一间间包厢,中间隔着个不大的空地,修成个带棚顶的走廊,旁边有个小水塘放了假山,穿过走廊才到酒楼。


    后边是灶屋,灶屋前后都开了门,一边对着扎了围墙的后边,在这处理鱼虾什么的,这边还有个后门,出去就是另一条街,一边对着走廊,方便上菜。两间给人休息屋子,一间放木炭和米面之类杂物的屋子,一间放酒水的,还有个建在光照不到地方的屋子,这个是用来准备烧鸭烧鹅的,晾皮得在阴凉一些的地方,还有个水井。


    酒楼里头桌椅柜台什么的都搬进去放好了,后厨也打了放碗筷的架子,许归然带着秦明渊他们几人溜达着看过去,心里很是满意。


    只是这边灰尘略有点大,何青他们没钥匙也没法进来打扫,实在是不好在这吃东西的。见状,抱着孩子停在后门那边空地的何青提议着去他家里吃,许归然思索了下说好。


    那冰食铺生意实在是好,许归然都看完酒楼出来了,正好看见春芳她们走过来,几人聚首,便一块往何青家去。


    ……


    吃冰食的时候,许归然提起七月时高林县那边王小果寄来了信,信上王小果说他按着许归然他们要求的买了更多的地来种荔枝,今年他们自己种的还有村里人种的,六月收成后全运到了高林县的院子后,找了女子哥儿来剥荔枝,后面的酿酒是他和梁实两个人按着许归然留下的方子酿的。


    等七月能喝后,他们试试味道行不行再找镖局走水路送过去,又说食肆生意很好,赚的银钱随着信一块送了过来,从二月到六月,四个月总共是赚了八十两,按照之前说好的分成,是二十四两给许归然他们。


    后面还有一看就是梁秋口吻的话语,问着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他阿爹给他买了新的七巧板,说想和团团、归然阿哥、小苗阿哥等等人一块玩,还问何青和许归然的宝宝出生了吗,他想见见。


    听到这,团团眨了下眼,他也想梁秋了,还有救济院的妹妹阿弟们,不知道他们过的怎么样了,官府派过去的人还在不在……


    一旁的何青似有所感,摸了把团团的脑袋,轻声道:“等康儿大一些,我们回去看看。”他微垂着眼,张嘴想说些什么时,就听见许归然将他想求的说了出来。


    “要不先写封信寄回去,我让小果哥送过去,刚好看看救济院的孩子们怎么样了。”许归然看向何青,说道。


    何青愣了下,露出个笑,“那再好不过了,谢谢你归然。”这声谢说的很是郑重。


    “谢谢你归然阿哥。”团团接声道,神情很是感激。


    “这有啥,我也怪担心他们的。”许归然摆摆手,朗声道。


    该说的说完,吃也吃完了,许归然他们也没再叨扰,起身离开了。


    院门边,许归然同何青说道:“那天开业这事我回去同阿爹商量一下,我们还要先招人的,等决定好了再来跟你说。”见何青点头,他笑着道:“就送到这吧,我们走了。”


    第210章 樊京22


    从何青家出来, 天色还早,甜水街这儿除了吃的就是吃的,许归然带着几人,一路逛一路吃, 都快走到云楼东街那边了, 是吃了个饱, 才突然想起家里只能闷着睡大觉的两个孩子,将心比心, 不由有些心疼。


    一个月大的孩子也吃不了别的, 许归然思索了下, 边四处张望着,边对着身旁的秦明渊说道:“秦明渊,你说云宝舒宝醒了吗, 咱们买些什么给他们吧, 他们都没法出来玩,太可怜了。”不能出来玩只能睡觉, 他只是想想都觉得憋闷。


    秦明渊听见这话, 微愣了下, 待在家里挺好的, 不过和许归然一块出来更好,那孩子们是可怜,该补偿的, 眨眼的工夫他说服了自己, 应道:“嗯, 要买。”


    忽的传来一声:“竹编的、草编的、叮叮响的, 各种小玩艺儿嘞,快来瞧呀!”一边还有摇拨浪鼓的声。


    有孩子听见了, 转头就看见货郎身前摆着的两个木头货架,一层一层五花八门的玩具,小孩子们是一下就走不动道了,拉着阿娘或是阿爹的衣摆,撒娇的、耍泼的,各种哀求,想去看看,想买一个。


    “买买买,家里那么多了还买,去买肉先!”有看似凶悍拒绝的,也有同意的,“行吧行吧,只能买一个啊。”边说着边牵着孩子过去了。


    许归然拉着秦明渊也在其中,李小苗也被叫上了,三人比孩子们走的还快。


    那摊位不算大,人又多,江含雪他们便没紧跟着过去,是站在不远的地方注意着。


    货架上摆在最上面的一层是精细漂亮的磨喝乐,还有猫鸟狗状,陶瓷的都上了色,惟妙惟肖,围着的一圈孩子哇了声,满脸写着想要,许归然和李小苗也不例外。


    不愧是樊京,就连玩具都比高林县的要精细不少,想来要价也不会便宜了,两哥儿不约而同的想到。


    “你说什么?五十五文一个!”有夫郎惊呼道,这都能买五斤猪肉了,不行不行,是不顾儿子闹腾,捏着人的耳朵就走了,远远的还能听见这哥儿说:“那玩具只能看有什么好的,阿爹给你买肉吃。”他儿子一下老实了。


    一边看着的小女娃愣了下,纠结好一会,这才抬起头对阿娘说道:“娘,我们走吧,我想吃糖糕了。”糖糕一文钱一片,她能吃好一会呢。


    “牙都掉了还吃呢。”妇人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看着女儿懂事的小模样,咬了咬牙,说道:“你挑一个,阿娘给你买。”


    那货郎是个会做买卖的,闻言热情说底下还有木头做的,一样漂亮,只要二十文。


    也有家境殷实的,随着孩子买,等孩子选好了,也不同货郎讲价,干脆给了银钱便走。


    许归然看了又看,觉得都不太适合云宝舒宝,一是怕孩子打碎,二是怕掉色,至于旁的布老虎、拨浪鼓什么的,那云宝舒宝都有了,布老虎还是许安安做的,两孩子可喜欢了,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


    货郎见多识广,看面前的哥儿如此,先搭话道:“敢问夫郎孩子可是年岁尚小?”


    “对,他们才一个月大点。”许归然点头,视线从玩具移到了面前的货郎上,他眯了下眼,怎么感觉这人和艾尼有点像,倒不是长的像,就是有些像是波亚人的,不过头发和眼珠子都是黑的。


    “这样啊。”货郎应道,略有些凹陷的双眼从许归然三人的衣着扫过,又瞄了眼不远处盯着这边的几人,心里有了猜想,“我这有个从波亚的玩艺儿,银子做的,摇起来叮当响,还能挂在床架子上。”


    货郎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从货架后面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一模一样的一对摇铃,“您看看,这可是纯银的,我费了老大工夫才拿到了些,对您来说肯定不算贵,一两银子一对。”


    那摇铃像个小小的棒槌,整个看上去比许归然的手还小一些,上边的银球还挂了一圈小铃铛,下边应该是木头做的把手,被打磨的很光滑,泛着莹润的色泽,把手底下还有个小圆洞,挂着个不长不短的红编绳。


    旁边路人听到这价格直咋舌,那么点大的东西咋就这么贵,而且孩子大点那都不爱玩这种了。


    许归然面色没变,只是仔细瞧了瞧,又抬头看向货郎,问道:“我能拿出来看看吗?”


    “欸,可以可以,您拿。”货郎眼一亮,殷切地应道。


    许归然笑着点了下头,伸手从木盒里拿出其中一个摇铃,轻轻晃了晃,清脆不刺耳的声响传出,把手触感温润,是不错,他扭过头示意秦明渊看,“你觉得呢?”


    “可以。”秦明渊看了眼,淡淡应道。


    许归然嘴角翘了下,扭过头将摇铃又给李小苗看了看,两人对视了眼,许归然这才看向货郎说道:“便宜些,我诚心要。”


    “我们一块的,买的多,可得给个实惠价啊。”李小苗指了指自己挑的磨喝乐,是一对陶瓷小人。


    货郎一愣,显然没想到面前两人会讲价,几瞬后,脸上的笑真了几分,乐呵呵地说道:“当然当然。”


    片刻后,三人满载而归,除了摇铃和陶瓷小人,还挑了个给梁秋的陶瓷小狗,给团团的陶瓷小猫,给吴顺康的拨浪鼓,这些要价不贵,何青他们能安心收下。


    许归然将东西往秦明渊手上一塞,看向李小苗,轻快地说道:“咱们回了吧,也逛的差不多了。”


    居然是归然哥开口说要回去,李小苗有些惊讶,见许归然视线落在他手上的磨喝乐,灵光一现,先发制人地说道:“归然哥,你是想云宝和舒宝了吧。”


    许归然嘴里那句这是不是要送给白砚珩的还没出来,就被李小苗先问了,他顿了下点点头,“怎么说我也是他们阿爹,倒是你,这磨喝乐是不是想着你和白砚珩一人一个的。”话落,还对着李小苗戏谑地眨了下眼。


    这磨喝乐高林县也有,在年轻男女哥儿很是风靡,他们多是买来送给心上人的,一人一个做定情信物。


    李小苗被许归然打趣的面红耳赤,一双眼飘来飘去,忽的看到什么,祸水东引地,“归然哥你看,那是不是含雪哥和宋舒阳?”


    这话一下引走了许归然的注意,连带着秦明渊也随着许归然的目光走,三个人齐齐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江含雪和身着深绯窄袖官服的宋舒阳单独站在一角,两人说着什么,竟然一时没注意到许归然他们的视线。江含雪还给宋舒阳整了整衣襟!宋舒阳笑的傻乎乎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许归然瞪大了眼,下意识去看秦明渊,男人面色平淡半点都没变化,像是早有预料,见许归然如此神情还疑惑地歪了歪头。


    许归然顿了下,转头去找李小苗,圆脸哥儿嘴都瞪大了,显然他说话时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两人交换着眼神。


    ‘我的天,含雪哥和宋舒阳这是咋回事!”


    ‘不知道啊,归然哥。’


    ‘走走走,咱们过去问问!’


    李小苗连连点头,同许归然并肩向江含雪他们走去,换成秦明渊默不作声地跟在两人身后了。


    还没等许归然他们靠近,江含雪先扭头看了过来,他嘴角微动了下,看向宋舒阳说道:“你去吃饭吧,我也要回去了。”


    宋舒阳噘了下嘴,心不甘情不愿,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乖乖应道:“好,我去了,等下值后我再去找你。”


    “好。”江含雪颔首应道,看着宋舒阳离开了,这才转身去找许归然他们,见两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了下,直白道:“我要和宋舒阳定亲了。”


    许归然和李小苗惊讶的都忘了自己要问啥了,是异口同声地啊了声,这声略有些大,引的过往行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对上秦明渊淡漠的目光时又飞快收回了视线。


    “回去说吧。”江含雪轻笑了下,说道。


    许归然眯了下眼,挽起了江含雪的胳膊,有些着急地,“走走,我们到马车上好好说说,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们,含雪哥你太过分了!”话落,他扭头看向李小苗,“你说是不是,小苗?”


    “啊,什么?哦哦就是就是,太过分了含雪哥。”李小苗还在想江含雪那句话呢,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许归然说了什么,连忙附和道。


    江含雪笑弯了眼,随意中带着几分郑重,“是,我的错,我给你们赔不是。”


    “那罚你给我们好好说清楚!”许归然哥俩好地拍了拍江含雪的肩头,带着笑意说道。


    李小苗缓缓地眨了下眼,也露出个笑,附和道:“没错没错,好好说清楚。”


    三人走在前方,忽的,许归然回过了头,说道:“快来呀秦明渊,云宝和舒宝还等着我们回家呢。”他对着秦明渊手中的木盒努了努嘴。


    “嗯。”秦明渊嘴角翘了下,迈开步子跟了上去,他和许归然才是一家的。


    上马车前,许归然凑到秦明渊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男人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到浑身洋溢着喜气,脚步轻快地上了只有他自己的马车厢,对许归然跑去同江含雪他们一块坐这事,半点怨言都无。


    回程的一路上,许归然和李小苗拉着江含雪说了好一会,除了两人怎么看对眼外,连带着都快问清宋舒阳的祖宗十八代了,是怕江含雪嫁人后过的不好。


    江含雪看着冷淡,可面对真心关心他的人时,是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作者有话说:==========


    主线讲的差不多了,正文快完结啦


    江含雪和宋舒□□体的故事也是番外写,下一章一笔带过一下,还有团团和齐之越也是


    然后番外应该还有许归然小孩们这辈的cp,按照我设想的,哥哥云宝的cp已经出现啦,宝宝们来猜一猜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