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高林县130


    青鱼村人都忙着抢收, 没人有闲工夫在村里闲逛听热闹,许家院子这边离打谷场要远些,除了对峙的五人说话声再没旁的声。


    李大壮双手被许归然的爹紧紧抓着,又被许归然那样直白地问, 男人垂下头咬了咬牙, 再抬起头时面上已是一副窝囊可怜的样, 他吸了吸鼻子,对着李小苗卖可怜道:“苗哥儿, 爹真是被人冤了, 他们凭着在镇上势大要讹爹二十两银子, 今日再不给上就要抓爹去见官啊!”


    这般样子倒真像一老实人被恶霸欺的走投无路了。


    许归然冷笑了声,“那和我家小苗有什么关系。”


    闻言,李大壮恨恨地瞪了眼许归然, “我和我的孩子说话, 有你什么…”话还没说完,一阵剧痛从手腕处传来, 男人一下怂了, 呼了声痛后没敢多说, 只巴巴地盯着李小苗。


    要不是郑春花被他打的现在还下不了床, 怎么可能要他上门,哪有老子求小子的。李大壮面上装的可怜,心底却全是在骂郑春花不经打, 骂李小苗不孝顺, 骂那讹他的贱蹄子, 骂来骂去反正他是没有错的。


    李小苗深吸了口气, 他定定地看着李大壮,缓缓说道:“六岁生辰那日, 娘给我煮了碗糖水鸡蛋,我拿着舍不得吃,又见你回来就黑着个脸想让你甜甜嘴能开心一些,你说我笑成这恶心样是不是故意找你不痛快,然后揍了我一顿……”


    那碗糖水鸡蛋自是进了李大壮嘴里,就连娘也被骂了一顿,因此娘又把他好一顿骂,李小苗抑制不住地抽泣了两声,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是为自己难过,为那个六岁的,小小的,一心只想讨爹娘欢心的自己难过。


    李大壮愣了下,呐呐说道:“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咋这么小心眼还一直惦记着嘞。”他面上是对李小苗翻旧账的不满。


    这些事发生在李家里,小苗从来没说过他都不知道,许归然眼眶都红了,他轻声唤道:“小苗,我们都在。”一边抚了抚李小苗的后背帮人顺气,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李大壮,这说的是人话吗!


    李小苗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他声音坚定地说道:“你已经把我卖了,我不会帮你的,你要是还敢再来我不会客气的,方才你也试过了不是吗?”


    “我可是你爹,给了你一条命的!”李大壮不可置信地喊道,他怎么都没想到从前那个面团性子的小哥儿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那么狠心地置亲爹于不顾。


    没人理会李大壮,在许安安的温声示意下,许归然扶着李小苗往屋里去,直到两人进去了,许安安和沈无虞才将目光收回。


    “二哥,赶他走。”许安安转过头淡淡说道,一双眼粹了冰一般,冷冷地看着李大壮。


    烈日当空,李大壮在这两夫夫的注视下竟是出了一身冷汗,又有沈无虞那沙包大的拳头在他面前晃,李大壮一个字都没敢多说,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沈无虞和许安安两人。


    许安安叹了口气,一边把身后装着野山楂的背筐卸下,一边说道:“小苗也是可怜见的,摊上这么个爹。”


    “……是啊。”沈无虞默了会,沉声简短应道。他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面上沉闷,连许安安唤他把背筐卸下都没听见。


    直到许安安轻拍了下沈无虞的手背,沈无虞才回过神来,“怎么了,安安?”


    “让你把背筐卸下来,想什么呢,二哥,这么出神。”许安安随口问道,将装满了野栗子的背筐往地上放,有些沉但不至于拿不动。


    沈无虞转身定定地注视着许安安,他抬手将哥儿散落的碎发挽到耳后,低声道:“想你当时要是遇见的是这样的男人该怎么办。”他自嘲地笑了下,声音嘶哑地:“我来的太迟了,安安。”


    他迟了整整十六年,而且之前若不是许归然聪明猜到了许建会对许安安下黑手,提前跟着许安安,差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许安安了。


    许安安顿了下,他没想到沈无虞会这样想,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男人是好,正纠结时,耳边传来了许归然活力满满的声:“阿爹,你们刚刚是不是去山上了,我闻到了栗子和山楂的味,咱们拿来做好吃的吧!”


    转头一看,许归然拉着李小苗从屋里探出身,兴冲冲地就往许安安和沈无虞身边来。


    沈无虞和许安安相视一笑,许安安温声应道:“好,就是想着给你们做零嘴吃才去摘的。”


    如今许归然和许安安都好好的,凭白去想那压根没有的事做甚,沈无虞暗自摇了摇头,他平复好心情,说道:“你们慢慢弄,顾着家里的活就好,我去地里搭把手,多个人也能快些收完。”


    许安安点头说道:“行。”他拉了把沈无虞的手让人别急着走,“我装些肉干馒头还有水,你一块拿去,明渊和秦云在地里也干了老半天了。”


    秦明渊昨晚就和他说了白日要去地里干活,让他安心睡,是以许归然一觉起来也没找人,听见许安安这样说他面上也没露出意外。


    许安安转头看向许归然,说道:“快去洗漱吃早食,吃完再处理这些。”


    被那李大壮耽搁了老半天,许归然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忙不迭点头说好。


    回家拿牙粉牙刷子前,许归然晃了晃李小苗的手,声音轻快地说道:“小苗,待会我给你做冰糖葫芦,糖炒栗子好不好。”


    李小苗眨了下眼,他缓缓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重重点头说道:“好啊,归然哥。”


    十月中正是栗子和山楂成熟的时候,因着青鱼村人都忙着抢收倒是便宜了沈无虞和许安安,他们此行收获颇丰,还找到了七根不大的笋子,砍了半根竹子,竹笋略有些老了,不过把外头的剥了还是好吃的,拿来炒五花肉再合适不过了。


    待许归然洗漱完又吃过早食,夏禾也割完猪草回来了,他喂了猪,秦家的鸡鸭圈李小苗也早拾掇过一遍了,下午再赶鸡鸭去溪边觅食就好,现今没旁的活了离午食也还早,地里活也被男人们承包了,几个哥儿便一块处理起了栗子和山楂。


    野栗子上都是扎手的毛刺,要用石块将硬壳砸裂,再带上粗布手套剥出栗实,许安安、夏禾,许归然和李小苗都是熟手了,这山上不要钱的吃食他们从前自是摘来吃过的。


    四人干活利索,嘴上扯着闲话,不知不觉说起了李小苗和白砚珩的事。


    夏禾虽昨日早就听许安安简单说过了,知道小苗和这白砚珩是两厢情愿,但再多的细节还是听当事人说的好。


    说起白砚珩,李小苗脸渐渐红了,是十足的欣喜和害羞,但他忍不住想说白砚珩的好。


    闲聊中,栗子都剥去了毛刺又划了十字开口,山楂也洗净去了核,这次摘的多,除了做冰糖葫芦,许归然还打算做些山楂糕,软糯酸甜还解腻,饭前饭后当零嘴吃再合适不过了。


    夏禾看着这满簸箕的板栗,“待会做个栗子炖鸡好了,还有昨日的羊肉,我再去菜地里摘几颗茄子、豇豆和土豆,这就能拾掇出一桌菜来了。”


    “行啊,多煮些饭,忙活一上午他们肯定饿的不行。”许安安接话道。


    说完,便各去忙碌了,夏禾去抓鸡,许安安去烧水,许归然倒了一半板栗去炒一半放锅里用水煮开,李小苗去溪边舀了一大簸箕小石子洗净拿回来。


    小石子倒入大铁锅中,借着柴火炒热石子,倒入栗子和适量的糖,许归然还往里加了蜂蜜,是昨日在镇上买的,就这样不停翻炒,直到栗子变得金黄,开口裂开,散发出浓浓的甜香栗子味就成了。


    翻炒的活不难,许归然炒了一会便让李小苗接手了,他另起了小锅熬糖浆做冰糖葫芦,用沈无虞他们带回来的竹子削了竹签,一根串了五个红彤彤的山楂,在糖浆里滚一圈,又在凉水里过一遍,冰糖葫芦就做好了。


    许归然手艺好,山楂外头包着不薄不厚的泛黄色糖壳,有淡淡的麦芽香,野山楂是酸多过甜,空口吃没几个就把人牙都酸软了,如今裹了一层糖,味道恰恰好了,酸酸甜甜很是好吃。


    做好了冰糖葫芦,许归然转身拿了鸡蛋和红糖,做了一碗糖水鸡蛋,他接过李小苗手中的铁铲,让人先吃了再把糖葫芦端去给许安安和夏禾。


    “小苗,糖水鸡蛋没什么好稀罕的,以后你想吃什么老大都给你做。”许归然一面翻炒着栗子,一面看着李小苗认真说道。


    李小苗控制不住地瘪了下嘴,他强忍泪意地嗯了声,舀了勺有鸡蛋的糖水就往许归然嘴边送,他眼巴巴地看着许归然,手固执地举着。


    许归然笑了下,他张嘴喝下了甜滋滋的糖水,故意逗趣道:“好了,你快吃吧,还有糖葫芦和糖炒栗子呢,我可得留着肚子吃。


    “好!”李小苗应道,慢慢吃下了那碗糖水鸡蛋,甜意自喉间一点点满溢至心底,李小苗只觉心暖暖的,眼眶也热热的,他好开心。


    灶屋外杀鸡拔毛的许安安和夏禾往里看了眼,放心地笑了。


    第162章 高林县131


    糖葫芦做的不多, 正好一人一串,许归然他们吃过后,剩下八串放在灶屋阴凉处等待会送饭时给秦明渊他们和帮工们送去,如今没有夏日热, 田里离家也有段距离, 省的回来吃饭了, 直接在地里解决。


    还有大半筐的野山楂,都洗净去过核了。许归然问夏禾找了家里过年做年糕时捣米的大石臼, 搬出擦净后, 把处理好的山楂、糖和蜂蜜往里倒, 让李小苗帮忙捣烂,他还在炒栗子。


    两人忙活做零嘴的工夫,许安安和夏禾处理好鸡, 又把水煮的栗子用凉水过了遍后剥壳, 旁的菜该择的择该洗的洗,接着也要开始煮饭炒菜了。


    因着灶口不多, 饭是在许家这边的灶屋煮的, 菜是许安安和夏禾在秦家的灶屋做。


    许归然独自一人在许家这边的灶屋里翻炒栗子, 他深吸了口气, 满鼻子的甜香味,哥儿目光炯炯地盯着铁锅里渐渐爆开的栗子。


    再炒会,软软糯糯的才好吃, 许归然嘴角上翘, 面上都是开心。


    好一会后, 糖炒栗子出锅了, 山楂也捣好送进锅里熬煮至浓稠,熬煮时要一边不停搅拌一边再加入适量的糖和蜂蜜调味, 做山楂糕就是要加足量的糖,要不凝固不了。


    许归然边用木铲搅着砂锅里的山楂泥边和李小苗解释着,“是阿爹教我的,不过我们之前都只是做一小锅,现在这么多……”他眯着眼思索了下,“多也没事,这个能放,待会切小块点做成山楂条好了,平常方便吃。”


    糖价贵,要不是现在手里有银钱,许归然也是舍不得做这么大一锅的。


    “好啊归然哥,那我去问夏禾阿叔找几个陶罐洗净了装山楂条。”李小苗点头提议道。


    话落,见许归然说好,李小苗转身去找夏禾,手里还端了碗许归然装出来的糖炒栗子,碗里边的板栗都裂了个大口子,露出里头黄灿灿的栗子肉,特别香。


    方才李小苗和许归然都尝了尝,又软又甜,带着板栗独有的味道,两人顾不得烫,是接连吃了好几个才停手。


    秦家灶屋那边,许安安将板栗肉倒入炒制后调好味的鸡肉里,盖上盖炖煮,他身旁的夏禾正切着猪肉,是待会拿来炒土豆片的。


    就是在这时,李小苗端着碗来了,“糖炒栗子好了,你们吃。”他把碗到一旁的案桌上,转头问道:“夏禾阿叔,家里有多的陶罐吗……”


    这边三个哥儿忙活屋里活的同时,田里,秦明渊三人和帮工五人也在埋头苦干。


    因着秦家给的工钱高又包饭,就是农忙时节也找的着人,青鱼村多的是家里男丁多但田地不多的,村民们日子难,一年从头忙到尾,要是遇着天灾或是家人生病,或是家里有个许建那样的赌鬼,那是没钱剩还得卖地才活的下去。


    朝廷就算是分地也管不着农民们卖地,秦家日子在村里算是好的了,家人没病没灾,秦云又有打铁的手艺,就是遇到收成不好的时候也没到卖地的境地。


    一直干到正中午,远远的,秦明渊听见了许归然招呼吃饭的声,他割完面前这一把稻谷放脚边一放,见地上的已攒了一堆。男人弯腰,双手抱起地上的稻子往田边走,暂放在车板上,待会运到打谷场。


    见秦明渊走来,手挎着两个菜篮许归然转而去叫两爹吃饭,让秦明渊去招呼帮工们。


    “来了!”沈无虞高声应道,另一头的秦云也应好,接着是帮工们接连说好的声。


    没一会,一群人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席地而坐,粗布衣不怕地上脏,李小苗将菜篮里的碗筷一一拿出,又端出一大盆饭来,他看着几人说道:“先吃,要是不够我再回家里拿。”


    几个男人点头,依次接过了李小苗递来的碗,碗里是满的溜尖的饭。许归然将放在田地这边的粗布往地上一铺,又把盘子一一拿出。


    栗子炖鸡、昨夜的羊肉连着烤的一块又放了土豆萝卜进去炖、油汪汪的茄子炒豇豆、土豆片炒肥猪肉、一盘子炒菠菜,都是饱肚有油水的菜,还有许归然做的糖葫芦和糖炒栗子,白水也装了一大壶拿过来。


    “这个是阿爹和爹今早上山摘的野山楂和野栗子,我方才做的,你们吃完饭尝尝吧。”许归然放好最后一个盘子,说道。


    话落,许归然和李小苗也拿碗吃了起来。等都吃完了,许归然和李小苗也跟着一块下地,他们在后头捡麦穗,待会夏禾和许安安吃完饭洗完衣服也会牵着骡子和牛过来,运稻子去打谷场。


    秦明渊忙活了一上午,做的都是体力活,就是有馒头和肉干垫肚子,如今也是饿了,他应了声好,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肉就着饭往嘴里扒,其他几人也是如此,就是沈无虞稍稍好些,吃的还算克制。


    鸡肉被炖的软烂但不失嚼劲,有板栗的清香,有调料的香。另三道菜是下足了油,茄子和土豆这两道菜里边还加了许安安和许归然琢磨出的辣豆酱,微微的辣特别开胃,还有菠菜爽口,几个人闷头吃饭,话都没说一句,实在是太好吃了。


    半晌后,吃完了饭,秦明渊表哥拿起那串糖葫芦,叹道:“这都孩子时才能吃的零嘴,啥味我都记不太得了。”他张嘴正要咬,身旁的男人用手肘撞了下他,打趣道:“孩子吃的你不爱给我,我爱吃。”


    “嘿,你这人,我说不爱吃了吗!”秦表哥怼了回去,张大嘴咬下一颗,酸酸甜甜的味让他情不自禁眯起了眼。


    都是村里孩子,攒下的银钱想着建屋、吃肉、娶媳妇,很少再买甜嘴的糖瓜,也没得做糖葫芦的手艺,如今在秦家帮忙倒是久违的吃上了。


    就连秦云也露出个笑,他掰开板栗往嘴里送,许归然和许安安的手艺就是厉害,这些吃食的滋味比外头卖的都好吃。


    许归然坐在秦明渊身旁,从秦明渊手心拿板栗吃,又就着秦明渊的手多吃了一颗糖葫芦,还有许多外人在,许归然没离秦明渊太近,不过只是这样都能瞧出两人与众不同的亲近来。


    见状,沈无虞将自己那串还没吃的糖葫芦往许归然跟头一递,“爹还没动过,你吃。”


    许归然连连摆手,呲牙一笑,“爹,我们在家吃过了,我就是嘴馋而已,你吃就好,家里还做了山楂糕呢,就是还没晾好,晚上回去吃。”


    “哈哈行,那爹吃了,你阿爹他们呢?”沈无虞笑了两声,一双眼忍不住往家的方向看,转而问道。


    许归然没觉哪里不对,他顺着说道:“阿爹他们吃饭呢,说待会去溪边洗了衣裳就过来,把今日割的稻谷都运去打谷场,然后晚点再回去喂家里牲畜和煮饭。”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话,稳了稳食,大家都起身下地去了。过了好一会,许安安和夏禾来了,他们还带了水和猪油揉的饼子,简短打了声招呼,让几人垫巴了口才接着干。


    运稻谷去打谷场时,他们还顺路回了家把碗筷带回去。


    这么忙活了一下午,几个哥儿先一步回了家。煮饭的、赶鸡鸭去溪边觅食的、收拾牲畜粪便的、给猪牛和骡子割草吃的,各有各的忙活。


    不过也是家里人多,这些活能分摊了干,从前这些都压在夏禾身上,秦云要下地要打铁,都是力气活,也是从早忙到晚,农忙时一整日下来,那真的一沾床就睡着了,没精力再做旁的事。


    就是村里爱说嘴的人,到这样的日子也力气多说了,倒是镇上的人有这力气。


    从溪边赶鸡鸭回来的许归然远远看见什么,他眼一瞪,边挥着木棍赶鸡鸭,边对着身旁背着一大筐草的李小苗说道:“快快,小苗,我们快去找爹他们,秦明渊他小叔一家来了!”


    李小苗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跑起来了,他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着许归然轻声问道:“归然哥,是你说的吸血虫小叔家吗?”


    “对对,咱们得去把爹他们叫回来,这些人这个时候来肯定不怀好意,得让秦明渊和爹出面去说才行。”许归然眯了眯眼,现下日头都快下山了,就是想趁着他们农忙时不多的空闲时候说那件事,保不准还会趁秦云不在家刁难夏禾一番。


    李小苗眉头一皱,村里和秦家有关的事许归然跟他说过,多是骂秦小叔他们的,他拍了下许归然的肩膀,“归然哥,你去就行,这鸡鸭我来赶回去。”


    许归然急的一下忘了还能这般,他将手中的木棍递给了小苗,丢下句:“好。”便往田地里去了。


    片刻后,秦家。


    夏禾刚清扫完粪便,将其堆在后院一角,等收完水稻种小麦时能用上,他放好扫帚簸箕洗了把手脸,正想去喝口水歇一歇,抬眼就看见秦家爷奶和那秦天一家三口赶着骡车来了。


    秦家这五人看见夏禾时面色各异,秦爷爷板着个脸,秦奶奶勉强露出个笑。秦天媳妇和儿子面上是掩盖不住的对周遭的嫌弃,望见夏禾时是露出个心不甘情不愿的笑,要她们亲自地来村里求这农家哥儿真是比死还难受。


    倒是秦天笑的开怀,远远地就叫了声:“嫂子,我们来帮忙收稻谷了!”


    夏禾看着这几人,笑都笑不出。


    第163章 高林县132


    孝字当头, 到底是秦云的亲爹亲娘,夏禾就是心里一万个不喜,明面上还是好声好气地将这一伙人迎进家来,又端上水, 问着吃过饭没, 秦家几人说急着赶路还没吃。


    本来就要包帮工的饭, 又来了这……夏禾粗略数了数,五个人, 家里准备的饭菜根本不够,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秦奶奶蹙了下眉, 一副真心实意为夏禾好的模样,“小禾啊,不是我说你, 哪有让亲家在自家灶屋里忙活的。”他们进来时许安安从灶屋里出打过招呼了。话落, 女人突的话锋一转,“许归然和明渊呢, 他们没回来吗?”


    也不等夏禾接话, 秦奶奶瞄了眼堂屋门外, 确认没人后, 她看了眼秦天媳妇邓念,说道:“我就说不该娶那许归然进门,念娘表姐那女儿多好, 人家里在镇上有营生, 那姑娘我也见过了, 又文静又贤惠的, 比那许归然不知好上……”


    “娘,别说了。”夏禾出声打断, 他眉头紧皱,是气的不行又不好骂人,只能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心情,缓缓说道:“我和秦云那是把归然当自家孩子疼的,在我们心里归然就是世上顶顶好的,您别再说这话了。”


    秦奶奶气急,唉声叹气地:“你这人怎么还不知好歹了,娘这是为你好。”


    “娘,您别气坏了身子。”邓念拍了拍秦奶奶的背,细声细气地说道,话落,她若有似无地蔑了夏禾一样,意有所指地:“他两人一块长大,可不就比旁人更亲近嘛,也怪不得秦明渊一心只想那哥儿了。”


    那亲近二字落了重音,是摆明了说许归然和秦明渊在婚前就暗中有勾结。


    说起这事,秦奶奶更生气了,当初秦云就是去夏禾那村里送锄头送出的亲事,原本她给秦云看中的是别家的姑娘。怎料那大儿子平时不说话,在这夏禾的事上倒是说一不二了,硬要把人娶进家门。


    不知这夏禾给秦云喂了什么迷魂药,保不准那许归然还是得了夏禾亲传,用一样的路数把秦明渊也勾住了,就为了和她作对,秦奶奶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夏禾没理,而是定定地看着邓念,直白说道:“两孩子小时候玩的好,长大后那都是规规矩矩的。弟媳,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他突然笑了下,戏谑的目光在秦天和邓念身上扫来扫去,“弟媳当年就是你说的那般吧,难怪看谁都那样。”


    “夏禾!”秦爷爷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以为声量大些他就会怕了吗,夏禾看向公爹,轻飘飘地问道:“咋了?”


    这轻描淡写的样倒是让秦爷爷一口气发不出来,他冷哼了声,“别瞎说。”


    邓念是家里的独苗,自小被娇养着长大,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乡下的泥腿子,要不是…女人咬了咬唇,她恨恨地瞪了眼夏禾,又转过头狠掐了把秦天。


    这人千说万说要自己和书儿一块过来以示自家的诚心,现在还没怎么呢这夏禾就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来,真让书儿跟着秦明渊去府县同吃同读还不知会如何呢。


    怎的就是秦明渊中了呢,怎的自家书儿连童生都考不上呢,邓念又气又恨,是满心的不忿,她瞪了几步外的儿子一眼。


    秦天眉头一跳,他强忍住痛呼又轻轻拍了拍邓念的手背,转头直勾勾看向夏禾,缓缓道:“嫂子,无凭无据的可不能乱说啊。”


    秦书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爹娘一个恼怒又来训自己了,娘刚刚那个眼神可是和往常一样在骂他不争气了。


    “可不是,胡说啥呢。”秦奶奶忙不迭接话道,皱眉瞪了夏禾好几眼。


    夏禾冷哼了声,“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有没有乱说。”是邓念先扯到许归然清白的,他不过是以牙还牙。


    更何况秦天和邓念两人当年可是未婚先孕,那时秦天急着要钱是什么都说了,若是拿不出银钱在镇上置办屋宅,邓家就要他上门做赘婿,若是做赘婿也不肯那邓家人也不是吃素的,要状告秦天骚扰邓念,罪名一旦坐实,秦天可是得被杖责下狱的。


    反正邓家有钱,咬死邓念并未失贞还是能招婿上门的,那时邓念被关在家里,冷静下来后她悔的肠子都青了,可是已来不及了。


    “你,你!”邓念双眼通红,纤细的手指指着夏禾,气的话都说不出了。


    一旁的秦天都装不出笑脸了,秦家人块头都大,他起身往前两步,面露不虞地盯着夏禾,“夏禾,祸从口出啊,你再敢污念娘清白我可不客气了。”


    夏禾紧抿着唇,半点不退让地瞪着面前人。


    一看夏禾那不服的样秦奶奶就来气,而且他们可还借着邓念娘家的力才在镇上过的下去的,如今夏禾这样打邓念的脸,她不表态怎么行,秦奶奶猛地走向夏禾,边扬起了手边说道:“你如今真是满嘴的胡话,我这个当娘的可得好好教教你!”


    秦爷爷哼了声,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等着秦奶奶教训夏禾。邓念面上露出几分快意,就是儿子比自己的有出息又如何,不照样要被她捏在手里。


    秦书垂着头当看不见,反正不关他的事。


    外头一声:“阿禾!”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夏禾也不是傻的,怎么会站在原地任秦奶奶动手,听见声他扭身就往院子里跑,躲到了秦云身后,气冲冲地和男人小声说道:“你弟媳说归然和明渊婚前不守规矩,我说了几句真话驳回去你娘就要打我。”


    秦云是一路跑回来的,身上都是汗但半点不气喘,他将夏禾挡在身后,听完夏禾说的话,他点了点头,一脸黑沉地看向面前几人。


    见状,秦爷爷面上闪过一瞬的不自然,而后厉声喝道:“你爹欠你的是吧,回趟家还要看你的黑脸!”


    秦云眯了眯眼,应道:“没。”


    一家人对立而站,秦奶奶和秦天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着来意,说知道农忙来家里帮忙,顺便来之前租给旁人种的田地收粮食,就不麻烦别人跑一趟了,是半点没提方才发生的不愉快。


    与此同时,许安安从灶屋走了出来。


    灶屋离堂屋不算进,许安安又在切菜炒菜,堂屋里头的说话声他半点没听见。是音量足够大的那声阿禾才传进许安安耳朵里,他探出头看了眼,眼见情况不对,哥儿从灶屋快步走到夏禾身旁,轻声问着怎么了,夏禾摇了摇头示意待会说。


    李小苗赶着鸡鸭背着一筐的草,这时才到家,他看见院子里的状况顾不得旁的,连忙跑到了夏禾身边,着急问道:“夏禾阿叔,你没事吧。”接着一股脑说了他和许归然看到秦天他们,许归然去叫秦云的事。


    闻言,秦云回头沉声说道:“嗯,沈兄他们在收拾地里东西,归然和明渊去找里正,我先回来了。”


    这声并未故意放低,秦天一行人自是听到了。


    秦天看着面前一如既往沉闷的大哥,叙旧的话还未出口,便听见了那话,他眯了眯眼,就听见身旁的秦奶奶不可置信地问道:“秦云,你让他们找里正干嘛,我可是你娘,还管不了儿子夫郎了是吧?!”


    一点没想到秦云回来之前怎会知道他娘会对夏禾动手。


    秦云默了会,缓缓说道:“娘,你们今晚还要赶回镇里?”


    “那肯定不啊,都这么晚了。怎么,你还要赶你爹娘不成?”秦奶奶毫不犹豫地说道。


    话到这,女人也反应过来了,家里住不下这是帮他们问里正借宿,秦奶奶顿了下,她被驳了嘴心中羞恼,眯缝眼扫了许安安一眼,“还不是你们硬要把屋子租给那不像话的许安安,要不怎会住不下。”这声有些大,是故意说给许安安听的。


    秦奶奶这段时间回村听了两耳朵闲话,没头没尾的,说许安安和离,说许建下狱了,说许安安逃难前的相公找来了。


    嫁人了哪能和离呢,更别说前头男人还好好的竟然在这边成亲了,想来前头那男人肯定是受不了许安安的,应是又走了,秦奶奶心想。


    院门边,姗姗来迟的沈无虞快步走到许安安身前,语气不善地问道:“这位大娘,你说什么?”


    老高大一个男人手拿着镰刀,面上还带疤,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还这般护着许安安,秦奶奶连忙摆摆手,“没啥没啥。”


    五个帮工知道秦家要招待客人都没来,只说待会招呼一声他们再过来端饭就是。


    秦云看着这满院子的人,生他养他的家人们站在对面,是满心的计算,只盼着秦云还能像从前一样,什么好的都紧着弟弟,甚要秦云的夫郎儿子也这么做,男人叹了口气,“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远远的,许归然望了眼家的方向,又扭头和身旁的秦明渊说道:“他们咋都站在院子里啊?”他们已和王里正说清了缘由,里正说只管让秦天他们过来就是,事情办好了,他和秦明渊就往家里回了。


    有秦云先回去了,不怕夏禾吃亏。


    秦明渊目光一直放在秦家那边,闻言,他捏了捏许归然的手心,低声道:“应是又吵起来了。”


    “那我们快快回去!”许归然眼一瞪,反手握住秦明渊的手,边说边拉着人就往家里跑。


    风中传来句:“好。”


    第164章 高林县133


    许归然和秦明渊乘着晚霞走近了秦家院子, 近着院门的沈无虞听着秦奶奶卖惨有些无奈,他四处张望,先发现了两人,不远不近地, 沈无虞喊道:“然哥儿, 明渊, 回来了。”


    这一声打断了自顾自说个不停的秦奶奶,院子里的众人都向院外看去。


    许归然恍若未觉, 他先是点点头应道:“我们回来了, 爹。”话落, 又转头看向秦云,说道:“爹,王里正应了, 待会去借宿的时候再带些糖和肉干做礼吧。”


    被许归然第一声爹惊住的秦天、秦爷爷和秦奶奶通通扭头看向了沈无虞, 虽然方才看沈无虞护着许安安心中有些猜测了,但听着许归然这么自如地喊爹, 这是完全不顾亲爹许建了啊。


    他们不常回村, 更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许安安是怀着孩子嫁人的, 就是见沈无虞和许归然长的像, 也根本没想过沈无虞才是许归然的亲爹。


    邓念和秦书这么多年来,今日是第二次回村,根本不知道许建长啥样, 只偶尔从秦奶奶嘴中听过两耳朵, 在瞧见沈无虞和许归然相似的面庞后, 面上没太意外。


    不过这气宇轩昂的高大男人瞧着不像秦奶奶说的赌鬼啊, 而且那赌鬼不是说死了吗?邓念多看了沈无虞两眼,心底满是疑惑。


    秦天这一行人想什么秦云不在乎, 他看向许归然,面色柔和了些,沉声道:“成,爹知道了。你俩干自己活去吧,爷奶他们爹和你阿爹招待就是了。”甚连许归然和秦明渊不跟长辈打招呼都没说。


    “是啊,你们也劳累了一天,快去歇会,待会就能吃饭了。”夏禾从秦云身侧探出身子,笑着附和道。


    那怎么行!秦奶奶瞪大了眼,殷切地看向秦明渊,急急说道:“哎呦,我都可久没见明渊了,想的紧,明渊来陪爷奶说说话吧。”他们可就是冲着秦明渊来的,知道秦明渊孝顺不忍两爹夹在中间为难,肯定会应了他们的。


    秦爷爷被老伴踩了下脚,虽是不喜和大儿子如出一辙的秦明渊,闷的紧还不听管,但为了孙子小书的课业,老人勉强扯出个笑,说道:“是啊明渊,你小叔小婶和堂弟也想跟你说说话呢,这不,都特地赶来了。”


    先前是只有秦爷爷和秦奶奶两人回来找秦云说道的,他们在镇上知道秦明渊考中秀才这消息的晚。


    后面每次来都没见着秦明渊,又都被秦云和夏禾挡了回去。后来他们打听到秦明渊去高林县读官学了,这才想着农忙秦明渊肯定会回来,趁这时机一家子都来劝说秦云一家三口了。


    这么晚来也是想着秦明渊今日若是没回来,他们有理由在村里住下,多等个一日两日的秦明渊不就回来了。


    成亲这样的大事都没来,现在说想秦明渊,谁信啊!夏禾嗤笑了一声,直愣愣地问道:“爹,娘,当初明渊成亲我可是递了请帖的,怎么没见你们来?”


    秦云面色黑沉沉的,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几人,却是站在夏禾身前,摆明了他的立场。


    秦奶奶咋舌,想都没想地说道:“那,那不是你非要让明渊娶那许归然嘛!一个不好生养的哥儿还净跟着他阿爹学……”勾引男人的手段,这话秦奶奶瞄了眼许安安身旁的高大男人,没敢说出。


    她当时都和念娘表姐说好了,怎料夏禾他们说都没说一声就让秦明渊把亲都成了,因着这事还要跟念娘表姐赔礼道歉,她都没来骂人那夏禾还敢来质问。


    秦奶奶心里还把许归然当是势弱的小哥儿,许安安不能拿她们怎么样,至于那高大男人嘛,许归然又不是他的种,那男人想来也不可能给许归然撑腰的,是以嘴上半点没遮掩的,摆明的看不上许归然。


    重重地砰一声,把秦奶奶吓了一跳,她循声看去,只见沈无虞用镰刀背猛砸了下院子围栏,那木头都凹下去一个坑,可见沈无虞力气有多大。


    “大娘,我粗人一个,你要是再敢对我孩子夫郎出言不逊……”沈无虞眯了眯眼,是看在秦云的面上才没有接着说下去。


    许安安板着脸,也没个好脸色,因着教养才没出口骂长辈,但也忍不住说了句:“两孩子情投意合,我们才顺其自然的,不是强求着嫁进你秦家的。”


    他心尖尖的孩子凭啥被人这样说,就是沈无虞没找来前,许安安都没想过在许归然的婚事上将就过。


    “对啊!”李小苗出声附和了句,他担忧地看向许归然,见人面色平平甚至还笑了下。李小苗愣了一瞬,满脸不忿地瞪向对面的秦家人,都把归然哥气笑了!


    夏禾满脸愧疚地看了眼许安安和许归然,还害的安安哥和归然被骂了,什么事啊,他愤愤地递给秦云一个眼神,示意男人快想法子把人请走,而后开声道:“娘,你到底要干嘛,就是为了胡说八道才回村的吗?!”


    “娘,是我家上门求的亲,是我家看中了许归然做儿媳,许夫郎和沈兄是见孩子喜欢才松的口,你莫要再胡说了。”秦云沉声说道,话落,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秦天和邓念,缓缓道:“当年秦天为了要银钱成亲可是什么都说了……”


    闻言,邓念面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天,“你,你什么都说了?”


    当年邓念和秦天在外人面前确是亲近了些,她孩子又不是足月生的,邻里邻居的总有人说两句嘴,她还以为夏禾只是在旁人那听了点闲言碎语,又不爽儿子夫郎被骂故意驳自己嘴,没想到都是她相公说出去的。


    秦天本还恼怒着秦云说话不客气,听见媳妇的问话,他愣了下,避重就轻地:“那不是你家非要我在镇上买院子…”


    “你当年可是说你家很重视我,一定要买的!”邓念双眼瞪大,高声喝道,她人纤细,这样一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都到了吃晚食的时辰了,村里人都往家中回了,远远的听见秦家有热闹是都凑了上来。邓念见状就是心里再多的话此刻都说不出来了,她狠瞪了秦天一眼,转身就往堂屋里去,她才不要被人当热闹看。


    “秦婶秦叔回来了啊。”有和秦云一个辈分的人说道,面上满是打探的意味。


    当年闹分家的时候他们可是看了好一通热闹,如今这是又有热闹瞧了,村民们大多是这个心思,围上来笑呵呵地打着招呼,问着怎么大家面色都不好看,怎么回来了,秦天媳妇怎么进去了,秦天儿子长这么大了啊。


    是连回家吃饭这事都放到后面了。


    秦奶奶被秦云几人堵的话都说不出,如今还要应付村民们,因怕大儿子一发疯什么都不管不顾地乱说,女人强扯出个笑,半点不敢再说别的,和和气气地说着回来帮忙云云,还让秦书叫人。


    秦书没头没尾地听了一耳朵爹娘当年的事,是满脑子浆糊,如今还要和这些乡下人寒暄,他本来想着茶楼听书的,如今把时间都耗在吵嘴上了,和秦明渊去高林县读书的事是一点没提,他面上是藏不住的不耐,应话声格外敷衍。


    片刻后,没热闹看的村民们各回各家,背过身后他们都收起了笑脸,嘴里说着秦书方才态度差,瞧不起他们似的,秦天不就靠着媳妇娘家在镇上安家嘛,那从前不也是庄稼汉一个,生的儿子那般没教养。


    真是比不过秦明渊,人一秀才公虽说寡言少语了一点,那是对谁都这样,该有的礼数是都有的,村民暗中说着闲话。


    秦家这边,秦明渊和许归然主动说进堂屋陪爷奶小叔小婶们说话。本只想和秦明渊说话,让许归然去干活的秦奶奶看了眼拳头沙包大的沈无虞,笑了下说好。


    倒是秦云和夏禾想拦,不愿再让两孩子被扯进这事里。


    许安安瞄了眼许归然,他心下了然,一把挽住了夏禾的臂弯,轻声道:“你公婆硬要和明渊说话,你一直拦着他们是不会死心的,不如就顺了他们的意看他们要如何,我让二哥也跟着去,有些话你们不好说他能说。


    “安安哥,怪我,让你们受委屈了。”夏禾长叹了一口气,知道许安安说的在理他没再阻拦,只是转头看着许安安说道。


    许安安亲昵地刮了下夏禾的鼻尖,温声道:“又不是你想的怪你做甚,好了,我们去准备今晚的菜,好歹是你公婆,不给饭吃我们是有理也无理了。”话落,他转头喊道:“小苗,你去隔壁灶屋烧一锅水,待会杀鸡。”


    “好。”李小苗点头应道,他都听见了,沈叔会看着的,还有秦明渊也在,怎么都不可能让许归然受委屈的,他把鸡鸭赶回院子里,安心地去烧水了。


    这时,夏禾才闷闷地嗯了声,他打起精神说道:“那我去菜地摘点菜,安安哥你们除了打人怎么着都行,别顾忌我和秦云。”


    许安安轻笑了两声,说道:“知道了,不会动手的,应就说两句。”他视线飘向堂屋,在归然说的前世里面他们肯定也经历过一遭了,应是有法子的,秦天他们打的算盘夏禾早在昨日闲聊时说漏嘴了。


    想来县里他们家白吃白住,还要秦明渊单独教授秦书,想都别想。


    院子一角,沈无虞简单和秦云说了清楚。


    秦云叹了口气,“给沈兄添麻烦了。”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你当儿子的有些话不好说,我来就是,没什么。”沈无虞拍了拍秦云肩头,直爽道。


    秦云感激地看了眼沈无虞,是说了跟夏禾一样的话,不动手怎么着都行。


    说完话,沈无虞往堂屋里进,里边隐隐传来说话声,秦云转身去抓鸡来杀了。


    第165章 高林县134


    堂屋里, 秦爷爷和秦天自持长辈,就是有求于秦明渊那也不愿开口。邓念心里还记挂着方才的事,是半点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不过平常她也不会自降身价地和乡下人打交道。


    秦书更是不会多嘴了, 少年偷瞄了眼面无表情不说话的秦明渊, 他有些怵这个堂哥, 比书院的夫子还要严肃。


    真能像阿奶和爹说的那般,一个铜板都不用花的就能让秦明渊教他吗?还说他会有大出息, 秦明渊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一个农家子没钱没人脉能混出什么名堂, 秦云他们不是傻子的话定会好好待他什么的,这话秦书不敢苟同。


    唯有秦奶奶说个不停,先是夸秦明渊聪明考中了秀才, 又说不愧是她老秦家的种, 话里话外的都是秦明渊能考中秀才是因为托生在秦家。


    这般说了好一会,见秦明渊和许归然都不应声, 秦奶奶有些恼了, 她就是不喜欢这个孙子, 小时候就不说话没想到长大了更甚, 旁边那个许归然也是,往日里叽叽喳喳的,怎么现在就哑火了。


    秦奶不敢在邓念跟前摆婆婆谱, 夏禾那儿秦云又护的紧分家后面也见的少, 她心里憋闷不自觉地就想去挑许归然的不是, 刚张开嘴还没说话, 那面上带疤的彪形大汉就进来了,他瞄了眼堂屋, 直接站到了许归然身后。


    “看我做什么,有事接着说。”沈无虞居高临下地扫了对面几人一眼,语气淡淡地却自带威严。


    许归然回头看了眼沈无虞,再正过头时眼底暗藏几分雀跃,他说道:“是啊,奶奶你们回来定是有事的吧,就是分了家那也是一家人的,有话直说就好。”在分了家这三个字上特意加重了些。


    不待秦奶奶发作说自己可是秦明渊亲奶奶分家了也改变不了,就听见秦明渊说道:“嗯,归然说的都对。”


    秦明渊直勾勾地看向秦奶奶,一双眼似看穿了一切,他缓缓说道:“我和归然成了亲,为人相公,夫郎不愿不喜的事我不会做。”


    真真是和他爹一个性子!秦奶奶重重地叹了口气,能不知道秦明渊这是点她嘛,这意思就是要她去讨许归然欢心,只有许归然点头了秦明渊才愿意。


    秦奶奶咬了咬牙,说道:“是是,明渊是个疼夫郎的。”话落,她看向许归然,违背自己心意地说道:“方才是奶奶不对,不该那样胡说的,归然,奶奶给你和你阿爹赔个不是。”


    “为人小辈的,自是长辈说什么都得听的,没事奶奶,我没往心里去。”许归然一副他很大度不多计较地说道,摆了摆手示意秦奶奶不必多说,脸上却做出了委屈的神情看向秦明渊,十足十的被长辈辱骂但不敢多说的可怜样。


    秦明渊眨了下眼,顺着许归然的意思轻叹了口气,“让你受委屈了。”


    “怎会。”许归然吸吸鼻子说道。


    夫夫两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秦奶奶衬托地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明明只是说了两句还没说完,秦奶奶勉强扯出个笑,呐呐道:“怪我这张嘴,让归然受委屈了。”


    沈无虞半垂下眼皮,眼底闪过笑意,孩子这般作戏的模样倒是机灵,就是这样好,不怕被人欺负了。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的,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说起正事,秦天忍不住了,他插嘴道:“明渊,其实小叔这次来是有事要拜托你的。”


    终于来了,许归然和秦明渊对视了眼,同时想到。许归然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他可都和秦明渊商量好了呢。


    秦天没察觉,自顾自地说道:“小叔听闻你这次考秀才也是案首,如今在府县官学读书,是连岳丈一家都一块接过去住了,我想着让秦书也过去住,你把在官学听的教一教秦书,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不待秦奶奶将劝说的一箩筐话说出,就看见秦明渊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女人面露喜色,怎么都想不到会这么顺利,她连忙道:“那可好了,待书儿考中了定不会忘了你这做表哥的……”


    “到时年假,小叔可要考考你俩有没有好好学啊。”秦天也乐呵呵地说道,把秦明渊当成了免费的夫子还要考校人。


    秦爷爷和邓念面上也终于露出了笑,是一边在心底嘲笑秦明渊蠢好占便宜,一边面上夸了句秦明渊是好堂哥什么的。秦书总觉得不对,这堂哥心思可多了,怎么可能会干脆答应,不会到时又要整他吧。


    沈无虞看了眼身前两人,老神在在地没多说。


    果不其然,下一瞬,秦明渊开声道:“束脩、节礼和吃住的银钱怎么算?”


    秦天一行人愣住了。


    “你们不是要请秦明渊专教秦书吗?这可比书塾那样一次教许多人的要贵价,而且吃住都在我们家中,这样吧,怎么说秦书也是我们表弟,总共算你们一百两好了。”许归然眨眨眼,一副自己可是很大方的模样说道。


    一百两?!就是镇上的书塾一年束脩也就二十两银子,吃住能花多少银子,讹钱呢,秦天想破口大骂,但瞧见沈无虞和秦明渊时,脑子冷静了些,语气不太好地说道:“都是一家人,收什么银钱,难不成你还收你两亲爹的银钱了?”


    邓念白了许归然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真是穷疯了,这般狮子大开口。”


    秦奶奶也骂道:“你这穷酸哥儿掉钱眼里了,怎的就要一百两!”女人对老伴使了个眼色。秦爷爷重重放下装水的碗,吹胡子瞪眼地看向许归然。


    这算什么,他十岁就敢和许建叫板,怎会怕虚张声势的秦爷爷,许归然哼了声,说道:”亲兄弟明算账,而且秦书是小叔的儿子,凭什么要我和秦明渊养,怎么,想认我和秦明渊做爹啊?”他轻笑了下,“我俩可不想要这么大的儿子。”


    一个小哥儿竟敢这样说话,可是把秦天气的不轻,他猛地冲向许归然,面红耳赤地喊道:“你,你说的什么胡话!大逆不道,我要替你亲爹许建好好教教你!”


    其他三人也是一脸气愤,半点都没拦秦天,是巴不得秦天好好打一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许归然。


    “我亲爹在这呢!而且府县那院子是我亲爹给我置办的嫁妆,他们住进来怎么了,秦明渊他们都没意见你在这说啥!”许归然毫不示弱,站起身指着沈无虞说道。


    都不用许归然多动手,秦明渊已挡在哥儿身前,他身高体壮,正值壮年,是一把就将秦天推倒了。


    秦明渊面上带着几分薄怒,他看着面前几人,“即是不能好好说就别说了。”他伸手指着门口,“小叔要对我夫郎动手,恕我不留客了。”


    被一个小辈这样对待,秦天又气又臊,一时竟说不出话,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爹娘。


    “你竟然要赶走你爷奶,你这个不孝子孙!”秦爷爷指着秦明渊破口大骂,见人不为所动,他扭头对着门口喊道:“秦云!给我滚进来,看你教了个什么儿子,竟然要赶走你亲爹亲娘啊!”


    秦奶奶跟着哭嚎起来,说自己命苦,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竟然这么不孝。


    堂屋里一片吵杂,许归然忍无可忍,高声喊道:“秦明渊可没说要你们走,他说的小叔,小叔!”


    沈无虞走上前,一把提溜起被推到在地的秦天,这一下把秦家爷奶都镇住了,这面上带疤的男人可不是他儿子,拿不了孝道压人的。


    “我已说过了。”沈无虞面色黑沉地丢下这么一句。


    重重的一拳冲着秦天的面颊而去——秦天吓的浑身僵直,双眼紧闭,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倒是胯/下传来凉意,察觉到是什么时,男人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沈无虞瞥见湿了一块的裤/裆,他眉头一皱,嫌恶地将人推到秦爷爷身上,甩了甩拳头,说道:“秦明渊说的话你应该也听清了,还不快滚。”


    这人凶神恶煞,是真会揍人的,秦家爷奶和秦天面色灰白,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如今在这村里,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想报官都没法子,那男人又没真将秦天怎么着。


    邓念面颊通红,看着秦天只觉丢脸,她拉住秦书的胳膊,再不想什么占便宜走捷径的事了,只想赶紧回家,爹娘说的果然没错,这秦天就是个靠不住的,怪她当年脑子糊涂,竟着了这人的道。


    没有人拦邓念母子俩,他们两人赶着骡车,天也还有点亮堂,还有个半大伙子陪着,犯不着多嘴劝两人明日再走,会不会领情不说保不准还要被骂一顿,没必要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秦书一脸呆滞地跟着阿娘,往日威风凛凛的爹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想不通,可也不敢多说,连爹娘都避着走的人他能怎么办。


    而且,秦书转过头瞧了秦明渊一眼,当年他就怀疑是堂哥故意引他掉进粪堆里,现在更加确定了,爹一个长辈,都还没碰到许归然就被秦明渊这般对待了,当年他可是把许归然惹哭了。


    秦书和凶狠的男人对上视线,他身子抖了下,竟是反拉住邓念,逃也似地赶着骡车想往镇上回。


    可天也麻麻黑了,秦书和邓念两人最后还是问到了王里正家,给银钱借住了一晚,后边秦天过去时,邓念和秦天又是好一顿吵嘴。


    邓念说秦明渊夫郎的那个爹是怎么回事,不是赌鬼吗竟有钱在府县买院子,说秦天竟敢把她的事往外说,说秦天丢人现眼。秦天说邓念竟然敢嫌她,说邓念当年不要脸还怕说了,絮絮叨叨地吵到深更半夜,还是王里正受不了了,说了两句他们才停了嘴。


    这些是第二日王里正媳妇跟夏禾和许安安说的。


    说回现在,院子里的几人听见声响匆匆赶来,秦云手上还拿着杀鸡的刀,秦家爷奶已被吓的骂不出了,生怕沈无虞听见过来揍人,而秦天自觉丢脸,缩在秦爷爷后头大气不敢出。


    最后秦云丢了件裤子给秦天,让人换掉,那三人不敢也不愿再待,直说要去王里正家连饭都不想吃。


    还是许安安说饭菜煮多了,就让他们打包拿去吃吧,秦家那三人才敢接下,而后马不停蹄地跑去了王里正家。


    第166章 高林县135


    天色昏黄, 只余几丝霞光,院子中一张圆桌,上头除了香喷喷的饭菜还放了盏油灯,七人借着这点光吃饭。


    大陶盆装的土豆炒鸡, 梅干菜炖肉、酸菜鱼、酿豆腐和凉拌茄子, 菜量都很大, 就是分了给帮工和秦家爷奶也还有不少,够许归然他们七人放开肚子吃。


    因着方才的争吵, 秦云和夏禾面色都有些不好, 看向许归然一家的目光中都带着歉意, 桌上一时有些安静。许归然左右看了看,心里有些着急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安静吃饭, 他们也确实是饿的不行了。


    没一会, 许归然咽下嘴里的土豆,眯着眼笑吟吟地说道:“阿爹, 这土豆面面焦焦的真好吃。”一边还夹了一筷子给身旁没怎么吃的夏禾, 又向对面的秦明渊使了个眼神。


    秦明渊缓缓地眨了下眼, 给闷头只吃饭的秦云舀了一勺酸菜和鱼肉, 他爹爱酸口。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许安安露出一个笑,他温声道:“好吃多吃些。”又转头看向夏禾,“小禾, 这土豆我炒之前用油煎过, 很简单的, 之后你在家想吃了可以这么做。”


    夏禾愣了下才点点头应道:“好, 我记下了。”


    话音落下,饭桌又陷入了安静, 往日夏禾跟许归然那是一样的话多,一个说着村里发生的事,一个说着高林县的,除了秦云和秦明渊是安静地听着,其余几人也是跟着说起话。


    今日,许归然和夏禾一个在想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了,一个心里有愧,是话都少了些。


    许归然悄悄看了看秦云和夏禾,心底直打鼓,是在生气自己那样对秦天他们吗?他说的话确实不太好听,还开口就是那么多银子,可他只是想吓退他们。


    忆起方才夏禾听见秦奶奶说一百两银子时面上错愕的神情,还有秦云黑沉的面色,许归然抿了抿唇,正想开口解释时,就听见夏禾说道:“然哥儿方才说的好,早知道还能这样,今日就不会让你和安安哥听到那么多糟心话了。”


    夏禾一个村里哥儿,真不知专教一个人的夫子是收那么多银子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夏禾为人儿媳的,真说这样的话定是得被秦奶奶好一顿骂了,秦奶奶会说当大嫂的怎好跟弟弟要这么多银子,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


    还得是许归然辈分小,不管怎么说,做小叔的这样占侄子便宜总归是落人口舌的,许归然又有娘家在背后撑腰,秦奶奶他们才没再掰扯,灰溜溜的走了。


    许归然毫不在意地挥了下手,乐呵呵地说道:“没事,这么多年村里人说的还少吗,我和阿爹自己日子过得好就好了。“


    “是这么个道理,小禾,别为这个忧心了。”许安安转头笑着看向夏禾,温声说道。


    话都说到这了,许归然不是个爱把话憋在心里的,他戳了下碗里的饭,有些扭捏地说道:“我还以为阿爹和爹你们刚才生气了,觉得我说话太不尊敬长辈……”


    “怎会?!”


    “没有。”


    夏禾和秦云同时说道,两人对视了眼。夏禾思索了下,说道:“我只是太惊讶了,然哥儿你方才说的好,秦天那家伙可不就是想让我们养自己儿子一样养秦书嘛,被你戳穿他自然是恼羞成怒了。”


    “我是气秦天,竟然对你动手,算什么男人。”秦云接话道,他眉头紧锁,面上带着几分薄怒,对弟弟是又失望又生气。


    许归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都没碰到我,秦明渊都挡回去了。”而且,许归然瞄了眼沈无虞,爹好像还把秦天吓/尿了,说起来他是半点亏没吃。


    “秦天他有这个心思就不对。”秦云毫不犹豫地说道,他叹了口气,“不说他们了,吃饭吧,明日我再去里正家找爹娘。”


    夏禾点点头,说道:“总归是咱们爹娘,在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秦天一家就不管了,如今这样撕破脸也好,要不整日里净想着怎么赖上我们了。”他们还要在村里生活,被说不孝是会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骂的,也是因此许安安才说要打包了饭菜给秦家爷奶他们。


    “好。”秦云说道。


    一直安静听着的沈无虞唇角上扬,这一家人品性都是好的,再过个几月一切尘埃落定,便能将他的身份说出了,男人心底做了决定,拿起碗以水带酒敬了秦云一杯,话都在这碗水里了。


    许安安和夏禾不让他两人喝太多酒,沈无虞和秦云自是听夫郎的话。


    一直紧张着的李小苗松了口气,原来可以有话直说的,他圆眼眨了眨,好像明白了什么。


    把话说开后,桌上又变回往日的其乐融融,听见许归然说是故意夸大吓秦天他们时,夏禾笑出了声说就该这样,秦云眉眼间也带了笑意,倒是许安安开声说是大差不差的,秦明渊学问好是能要上这个价的,就是门路不好找……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烧了水,点着油灯洗漱后,各回各的屋子。


    光线昏暗的屋子里,许归然躺在床上看着秦明渊宽阔的背影,艾草条被灼烧而散发出的味道在他鼻间萦绕,他脑中发散着胡思乱想。


    秦书都十四岁还没他高,有点胖,今日一直畏首畏尾地不说话,和小时候那刁蛮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还记得当年那小胖子抢他的糖吃……


    那时许归然正在换牙,许安安怕孩子牙烂管的紧,一月只给人买一次糖瓜吃,不多只是甜甜嘴,许归然得之不易很是珍惜,他分了两颗给李小苗,便捧着剩下的五颗去找秦明渊。


    没想到秦明渊不在家,夏禾在灶屋忙活听见声,探出头说秦明渊去地里叫秦云了,秦书当时就在院子里玩,许归然思索了下给了人一颗,结果秦书还想要,许归然不想给了,那小胖子竟然上手抢。


    许归然那时没哭,结果秦书他娘和他奶听见秦书哭诉,冲过来把许归然说了一顿,说许归然小气一包糖而已,又说是哪家的小哥儿竟然这个时候过来,没爹娘教吗,夏禾拦都拦不及,生生把许归然说哭了。


    那一日,秦明渊回到家时就看到许归然哭着跑走了,他着急想追,被夏禾拦了下。


    然后秦明渊是拿着一油纸包的米糕找到许归然的,两个小萝卜头坐在田埂上,小哥儿抽抽嗒嗒地吃米糕。小男孩满心焦急不知如何是好,只笨嘴拙舌地说着别哭了。


    其实吃到米糕时,许归然心情就好多了,只是有人关怀他忍不住眼泪而已,他跑走也是因为夏禾阿叔护着他被骂了,他不想夏禾阿叔被骂,明明他来之前都好好的,那他走了应该就会好好的了吧。


    片刻后,小哥儿吃完了两片米糕,终于是没再哭了,他白嫩的脸蛋红扑扑的,有些不敢看身旁的小男孩,就听见秦明渊一板一眼地问道:“许归然,为什么哭?”


    “…松子糖想给你吃的,你堂弟要,我都给了一颗了,他嫌不够要抢,我不想给,他阿奶和阿娘还骂我和夏禾阿叔。”许归然噘着嘴,闷闷不乐地说道。


    秦明渊歪了歪头,黑漆漆的眼仁里全是许归然,他问道:“你吃了吗?”


    说到这,许归然更委屈了,他一颗都没吃到,全让那小胖子抢走了,小哥儿摇了摇头。


    后来发生了什么许归然不清楚,只听说那小胖子哭嚎着再也不来了,第二日秦明渊拿着一包新买的松子糖来找他。


    想到这,许归然眯了眯眼,拍了拍屁/股下趴着的男人,问道:“秦明渊,秦书那天哭是不是因为你啊?”


    秦明渊摇摇头又点点头,随口说道:“是因为他失足掉进粪堆。”他转过头有些费劲地往后看,许归然正在帮他按肩。


    闻言,许归然哼笑了声,“活该。”话落,他突然瞪大了眼,俯下身凑到男人耳边轻声问道:“你做的?”


    秦明渊用手撑起身子,亲了近在咫尺的许归然一口,说道:“带他玩,他自己不小心。”


    “你真是瞧着闷,其实蔫坏。”许归然笑着说道,他早就不气了,但听到秦明渊这样做,心里就跟吃了松子糖一样甜。


    秦明渊不置可否。


    许归然直起身将秦明渊的头摆回去,手下使劲按着男人结实的脊背,他闲不住,边按着脑子又想到了别的,“那你阿奶和小婶呢,你做了什么?”


    “晚上亲戚都来家里吃饭时,我问了她们是不是不给秦书吃饭,要来抢你的东西。”秦明渊侧过头,沉声说道。


    许归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那两人这么要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问这个定是难受得不行。不过,许归然顿了下,“那你没被怎么样吧,她们那么坏。”


    看着许归然面上不加掩饰的担忧,秦明渊嘴角微翘,侧身抬起一边手摸了摸许归然的头,说道:“阿爹说我是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别跟我一般计较。”


    “阿爹说的对。”许归然乐呵呵地应道。


    两人折腾了会,吹灯睡下了,明日一早还要起来收水稻。


    第167章 高林县136


    次日清晨, 一家人起身忙碌,吃过早食后,秦云夏禾和秦明渊许归然一同去了王里正家,秦家爷奶是长辈, 至少面上还是要过的去。


    许归然都做好会被秦奶奶他们说几句的准备了, 没成想, 竟是没在里正家见到人。


    “小禾啊,你爹娘他们一早就走了, 连早食都没吃, 说还赶着回镇上干活, 要我同你们说一声。”王里正媳妇笑着说道。


    其实还是她问了嘴秦云他们知不知道,那秦奶奶才说要她帮忙和大儿子儿媳说一声,不过这个就不用说来给人添堵了, 王里正媳妇面上挂着亲和的笑, 心底暗暗想到。


    老一辈的村里人都知道秦家分家时那是所有银钱都给了小儿子,田地却是半半分。秦家爷奶嘴上说着祖宅留给大儿子了, 但秦云比秦天大了好几岁, 秦云是跟头老黄牛一样下地打铁没停歇过, 想来是因为秦云违了爹娘意思硬要娶夏禾, 心中有愧才如此。


    而秦天从他爹那里学了打铁后,便由家里找了门路送到镇上去了,一年到头都没见人影的, 听说银钱也没给过, 可后来分家……


    都知道秦云爹娘偏心, 没想到分家了还想扒着大儿子一家吸血, 王里正媳妇可都听到了。昨日晚秦天和他媳妇吵嘴,许是吵上头了, 秦天媳妇高声质问秦天,不是说秦云孝顺耳根子软,当年分家是爹娘说两句就应了,怎么现在不愿意了。


    又说秦书可是他儿子,要秦天想办法赚银钱供秦书读书,还说要不是当年秦天不愿意入赘,她爹也不会宁愿收了铺子里的学徒当义子,也不愿意让秦天接手家里的铁铺。


    是以这么多年,秦天也只是在邓家铁铺做工,生计全被邓念她爹握在手里,不敢对邓念态度不好。


    也是今日邓念拉着秦云直接走人的姿态伤到了秦天,秦天装不下去了,是回嘴骂他媳妇大手大脚,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两人吵吵嚷嚷好半宿。


    要不是第二日还要早起做活,王里正媳妇定是不会让王里正去阻止秦天他们吵架的,她可还想多听会,明日和村里其他人好好说道说道。


    想到这,王里正媳妇瞄了眼夏禾,这可是村里最年轻的秀才公他阿爹,还有那许归然,在县里有院子啊,王里正媳妇看向夏禾和许归然,乐呵呵地说道:“下午一块去溪边洗衣?”


    夏禾愣了下,“…行啊,一块。”许归然也点了点头。


    又简单寒暄了几句,递上了糖和肉干说是上门叨扰的谢礼,几番拉扯后王里正媳妇收下了,秦云他们也借着地里有活为由离开了。


    在路上,许归然挽着夏禾的手臂,叽叽咕咕说着王里正媳妇定是有关于秦天他们的事要说,村里谁不知道王里正媳妇最爱和人唠嗑扯闲话。


    接下来几日便是重复着干活,农忙大家都着急,生怕收迟了稻谷掉地里影响收成,秦家也不例外,是半分心神都没分给旁人,就连李大壮的消息,还是从村里的夫郎和妇人们的嘴里听到了。


    听说李大壮在镇上窑子吃酒吃醉了,对窑子里的头牌动手动脚又没银钱给,被人抓起来打了一顿,押着李大壮回家拿钱,给了人五日时限,要是拿不出就把李大壮告上公堂说人赖账,到时要挨板子不说还得数倍偿还。


    许归然和李小苗赶鸡鸭到溪边时,听到了村里人说这事。


    “那李大壮哪来的闲钱,竟跑去窑子喝花酒。”


    “先前不是把李小苗卖去许家了吗,听说卖了六两银子呢!之前脚崴了下不了地还说没钱要郑春花去找李小苗要钱,那治崴脚咋可能花的了六两银子,就是借着这由头要钱,就没见过这样当爹的。”


    “那李小苗给了吗?”


    “咋给,都卖身进别人家了,李小苗哪来的钱……”


    发现走来的两人里有一个是李小苗,这说嘴的两人瞬间噤了声,佯装无事地跟李小苗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借口回家做饭离开了。


    李小苗沉默了会,只轻声说了句:“她说李大壮是腿断了。”原来都是骗他,李小苗深深吸了两口气,打起精神后转头看向身旁目露关切的许归然,笑着道:“幸好没被他骗了。”


    “是啊,还得是我们小苗聪明。”许归然了然地眨了下眼,顺势说道。


    那窑子的人只冲着李大壮去,半点没涉及旁人,自也不可能找到李小苗头上,李大壮这事就这么翻了篇。


    转眼间已是回村的第五日。


    二十多亩地七个人收,秦云先前和帮工们又收了一天,到今日已是全部收完了,接下来就是晒粮脱壳装袋,旁的村民还要等着衙役来收粮税,秦家人留了做口粮的后可以直接拿到镇上卖。


    许归然他们也要回高林县了,秦明渊要上官学,食肆也等着开业。


    上午,时不时有一阵轻风穿堂而过,堂屋里,夏禾拿着绑好的包袱,对着面前两人说道:“这包里是菜干,这个是笋干和香蕈干,还有那一包里是鱼鲞,都是我前段日子晒得,你们拿回去吃。”


    “知道了,阿爹。”许归然点头应道,他手里还捧着夏禾做的米糕在吃,身旁还有个李小苗也拿着米糕在吃。


    夏禾虽炒菜的手艺一般,但做馒头和简单的糕点却很好吃,特别是云州过年才做的年糕,软糯香甜,有的里边加了椰丝花生碎和芝麻,还有加肉的。


    加肉的是甜咸口,在锅里稍微煎一下特别香,这在杨洲是没有的,许安安还是跟着夏禾学的。


    之前每年过年,许归然到秦家拜年时都能吃到,现在好久没吃了,许归然都有些想了,“阿爹,我有点想吃年糕,等过年了我和你一块做。”他没说回来也没说让夏禾去府县,一切都由夏禾做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过都成。


    夏禾面上扬起一个笑,爽快道:“行,到时做完年糕祭完祖,阿爹和你爹也跟着你们到府县去逛几日。”


    “好啊好啊。”许归然笑眼弯弯,忙不迭应道。


    院子里,沈无虞和秦云一人给一头骡子绑上车板,这两头骡子做惯这活了,一点反抗都没有,只顾着吃秦明渊递来的新鲜萝卜。


    隔着一排木头栅栏,许安安把屋子的门都关上,又检查了下灶屋里头拾掇好没,这才离开走向秦家院子,他们的行囊已收拾好拿过去了。


    半晌后,许归然一行人挥手跟秦云和夏禾告别。


    “去吧,一路平安。”夏禾摆了摆手说道,他脸上是笑着的,眼眶却有些红了,孩子离家当阿爹的总归是有些不舍的。而且离开不止是两个孩子,还有他多年的好友。


    两辆骡车离开了,家里一下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夏禾看着远去的背影,眉宇间有几分落寞。


    秦云揽住了夏禾的肩膀,沉声安慰道:“阿禾,过年就能见了,没几月了。”


    “嗯。”夏禾往后靠在秦云宽阔的怀抱中,轻声应道,视线还是停留在远方。


    两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看着远方,直到看不见骡车的影子,秦云突然说道:“要不我们也去府县,这么多年攒的银钱够盘一家小铺子开打铁铺,家里的地租给别人,每年就拿够我们吃饭的粮食就好,再不济我一身力气不怕没活干。”


    夏禾惊讶地瞪大了眼,他猛地转头看向秦云,只见男人眉眼微垂,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愧疚。


    他们就这么对视了会,秦云抬手抚过夏禾眼角长了几道细纹的地方,哑声道:“我没本事,让你吃了这么多苦。”男人眼中满是心疼。


    夏禾是秀才家的哥儿,那年也不是没有读书郎向夏家求亲,唯有他秦云只是个庄稼汉,家里刻薄的公婆,顽劣的小弟,还有村里干不完的活,夏禾本可以当官太太,过被人伺候的日子的。


    嫁给了他秦云,是到如今还要被公婆小弟一家上门纠缠,秦云轻叹了口气,自觉亏欠夏禾良多。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夏禾鼻头泛酸,一滴泪顺着眼头滑落,途径那颗红痣,又被秦云轻轻抹去。


    夏禾嗔了秦云一眼,眼波流转之间漂亮的不行,勾的秦云好像变回了毛头小子,只会直愣愣地说道:“别哭了。”


    闻言,夏禾哼笑了声,缓缓说道:“你待我很好,比在家中还好,哪里有吃苦。”他咬了下唇,直直盯着秦云说道:“那时我是故意的。”


    夏禾丢下这么一句话,也不看秦云是何反应,故作镇静地快步往堂屋走去,唯有通红的双耳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呆站在原地的秦云愣了好一会,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男人着急忙慌地跑向夏禾,追问着,确认着。


    当年不是他一头热,夏禾也是喜欢他的。


    这条从青鱼村去往高林县的路他们走了好几回,是熟门熟路,期间还顺路去艾尼那买了青红辣椒,艾尼那儿的品质最好又买惯了,还定了每七天让人送货一次,但这次刚好过来就顺手拿了,不用艾尼派人多走一趟。


    过了许久,终于是回到府县的家,骡车停下了。


    许归然率先下了骡车,坐了一路真是颠的屁/股痛,哥儿揉了揉后腰,瞥见院门没上锁,正想喊周平平开门,从上方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喵喵声。


    只见大虎和雪花带着三个孩子,一连串地蹲在院墙上,看着底下的人叫个不停,好像在一起诉说对许归然他们的思念。


    许归然笑弯了眼,雀跃地说道:“我们回来啦!”


    好几道猫叫声叠在一块,“喵喵——”


    第168章 高林县137


    十月中旬的下午凉风习习, 院子里亮堂堂的又凉快,和余小鱼一块缝着嫁衣的周平平本还疑惑着家里的猫怎么全往院墙上跑了,下一瞬就听见熟悉的声:“平平哥,我们回来了!”


    接着说话的人声音小了些, 是在叫着大虎雪花和它们崽的名字, 发着一些兴奋的怪声。


    周平平双眼一亮, 边将手中初见雏形的嫁衣往桌上一放,边高声应道:“我这就来开门!”话音落下没多久, 人已快走到院门处了。


    余小鱼也起了身, 一块去迎这院子的主人家。


    片刻后, 连人带着两辆骡车都进了院子,其中一辆暂时安置在一旁,等会再送回租骡车的车马行。


    周平平和许归然他们几日不见, 两边人都是一肚子的话想说, 一行人寒暄着,脚边大猫小猫也跟着喵喵叫, 似乎也在说着自己这几天抓了什么, 吃了什么, 又去到了什么陌生的地盘。


    此刻许归然一边说着话, 一边忍不住蹲下揉了揉猫头,他眯着眼看了看三只小猫,惊叹道:“就几天没见, 三黑怎么突然比白尾和小虎大那么多!”


    这三黑是一窝中体型最大的小猫, 一身白绒绒的短毛, 就脑袋上有三个黑点, 是以许归然给它起名叫三黑,体型第二大的身体花花的像爹, 肚子白白的像娘,还有一条蓬松炸开的大白尾巴,叫白尾,最小那只和大虎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只短毛的狸花,叫小虎。


    “咪啊!”圆墩墩一大只实心的三黑似是知道许归然在说自己,中气十足地回应道。


    李小苗顺着许归然的话看了过去,不由点头道:“是啊,猫脸都圆了嘞,像个大圆饼子。”他也蹲下身摸了摸三黑的身子,毛短短但是很厚实,手感很好。


    “可能是我这几日喂多了。”周平平挠了下脸,大致将这几日喂猫的事说了下,“我每天都准备了他们一家的猫食,不过它们白日去外头应该是自己找了东西吃,回来吃了一半就不动了,倒是三黑把剩下的都包圆了。”


    周平平看三黑这样,怕不煮猫食会饿着三黑,是按着之前许归然叮嘱的量接着每日都做,他日日和三黑在一块,压根没看出来猫胖了。


    闻言,许归然噗嗤一下笑了,他双手揉搓着猫头,好笑地说道:“家里外头餐餐不落,你不胖谁胖啊。”


    三黑歪头蹭蹭许归然的手,半点不羞愧地:“喵!”一副我能吃我骄傲的模样。


    许归然在这摸猫的工夫,秦明渊和沈无虞已把板车上的包袱都卸下来了。自己的衣衫布巾和牙刷子什么各放回原本的位置,夏禾给他们备的菜干之类的吃食放到了灶屋里,打算晚上拿来炒个肉,简单吃吃。


    待会还要去集市买鸭鹅,明天食肆要开业,鸭鹅得提前处理好晾个一晚上的皮明日才能烤。


    屋子里,沈无虞边熟练地帮许安安褪下布鞋换上木屐,边说道:“安安,我和明渊去买鸭鹅就成了,刚好去还骡车,你们在家歇着。对了,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一并打包回来,就不费工夫做了,在路上奔波了大半日,明日还要开食肆。”


    许安安偏头思索了下,干脆应道:“也行,买什么样的鸭和鹅你是知道的。”他晃了晃腿,“我想吃鸡丝凉面,西市有个李家铺子卖的酸梅鸭好吃,待会你再问问归然他们吧。”


    “好,我去买,在家等我回来。”沈无虞起身捏了下许安安的肩头,柔声说道。


    没一会,沈无虞和秦明渊赶着骡车离开了家,还了租的骡车后他们能在集市头坐旁人的骡车回来。


    街道两边嘈杂,各种声音混在一块,隔着距离是根本听不清旁人私下小声说着什么,沈无虞手持着缰绳凝视前方,沉默了没一会,他突然问道:“你如何猜到的?”


    这话没头没尾,不过秦明渊早料到沈无虞会问他,还以为会是在沈无虞刚到高林县那天。


    “教谕说起过云州城来了大人物,就是在爹你离开家不久后到的,江含雪他们也不似普通人。”秦明渊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看向沈无虞的目光中没有旁的东西,他只把沈无虞当许归然的亲爹,不在乎那些身份地位。


    沈无虞面上扬起一个笑,他拍了拍秦明渊的肩膀,“好小子,你倒是个处事不惊的。”


    收到那封信时沈无虞虽心有疑惑但因为许归然还是信了秦明渊,在樊京十多年的生活告诉他,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但同时也因此对秦明渊起了几分疑心。


    回来后是故意没有问秦明渊,一方面是沈无虞忙的抽不出身,一方面也是想多观察几日,看秦明渊品性如何。


    沈无虞在京做什么官这事只告诉了许安安,对着许归然也只是说做了个京官,他独身一人来高林县是秘密,具体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对沈无虞和他身边人都是。


    是以秦明渊说是自己猜出来的这话,沈无虞是相信的。


    从牙行、陈家和失踪的人中猜出知州和霍泽联结谋反,还有听他手下心腹来报,秦明渊在官学也是名列前茅,就连骑马射箭也是天赋异禀,沈无虞赞扬地看了两眼秦明渊,这小子还真有几分聪明才智。


    随着微风传来一声轻轻的,“明年许是会开恩科。”


    秦明渊双眼略睁大了些,他转头直勾勾地看着沈无虞,双唇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是郑重说道:“我会尽力。”


    沈无虞没应声,只是拍了拍秦明渊的后背,无需多说,他知道秦明渊是明白的。


    许家院子里,目送秦明渊和沈无虞离开后,许归然他们也各找了事做。


    他们回村这几日,家里被周平平拾掇的很干净,灶屋堂屋的桌上是一点灰都没有,就连前头铺子也是日日打扫着的,直接开业都不成问题,不过主人家不在,周平平没敢往许归然他们住的屋子里进。


    现下许归然他们各在自己屋子里扫了扫地,又擦了桌子,换下竹席铺上了软布做的床褥子,夜晚有些凉了,再睡竹席容易受凉。


    打扫过后,许安安去看周平平缝嫁衣,许归然成亲时的嫁衣就是他做的,他也算是个熟手了,会的花样又多。


    余小鱼见状便借口家里铺子忙不开走人了,主人家都回来了,总不好空手上门还在人家里留到饭点的。


    “即是如此那我也不多留你了,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家里吃饭啊,都是朋友,不用那么客气的。”许安安起身将余小鱼送到门口,温声说道。


    余小鱼笑着点点头,“好嘞,那我走了啊,过几日我们一家会来下聘的,到时见,平平,安安哥,归然,小苗。”


    几人笑着道别。


    见四下无事了,许归然和许安安说了声,便拉着李小苗跑去后头院子荡秋千。


    是沈无虞用木头搭的秋千,磨过边缘又刷了漆,可漂亮可结实的一个秋千,那椅子宽的能同时坐下两人。


    许归然脚蹬着地,转头看着身旁的李小苗,兴高采烈地说道:“准备好了,小苗!”见李小苗点头,许归然数了三二一,两人握紧身旁的秋千挂绳同时用力,秋千一下高高地荡了起来。


    “哇啊啊好高啊啊!”许归然这声都带着笑,他吃了一大口风也不觉难受,荡的离地面近时他又猛地蹬了一下。


    李小苗面上也满是笑容,像飞起来了一样,好玩!


    荡起来时是自由的,无忧无虑的,让人忍不住大声笑起来的。


    这笑声就连前边院子的许安安和周平平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笑,心底也生出几分向往。


    许安安笑的见牙不见眼,提议道:“我们也去看看吧,这嫁衣不急一时。”


    周平平犹豫了下,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玩孩子的玩具,可最后还是按捺不住,直直点头道:“好。”


    看一眼就好,他还从来没有玩过,周平平本来是这么想的。


    不过一到后边院子,就被热情的许归然和李小苗推着上了秋千,他和许安安坐在一块,被许归然推着荡到高处害怕时被许安安紧紧握住了手。


    周平平眨了下眼,嘴边的笑一直没下来过。


    四个哥儿在后边院子像孩子那般荡了许久秋千,又拿了蹴鞠来踢,院子大又空旷,除了秋千再无旁的。


    踢蹴鞠时,四人分作两边,由许安安教过规则后,是踢了个尽兴,连沈无虞他们回来了在前边院门那边喊人都不知道,还是沈无虞听见声音翻身上了后边院子的院墙,这才去前边开门让秦明渊进来。


    许归然满头都是汗,一张脸红扑扑的,抱着蹴鞠还想邀沈无虞和秦明渊也来踢,不过在闻见香味时一下被勾走了心神。


    “走走走,我们去吃饭,晚上再去南街的香水行搓澡顺便逛一逛吧。”许归然活力满满地说道,一双眼还看来看去征求大家的意见。


    这一群人里有溺爱孩子的许安安和沈无虞、视许归然为恩人的周平平和李小苗,还有从小就听许归然话的秦明渊,自是全说好。


    怎料吃完饭后,却是有客人上门了。


    第169章 高林县138


    院子里, 柿子树被风吹的呼呼作响,霞光照在动个不停的叶子上,挥洒的光影忽隐忽现。


    许归然大喇喇地往后一靠,他摸了摸自己略有些凸起的肚子, 面上满是餍足, 饭桌上的其他几人也是这般, 桌上的碗碟都空了,是都饱餐一顿。


    幽幽晚风吹过, 许归然仰头望着天上那颗咸鸭蛋, 突然有些馋了, “阿爹,我想吃你腌的咸鸭蛋了。”


    “好,明日就去集市买一筐鸭蛋回来腌。”许安安轻笑两声, 直接应道。


    这日子真是惬意啊, 许归然脸上挂着有些傻乎乎的笑,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吃过了饭, 他们略坐了会稳稳食, 便起身各忙活去了, 还碗洗碗, 收拾饭桌,还有处理明天要烤的鸭鹅,都做完后便准备带上东西往香水行去了, 好好的搓搓泡泡。


    这时天已经黑了。


    周平平住在许家一月多了, 也不嫌去香水行搓澡费钱了, 他们常去的宋家香水行还是他的老东家呢, 之前去辞工时宋掌柜还拉着他好一通问,确认他没事后又去意已决很干脆的让他走了。


    将干净衣物、布巾、肥皂和搓背的粗布巾准备好放到篮子里, 再各自挎上,许归然和许安安自是被他们各自的相公拿着。


    香水行不算远,他们决计走过去顺便消消食,许归然一身轻松地走在最前,他伸手拉开一边院门,想先去外边街上逛逛,阿爹他们还没收拾好,视线中却出现了道人影,许归然定睛一看,疑惑地诶了声,“你是?”


    “怎么了?”离许归然几步远的秦明渊边问着边大步走到许归然身旁。


    旁的几人离得远些没听清,唯习过武的沈无虞偏过头皱了下眉,他和许安安对视了眼,示意人待在原地先,他自己转身大步向院门处走去。


    有些昏暗的巷子里,正要敲门的邢磊略愣了下神,他对着许归然拱手行了个简单的礼,面色凝重地低声道:“少爷,我来找二爷。”


    啊?许归然惊讶地瞪大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走来的秦明渊拉进了院子里,让出了进来的位置。


    秦明渊扫了面前的人一眼,低声道:“进来。”


    “是。”邢磊应道,闪身进了许家,正好和沈无虞打了个照面,他正要行礼,就看见沈无虞边伸手示意不用,边沉声道:“到堂屋等我。”


    邢磊点头应是,步伐轻巧地走向堂屋,半点脚步声都无。


    和含雪哥一样,许归然愣愣地看着人离去的背影,他转念一想,那这也是爹的手下了,突然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许归然看向沈无虞,面上有些着急,可有些话不能直白说,他蹙了下眉,语无伦次地问道:“爹,是,怎么了吗?”


    “可能是镖局有什么事,爹得留下来处理,你们去吧,搓完澡多逛会,不着急回来。”沈无虞露出个笑,温声说道。


    见沈无虞语气沉稳,面上也半分着急也无,看上去好像真的只是小事,但叫他们多玩会,许归然眨了下眼,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说好。


    说完话,许归然望了眼堂屋里的人,又看向沈无虞,关心道:“爹你别太劳神了,注意身体,要不阿爹又要天天煮补汤了。”话落,他俏皮地眨了下眼。


    “哈哈爹知道了,你帮爹和小苗他们说一声。”沈无虞抬手揉了把许归然的头,朗笑两声说道。


    话落,见许归然点头说好,沈无虞转身先是向许安安走去,他拉着许安安到院子一角,两人凑在一块小声说了什么。离得远,许归然没听见,他思绪还沉浸在补汤这事。


    爹前段日子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阿爹是天天煮补汤,全家一块喝,把他和秦明渊喝得晚上燥热的睡不着,但食肆要开业,两人是全攒到休沐那日……


    许归然晃了晃脑袋打住思绪,看向院子中一脸疑惑的李小苗和周平平,他迈步向前,坦荡地将沈无虞说的话重复了遍,李小苗和周平平不疑有他。


    倒是秦明渊面无表情地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会,见几个哥儿走来他才收回目光,听见许归然说走吧,他点头应好。


    一路说着话,还到处逛了逛,他们出来的早,在香水行搓过澡之后又在南街看了会杂耍,给了捧场的铜板,这才施施然往家的方向走。


    待到家中,那突然来的人已经离开了,沈无虞也已换了身干净衣裳,身上飘着淡淡的皂角香,显然是在家中洗过澡了。


    夜已深,他们没再多说话而是各回各的屋子了。


    李小苗一人住在后边院子,许归然怕李小苗害怕,是陪着人走到了两边院子相交的地方,又看着李小苗回屋了这才转身离开。


    走到前边院子时,许归然正好看到秦明渊和沈无虞一块从堂屋走出了,两人看着心事重重,沈无虞看见他时还伸手拍了下秦明渊的背,嘴巴张开说了什么。


    可许归然走近时,沈无虞只是笑着说晚安,他睡觉去了,让许归然和秦明渊也早点歇下。


    他们俩这是?他待会得好好问问秦明渊,许归然眯着眼歪了下头,和爹道了晚安后,牵住秦明渊的手迫不及待地回了屋。


    这一夜,林家人注定无眠,悲怆无措的气息几乎笼罩在每个人身上。


    高林县郊边某家不算大的院子里,烛火燃了一夜。


    风雨欲来。


    次日清晨,许家院子和往常一般开启了忙碌的一天。吃过早食后,秦明渊上官学去了,许归然和李小苗结伴是集市采买,沈无虞外出说是办事,而许安安和周平平留在家中等人送肉的同时也忙活着煮饭和烤鸭鹅。


    时隔五日,安然居再次开业,还没开门呢就有一堆食客们早早候在了食肆门口,他们边等着边闲聊起来。


    这一群人都是家中有产业的富贵闲人,这才能不干活光等着吃了,他们消息较普通百姓更加灵通。


    “今早上我看见林家下人跑衙门报官,那人脸色发白带着衙役就往林家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随口和身边吃饭认识的朋友说道。


    他朋友皱了下眉,也有些不解地,“林业行事向来谨小慎微,怎会惹上要报官的事。”朋友眯了下眼,挤眉弄眼地示意了下面前的食肆,“不会是陈家和这食肆老板那事吧。”


    “怎么说?”


    “我听闻陈家那考中秀才的那个儿子,好像叫陈泽天,他在陈老太太的生辰宴上欺凌了小许老板和他夫君,被抓去县衙了,事发的时候林业帮这家人说了几句话,保不准是因这事惹上陈家了。”话落,这人挑了挑眉,对友人递了个眼神。


    高林县谁人不知那陈家家主娶了云州知州大人的女儿,因这层关系,有些家底做着生意的人家对陈家和高林县的前一任县令暗中的勾结都是心知肚明。


    陈泽天那样欺男霸女,也是有人宁愿舍出一条命就要一个公道的告上县衙,对着县老爷申冤,但结果不尽人意……


    想到这,说话的两人都沉默了。


    说看见林家下人报官的那个叹了口气,低声道:“只盼新来的县老爷是个好官吧。”再多的,就不是他能说的了。


    “是啊,咱们待会多吃点吧,可能这食肆也开不了多久了。”朋友摇了摇头说道。至于为什么这么说,在高林县陈家就是地头蛇,就是这家食肆的老板和县令同乡有什么用,想来这县令要不了多久也会屈服于更大的权势的。


    不过,这陈泽天都被抓了月余也未被放出,难不成这苏县令真不怕?朋友转念一想正要开口说时,面前的食肆开门了。


    “快快,咱们快进去。”


    朋友也顾不上什么陈家林家和县令了,拔腿往铺子里进,好几日没吃了可想死他了,高林县里没有一家的菜能比安然居更对他的胃口,特别那些用辣椒做的菜,旁的食肆酒楼做出来的怎么都不对味。


    还有那荔枝酒更是独一份,不知道小许老板酿好了没有,他媳妇比他还爱喝,出门前还问他呢!


    何青,李小苗和周平平笑脸盈盈地把客人们迎进门,一一落座后,提前泡好的茶水送上。


    这群食客们都是熟客了,是不用看菜单子都能点菜,还有的去问何青今日食肆有没兔肉、鹿肉,还有那鸡枞菌,这些都是不好寻的山珍,不是日日都有的,就是有也得提前问,要不都被别的客人买走了。


    何青朗声回应着食客们,“实在不好意思,今日没能收到货,不过荔枝酒酿好了,老顾,我记得你说你娘子爱喝,要不要来上一壶。”


    这一月来,何青和熟客们都拉近了关系,他记着食客们爱吃的偏好的,三言两语就能和客人们聊起来,算账快记性好,对谁都是笑脸相迎,也不觉这样累人,反而是乐在其中,何青喜欢这样的日子,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从前在家中和前夫家时,他就是这方面的好手,招待客人们是面面俱到又不会过于殷勤,只是大多数人一知道他是在救济院的哥儿便心生偏见,愿意聘何青的人少,也不可能让他一个哥儿做掌柜或账房先生,大多是打杂工。


    是在安然居才重新绽放光彩,许归然和许安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是有了些打算,就看何青和吴江愿不愿意,一个信的过的好掌柜可不好找。


    一中午就在忙碌中度过了,食肆里热热闹闹,多是谈天说地的人,李小苗和周平平在其中穿行,也听了两耳朵。


    在听见某个有些熟悉的名字时,李小苗瞪大了双眼,想去找许归然说,可现在还忙的很,他按耐住心中的焦急,再听听,说不定是瞎说的,那林业老板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的起不来床了呢?!


    ==========作者有话说:==========


    秦云和夏禾的往事应该在番外写


    是有自己私心自觉在勾引人的小辣椒和老实憨厚早喜欢小辣椒的愣头青


    第170章 高林县139


    约莫未时三刻左右, 已过了饭点,街上的吃食摊子、铺子大多都暂时歇业了,安然居的几人也可算是能歇一歇了。


    关上铺子门,又将擦净的桌椅摆正, 李小苗捶了捶肩, 跟何青和周平平一块往后头院子去, 许归然方才就说饭菜好了,他和许安安先端过去, 让李小苗他们整理完直接过来就好。


    待李小苗三人步至院中, 洗碗工阿月早已拿着自带的食盒离开了。而沈无虞一早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秦明渊吃过午食到点去上官学里,现在许家里就五个哥儿。


    摆在院子中的圆桌上是一大锅的炖菜,金黄焦香的排骨, 绵软的土豆, 软烂的豇豆和煎过的豆腐,每一样食材都吸饱了汤汁, 还有一大盆清爽的拌干丝, 再配上油香的蛋炒饭。


    香的李小苗一下没想起来林业的事, 他先猛猛扒了两口饭, 压下那股子饥饿感后,才想起什么,他看向许归然, 唠家常般说道:“归然哥, 我刚才听到客人们说林业老板病倒了, 听说是被人害的, 所以早上林家下人才去县衙报官。”


    许归然愣了下,面上没什么惊讶地应道:“是吗?”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回事了, 除了许安安,其他三人都以为是许归然累懵了。而周平平、李小苗跟许安安和林业又不熟,听见这话时除了唏嘘也没旁的了。


    唯有何青,他心底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在他看来,齐之越的失踪是因为林业,他没法同情林业。


    那是他视若亲子的齐之越,还有许许多多,和齐之越一块消失的人,他们可能是谁的孩子,谁的夫君,谁的兄弟手足,为着赚钱糊口找活干,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份好活计,最后却……


    何青眉眼低垂,轻叹了口气,可如今齐之越不知所踪,林业就是那唯一的线索,他也不希望林业死了,至少找到齐之越之前别死。


    见状,李小苗噤了声,有些慌张地看向许归然,他是不是不该说这事,好像惹何青哥伤心了。


    许归然先是对着李小苗摇了摇头示意没事,让人安心吃饭,而后转头看向许安安,两人无声地交流了下。


    其实沈无虞前几日告诉他们齐之越已经找到了,但幕后主使还没抓到,齐之越贸然回到救济院会有危险,是以不能告诉何青,以免多生事端。


    许归然抿了抿唇,心下纠结不已,若换作是他身边亲近之人不见了,他定也是会因心焦日夜难眠。可是爹说的也对,那可事关谋反啊,爹差点就因这事死了,秦明渊前世也是因此被毒死的,若是因他随口的一句话害了他们怎么办。


    许安安看着许归然轻轻地摇了下头,二哥昨日夜里将一切都告诉他了,他不敢相信可也知道沈无虞不会拿这事吓他,齐之越找到了的这件事不能说。


    饭桌上静了一会,周平平左右看了几眼,脸上满是疑惑但没有多问。而何青似是意识到什么,他抬起头,勉强扬起一个笑,转而说道:”今日食肆的客人还问我有没有兔子和鹿肉吃呢……”


    几人说起食肆的事来,将林业的话题就此揭过,可在何青心里这事迈不过,但他也知道许归然他们已是尽心尽力了,这几月,许归然他们和县令说过在高林县张贴告示,也去问过林业林德文,虽然最后结果不尽人意,但确是用尽一切办法了。


    吃饱喝足,他们各去屋子里歇下了,下午和晚上还有的忙活。


    林家,主院。


    二十多年前,林业本是一普通牙人,因着机缘巧合赚下第一笔金,开了一家牙行,慢慢的越做越大,和县衙也攀上了一点关系,现今在高林县是一家独大。


    雇佣做工的、因遭难或是家穷的活不下去要卖身的都是去林家牙行,为了做事这些人会将户籍,家中有几人都说出,是清清白白的人才能找到一份好活计,各家铺子才敢要人。


    可也因此林家牙行被有心之人盯上,还有什么地方比牙行更名正言顺,能源源不断地送人过去的同时也不惹人耳目呢?


    只要寻个名头说这些人都是被卖去别的人家就好,更何况卖身的人可以说是没有亲人,孤身一人不见了又有谁会寻来。


    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林业心想,他突然剧烈的咳了几声,抑制不住地吐出了一口黑血,全数喷洒在被子上。


    早在那天主动找上苏县令时,林业就料到了这么一天,男人闭了闭眼,在那些人的威逼利诱下,他本是想一条路走到黑的。


    可是德文说那齐之越的家人在找他,说那两个哥儿可怜,见他没反应,德文沉默了半晌说:“哥,如果是我不见了呢?”


    思及此,林业苦笑了下,或是因这句话或是因良心不安,他找上了苏县令,将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有的人送去了陈家,有的人经由他手送去了挖铁,制盐,做完这些事后,他从陈家手里得到一大笔钱。


    这些全都被他记录在册,说完后的第二日递给了苏征。


    前世,林业被何青和团团找上后实在没法骗自己只是帮那些人找工做了,但那时没有许归然一家,林业要找上县令单独说话还不让旁人知道实属不易,林业费尽心思还是被安插在家里眼线发现了。


    最后,一家人除了投诚的白玉清和因画画这事几年没回家的林德文,没有一人活到了第二日。


    今生有沈无虞的人插手,林业得以苟活,可霍泽那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察觉到一点不对后立刻要弄死林业,是要博一个死无对证。


    林业因中毒卧床已经好一些时日了,只是昨日沈无虞的人才抓住了下毒的人,从人嘴里撬出了解毒的药方,同时江含雪和宋舒阳那边也查到了东西,京城那边皇上也传来了密信,这事的背后不只是霍泽和云州知州。


    是一连串查到了许多人,大大小小的官员,好几个从前朝就在的世家,甚还关联到了那位魏王,皇上已下令抓人了,想来牢狱里都要关满人了。


    此时罪证已定,可以把事情搬上台面收网了,是以到今日,林家才派人报官。


    说是林家人,其实是沈无虞手下的人,林家五人都被控制在家中,以免节外生枝,分别是林老太太、林夫人和林德文白玉清夫夫两,林业的爹早些年已经过世了,林业这么多年也没有孩子,听闻是年轻的时候受过伤,是以家大业大的也没有纳妾。


    耳边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林业的思绪,他转头就看见王大夫从屏风后往里走,这人手里还端着一碗药汤。


    林业勉强支起身子,喝下了那碗药汤。


    同一时间,林家一方偏院里。


    半披着发的白玉清靠在软榻上,手拿着林业的亲笔信,正仔细看着,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林德文呆呆地坐在白玉清脚旁,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他尚且需要时间来思考。


    而林老太太和林夫人两人在一间屋子里,她们两人本是村妇,是因林业发家后才过上了今时的日子,和大多数人一样靠着儿子夫君生活,旁的一概不懂,如今林业出事又不能出门,她们心中慌的不行,是来找对方陪着,商量着去找白玉清。


    她们心知肚明,这家除了林业唯一靠得住的就是白玉清了。


    这方风起云涌,但半点没影响到高林县的普通百姓,云州城离这还是有些距离的,他们如往常一般过日子,许归然他们也不例外,照旧开着食肆。


    只是沈无虞离开了家,他这次明明白白地告诉了许归然和许安安自己留了人,有几个住进了后边院子,打着镖局伙计来暂住的名义,其实是来保护许安安他们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周平平出嫁了,汪淮骑着骡子来许家接人,一路敲锣打鼓到了汪家,好一番热闹。


    那一日,汪淮面上一直挂着傻笑,从年少时就心悦的人,终是让他得偿所愿,娶回了家。


    婚宴自是邀了许归然一家还有何青和吴江,也邀了白砚珩,汪淮和白砚珩因张志那事结缘,话语投机,之间也生了些情谊,不过白砚珩因白父去世要守孝七日没能赴宴。


    十二月中旬的某一日,是安然居休沐的日子,有辆骡车上坐了四人,一路向高林县郊边救济院的方向去了。


    秦明渊驾驶着骡车,他身旁是许归然,后面两人一个是邢磊,另一个面容俊秀,身形高大,但眉眼间都带着青涩,看着最多就十三,四岁的年纪。


    这少年很健谈,和邢磊早就处成了朋友,之前见到人就说个不停,可今日他没有多说话,只是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前方,隐隐能瞧见救济院的大门了。


    这人正是齐之越,他双拳紧握,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团团,何青阿叔,他回来了,他终于能回来了,他还以为没有这一天了。


    少年眼中有泪水打转。


    许归然收回目光,他拍了拍秦明渊的手,轻声道:“这儿路宽敞也没人,你让骡子跑快些。”


    “好。”秦明渊边说着边挥了下缰绳,发出声响,那骡子是被训过的,听见这声自觉地跑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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