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K市必吃榜从良了 > 110-120
    第111章


    热水从顶浇下来,淌到脚边积了浅浅一汪。陆怀斟是个实干家,当机立断,握着戴了丑不拉几的毛绒圈的对接器,果断压上去:“这样?”


    这对接头和以往的基础款不太一样,几十根细软毛随着推进同时启动。


    令人不安的、不妙的预感。


    向安宁下意识的想放弃这个艰巨的任务,对方察觉到他的意图,默不作声的对接了。


    明面上动作不显,可轻微的动作却让软毛反复来回。


    有人受不住力的往下塌。


    “不对?”陆怀斟问。


    向安宁拧着眉:“不好说。”


    “那就是还行。”陆怀斟梭哈。


    一口气来到到地表最深出,反复观测,上面那圈新加的设备威力极大,把每处地方都刺挠了个遍。


    这是个神经末梢多得离谱的地方,造物主出于什么目的把这里做成这样,人们不得而知,反正便宜了陆怀斟就对了。


    往后退就逆着刮,往前就顺着滑这挠。


    来回两次,效果实在是太可怕了。


    向安宁撑在墙上的手都脱力了,整个人颤着,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是不是饿了?办完我们再吃晚饭。”陆怀斟眼疾手快的捞起他,结实的手臂牢牢把人搂在身前,“还能再撑一会吗?”


    向安宁无力的摇头,不敢想自己就这样倒下了。


    被一个小小的毛圈打趴下。


    “坚持住!”陆怀斟给他打气,“再坚持两个小时!”


    “那不是才刚开始的意思吗?”


    “对,我们要加油!”说罢,对接器由下至上怼。


    向安宁防备不及,软乎乎的叫了一声。


    虽然声音很短,但还是尴尬得向安宁脚趾蜷了起来,他不满的说:“下次能不能先打声招呼。”搞得他好像多乐在其中一样。


    “嗯嗯。”陆怀斟把脸埋进对方脖子后面的凹陷处,“请问可以提高速度吗?申请人,陆怀斟。”


    “神经病吧,快点!我真有点饿了。”向安宁不着痕迹的瞥了对方一眼,嫌弃的看着他。


    话音刚落,陆怀斟的身体中段扭动的幅度就变了:


    “收到!”


    他不再磨磨蹭蹭,改为实打实的大动作。


    每一次都退到只剩一点对接点,紧接着突飞猛进。


    室内除了水声,还有类似手拍水面的声音。


    “安宁。”陆怀斟发狠的工作,顺手帮对方轻松一把,速度和他自己的工作频率咬在一起,“放轻松,快抽不动了。”


    细绒的刮擦,掌心的全方位,深处的磨人,三样东西以同一种频率作用在三处不同的神经末梢上。


    向安宁浑身肌肉从小腿开始,一路往上抖。


    最终,他的膝盖不受控制的弯了下,嗓音发颤:“别,等一下——“


    “等什么?”陆怀斟放缓,极其缓慢的速度顺时针一圈,逆时针再碾一圈,边忙活边说:“不是饿了吗?快点干完结束,我们能快点去吃饭。”


    向安宁听到这话,小腹抽了一下。


    饿也不能这样干活吧。


    “陆怀斟,你出去。”向安宁实在是受不了了。


    “不出。”


    “我要憋不住了。”向安宁咬咬牙还是说了。


    陆怀斟顿住。


    他把向安宁掰过来,面对面仔细打量他的表情。


    满脸通红,眉头微蹙,眼神不自觉的往旁边飘,这是一个很罕见的表情,是感觉不好意思的向安宁。


    陆怀斟眼都看直了,咽了咽口水:“好久没看过了,你直接来吧,我给你把着。”


    “不需要!“向安宁啧了一声,反手用力推了推对方,“陆怀斟,你出去!”


    陆怀斟哪里肯啊,眼睛咕噜一转就找了个由头搪塞过去。


    “你怎么老喊我全名。”他语气黏糊:“你看你,平时都是连名带姓叫我,但你叫Vance都是喊爱称。”


    “Vance就叫Vance。“


    “Vance全名叫Silas Reid Vance。”陆怀斟趁机捞起一只腿,出入更加方便了,“叫我陆陆?”


    向安宁被高速来回得说不出话。


    “或者怀怀?”陆怀斟每报一个名字就换一个频率,从一深一浅到九深九浅。


    “都不叫的话“陆怀斟嘴唇贴着他的耳垂,“叫老公也行。”


    向安宁瞳孔和缩紧了。


    直接绞死。


    陆怀斟嘶了一声,眼神跟着越来越幽深。


    “向安宁。”他的手按在向安宁腹肌上,隔着能摸到若有若无的形状,“你怎么不好意思了。”


    “滚!“


    “怎么,老公这个词竟然会刺激到你吗?之前没人让你喊过?”陆怀斟既意外又欣喜,“我是你的第一任老公?”


    向安宁憋得膀胱快炸了。想尿又尿不出来的胀痛感从深处蔓延至外,发麻发酸。


    他的视野的两边都开始泛黑边,眼前甚至出现星星点点的像素。


    “那就叫这个。”陆怀斟拍板完不忘记耸几下,“不叫不出去。”


    向安宁咬住后槽牙,喉结上下一滚。


    他偏过头,故意不去看陆怀斟的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咬牙切齿:“老、公。”


    陆怀斟很讲信用,直接抽身离开。


    向安宁刚喘了半口气——


    又进来了。


    不对,是撞,想猎豹一样直线冲刺。


    所有的话语和思绪都在这瞬间被抽成真空地带。


    他们像两块被强行拆开的磁铁,短暂的分离了片刻,身上缠绕的线却不曾脱离,下一秒便以更不可抗拒的力量撞回彼此,如同榫卯结构严丝合缝的镶嵌在一起。


    向安宁眼前全是一闪一闪的群星,它们铺满了整个视野。星星们汇聚在一起,远远看去似化为液态的金,银河汹涌而至,。


    他闭着眼,嗓子眼里漏出一串含混的哼声。


    四肢发软,声音也发软,软得到处都异常温顺。


    不再顽强抵抗,而是乖巧钠着对接器,任由在内作乱。


    陆怀斟延长对方的失神状态,最后把毛茸茸圈薅下来放到洗手台边上。


    他俯下身,手臂穿过向安宁的膝弯,抱着人绕过床,径直走向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首都的夜景,万家灯火铺成一片流动的光网,远处地标建筑的大屏幕正循环播放某服装品牌大字广告:买衣服就选XXX。


    很老土的宣传方式。


    向安宁还没从刚才的失神里完全缓过来,眼冒金星,手指软塌塌的搭在陆怀斟肩膀上。


    走到落地窗旁边,陆怀斟把人放下来,随后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向安宁没缓过神就被夺走呼吸节奏,舌尖被吮得发麻,整个人被亲得大脑发空。


    分开的时候他忍不住闷哼了两声,埋怨道:“你说话不算数。”


    陆怀斟啄着他的嘴角,一路顺延啄到下巴和喉结处:“我哪不算数了。”


    “你刚才在浴室说,我喊了你就出去。”向安宁偏头躲开他追过来的嘴唇,“喊了,出去了吗。”


    迎接他的只有快乐男生向前冲,一站到底了。


    “出去了。”陆怀斟憋着笑,用鼻尖蹭进向安宁的嘴,嗓音带着餍足后的理直气壮,“但又没答应你出去多久。”


    出去半秒也是出。


    向安宁被他这句歪理噎得说不出话,正要抬脚踹他,整个人却被翻了过去。


    对方缓缓跪下。


    两只手各有各的瓣。


    在大白馒头上吧唧亲了一口,舌尖不管不顾的往里探。


    向安宁手指在玻璃上徒劳的挠了挠,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指印。


    “别”他合理怀疑,“你选这间房难道就为了这个落地窗吗?”


    “我没想那么多。”陆怀斟抬起头,拇指压着按摩揉了揉:“但每次你都能get到,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在向安宁无言以对的眼神中,陆怀斟挑眉,挑衅,挑逗。


    “申请。”他嘴唇随意的贴着皮肤吮吸,“想要进入同一个位置。”


    “不批!”


    “驳回你的不批。申请人有补充材料,压在窗上你就来感觉了。”


    眼里直接溢出会拉丝的粘液。


    向安宁睁开眼,在玻璃反光里迎上他的视线:“谁让你看那么仔细的?”


    “我就看,我要天天看,24小时不断的看。”陆怀斟已经从这句话里提炼到了许可说明,立刻扶正再次执行任务。


    落地窗外的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打在墙上,晃动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哪一截是陆怀斟的肩膀,哪一截又是向安宁的腰。


    向安宁终于放弃了所有不必要的克制,嗓子眼里漏出一串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呜咽。


    就在这时,落地窗外的夜景忽然变了。


    对面那栋大楼的整个外立面屏幕原本正循环播放某服装品牌的广告,上面的文字毫无预兆的一闪。


    整块屏幕转为深红色背景,白色的字浮在上面。


    ……


    不明所以的向安宁被落地窗外的大红灯照得眼睛一疼,他失焦的眼神被迫重新聚焦。


    几秒后,他一把抓住陆怀斟的手臂,声音被凿得断断续续却依旧顽强的表达自己:“灯!你快看外面!”


    “不等!”陆怀斟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力道不减,气息乱得不成样子,头也不抬的甩了句,“也不看!”


    “那是Vance!你他妈给我看窗外!”


    陆怀斟的动作终于停了,他喘着粗气抬起头,顺着向安宁手指的方向望向落地窗外。


    那块全红色的大屏幕上,几个白色字体安静的亮着。


    第一行:[我回来了]


    第二行:[看来你们在忙,明天联系]


    最后一行,是一个像素画的方脸微笑表情,眼睛看起来像在翻白眼,似笑非笑的。


    第112章


    第二天早上,向安宁是被脸上阵阵发痒的异样弄醒的。


    刚掀开眼皮,就见对方单手撑着脑袋侧躺在身侧,指尖捻着他一缕软发,一下下扫过他脸颊,玩得全然投入。


    发现不小心把人弄醒了,陆怀斟指尖一顿:“饿了吗?”


    向安宁嗓音有刚睡醒的哑:“饿。”


    等两人洗漱穿戴整齐,内线叫的客房服务就到了。


    穿着马甲燕尾服的服务员熟练将焦香培根、烤吐司和一壶黑咖啡规整的摆到茶几上。


    酒店地理位置特殊,常年接待国际友人,故而服务生推进来的餐车内容也相当国际化。


    服务员临走前还来了个有模有样的鞠躬,他抬头时眼神不着痕迹的在两个住客身上瞄。两个男人住套房,但次卧的床却一尘不染,这说明什么?


    无关人员走后,陆怀斟打着哈欠把果酱抹在吐司上,两指捏着面包把它折成一条,塞进嘴里后吐槽:“这也太刻板印象了,有钱人就得吃这玩意是吧?”


    “没品。”向安宁倒是很满意这顿早餐。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畅聊中外早餐的差异,聊尽兴后向安宁嚼着吐司说:“对了,Vance说今天联系。”


    说到这个,陆怀斟忍不住骂骂咧咧:“早不联系,晚不联系。”


    偏偏在他们干正事的时候联系,还搞了巨大的屏幕通知。搞得他们后面拉上窗帘还觉得尴尬,缩在被子里整了个把小时,差点把他们闷死。


    “你觉得会在哪。”向安宁扫了一圈酒店房间,“外面的大屏肯定不行,座机?”


    就在这时,他们前面的电视机闪了一下,紧接着出现了好几条横向扫过的白光。


    来了。


    向安宁下意识的把手握成拳,抵在嘴边清咳了一声。


    电视机屏幕亮起来,刚亮起来的时候还是新闻联播,随后一黑。


    两人放下深吸一口气,紧张的电视机纯黑背景。


    电视机缓缓出现一行白字。


    Vance:[向先生、陆先生,好久不见]


    陆怀斟把酒店的仿掐丝珐琅咖啡杯放下,皮笑肉不笑:“好久不见。”差点弑父了知道吗。


    “你攻破超级计算机了?”向安宁急忙问。


    [第一时间就已攻破。没有及时联系二位,是因为系统当时还在监视你们。]


    “当时?”向安宁捕捉到不对劲,盯着电视屏幕,“那现在为什么又能联系了。”


    白字闪了闪,斟酌措辞后跳出:[因为系统和沈茶现在都死了]


    客厅忽然安静。


    两人对视一眼。


    “你杀人了?”陆怀斟眯了下眼,又重新把咖啡杯捏起来,“速度还挺快啊。”


    [不是我,杀人违反了我的员工守则。] Vance解释:[系统早就是强弩之末。我守在超级计算机房附近以防对方攻击,没想到一觉睡醒它就死了。]


    “”陆怀斟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还睡觉呢?”你他么的不是机器人吗?


    [陪我搭档睡觉,这是题外话。]


    [发现系统的监视网全部撤除之后,我立刻去查了附近监控。]


    [你们离开酒店后不久,系统就去了超级计算机实验室附近,于当地时间15:47死亡。]


    “你当时在现场?”


    [系统到的时候我已经在实验室里建好了


    防火墙。]


    Vance停顿了一下:[我没有杀它,是超级计算机被我控制之后,系统不能在后台偷算力,没有足够的能源,它就死了。]


    向安宁眉头皱起来:“没电就死了?”


    [你们在瑞国看见的沈茶,是系统用剩余能量控制的。呼吸、心跳、体温调节,这些都需要能量,维持一具人类身体的机能更需要大量计算资源。它高估了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那么不顺利。]


    白字闪动。


    [身体机能无法维持,系统进程终止]


    这段话的信息量大得惊人,不过也解释了向安宁陆怀斟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什么这次看见的‘沈茶’状态怪怪的。


    向安宁沉脑子里拼图迅速对上,“那天沈茶在城中村闯我家空门后意外跳楼,是不是那个时候沈茶就已经摔死了?系统后面占了他的身体,用剩余能量把身体修复到能动的状态?”


    “所以我们后来看到的沈茶就是系统。”陆怀斟合掌,恍然大悟,“人机感那么重,竟然真是人机。”


    [两位先生很聪明,是的]


    屋内再次安静。


    片刻后,陆怀斟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感叹:“那谭朔不是得打光棍了。”


    向安宁偏头看他:“你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


    “他这人性格有缺陷,不好找对象。”陆怀斟认真道,“深柜又嘴硬,他爸他姐又他上面压着,上辈子要不是沈茶和系统帮他斗,哪里有他后面的人生赢家剧本。”


    [关于谭朔]


    [接下来,我要和你们讲另外一个故事]


    这种话开头都没好事,陆怀斟立刻警惕起来,把向安宁一把搂到怀里护着:“你不会要说你才是幕后黑手吧。”


    [没兴趣]


    屏幕清空,重新跳出一行字。


    [我现在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告诉你们]


    向安宁坐直。


    [这个系统最初的绑定的宿主是向先生]


    这句话真把两人这下惊到了。


    “所以这是我们二次穿越时空?”向安宁喃喃开口,“可是我没有记忆。”


    Vance说系统绑定过他,但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相关记忆。


    但这个观点恰好解开了向安宁之前的困惑,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系统和沈茶却反应强烈,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要把他赶出K市。


    [是空间克隆加折叠。系统把整个位面的状态复制、压缩,折叠回起点,抹除所有人的记忆,相当于把内容清空重新跑一次。]


    [但系统的空间克隆技术和人类克隆技术有一样的弊端,复印件重复复印,字迹只会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分崩离析]


    “你前面说的我得消化下,但有个细节和你说的对得上,就是那个砸了我们电脑的林城,他被关进精神病院前说看见了向安宁上辈子的事情。”


    陆怀斟分析的头头是道,其实还有件事更能佐证Vance说的内容,那就是向安宁的阳痿已经彻底好了,昨天晚上更是好得离谱。


    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


    毕竟这是只有他才知道的向安宁小秘密。


    痊愈者·向安宁这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既是在分析对方话里的可信度,又是在震撼整件事的复杂程度远在他想象之上。


    “所以,那天你和我说的原版故事就是这个。”


    [是的。我帮你们分析过了,你们第一世过完18岁生日就连接了,性生活相当不健康,不如现在有规划。]


    向安宁:


    陆怀斟:操!比我多爽了几个月。


    “别分析这种东西。”向安宁深吸一口气,把话题带回正轨:“系统的目的是走它想要的完美剧情。那你呢,Vance,你想要什么?”


    [想要三千万]


    [千万健康,千万开心,千万幸福]


    两人冷漠脸:“把冷笑话词库删了。”


    [好的]


    “你这段时间忙前忙后的样子,让我差点忘记了你一开始有多懒。”向安宁的语气回到平时那种淡淡的随意,“那天系统说你另有目的,我觉得它说的太有道理了。说吧,你的目是什么?”


    屏幕字体不闪烁了,安静的立着。


    这是向安宁认识Vance以来,第一次见这个智能体产生类似犹豫的情绪。


    [我需要你们帮我移植一个东西。]


    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不会是类似要星星月亮这种征服宇宙的要求吧,他俩能力有限,给不了。


    [一个大于你们的追追。]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两个人试图用不同角度分析自己会错了意。


    不可能吧?不会吧?真的假的?


    [我搭档要用]


    [这个世界只有你们会对这个领域感兴趣。]


    “追追是?”向安宁艰难的张开嘴,“难道是?”


    “你这又是穿越又是空间折叠的,就是为了加个功能吗?”


    Vance在屏幕上字体变大了许多:[对的,要大大大]


    这下真没办法找其他角度找补了。


    “行。”向安宁说,“这事不急。”


    [急]


    陆怀斟在旁边终于回过神来了,语气很是微妙:“我觉得你来找我们帮忙之前,得先把追追这两个字从你的数据库里定义清楚。”


    [长度大于人类平均值两个标准差以上,直径与长度等比例递增,包含神经末梢模拟模块。]


    “行了,回去等消息吧。”陆怀斟头疼的抬手打断,发现对方全程文字显示压根打断不了,只好放下手:“现在硬件软件没办法,你要的东西少说也要十几年。”


    [细节后面再聊,首都的电力要被我用完了]


    [两位先生以后多多扩建K市的机房,最近给我加到一百台服务器以上,配独立供电,谢谢]


    屏幕闪了一下,字幕消失。


    电视恢复成新闻联播的画面,女主播穿着深蓝色套装,正在播报晨间消息:“据交通运输部统计,昨日全国铁路发送旅客——”


    向安宁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


    酒店套房重新安静下来。


    两个人各自消化这些信息,过了许久,陆怀斟忽然开口:“忘记问了。”


    “什么。”


    “他搭档是谁啊。”陆怀斟越想越不对劲,“难不成是偷算力的时候被病毒入侵了吗?。”


    向安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颇为苦恼:“听不出来吗。”


    “什么。”陆怀斟还是不解。


    “什么搭档,明显是他的姘头。”


    陆怀斟的表情经历了恍惚,疑惑,震惊,一言难尽,最后定格在一种参透了人生真理的平和表情上。


    “我们被系统追着用道具的时候它在陪姘头,我们在瑞国差点回不来的时候它在睡觉,现在缺追追了就知道找上门要。”


    “肯定是昨天晚上被他看见了。”向安宁扶额。


    以为又学到了一招。


    第113章


    所有事情竟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系统没了,风波平了,悬在两人头顶的所有达克利斯之剑一夜消失。


    紧绷了许久的精神就这样轻飘飘的卸下所有重担,两人卸了力在酒店床上躺了大半天。


    脑子空下来,心却彻底踏实。


    只是干躺着实在是闲散过头,反倒浑身不自在起来。


    等向安宁缓够精神,下午两人干脆起身出门,漫无目的地走在首都街头。


    这座城市的冬天干得鼻腔发疼,太阳亮堂堂悬着,看着暖意十足,落到皮肤上的温度还不如脖子上绕一条围巾实在。


    沿路电线杆上贴满乱七八糟的小广告,一层盖一层,经典的街头狗皮膏药场景。


    向安宁目光落在一张专治男科阳痿的宣传单上,他微微顿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真是一项经久不衰的灰产。


    “你怎么了?”陆怀斟顺着他视线扫过去,当场乐了:“我想起来了,之前你也盯着电线杆出神,闹半天你看的是这种广告?没上当吧。”


    对方的话勾起向安宁很多的思绪,他淡淡收回视线:“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居然还记着。”


    “不是小事,当时上面还贴有100万重金求夫,我无法判断你到底是在看哪种。”陆怀斟振振有词。


    向安宁笑了下:“那么乱的电线杆,我们各自看到了不一样的广告。看来人的眼睛确实会捕捉大脑需要的信息。”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着,陆怀斟突然整个人往向安宁身上贴,勾着他的手指:“安宁,跟你商量个事呗。”


    向安宁目视前路,淡淡应了声:“说。”


    “今天能不能让我当一天霸道总裁?”陆怀斟一脸跃跃欲试,“待会儿逛街全都听我安排,你指什么我买什么,让我爽一天,可以吗。”


    向安宁侧眼斜他:“又在犯什么病,账上有几个钱就想包养我。”


    “一天,就让我包一天!”陆怀斟恳求的看着他。手指顺着对方手往上摸,摸到手腕后指尖在上面打圈:“让我过瘾一回,求你了。”


    “要是你钱不够,我可不会帮你给。”向安宁眯起眼。


    这是同意了!陆怀斟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嘿嘿嘿。”


    陆怀斟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向安宁往前走,拐进了一条品牌店扎堆的商业街。


    这会儿的首都商业街还没往后那么浮夸,没有满街刺眼的LED大屏,也没有整面落地玻璃的豪华门店。


    不过现在的品牌橱窗做得很精致,模特穿搭大胆前卫,透着一股这个年代独有的时髦质感。


    两人随便挑了家低调的高奢品牌店。


    向安宁踏进店里,看着里面布局故作高深的陈列,心里有点感慨。


    他以前根本不用亲自逛街。


    没钱的时候去地摊买,有钱的时候各大品牌每季新款,都是专人打包直接送上门,推着车让他挑。


    亲自走进门店选衣服,两辈子都是头一回。


    陆怀斟今天铁了心要过一把霸道总裁的瘾,单手插兜,背脊挺直,气场端得足足的。


    “喜欢什么拿什么。”他大手一挥,也不管店员的配不配合。


    两人今天穿得随意。都是一身简单黑白搭配,外面套了件羽绒服。


    气质干净清爽,那身段不管近看远看都像矜贵富家子。


    店里的导购齐姐眼力毒辣,在顾客进门那一瞬间就飞快扫了几遍两人身上的衣服。


    面料普通、走线粗糙、没有任何logo,乍一看是便宜货,仔细一看那他妈根本就是地摊货!穿着这种衣服竟敢走进单品三四千的高奢店,简直就是笑话。


    “欢迎光,临。”齐姐脸上那点虚假笑意跟着垮下去,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轻视。


    她磨磨蹭蹭半天才挪过来,身子都懒得往近靠半步,刻意拉开距离。


    她下巴微微抬着,语气轻飘飘,满口地道的客套话:“跟二位先说一声,咱店里全是海外进口款,面料娇贵,别随便伸手乱碰,刮花弄脏一件都要照价赔偿的。”


    说着她还抬手虚虚拦了一下旁边挂着大衣的衣架,明晃晃示意他们离陈列区远一点,眼角余光又瞟了瞟两人身上走线粗糙的平价外套,嘴角的不屑愈发藏不住。


    偏偏轮到她接待就来了两个不知好歹的,真是耽误她时间!


    “要是随便逛逛可以站这边看货架,都是过季清仓,有好几款卖得很好。”说着,齐姐就抬手引导他们往边上走,像是怕他们挡着门影响了生意。


    向安宁静静盯着齐姐看了好几秒,语气平平静静,直白开口:“你是在跟我们说话?”


    齐姐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挑明。


    她尴尬的呃了几声,随后辩解:“我也是提前跟二位讲清楚规矩,店里衣服损坏赔偿不是小数目,我提前提醒一句免得闹出麻烦,这也是我的工作。”


    一旁陆怀斟今天本就打定主意要过霸总瘾,这下正好撞上枪口,眉峰一挑气场压下来,沉声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齐姐闭紧嘴,低着头一声不吭扣着手背,摆明了不想搭理。


    “不用你接待了,换个店员过来。”陆怀斟懒得再多看她一眼,淡淡摆手。


    齐姐心里巴不得躲开他俩,闻言半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敷衍点了下头,转身就溜到柜台边上去了。


    两人站在衣架旁等新导购,陆怀斟嗤笑一声,跟向安宁低声吐槽:“系统明明都彻底消失了,怎么还能碰见这种狗眼看人低的。”


    向安宁看了眼柜台那边的齐姐,神色淡然:“不能所有糟心事都一股脑怪到系统头上,我们天生就吸奇葩体质。”


    “我去,你这样一说我才发现我们太般配了!连家里的亲戚都一样是奇葩!”


    向安宁哭笑不得,两人正说着,店里一个刚入职看着腼腆乖巧的小姑娘快步走了过来,规规矩矩弯了个腰,笑容干净又真诚:“两位想看什么?”


    陆怀斟来劲了,“去把你们店里面料最好的衣服拿出来。”


    新来的导购小姑娘很机灵,一眼看出来是谁要买衣服,轻巧绕开身形高大的陆怀斟,主动把目光落在气质斯文的向安宁身上,态度礼貌的推过来不少衣服。


    向安宁本就对这些没什么兴趣,随意的指了件黑色长款大衣:“这个吧。”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本季的新款。”导购取下衣服。


    向安宁顺势脱下身上的羽绒服,他里头只穿了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领口刚好卡在喉结下方,线条利落,更显得他身形清瘦挺拔。


    他接过大衣抖开穿好。


    是标准的长款羊毛大衣,面料细腻垂顺,肩线剪裁恰到好处,腰间两道暗省收得相当漂亮,掐出细腰,衣摆长度刚好落在膝盖位置。


    这衣服一套,向安宁直接从帅哥变成当下最流行的蓝色抑郁港风男。


    向安宁站在落地镜前,单手翻折衣领,侧过身看了看后背版型,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样?”


    周遭安静,没人应声。


    他偏头回头,发现陆怀斟坐在沙发里,眼神定定落在他身上,看得失神,完全入戏了。


    “陆怀斟。”


    陆怀斟回神,立刻站起来过来给他打理衣服,语气相当狗腿:“好看的!安宁这套好适合你!”


    怕不够真诚,他又认真补了一遍:“真的特别好看。”


    旁边的小导购看得眼睛发亮。


    黑色大衣因为长度问题很难找到合适的买家,偏偏今天这顾客身高跟模特似的,穿上去就跟量身定做的一样合适!


    他站在人跟前,精致得就跟门店专属的人形立牌一样,好看死了!


    导购还没来得及开口夸赞,视线就被上前的另外一个顾客吸引了过去,身高更是惊人。


    他上去后围着对方打转,时不时耳语,最后抬手帮那人理了理微歪的衣领。


    指腹不经意间蹭过那人的锁骨,动作暧昧至极。


    小导购全程看在眼里,安安静静退到一旁,把头低下,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昨天才入职的她,已经展现出极强的职业素养。


    “买。”陆怀斟干脆利落,直接拍板。


    柜台边的齐姐瞥见这一幕,嗤笑,侧过身跟隔壁同事咬耳朵:“装什么有钱人,进店前我就瞅见他俩鞋是得力的!也就外表看着人模狗样,等会儿结账指定找借口说钱没带够。”


    这话刚落,陆怀斟反倒迈步走向角落标着清仓处理的货架,翻了翻几件打折服饰。


    齐姐见状,嘴角嘲讽的弧度更大,笃定自己猜中了。


    谁料陆怀斟随手把手里几件清仓货丢回架子,抬眼看向愣神的小导购,语气漫不经心:“这几件不用包,店里其余所有款式,全部给我包起来。”


    小导购:?


    她当场僵在原地,满头问号,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陆怀斟从钱包抽出黑卡往柜台上一放,“所有尺码各留一套,不用问价格。”


    向安宁站在一旁,无奈的是:没必要吧,全部尺码都要?我们穿得完?”


    “当然穿不完。”陆怀斟眼底满是得意,“你挑中意的留着穿,剩下的打包统一送去灾区捐赠。??有钱就是这点好。”


    齐姐滞愣的看着这怪诞的一幕。


    直到刷卡成功,小导购终于憋不住激动,连跺了好几下脚,嘴一秃噜脱口而出:“谢谢观众!啊不对,谢谢两位顾客!”


    店里其他店员见状,纷纷围上来搭手整理衣物、打包纸袋,四周客人也低声窃窃私语。


    齐姐站在角落,脸上红一阵青一阵。


    不仅难堪,更多的是后悔。心口堵得发闷,浑身火气直冲头顶,接下来的时间她做事都恍恍惚惚。


    熬到下班刚踏出店门,脑袋一晕直接垮了身子,当晚就发了高烧卧病不起。


    可她不敢丢了这份工作,休息了几天就强撑着,挂着病容赶来上班,心里还盘算着怎么从小导购手里要到两个大客户的联系方式。


    刚到店里,经理就把她单独叫到储物间,面色平静的通知她,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要听哪个?


    “当然是好消息!”齐姐说。


    “好消息是最近有人重金拿下咱们品牌所有的区域代理权,这家门店也会由由对方直接接手。后续品牌还要往K市新开连锁分店。”


    齐姐心头一动,以为终于时来运转了:“经理,我在店里干这么久,业务熟,接待大客户也有经验,新店管理我绝对能胜任。”


    经理沉默了片刻:“新门店总负责人,定下昨天接待两位先生的那个新人小姑娘。”


    “什么意思?”齐姐微愣,“那经理你把我单独叫出来是?”


    “刚才说的是好消息,现在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经理平静的取下她身上的昵称身份牌,“你被开除。”


    第114章


    那堆衣服陆怀斟挑来挑去,最后只捡了几件合身的塞进背包。两人在首都逛了几日,玩够后就买了返程K市的火车票。


    依旧是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依旧是买下一个包厢的。


    这次火车上没人打扰他们,两人靠在一起睡了大半程,下车时精神清爽。


    到了K市的站台,人流拥挤。


    向安宁打量了一圈四周,打了个哈欠,疑惑道:“奇怪,上次我们走的是这条路吗?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拎着两人的行李的陆怀斟,咳了几声:“上次你累坏了。”半背半抱回的家。


    “”反应过来的向安宁。畜生啊。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闸门,眼前的场面让他们脚步同时顿住。


    这里本就是K市的最大的人流枢纽,此刻更是人山人海的。


    只见闸门外乌泱泱挤满了人,场面远比前几日他们归国落地首都机场时还要热闹盛大。


    人群上方拉着长长的横幅,白底红字格:热烈祝贺我市向安宁、陆怀斟荣获本届全球大学生计算机程序大赛冠军。


    不等二人回过神,几名工作人员快步挤上前,手里捧着两条崭新红绶带,熟门熟路往他们肩头一搭,左右分开规整挂好。


    突如其来的仪式感让他们双双僵住,满眼茫然。


    什么情况?


    没人通知他们有这一遭啊。


    “可算回来了!”


    两道熟悉的喊声穿透人群冲过来,他们一胖一瘦的挤到跟前,竟是许久不见舍友宋晓峰和赵聘。


    赵聘乐得脸上肉一颤一颤的:“这下你俩出大息了!咱们宿舍已经成计算机系的小祠堂,天天有人过来膜拜,想沾沾你俩的喜气。”


    “是才气,天才的气息。”宋晓峰用手背推了推镜框,纠正完后惆怅的说:“你们俩搬出去之后,宿舍里好冷清,这些人来了正好陪我们说说话。”


    赵聘笑着点头打趣:“你俩的床位我们一直给你们留着,随时欢迎二位元神归位。”


    向安宁和陆怀斟被他逗得哭笑不得,顺势点头应声。


    “好。对了,今天这阵仗是怎么回事?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向安宁扯了扯身上的绶带,“这又是哪里来的?”


    “学校特意喊我们过来的。”赵聘乐呵呵的抬手朝人群前方指,“学院的院长得知你们拿了冠军,开心的连开三天大会让我们学习,今天特意让我们都过来给你们接风洗尘。”


    顺着赵聘指的方向看去,K大的老教授身着一身中山装,精神矍铄的稳稳站在人群最前排。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眼底盛满笑意。


    向安宁二人见状,立刻加快脚步上前问好。


    “别愣着了。”老教授语气满是骄傲,拉着两人走到最前面,“这次是学校联合市里几个部门,专门给你们办的凯旋仪式。待会要拍全员大合影,记得好好笑笑,照片明天要登市报的。”


    好不容易出了两个好苗子,这怎么可能不宣传!不仅仅要宣传,还要宣传得全世界都知道,这是他们K大的好孩子!


    众人簇拥着走出火车站出站口。


    外头早已人声鼎沸,喧闹声层层叠叠。火车站前面的小广场挤他们得水泄不通。


    K大各院系的师生、学校领导、市里来的工作人员、报社媒体人员密密麻麻站了一大片,人头攒动,肩挨着肩,连广场外围的人行道都站满了围观路人。


    “合影啦!”有人嚎了一嗓。


    听到要合影,所有人按照彩排的那样快速列队就位,有序排好队等候集体合影。


    负责拍摄的报社记者端着单反站在队伍前方,他接连按下快门,快速拍下数张全景,拍完立刻低头翻看相机里的成片,认真核对构图与所有人的状态。


    “嘶,怎么哪里怪怪的?”记者端详着照片,把照片翻来覆去的看,感觉这几张照片哪里都好,却又透着一丝他说不出来的诡异另类感。


    旁边凑过来围观的工作人员探头瞥了一眼,当场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出声。


    “记者老师,你这张拍得不对劲啊!”


    画面最突出的就是正中间的两位年轻人,肩挂红绶带的向安宁、陆怀斟立在画面正中央,并肩而立,身形相配,气场相融。


    两侧师生层层簇拥,场面隆重规整。


    “你也觉得奇怪是吧?”记者百思不得其解。


    那名工作人员捂嘴笑完才道:“你这图,越看越像两个新郎官的婚礼。”


    周遭人听到,哄笑声此起彼伏。


    记者恍然大悟,终于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画面中两个人太吸睛了,偏偏还戴着独有的红色绶带,乍一看可不就是新郎官嘛!


    他哭笑不得,来回翻完整卷底片,偏偏这几张照片无可替代。


    最终这张氛围感微妙的合影敲定选用,登上次日《K市日报》头版头条。


    接风仪式散场前,有人递来当日新鲜出炉的《K市日报》。


    头版正中便是那张酷似婚礼的合照。


    与此同时,版面角落藏着一则不起眼的相关短讯:全球大学生计算机落下帷幕,竞赛选手林墙因个人原因成绩不予记录,参赛名额取消。


    接风的人群渐渐散去。


    紧接着,大大小小的宴请邀约接踵而来,这些全都被向安宁和陆怀斟一一推了。


    两人都没心思应酬,只说先回家一趟,众人拗不过,这才放行。


    再次杀出重围的陆怀斟一手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先去见余叔吗?”他侧头问。


    “不用。”向安宁淡淡道,“他在谭叔那边,不急。我们先回城中村看看房子什么情况。”


    车子一路开到老巷口。


    城中村的老路半点没变,路面坑洼。两人看着这条窄巷,再次出现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出国、竞赛、夺冠、系统、沈茶兜兜转转折腾了这么久,他们又再次回到起点。


    两人上楼,用随身带的钥匙开门。


    推门进入,两人直接愣在原地。


    屋内景象十分骇人。


    满眼满眼全是黄符和红线。


    地上画着规整的八卦粉笔阵,四周绕满层层叠叠的红绳,从茶几缠到沙发,再绕满整面窗台。


    地上散落着铜钱蜡油,翻倒的香炉积着厚厚一层冷灰。


    整间客厅哪里还有半点住人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摆了许久的封建迷信窝点。


    陆怀斟眉头拧紧,“余睿泽有病吧?”


    虽然他们现在不住这,但看见屋子竟然被人糟蹋成这样,心里实在是气得不行。


    向安宁眼冷了下来,正准备迈步进屋细看,门外忽然炸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吼声。


    “你们两个可算回来了!”


    两人回头。


    李桂金气喘吁吁堵在门口,一头短卷发乱糟糟贴在脸上,她扶着门框大喘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赶过来堵人的。


    她一眼扫过屋内狼藉,压根不在意满地符咒阵法,目光直接锁在这两人身上,火气直冲头顶。


    “余城人呢?!”李桂金劈头就问,气急败坏:“跑哪去了?我打他多少电话都不接,躲什么躲!”


    向安宁目光淡淡扫过她:“电话里我和你说的很清楚,有事你找警察,找我们没用。”


    他这幅不咸不淡的冷处理态度,反倒让李桂金硬生生压下怒火,开始卖惨打苦情牌。


    “我知道睿泽那孩子有错,是他糊涂!”她往前挤了两步,声音哽咽:“可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他就是一时想不开,你也知道他就是羡慕你出息,羡慕你拿世界冠军,这才想不开上来瞎胡闹的。”


    “安宁啊,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全国都知道你是冠军。”


    “要是让人传出去,你有个亲戚蹲拘留所、搞这些荒唐事,多影响你的名声?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把亲戚路堵死了。”


    这番道德绑架的说辞,听得陆怀斟嗤了一声。


    向安宁更是冷笑出声,情绪平静却字字如刀一样割在她身上:“你又记错了。”


    “我姓向,你姓李,余睿泽姓余。”


    “我们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算不上亲戚。”


    李桂金脸上的假和善滞住,被堵得一噎,立马又换了说辞,开始撒泼施压。


    “不管你怎么说,余城是你爸,他姓余!是我们余家的人!”她嗓门拔高如喇叭,蛮不讲理,“他必须给我们余家一个交代,家里老太太都被你们气病倒了,躺在床上没钱抓药!”


    说到这儿,她想起什么一样从口袋里掏出邹巴巴的话费单。


    “还有,你们欠我钱!还欠钱!”?


    陆怀斟听得一头雾水:“欠你什么钱?”


    “一千五百多!”李桂金把账单绽开,指着上面怒不可遏的说:“我为了找你们的打国际长途!话费扣了一千五,那可是我们家建平整整两个月的工资。这笔钱,你们必须给我补上!”


    “你这话讲的真有趣。”陆怀斟只觉得对方异想天开,某种程度上来说余睿泽和她简直一模一样:“有人压着你的手让你打电话?”


    “怎么不关你们的事!我不打电话,上哪儿找故意躲着不露面的你们!”


    掰扯半天,李桂金心里越来越门清,眼前这两个人脾气再爆也绝不敢当众动手。


    她底气一下子足了,干脆往门口一站,死死堵住进出的路,摆明了要胡搅蛮缠。


    她一会拍着大腿哭穷,念叨家里老人病倒日子过不下去。一会又高声喊冤,说自己平白无故花了上千块话费,委屈无处说。


    动静闹得太大,巷子两侧住户纷纷推开门,探出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是吵什么呢?”


    “听着像余家的事,他们不是搬走了?怎么又吵起来了?”


    “哟余家?是不是那个向安宁?”


    “对对对!就他家。”


    听见邻居们的议论声,李桂金反倒来了精神,朝着围观的街坊搭话:“各位邻里都评评理!我家睿泽你们大伙也都认识,前几天这孩子犯浑把他们家里弄乱了,小叔子竟然报警把他抓了起来,到现在都联系不上人。”


    “还有这事?”


    “你听她吹,屋子里泼了不少红油漆,这才被警察带走的!”


    “那小子疯了吧?这是在干什么?”


    “刚说被抓走的时候神神叨叨的,说要逆天改命。”


    李桂金看众人没搭话,顿感难堪。


    她见形不成舆论压力给二人,干脆咬牙一跺脚,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陡然压得极低:


    “睿泽什么都跟我说了,你们俩之间那点变态喜好,我全知道。这事要是传开,外头闲杂人等都先不说,上报纸了够你们吃一壶,丢人的是谁不用我多说。要么把一千五百块话费赔给我,要么把余城交出来给我们余家一个说法,二选一。”


    听到这话,向安宁只觉得烦躁。


    到底是为什么都觉得他的性取向是威胁。


    对方话音刚落,向安宁便条件反射伸手去扯陆怀斟,准备当众来上一口。


    没想到这时楼梯口有人近呼:“余城回来了!”


    只见两道沉稳的身影同时从楼下走上来。


    来人是余城和谭铸孚。


    上来就的余城先是心疼的扫了一圈房子,随后开口,语气不带半分温度:“李桂金,你儿子马上就要移交看守所,你不去找律师会见,还有闲心在这里堵门闹事?”


    他跨步进门,神色淡漠。


    “什么律师?你竟然真要他去坐牢吗!”在李桂金几十年的印象里,余城向来懦弱隐忍事事退让,被老余家拿捏一辈子,从来只会妥协。


    可眼前的人,和她记忆中判若两人,气场沉稳强硬,眼神里没有丝毫迁就,击碎了她对这个人的固有认知。


    几乎是同一时间,余城身侧的老战友谭铸孚一身规整笔挺的警服,眉眼肃穆,自带公职气场,站定在门口的时候宛如一尊门神。


    整个楼梯间的喧闹尽数消弭,谭铸孚冷脸:“谁刚才在这里在大喊大叫,扰民了知道吗。”


    原本仗着没人敢动自己的李桂金脸色唰一下白了,方才她扯着嗓子撒泼威胁的气焰瞬间掐灭,嘴唇哆嗦半天,半个字都不敢出声,心底只剩慌意。


    余城瞥了她一眼:“你在这儿越闹,余睿泽在看守所里处境只会越差。”


    李桂金身子抖了抖,想争辩,瞧见一旁的警察,飞快意识到对方不是开玩笑!这个余城真的有门路!


    余城没再分神搭理她惨白难看的模样,转头看向围在外面探头探脑的街坊:“还有件事跟大伙说一声,我家安宁和陆怀斟打算摆酒办喜事。”


    说罢,他补充了句:“对了,李桂金你回去和他们说一声,余家那边的人,我们不发请柬。”


    撇去李桂金,楼梯口看热闹的邻居均是一愣,随即纷纷笑着道喜。


    “恭喜啊!是这两个人都要结婚了?哪两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老余,你们啥时候办席?我和我嫂子到时候一定来捧场沾喜!”


    “这两人关系真好,竟要同一天摆酒?”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余城面不改色:“没有姑娘,是他们两个的喜事。”


    一句话落地。


    方才还热闹哄哄的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邻居们脸上的笑意尽数凝固,全场只有李桂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们疯了?


    余城接下来的话,彻底坐实了众人不敢言的大胆想法。


    “良辰吉日我已经拜托你们谭叔找人看了,下个星期你俩就摆酒。”


    第115章


    一句话惊得周围人议论纷纷,余城神色平静,示意其他无关人员离开。


    其他人走后,向安宁看着满屋狼藉,心里唏嘘。


    他拿鞋尖拨开脚边一片碎瓷,那是余城之前用了好几年的花盆,放在阳台没带走,现在只剩碎片了。


    “我待会联系装修公司,抽空把这里重新设计装修一遍。”向安宁安慰余城,房子正好旧了装修。


    “不急。”余城站在他身后,环视着这间他住了好几年的老房子。墙上还留着向安宁小时候贴的奖状,胶带早就干了,边角翘起来,被没关的窗户风带得微晃。


    “过段时间再说吧。”余城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随后锁好房门,带着几个人转身离开。


    握手楼里乱糟糟声音被他们甩在身后。


    走远后,余城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李桂金没追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身边两人,“本来打算去火车站接你们,路上堵得厉害耽搁了。估摸着你们回来会先来这边,我就赶过来了。”


    “爸,余睿泽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向安宁到现在也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那天傍晚,我接到这里邻居的电话。”余城不疾不徐的解释:“他们问我是不是回这边住了,说里面一直有动静。”


    他当时心里立刻警铃大作。


    这套房子他们闲置了许久,再加上向安宁他们出了国,怎么会凭空出现动静?


    当时他便意识到了有问题,为稳妥起见,余城没有独自贸然上门,特意喊了几个相熟的老友陪同,连夜赶了上来。


    “推门进去,屋里乱糟糟一片。”余城想起屋内狼藉的景象,眼底掠过冷意,“那个余睿泽带着一帮街头混混在屋里装神弄鬼,不知道在折腾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旁的谭铸孚适时接过话头,“后来报了警,他怕那些亲戚顺着踪迹找到小区去闹事,特意拜托我帮忙盯着。”


    向安宁了然点头。


    怪不得谭铸孚也会在这里,原来为了提前堵住余城那群难缠的亲戚,免得他们再来纠缠打扰。


    说起余睿泽这番莫名其妙的举动,几人心里都满是费解。


    “你们放心,他在墙上破油漆这事已经构成了寻讯滋事,现在又有涉嫌邪教,几个部门会一起协查这件事。”谭铸孚边说边把他们的行李发到车上,顺手把自己身上那套警服脱了丢在后备箱。


    “行了,带你们吃饭吃饭去。”


    几人索性暂且压下疑虑,不再纠结。


    气氛稍稍松弛下来,一直憋着话的陆怀斟立刻来了精神,一扫方才的沉闷。


    他快步凑到余城身侧,语气雀跃:“余叔,我们的喜酒就只在K市办一场吗?”


    不等余城回答,他又自顾嘟囔:“会不会太低调了。”最好能办个全球巡回宴席,再不济,全国挨个办一场才像样。


    余城没了刚才松弛从容的模样,嗤笑:“你想什么呢,我说的酒席,是给你们庆祝拿下国际大奖的庆功宴。”


    嘴上说得清楚,在场几人心里都门儿清。明面上是归国庆功,私底下就是一场简办的喜宴。


    几人就近找了家火锅店坐下,等着上菜。


    谭铸孚抬眼打量着两个年轻人,开口直言:“你们怎么想?真要办?老余他一兴起和我说过这事,但我说句实在的,不太赞同。你们的想法呢,不觉得这样操之过急吗?”


    两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学校和社会都捧着,人生刚起步,未来会发生什么变故谁也不知道。


    这种小范围公开出柜,实在是冒险!


    “我们的想法?”向安宁烫好碗筷,淡淡抬眼回视对方,“哪个方面的?”


    “太年轻了。”谭铸孚语气平和的劝道,“其他人谈恋爱都要慢慢磨合几年才你们现在搞得那么正式,万一以后”


    “你是说分手吗?”向安宁平静的接过话,他知道对方是实打实的好心规劝,没有其他恶意。


    向安宁想了想,“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总觉得很多事要再等等。等以后、等稳定、等合适的节点、等万事俱备。”


    他微微垂眸。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期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遥远节点,会错过了当下。”


    “其实,根本不用等所谓的完美时机。”


    “想做任何事,都可以马上就做。”


    这句话一出,包厢瞬间安静。


    谭铸孚微微一怔,随即眼里满是赞赏。


    他感慨出声:“是我老固化了,总习惯性往长远的风险想,忘了人活着,最珍贵的就是现在。”


    向安宁弯了弯眼:“未来怎么样谁都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余城听了感慨万端,愈发决定办酒席的想法。


    不管外界怎么评价向安宁,在他心目中,向安宁变成什么样都是那个内敛不爱讲话的孩子,谈个恋爱竟然让他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了。


    “这事也算好事。虽说陆怀斟是个男生这点我心里一直别扭,但好在俩人互相了解知根知底。”


    余城这段时间从各渠道了解了不少这方面的事情,他愈发庆幸当时自己的态度是对陆怀斟强硬:“我想办这场酒席,说白了就是想摆明态度,告诉所有人我站安宁这边。我没多大能耐,但我能做他最后的靠山。”


    终于得到身份认证的陆怀斟立马凑上去,殷勤的给余城点上烟,拍着马屁:“余叔您深明大义,太英明了。”


    “你也别太得意。”余城斜睨他一眼,借机敲打:“上次我翻到安宁的日记本,你打篮球就打篮球,当众脱衣服是干嘛?就是你把他心思带乱了。”


    陆怀斟一脸茫然:“啊?”


    旁边的向安宁端起茶杯抿了半口,忽然想起来这是洗碗用的茶水。


    他面不改色的放下,及时岔开话题:“这话题就别深究了,我跟你们讲讲这次出国比赛的事吧。”


    陆怀斟:“啊?”


    吃完饭,谭铸孚把三人送到小区楼下才离开。余城晚上喝了点酒,到家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夜深下来,屋里静得只剩冰箱的声响。


    两人收拾完回国的行李,洗完澡,并肩坐在床上。直到这时,陆怀斟才彻底从傍晚那桩惊天大消息里回过神。


    他侧身一倾,伸手搂住正在处理邮件的向安宁,震撼的问:“你日记本里写的人,是我?”


    他之前一直猜,高中的时候是哪号人谁住进了向安宁心里,原来是他!


    那就说得通了!除了他还能是谁那么性感呢!


    陆怀斟激动过后,又有点恍惚,呢喃:“怎么会是我啊”


    “呃。”向安宁有些头疼:“那都是好久之前的老黄历了。”


    “不老,对我来说很新鲜。”


    “你真的想知道?没什么好说的,而且后面你个子窜得太快,我那时候怕压不住你,没什么底气。”向安宁云淡风轻的讲起这段往事,只恨家里没烟了,“就喜欢了一段时间,后面就放弃了。”


    陆怀斟立刻抓住重点漏洞:“不对!Vance说,我们第一世就在一起了,而且你怎么可能突然就不喜欢我?我又没干坏事。”


    “一定要这样刨根问底吗?”向安宁头疼。


    “对,我也要对你知根知底。”陆怀斟越问越来劲,把人整个结结实实压住,胡乱亲着他的脸,“告诉我吧,我真的好奇!到底是哪里开始走偏了。”


    话都被他堵到这儿,向安宁也没再藏着,只好老实交代:“我其实跟你暗示过。”


    陆怀斟这下不干了:“什么!”他蠢到没听出来吗?


    “是你会错了意。”想起这件事向安宁就无奈,抬手挡住对方又要凑过来的嘴,“你当时误以为我喜欢陈萃,还特意跑去隔壁学校替我传话。”


    他顿了顿,“我那时候以为,你是在用这种方式体面拒绝我。所以我就收了心思,也想试着和陈萃相处看看谈恋爱到底怎么回事。”


    陆怀斟如遭雷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闷哑:“那本日记里写的日期和地点明明对应的你难道是乱写的?”


    “不然呢。”向安宁淡淡弯了下嘴角,“难不成要我直接把你的名字写上去?”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头到尾,他以为的那些错过和遗憾,全是自己干的蠢事。


    他痛苦的闭上眼,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个站在隔壁学校门口的自己拎起来晃两下,把大脑里的水晃出来。


    陆怀斟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不行,手上动作却半点没停。


    他双手捧着向安宁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来回蹭着,语气里满是懊悔,翻来覆去的说着对不起,是我太蠢了。


    向安宁看着他这副自责到快要原地蒸发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要怪就怪当年系统乱搅和。这事算在它头上吧,你再迟钝,也不至于闹这么大一场误会。”


    “话不能这样说,就算有系统从中作祟”陆怀斟摇摇头,认真的说,“当年糊涂办事的人是我。耽误了你这么久,你的损失总得我来弥补。”


    向安宁微微挑眉,满心疑惑:“我哪有什么损失?”


    陆怀斟鼻尖泛起酸意,认认真真的盯着身下人:“短暂失去过我的损失。”


    向安宁满脸问号。


    他没忍住吐槽道:“你没事吧?”


    “我有事,出大事了。安宁这事你一定要帮帮我。”陆怀斟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摸出特意从国外带回的安全套,随手往旁边一抛:“今天肯定戴不进去了。”


    “我现在急疯了,快让我回到你身边。”


    第116章


    陆怀斟说,这世道都说凡事事不过三,前两回都是向安宁当话事人,哪有第三次反倒要卧着的道理。


    向安宁觉得没什么道理,不过只强烈要求把屋内灯关了。


    抿嘴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行云流水爬了上去。


    爬山。


    下面的人仰面看着,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真不用我帮忙?”陆怀斟吸了吸鼻子,两只手扶着对方,怕他摔着。


    “我怕你没那么善良。”


    话音刚落,向安宁施力,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凸起又收拢,像一对欲展未展的翅膀,每次下去时都会经不住的微微发颤。


    他撑着陆怀斟借力,有些汗就似断线的珠子撒了出去,有些汗则是温顺的往下淌,弄得皮肤痒痒的。


    这登山杖怎么折腾都用不坏,极大可能性是材质有问题,吸了些雪水反而更加耐用。


    幸好是看不清,不然陆怀斟就不是只听到几声响那么简单,而是能看见对方一抬,露出上头亮晶晶的水光。


    陆怀斟用虎口卡着向安宁,掌心正好掐在对方盈盈一握的侧腰上,他丈量对方腰到底有多薄,也好奇这里到底能弯成什么弧度。


    思绪有一瞬间的涣散,陆怀斟深喘了几口气回过神,嗓音磁性低哑,没头没脑的来了句:“好想看。”


    向安宁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当然知道陆怀斟想看什么,不过他可不会那么傻。


    “什么?”向安宁装作没听懂。


    “真的不能开灯吗,看不清你的脸。”陆怀斟一本正经的遗憾,指尖指着肚脐眼上面的位置:“也看不见这里扁下去又起来。”


    “看不清不是更加刺激么。”向安宁把他的手压回去,皮笑肉不笑:“别用眼睛看,去感受。”


    这话堪比烈火里浇上汽油,纯烧!


    陆怀斟没忍住想起身的冲动。正因如此,向安宁差点摔下去,他紧张的伏低身子趴下喘。


    在上山钓鱼就这样惊险。


    鱼咬钩后就纯看双方体力了。


    鱼漂浮起来些许,又被底下的鱼拖着沉下去。


    节奏完全由向安宁掌控,他想钓多长就钓多长,想慢就慢,想停就停。


    几番拉扯,鱼的体力耗尽,向安宁的膝盖也止不住的发颤,不由自主往前爬了半步。


    陆怀斟的眼睛微眯了起来。


    想跑?


    他双手滑下去,一把压住猎物。


    指腹陷进最软的那块鱼肉里,用力往回拉。


    两人形成拉锯之势。


    向安宁往前挣,他往后拽,两股力量碰在一起,直接把向安宁的声音压得只剩下细微的骂声。


    “玩得还算开心吗。”陆怀斟上手帮忙扶着鱼竿。


    向安宁力气早已耗尽,力竭之下胸腔挤出几声气音。陆怀斟急忙把人立好,眼疾腿快的在同一处发起连击,船晃出残影。


    向安宁一惊。


    “你等——!”


    话音未落,大鱼就被一记猛杆钓起。


    被拽上岸的鱼甲板上剧烈扑腾。


    鱼儿缺氧的身体时不时抽,张着嘴疯狂汲取氧气。


    第一场游戏暂时结束。


    向安宁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他整个后背的汗被窗外微弱的月光照得一片亮晶晶的,乍一看似鳞片,也像一条被浪拍上岸之后搁浅在沙滩上的鱼。


    得手的陆怀斟这才松了手,任由对方软在怀里。


    两个人喘了好一会,直到呼吸和心跳的节奏谱在一起。


    “谁让你动了。”向安宁回过神,似有埋怨的用膝盖撞了下对方,“越来越没规矩了。”


    不是不爽,是爽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完全失控。


    他都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有没有太失控把小区的邻居叫醒?


    “我也不想的。”陆怀斟老实说,“你说别用眼睛,用身体去感受,我感受到了召唤。”


    使命必达。


    向安宁默默的掐了他一把,“现在呢,感受到什么。”


    “能不能掐这里。”陆怀斟拿起沉甸甸的东西。


    “滚!”


    再次进入浴室,热水冲刷掉身上的疲惫。


    向安宁浑身带着温热的水汽,躺在干净的床单上眼皮沉得厉害,整个人很快陷入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里。


    忽然,他感觉到手腕上有有实沉的触感,微凉的木质凉意贴着皮肤,手被那串东西带得一坠。


    “还不睡吗?明天不是去看老杨?”他迷迷糊糊掀了掀眼睫,勉强撑开一点缝隙。发现是陆怀斟给他手上带了串珠子


    “什么来的?”他是又困又困顿,把手腕抬起来打量:“你当K市佛子就算了,我也要当吗?”


    陆怀斟有段时间贼痴迷这些佛珠,在路边地摊十块钱五串收了不老少,后来估计是恢复记忆了没怎么看他提这些,向安宁还以为他是玩腻了。


    “对。”陆怀斟替他扣好搭扣,拇指在珠子上轻轻拨了一圈,让它们排整齐。


    室内的柔光落在沉水老山檀的珠体上,泛着细腻温润的哑光,质地非常醇厚,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向安宁眯着眼看了片刻:“你还真喜欢这些?”


    神神叨叨的。


    “怎么突然送这个。”向安宁不解,困意散了不少。


    “你不喜欢吗?”陆怀斟嘿嘿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他指尖在其中一颗上顿住轻轻拨弄,那颗珠子的色泽和其他十七颗珠子一模一样,肉眼完全分辨不出任何差异。


    “也不是。”向安宁打了个哈欠,甩了甩手,“有点不习惯。”


    他一向不信牛鬼蛇神,更别提往手上戴佛珠。


    不过陆怀斟特意在今天拿出来,估计这玩意对他有什么特殊含义吧。


    想到这里,向安宁便不再深思,“这色泽怎么看也得十块钱一条吧,破费了。”


    “以后我再给你换更好的。”陆怀斟依旧是傻笑。


    向安宁脑子昏沉,只当陆怀斟在说文玩的品级,便嗯了一声,眼睛闭上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不知道,这颗看似普通的檀木手串,其中一颗中空木珠内部,嵌着微型重力手摇发电组件和储能电容,还有完整录入经文的芯片。


    这套系统无需充电,全靠人体晃动自供电。只要向安宁行走抬手,珠内配重齿轮便随之自转,靠微型磁感结构手摇发电,瞬时积蓄微量电能激活芯片。


    每一次感应触发,这东西都会在半秒之内循环一遍经文。


    陆怀斟轻轻拨动那颗珠子,神色平静:“我以前也不信这些。但万一呢,万一某个世界的你就缺这一点点功德呢。”


    陆怀斟以前也不信这些。


    上辈子向安宁死后,他整个人被抽空了,闲着没事有人翻看了几本,当时他只是为了找一件事做。


    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刚好能占满他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想不通的念头。


    没恢复记忆的时候,这种念头还只是一团模糊的执念。他隐约觉得,应该做一件东西,让向安宁随身带着,最好随时摸得到。


    他找了社团里好几个人一起参谋,都说他异想天开。


    后来恢复了记忆,他一时间联系了工厂,把微缩零件的图纸发过去定做,终于手搓上来了这个小玩意。


    他低下头,亲了亲向安宁的脸颊。“祝好梦。”


    第二日,两人睡醒直接往老杨家里赶。


    原因是他们之前在班群里看到消息,有同学的弟弟在老杨班上,那人开玩笑的说老杨这个铁打的竟然也会身体不舒服,临近期末考请假了。


    老杨带了那么多届毕业生,从来没请过病假。


    两人当时看见这条消息,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上辈子,老杨肺癌晚期没撑过半年。


    去老杨家的路向安宁很熟,两人走到门口,发现门虚掩着。


    老杨咳了几声,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站在门口当门神呢?”


    老杨坐在茶几前面,桌上摊着一沓报纸,全是关于两人拿了世界冠军的报道。


    “杨老师。”陆怀斟从向安宁后面探出头,“我们来看你了。”


    坏小子把他的得意门生拐走后还嬉皮笑脸的。


    老杨忍着不满,把报纸折起来:“你俩算了。反正问了也是白问。”


    他想问你们怎么还在胡闹!


    但就冲着两人这份黏糊劲,问了也答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老师,你身体怎么样了。”向安宁在沙发上坐下来。


    “你们听说了?没事,小事一桩。”老杨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眼,端起茶杯老神在在的,“我都这把年纪了,遇到这种事很正常。”


    向安宁叹了口气,说他认识国外的专业医生,可以帮忙牵桥搭线,老杨出个护照就行了。


    老杨:?


    什么意思?


    他吓得水都不敢喝了,脸色逐渐凝重起来:“这个病那么严重吗。”


    “不严重吗?”向安宁震惊,瞪大双眼看他:“都肺癌了。”


    老杨一哆嗦,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什么肺癌?我就是普通肺炎,谁瞎传的?”


    对面两人当场僵住,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拿过老杨的体检报告快速翻完,上面只标注肺部轻微炎性阴影,没有任何癌变指征,才彻底松了口气,纯粹是虚惊一场。


    一场乌龙。


    该说不说,两人过来劝他出国就医这事让老杨心里很感动,当场就立下誓言说从今天开始戒烟。


    中午两人还得回大学,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和老杨告别。


    老杨送他们到门口,瞥见向安宁手腕上的手串,看着质感挺好,随口搭话:“你这手串哪儿淘的,看着不便宜。”


    “这个啊?向安宁低头扫了眼:“陆怀斟路边夜市十块钱一条买的。”


    老杨诧异,心里直念叨性价比这么高。


    当天晚上,他药都顾不上吃,直奔夜市逛手串摊位去了。


    第117章


    向安宁他们打趣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没想到这闲真只有半天。


    一回学校,他们就被各种行程填满。


    学院举办的颁奖典礼接踵而至,各科的期末考试也准备开始了,与此同时,他们还要给Vance搭建专属服务器。


    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他们还是抽空开了家公司。不到两年的时间,公司的业务逐渐稳定下来。


    业务从最初基础的邮件过滤插间,进化成高精度语言处理技术。


    就在两人拿到大学毕业证的那一年,他们公司发布的大语言模型通过图灵测试。


    消息一出,全网震动。


    相当于大家昨天还在牙牙学语,今天就装上外置机械臂开始里大砖飞。


    完全可以用石破天惊来形容这一成果。


    大批媒体蜂拥而至,一家内部媒体写了一篇长报道,标题叫《从K市城中村到硅基文明:两个少年的第一个21年》


    文章的开头是这么写的:


    “多年以后我们再回头看,那个冬天两个刚从瑞国回来的毛头小子,在K市火车站披上绶带的时候,没有人能想到,他们肩上里扛着的是未来。”


    当然,其他纸媒文章的焦点大多都跑偏到了两人私生活上。


    原因无他,两人的经历不可谓不传奇,再加上他们实在是太年轻了。


    K大计算机系毕业,国际赛事世界冠军,在校期间白手起家,不到三年时间缔造出市值无法估量的科技公司。


    某个自称知情人士的匿名账号在论坛上发了长帖,标题是:【该公司两个创始人是什么关系?】


    匿名账号:[听说从小就形影不离,读同一所大学,还有创业之后两人似乎住在一个小区?]


    配图是从远处偷拍的模糊照,两个人的便利店买东西,陆怀斟的手搭在向安宁肩上。


    他们的身体挨得极近,画面非常暧昧。


    发照片的人原以为自己这个贴子会引起轰动,没想到大部分回复都是:


    [啥?这不是早就知道了?]


    [全国网友心照不宣的事你当八卦爆。]


    [还有人不知道吗]


    [楼主最近几年没怎么上过网?陆总和好朋友的亲嘴贴早就被扒出来了,你还在这里两人什么关系(哭笑不得)]


    他们的公司最终没有上市。公司的律师看了两人写的公司章程之后沉默了很久。


    条款极简,没有层层股权架构,权责清晰,两个创始人进退自由。


    他合上文件,哭笑不得地看向两人:“你们这哪里是正经科技企业,架构简单得跟楼下开小卖铺一样,想开就开,想关就关,随心所欲的。”


    向安宁指尖无意识推着手串上的珠子,语气淡淡的:“我倒是想真开一家便利店省心,可惜有些项目,单凭我们两个人撑不下来,必须组建团队。”


    律师闻言来了兴致,忍不住打听:“外界传你们在研发机器人,是这个?”


    在他固有印象里,机器人是影视片中满身金属的机械造物,实在难以理解,外界交口称赞的两位天才,怎么会一头扎进这种听着虚无缥缈,听起来无法落地的项目里。


    “不是机器人。”向安宁想了想:“不对,应该也算机器人。”


    律师:?


    和律师交代完相关事宜后,陆怀斟在K市新建的国际会展中心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会场当天,大厅里密密麻麻坐满了相关产业人员,大家都希望在这里得到最新的前沿消息。


    发布会开始,陆怀斟一身深灰西装,身形如竹立在发布会展台中央,身后大屏:第一代智能家居扫地机器人·商业化发布会。


    众人哗然。


    扫地机器人?


    怎么从语言模型一下转家居应用?这业务跨度也太大了!


    整场发布会不仅带来新产品,而且陆怀斟还提到了两人在校初创的历程。


    由浅入深的给众人剖析自研技术路线,再到这段时间完整铺陈落地量产的产业化规划。


    内容丰富扎实,令人受益匪浅。


    不知不觉就到了尾声的提问环节。


    到前排一位戴眼镜的女记者率先起身。


    她先接连抛出两个行业相关问题。问完正事,她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陆怀斟左手无名指上。


    一枚款式极简的铂金素圈静静贴在他的指根上,没有花纹和钻饰,朴素得不起眼,可戴在无名指上的含义,在场没人看不懂。


    女记者弯了弯眼,笑着开口:“陆总,接下来我想替在场所有人问一个私人问题,请问您是不是好事将近?”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泛起一阵暧昧的哄笑。


    陆怀斟方才疏离客套的气场柔和下来,唇角不自觉向上扬起,方才公事公办的语调也松快许多。


    “你们想问的是这个?”


    他抬起左手,右手指尖轻轻转了转那枚素圈戒指,坦然展示给台下所有人看。


    “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就是大家看到的这样。”


    全场哄笑声更盛,紧跟着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这中间夹杂着口哨声。


    相机快门的咔咔声密集的响起,后排记者纷纷起身往前涌,不少人低头飞速操作手机,同步推送快讯到自家媒体。


    不间断的闪光灯亮起,整片展示台被照得一片亮堂。


    人群里一个男记者按捺不住,直接从座位上高声追问:“陆总,对方是谁啊?”


    陆怀斟微微侧过头,越过面前林立的话筒与镜头,目光直直落向舞台侧边的幕布旁。


    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公司所有的发布会主讲都是陆怀斟,甚至因为这事一度传出来两个创始人内部关系不和。


    外界不知道,向安宁从上辈子开始就不爱应付媒体与公开场合,一心只想做个不用露面的闲散人员。


    若不是今天的项目和Vance的有关系,这个活动他连门都懒得踏进来。


    今日向安宁身上同样搭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和台上陆怀斟的款式和色系重合。


    他垂落的左手,无名指上静静圈着枚一模一样的素圈铂金戒指,简约干净,两两成对。


    “和谁?”陆怀斟收回视线,对着那个问话的记者一笑,“我敢说你们也不敢写。”


    第二天的新闻头条除了扫地机器人外全的这件事:


    《陆怀斟发布会宣布婚讯左手戒指引全场哗然》


    《人工智能巨头创始人低调结婚!对象是谁仍是未解之谜》


    网友留言:真的是未解之谜吗?


    一晃五年过去。


    市面上各类科创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扎堆冒头。


    智能硬件、互联网项目轮番霸占财经头条,向安宁与陆怀斟创办的公司却在这种浪潮里逐渐销声匿迹,自扫地机器人后又发布了几款家电产品,随后极少再有新动静传出,渐渐被大众淡忘。


    这天K市科技园的街边小吃摊,几张桌子坐满下班闲聊的年轻人,话题绕到当下火爆的计算机行业。


    一个扎短发的男生扒拉两口炒粉,随口提起旧事:“还记得早年K大那两个天才吗?向什么陆的,当年发布会闹得多大动静,现在一点消息都没了。”


    对面戴眼镜的男人嗤笑一声:“他们是科技园当年招商引资入驻的,不知道科技园肠子悔青了没有,那年签约房租压价压得很低。他们公司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新东西,也就早年那款扫地机器人做得实在,我家里现在还在用。”


    “就是。”邻桌穿短袖的青年搭腔:“我们公司对标过他们,经过我们的观察,这家公司的心思根本不在搞技术上。”


    “心思都拿来搞基了,成天腻在一起亲嘴,哪有精力研新项目,荒废五年太正常了。”扎短发的男生插嘴。


    “可不是嘛,”一旁同行的朋友跟着附和,“放着大好风口不抓,当年好多人捧着钱上门,他们死活不肯开放融资。啧啧啧,太自负了,现在新科技公司那么多,行业里早就没他们位置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认为两人伤仲永,再难掀起风浪。


    谁也没料到,这番闲话才过去短短数日,一张公司公告截图猝不及防的刷爆全网。


    向安宁与陆怀斟的企业公开发布重磅成果:全球首个人工智能大模型正式落地问世。


    各大科技论坛贴子暴了,满屏飘“新”。


    网页新速度频频卡顿,贴子点进去全惊掉下巴的评论,甚是壮观。


    [?什么人工智能?我是不是看错公告标题了?]


    [前几天我还跟朋友吐槽他俩摆烂消失五年,合着人家闷头憋王炸?]


    [当年发布会那枚婚戒还历历在目,人家家庭事业研发两不耽误,反观跟风上市那群企业只会炒概念]


    [真的假的?我们人类终于要要进入新纪元了吗?]


    讨论热度一路飙升,热搜词条一条接一条霸占热门榜单,无数行业从业者和高校科研人员连夜翻找这家公司五年间寥寥无几的公开资料。


    所有人都想搞清楚,二人究竟是怎么在无人关注的蛰伏期完成了颠覆性突破。


    难道他们真的是天才?!


    同一时间,远在另一座城市的企业大楼里,天色临近下班。


    公司大厅中央巨大的电子大屏,每天一到下班时间就会准时亮起一行字:


    [记得追追]


    新来的员工头一回撞见,都会揣着疑惑找直属领导打听,追追是谁?为什么要我们记得?


    每位领导听完提问,都只是淡淡一笑,话里藏着深意:“追追是公司的两个追求,一追安全,二追高效。”


    新员工听罢都是恍然大悟的立起大拇指,并将这番解释牢牢记在心里。


    往后再有新人好奇大屏上的字句,他们也原样复述这套说辞,这话就这么在公司里一代代传了下去。


    外界沸反盈天,媒体急头白脸的杀到两人住所,却意外的扑了个空。


    原来向安宁与陆怀两人早已搬离市区喧嚣,住进一处地段隐蔽的独栋小楼。


    傍晚院落安静,向安宁坐在木椅上,闭眼仰着下巴,嗅着空气里时有时无的茉莉花香,难得放空。


    陆怀斟挂了电话,缓步走过来,顺势俯身把人稳稳当当的拥进怀里:“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在这里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我是爱打鸣的公鸡吗?没事我喊什么。”向安宁睁开眼,用肩膀把人顶走,颇为不解:“那事你怎么还没腻味。”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这种一老了没人吃。”陆怀斟振振有词,“我当然得趁年轻时多吃点。”


    “小心噎死了。”


    “不会的。”陆怀斟低下头,嘴唇覆上去,浅尝辄止的亲了几秒后,他顿了顿:“安宁,你吃法棍吗。”


    向安宁才准备闭上眼好好享受一下,闻言愣了会:“现在?我不太爱吃那种硬邦邦的食物。”


    “怎么会呢,宝宝,你爱吃的。”陆怀斟抬手揉他的耳垂,手指在那片软肉上不紧不慢地揉搓,语气温柔,“我请你吃法棍,你请我吃椰蓉面包。”


    “”向安宁沉默了片刻,把脸别开:“不饿。”


    “老吃家,别装了。”陆怀斟一挺。


    几分钟后,庭院里多了两头神秘的饕餮,他们直奔主卧去了。


    ——全文完——


    第118章


    公司彻底步入稳定正轨,各项事务理顺,向安宁收到K大发来的讲座邀请,需要回校待上一整天。


    陆怀斟原本要跟着他一同过去,没想到公司有个部门出了点问题。


    等他处理完相关事宜,讲座那边都快结束了,向安宁索性让他别来回折腾。


    陆怀斟只好作罢。


    闲来没事,许久不打球的他揣着篮球,晃去街边野球场随便凑了路人局。


    场上都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临时拼凑两队开打,没有章法规矩,打球全靠一身蛮力冲撞。


    场上几个大叔看着个个松松垮垮,肚腩鼓起,看着毫无威慑力,真跑起来冲撞力道却重得离谱,跟失控的牛车似的,横冲直撞。


    开局没几分钟,陆怀斟就被撞得东倒西歪的。


    “小伙子让让!”


    身后一声粗吼,一名大叔侧身单刀直入,肩膀扎扎实实的顶过来。


    陆怀斟来不及躲,重心一晃差点栽出去。


    旁边队友看得都乐:“帅哥,你怎么全程在躲啊?拿球打啊!”


    “操!怎么全冲着我来?”陆怀斟喘着气:“我倒是想拿球,你们这队友卡位不行,对手撞人又不讲理。”


    野球场本来就没什么规则,大叔们打得起劲,根本不收力。


    整场球下来,陆怀斟没摸到几次球,大半时间都在疲于躲闪四面八方的冲撞。


    更离谱的是,场上这么多人,这群大叔仿佛眼里就他一个目标,别人不撞,专挑他撞。


    下场的时候,他扶着膝盖喘气,看着场上热火朝天的人群,心里只剩一个离谱的念头:


    真希望自己现在是个透明人。


    最好透明得谁都看不见,彻底从这群大叔的冲撞范围里消失。


    谁也撞不到,谁也看不见,清静自在。


    他拖着一身酸软回到家,沾床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闹钟响起,陆怀斟被惊醒。


    他半睁不睁,微眯着眼胡乱伸手往床头摸闹钟。


    抬手将闹钟举到眼前,眯着眼辨认数字。


    哦,八点二十九分。


    安宁马上就到家了。得起来做饭?


    他的视线迷迷糊糊的从闹钟盘面移开,表情一滞。


    等等?


    是他看错了吗?


    为什么闹钟在空气中飘着?


    陆怀斟脑子当场一片空白,冒出一连串大大的问号。


    残存的困意烟消云散,双眼睁得浑圆。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冒,他慌里慌张松开手指,闹钟砸落在枕头上。


    紧跟着陆怀斟飞快翻转整条胳膊,来回屈伸,握拳张开。


    骨肉相连的控制感还在,可视线里手腕往下一片空荡。


    视线毫无阻碍的穿透本该是手掌的地方,不见半点皮肉骨的轮廓和阴影。


    有触感,肉身却看不见?


    “我操我是死了吗?”巨大的恐慌袭来,陆怀斟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


    床上空空荡荡的。


    他的身体消失得一干二净。


    出大事了!


    他的心一下沉到谷底,鼻尖发酸。


    眼下这副透明模样,肯定是魂魄离体了!


    太倒霉了,竟然眼睛一闭一睁死得不明不白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向安宁,心口堵得发疼,难过到胃抽搐。


    他踉跄着赤脚冲出卧室,跌跌撞撞扑进卫生间,一把拧开镜前灯。


    光洁的镜面干干净净,只映出瓷砖和灯光,半点属于他的人影都没有。


    陆怀斟盯着空镜子,脸色彻底惨白,声音都带上颤音:“完了,真死了”


    就在这时,出差结束的向安宁拎着行李箱推开家门。


    屋内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陆怀斟?”他换鞋扫视一圈。


    客厅和厨房都空荡荡的。


    走进卧室,视线落在床上时,他人当场愣住。


    整套睡衣被规规矩矩摊开,上衣平铺,裤子对齐摆放,硬生生摆出一个人形轮廓,空落落衬在床单上,看着格外诡异。


    搞什么抽象行为艺术?


    向安宁站在床边,眉头紧紧拧起,满心费解,低声自语:“搞什么名堂,人去哪了?”


    一旁的陆怀斟急得原地来回打转,不停在他身边绕圈,扯着嗓子一遍遍的喊:“安宁!完了我死掉了,我在这啊,宝宝看看我!”


    可无论他怎么嘶吼,向安宁半点动静都没听见,身边只有一片寂静无声空气。


    向安宁拿出手机想打给陆怀斟,屏幕亮起才发现对方的手机静静的放在床头柜上,对方压根没带出去。


    “到底什么情况,死哪里去了。”向安宁嘟囔一句,弯腰拿起床上那套睡衣,打算先冲个澡卸下一身疲惫,转身走向卫生间。


    “我不知道死哪里去了。”陆怀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一路碎碎念,整个人委屈得不行:“尸体不知道在哪里,你别乱走,待会吓到了。”


    “我想好了,等黑白无常要是找上门,我会拼死抵抗绝不跟他们走,就留在家里默默守着你。”陆怀斟边说边给自己打气,“你可千万别叫大师来驱魔。”


    总觉得后背有气流的向安宁:?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从瓶子里挤了一大坨沐浴露抹在肩头后背。


    陆怀斟无意识的伸手,贴在他背上帮他揉搓起泡,惨兮兮的:“宝宝回来得太及时了,正好帮我收尸。”


    向安宁感觉自己后背有奇怪的触感?


    他扭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什么东西?”


    陆怀斟回过神,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向安宁:?


    他没再追究,转回去继续冲洗。


    热水的蒸汽弥漫了整个浴室,水珠冲过他的皮肤上,后背如同一块被水洗过的白玉,温润美丽。向安宁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


    睫毛上挂着水珠,轻轻一眨就往下落。


    好一副美人出浴图。


    陆怀斟站在旁边,咽了口口水,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痛苦的闭上眼。


    他把枪压下去:“我们已经死了,别这样。”


    枪压得住,视线压不住。


    向安宁仰着头冲洗脖颈,水流从他的锁骨上溢出来,分成好几道细流,各有各的流法。


    看过很多次的陆怀斟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死了都不老实,算什么好鬼。


    向安宁关了花洒,跨进浴缸里闭眼泡着热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陆怀斟坐在浴缸边缘,天人交战了好几个来回。


    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的握着柄身,用头蹭起了对方头。


    显示左右拨,没一会胆子大起来,狠狠地由下至上的刮了几下。


    没一会向安宁的就皱起眉。


    半梦半醒间他以为是水流,抬手拂了一下胸口的水珠,头歪到一边继续假寐。


    陆怀斟心想反正都这样了,死前再爽一次。


    被人抱回到床上后,向安宁醒了,他微睁着眼,迷迷糊糊的在床上翻了个身,嘀咕了一句:“为什么人还没回来。”


    屋内依旧静悄悄,没人应答,向安宁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床上睡衣回到了床上,他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怎么还没回来。”


    待对方又睡过去,陆怀斟拿过毛巾替向安宁擦拭湿漉漉的发顶。


    这可怎么办,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变成这副样子?


    一想到自己连尸体都不不见了,陆怀斟急忙在屋里四处翻找。衣柜门挨个拉开扒拉,弯腰钻到床底仔细查看,阳台犄角旮旯也来回搜了好几遍,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属于自己肉身的痕迹。


    难道真死外面了?


    他只能悻悻折回床边。


    床上,向安宁泡了浴浑身松快,难得睡得沉。


    睫毛一根一根贴在眼下,呼吸声轻软得跟刚出生的小狗一样。


    陆怀斟看着看着就开始闲不住了。


    伸出自己那只看不见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向安宁的手背,向安宁皱了鼻子,但人没醒。


    “累坏吧。”陆怀斟手指沿着对方指节的凹槽往上划,划到指缝中间最嫩的那块皮肤时,向安宁的眉头轻皱,哼了一声。


    陆怀斟无声的勾唇嘴笑了下,可爱。


    他胆子大了,把手掌整个覆在向安宁手背上,慢悠悠地往上滑,把对方的腕骨和小臂内侧摸了个遍。


    “早知道会这样,今天的讲座,我爬也要爬过去。”陆怀斟碎碎念。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悬在向安宁的嘴角上方,迟疑了许久,最后没有亲下去。


    算了,他不想让向安宁亲到死人。


    他一路往下移,最终选择了对方的面包。


    这向安宁的面包做得比他想象中更干噎。


    不过好在入口后几秒内就蓬松起来,撑满了他的口腔,包体在他舌面上跳动。陆怀斟怕对方有意见,不敢太大动作,只用舌尖抵着面包圈咬,幅度极小的上下滑动。


    他的口水润得面包周身都湿透,每一下进食都带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陆怀斟你到底在干什么。


    死了都要做这种事,你是变态吗!你他妈的就是死变态!


    话虽如此,可他舍不得吐出来,每吃一下就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口了。


    嘬完这口就不吃了。


    碾一下就不吃了。


    再绕一圈就不吃了。


    循环反复。


    他的愧疚和难过搅在一起,在极致的饱腹欲面前撞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越转越脏,越转越上瘾。


    向安宁的身体开始绷紧。


    他的似乎在睡梦中发现自己的面包丢失了,气得肌肉抽了抽,一股怒意打在陆怀斟脸上。


    陆怀斟一点不慌,没有停嘴还在啃咬,临死前要也把最后一口也吃到嘴里。


    这些真的是最后一次!


    陆怀斟和自己说。


    他刚感受到对方的酵母开始发力,正当他抹了下嘴准备再来一次时,一只脚精准无误地踹在他的肩膀上,力道极重的把他从床边蹬到地上。


    床头灯啪的一声亮了。


    “陆怀斟?”


    第119章


    屋内灯火通明,向安宁坐在床上,直愣愣的看着一张便签纸飘到半空中。


    是陆怀斟的字迹:“安宁!我死了!”


    向安宁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震惊过后便回过神把空中的签纸接过:“你死没死我不知道,但你刚才在搞什么飞机。”


    吸吸嗦嗦的,怪吓人。


    便签纸飘回去,悬空的笔在上面快速写下:“帮你擦头。”


    “擦头发用嘴擦?”


    陆怀斟的笔不停:“不是那个头。”


    向安宁一言不发。


    东拼西凑看完所有经过,他总算捋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抬眼看向前面空无一人的地方:“所以你一醒过来就变成这副样子?”


    向安宁沉思片刻,“可能和你前段时间参加脑机接口项目有关系,明天去公司找Vance问清楚,现在先睡觉。”


    空气里静悄悄的,对方没有再动笔写字。


    向安宁打了个哈欠,拢紧被子往内侧挪:“进来睡觉,我困得不行。”


    说完便侧身躺下,闭着眼准备歇息。


    没等他睡意漫上来,身侧被褥身侧忽然被扯了下。


    只见被角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往床沿拖,活像有只看不见的动物叼着布料往外挪。


    向安宁伸手将被子拽回:“你干什么。”


    下一秒,写好字的纸条递到他眼前:“我是鬼,可以出门吗?”


    向安宁暗自翻了个白眼,随手将便签扣在床头柜上,抬手朝着身前探去。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柔软的肌肤,熟悉的息萦绕鼻尖,他抬手按在对方胸口上。


    略快的的心跳撞在掌心。


    “你要是真的是鬼,哪来的体温,哪来的心跳?”他稍稍停顿,语气无奈,“还有,你刚才还能吃东西,我看你好的很。”


    空气安静片刻。


    寥寥三个字落在纸上:“对哦。”


    向安宁把灯关了,这一次动作相当干脆。


    “睡觉!”


    第二日早上八点半,向安宁用手指勾着陆怀斟的小拇指,把人牵到了公司。


    从车库进到电梯后,陆怀斟没法写字给向安宁,干脆从背后把人抱着,手臂圈在向安宁的腰间,下半张脸窝在对方肩里,呼吸吹在向安宁的耳垂上。


    “老实点。”向安宁的耳垂被吹得发红,微微抿嘴,但他眉眼神色纹丝未动。


    电梯升到一楼大厅,到点上班的员工簇拥着涌入轿厢。大伙一抬眼看见向安宁,相当诧异他今天竟然形单影只的。


    有人下意识左右张望一圈,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哎?怎么只有向总一个人,陆总没跟在一块?”


    “总不能是停车去了,估计就是一个人来上班?”


    “出差?咱公司终于要做大做强了吗!Boss他们终于肯扩大商业版图了吗?”


    “与其期待这个,不如期待下今天中午员工饭堂的加鸡腿吧。”


    众人打了个招呼进电梯。


    待向安宁上到办公室,三个助理立刻围过来,把文件夹、档案袋和咖啡一一递到向安宁面前的桌上。


    “向总,这是今天需要签字的合同。”助理之一把文件夹翻开。


    “陆总今天真的不来吗?财务那边找他审批上周的出差报销。”戴眼镜的男助理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袋子上用回形针别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急!”


    “东西都放这儿。”向安宁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口的扣子,“你们都出去吧,我补个觉。”


    完了!今天工作量肯定完不成!


    三个助理互相看了一眼,把东西整齐码在办公桌左边,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向安宁凭着感觉,伸手,掌心碰到陆怀斟胸肌和锁骨,他把人往大班椅的方向一推。


    带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有重物落在上面,向安宁这才说:“坐下,给我好好上班。”


    说罢,向安宁摸索着坐在对方身上,背抵在陆怀斟的胸口上,屁股在椅子上找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挪了挪位置,脑袋往后一仰,后脑勺压着对方的锁骨。


    他把枕在陆怀斟的肩膀,眼皮合上:“你处理完叫我。”


    方才还在絮絮叨叨自言自语半天的陆怀斟瞬间安静下来,半点声响都不敢再出,生怕说话时胸腔震动的动静吵到安睡的向安宁。


    陆怀斟的手从向安宁腰侧绕过去,摸到前方的键盘。


    下一秒,电脑屏幕上凭空出现异动,光标自行飞移动,上面的文档和邮件页面切换自如,看得人惊奇。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处于深层睡眠的向安宁无意识的肌肉抽搐了下,本来皱眉看文件的陆怀斟嘶了一声。


    工作能力一下子就顶上去了。


    向安宁皱眉,扭了扭腰。


    他把脸往旁边倚靠,鼻尖擦过陆怀斟的锁骨,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句:“什么东西,好硌。”


    “我去,这不是考验干部吗!”陆怀斟的呼吸重了。


    偏偏这个时候,向安宁眉头越拧越深,一扭身差点摔下椅子。眼疾手快的陆怀斟立刻搂着他,掌心不偏不倚的覆上去。


    就算当了透明人,手摸其他东西的触感是一样的。


    向安宁的肌肉和脂肪比例刚好,肌肉放松的时候,这里捏起来像一块被温水泡发的年糕,紧实但是有弹性。陆怀斟他用手兜着外缘,往里揉,把整片肉往里推。


    “什么?”向安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还没察觉身体的异样,就看见办公桌上的键盘被无形的手指飞快的摁下去。


    屏幕上一字字跳起:“安宁,工作都做完了,发点粮给我吧。”


    向安宁努力聚焦看屏幕上的文字,忽然一阵清晰的拉链滑动声钻入耳朵。


    他眉峰微蹙,下意识垂眼搜寻声源。


    果然。


    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作怪。


    手指骨节分明且长,两指合拢作剑,直直的进入里。周遭把它箍得死紧,逼迫它不得不转着指身寻找出路。


    进出几轮,便摸索出此处的要害,手快且稳的抖着,轻摇不休,恰似一晌偎人颤。


    向安宁的手抓住椅子的扶手,脚趾在皮鞋里蜷起来又松开,他呼吸急促刚要喊停,对方先一步走了。


    有几缕碎发粘在他脸上,他失神的问:“你干嘛?”


    没想到迎接他的,是皮带扣砸在椅子脚的金属底座上,叮的一声。


    两个裤子被扯下去。


    陆怀斟在屏幕上敲下:“我才反应过来,没人看得到!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刺激也不能直接扣吧!”向安骂到。


    他坐着,向安宁也坐着,但向安宁是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他的大腿上。


    所以当陆怀斟想站起来的时候,会把向安宁整个人都挪得往上窜。他就着上升的姿势把对方往下按,每次都会碰撞出生命的火花。


    办公室里很不安静。


    空调作业的嗡声,椅子万向轮咕隆转的声音,还有诡异拍手声。


    数不清的沉闷声响串在一起。


    早上九点三十分的时候,屏幕上突然亮起Vance的消息:[情况大致了解,应该是脑机接口实验导致数据错位,我会尽快修复]


    “等等。”向安宁坐在椅子上,眼睛半睁半闭,视线糊成一片:“信息,你看看电脑上信息说什么。”


    “看不清啊。”陆怀斟的位置离得远,他眯着眼往前一压,只听到向安宁软哼了一声。椅子的形状太奇特,表面那专门按摩的凸起,每一次碾过人体刮过区域的时候,那种触电一样的感觉会顺着路径一路窜到人脑处理器区。


    “看起来没什么大事没事,果然应该就能恢复了。”陆怀斟边看边把人压到怀里,“这是好事啊,我们抓紧时间。”


    他忘记了向安宁听不见,故而在对方眼里,陆怀斟只是一味的往前挤占他的空间,他上半身不得不撑在桌子上。


    一摇一晃的,渗出来的泪水甩了几滴在桌下。


    可能是坐姿有问题,向安宁坐着坐着大腿开始有规律的抽搐。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椅子撬起来,越挣扎就越是陷进椅子深处,无处可逃。


    就在向安宁找到合适的位置,越坐越渐入佳境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向安宁一惊,猛地睁开眼。


    办公室在办公期间不得锁门,这是向安宁自己定下的规矩。


    门被推开。


    戴眼镜的男助理探进来半个身子。


    他推开门,低着头看自己的手里的文件,嘴里说着:“向总,还有一份文件忘——”


    他抬眼,声音直接顿住。


    向安宁端坐在办公椅上,脸颊泛着一层浅淡酡红,看着格外惹眼。


    他眉心轻轻蹙起,面上不耐,瞧着似乎是被棘手的文件牵住思绪。


    他头未抬,嗓音比平日低沉,随手朝门口挥了挥:“文件放门口,出去。”


    男助理不敢多言,快步将资料搁在门边矮柜,带上门,缓步退到走廊。


    另外一个助理紧张的问:“Boss心情怎么样?”


    “心情不太好不太好,可能是感冒了。”男助理咽了咽口水,惊魂未定:“大家今天暂避锋芒!”


    办公室里。


    向安宁趴在桌面上,脸埋在手臂里。


    他整个人都发抖。


    陆怀斟伸拉开抽屉摸出一包湿巾,连抽出几张,开始到四处清理擦。


    快到午休时间。


    总裁办公室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秘书办的几个助理纷纷抬头,看见来人,集体愣住。


    陆怀斟悠闲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手插在裤兜里,径直走向他们。


    “今天帮我订四份餐。”


    助理的笔从手里掉在桌上。


    “陆、陆总?!您什么时候到的?”


    陆怀斟面不改色:“爬外墙水管上来的。”


    戴眼镜的男助理下意识往走廊尽头的玻璃外窗看了一眼。


    这里可是六十楼!


    窗户外面没有阳台,没有平台,没有水管,只有光滑的玻璃窗!连鸟都不敢落。


    “对了,把其余积压的文件一并拿过来。”陆怀斟径直走到一旁助理工位,伸手抱起厚厚一摞文件夹夹在臂弯,转身朝办公室走去,丢下一句,“今日所有待办资料全都放在门口,我来处理。”


    几名助理望着办公室合上的门,互相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围到一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你们说陆总昨晚是不是压根没回家?”


    “八九不离十,瞧他精气神十足,分明是刚歇完一觉。”


    “先别闲聊了,抓紧订餐。对了,今天怎么要订四份,往常不都是三份?”


    “陆总胃口大,他一个人就能干掉三份。”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怀斟折返回来,淡淡的补充:“再多订一份,差点忘了,今天我要跟安宁一起吃。”


    第120章


    向安宁和陆怀斟第一次见面的过程并不愉快,甚至可以用惨烈来形容他们的初遇。


    那年向妈妈一手蛇皮袋,一手牵着三岁的向安宁,踉跄着从长途大巴上走下来。


    母子就这样两人风尘仆仆的来到K市。


    大巴驶离时,臭烘烘的柴油尾气卷起大片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个年代很多地方连条正经水泥路都没有,不是石子路就是泥巴路,大家都见怪不怪。


    向妈立刻蹲下身,抬手细细擦干净儿子鼻尖沾的灰尘,温柔道:“安宁,我们到新家了。”


    年幼的向安宁怯怯的抬眼。


    眼前的巷子潮湿又拥挤,深不见底的墙面上贴满了他看不懂的纸片。


    一旁的裂了口的垃圾桶正在往外淌出酸腐发酵的残羹剩饭,流浪野猫肆意扒翻,满地狼藉。


    小小的他不由自主的开始恐惧。


    既恐惧巷子的氛围,也恐惧未知的未来。


    他抿嘴,下意识的用两只手握紧妈妈温热的掌心:“妈妈,只有我们两个吗?”


    “对的宝宝。”向妈牵着他往里走。


    她租住的屋子在老旧居民楼的五楼,她大包小包的把东西扛上楼。


    掏钥匙开门时,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不知是一路奔波太过疲乏,还是对这陌生窘迫的生活,藏着无处安放的忐忑。


    房门推开,巴掌大的一室一厅。


    客厅的窗户正对着对面居民楼的走廊,抬眼就是别人家紧闭的房门,毫无遮挡与隐私可言。


    向安宁费解的踩着椅子上,小脑袋刚探出窗就看见对面楼走廊上,走有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男孩举着奥特曼像只兴奋的小鸭子冲出屋子:“爸爸!妈妈给我买了玩具!”


    男孩的爸爸刚下班回家,立刻弯腰将孩子抱起架在脖颈上。


    骤然升高的视野让小男孩瞬间笑出声,清脆的笑声洒满楼道,他兴奋的高举玩具,大喊飞起来了。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的把门带上,随后下了楼。


    向安宁始终静静趴在窗边,目光牢牢黏着那道远去的小身影。直到身后传来拆蛇皮袋的沙沙声响,向安宁默默的从小板凳上下来,转身朝妈妈走去。


    次日清晨,向安宁被送进了巷口的大风车幼儿园。


    他穿着一身妈妈特意翻出来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被妈妈带到幼儿园。


    向妈也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在幼儿园门口蹲下来,细细替他抚平衣领的折横,温柔叮嘱:“安宁乖乖上课,放学妈妈准时来接你,不用怕。”


    向安宁脸上是藏不住的紧张,尽管如此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越是这副乖巧的模样,向妈鼻头越酸:“如果有小朋友欺负你,还记得妈妈教你的吗,要怎么办?”


    “要打回去。”向安宁奶声奶气把手握成拳头。


    “这就对了,你那么乖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是对方有错。”向妈拍了拍孩子的肩膀,给他打气,“不敢打就举手告诉老师。”


    向安宁再次点头,这次他坚定了许多。


    随后幼儿园老师出来把他牵进教室。


    教室里闹哄哄的,满是孩童的喧嚣。


    有的小孩扯着嗓子要妈妈,有的拿着积木跑,还有人趴在课桌上,用蜡笔把桌面涂得五颜六色。


    “小朋友们,大家安静一下回到座位上。丫丫老师今天要给大家介绍一个新的小朋友。”老师弯腰把向安宁举起来放到黑板下面,“这个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你可以给大家介绍下自己吗?”


    教室的小朋友听到有新来的同学,纷纷哇了一声。回到座位上不可能的,他们挤到前面把人围起来,七嘴八舌的问:“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你要当哪个奥特曼?不能选奥特之母,这个我选了。”


    “他穿着裤子,肯定是男生!”


    “你叫什么名字?”


    向安宁紧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最终还是老师解了围:“他叫向安宁,是个男生哦。”


    老师把小朋友们一个个抓回座位,然后找了个空座位让向安宁坐下。坐他身旁的小朋友低头啃着手指饼,饼干碎屑落满一桌,他边嚼边问:“诶,你叫香岸泥?你家住哪里?”


    向安宁还是没讲话。


    他在吵闹的儿童堆里安静得格格不入。


    不远处,老师正拿着湿抹布,帮哭闹到冒出鼻涕泡的小孩擦拭脸颊。


    就在这时,向安宁发现自己前面坐的那个男孩,是昨日在对楼走廊飞奥特曼的那个人。


    他比向安宁矮了小半个头,从头到脚都是圆乎乎的。


    圆眼、圆脸和圆滚滚的指尖,看着软态可掬。


    老师挨个叮嘱小朋友,并且让小朋友们把统一的紫色圆形园徽挂在鼻子上。


    全班孩子纷纷从书包里掏出小挂带,唯独向安宁没有。


    他是临时插班进来的,园徽还没来得及登记发放。


    身旁几个小朋友两两对视,小声叽叽喳喳:“他怎么没有牌牌呀?”


    老师刚要开口解围,坐在他前面的小圆脸不知何时转了过来,下巴抵在椅背上,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怎么没带牌牌呀?让你爸爸妈妈送来就好啦。”


    向安宁没有应声,置若罔闻。


    陆怀斟等了两秒,见他还是不理人,顿时有些不服气。他干脆搬起椅子,拖着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径直挪到向安宁身边,凑得极近。


    “我叫陆怀斟!我就住在幼儿园后面的巷子,你是不是昨天那个新搬来的人?”


    陆怀斟絮絮叨叨问了半天,得不到半句回应,却半点不气馁,反倒把小脸又凑近了些。


    不习惯别人凑那么近,向安宁微不可察的皱了下鼻尖。


    陆怀斟毫无察觉,依旧自顾自猜测:“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呀?”


    “走开。”向安宁打断了他的絮叨,“好烦。”


    陆怀斟眨了眨眼,一脸诧异:“你会说话啊?那你刚才怎么不理我?”


    向安宁再次沉默。


    小孩的好奇心格外执拗,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向安宁紧绷的侧脸:“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不想理。”


    陆怀斟歪着圆脑袋认真思索,琢磨了半天,终于自以为找到了答案。


    他天真无邪放好奇,却精准踩碎了向安宁最不想提的事情:“是不是因为你爸爸没来?我在楼上看见你们了,只有你和你妈妈。”


    三岁半的少年身形稍高,漆黑的瞳仁占满了整个眼眶,深邃阴沉。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叽叽喳喳的小孩,平静的反问:“你是在欺负我吗。”


    “我没有”陆怀斟被这双眼睛看得心头一紧,本能的往后缩了缩。


    下一瞬。


    向安宁握紧小小的拳头,将浑身积攒的委屈尽数收拢,一拳捣在陆怀斟的肩膀上。


    对方胖嘟嘟圆墩墩的,愣是被他打得人仰马翻,连人带椅子重重翻在地上。


    小朋友纷纷扭头看过去,喧闹的教室陷入死寂,安静不过半秒,随即被惊天动地的哭声彻底掀翻。


    “哇——”


    “打人了!妈妈,我要妈妈!呜呜呜!”


    “丫丫老师不好了!”


    这群孩童的哭声嘹亮,惊得几个老师们全都跑了过来。


    只见陆怀斟倒在地上狼狈至极,白净的小脸皱成一团。


    老师们大惊失色,慌忙冲上前,一边蹲下身查看陆怀斟的伤势,一边厉声质问缘由:“向安宁!你在干什么?怎么可以打同学?”


    向安宁垂着小手站在原地。


    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几个小朋友凑在一块儿咬耳朵,嘀嘀咕咕说着新来的向安宁这下肯定要被送回家,老师铁定不会喜欢。


    向安宁垂着指尖站在角落,抿紧嘴唇,心里委屈得厉害。


    另一边,刚将孩子送到园内的向妈,突兀接到幼儿园急促打来的电话。她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慌慌张张匆匆往幼儿园赶。


    她静静听着老师复述整件事的始末,脸色苍白,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可当着孩子的面,她半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


    她把向安宁抱在怀里:“安宁有没有受伤?哪里疼吗?”


    向安宁轻轻摇头:“是别的小朋友受伤了。”


    “那为什么安宁动手了呢?你们聊了什么吗?”向妈和老师都很困惑,这个孩子看起来不是那种爱惹事的类型,怎么会第一天就和班上的同学打起来。


    向安宁不懂自己在害怕什么,本能的回避这个话题。


    “没聊什么。”向安宁沉默了会,愧疚的低下头:“对不起妈妈,我是不是闯祸了。”


    “安宁是不是误会其他小朋友了?”向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我们等小朋友的爸爸妈妈过来,好好跟人家道歉,好不好?”


    “嗯。”


    约莫十分钟后,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男人牵着陆怀斟走了进来。


    陆怀斟眼尾微红,指了指向安宁:“是这个小朋友。”


    陆爸低头,静静打量着眼前拘谨的小不点,声音低沉的开口:“你就是被陆怀斟熏到的小朋友?”?


    向安宁和向妈都愣住了。


    “我把陆怀斟带过来跟你们道个歉,他不是故意的,知道自己的错了。”陆妈从后面走上来,催促着自家淘气儿子走过去和人握个手。


    陆怀斟正经的鞠躬:“对不起。肯定是我早上没好好刷牙,口气不好,这才惹你生气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会,随后众人噗哧一声笑倒一大片。


    “对不起,我不应该打你。”向安宁后知后觉,对方没告家长和老师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他松了口气。


    就这样,两个小朋友在家长的见证下,达成了友好和解协议。


    不过丫丫老师还是罚了他们,今天一整天两人都得牵着手上课。


    看着陆怀斟蹦蹦跳跳的把人牵走,两位母亲对视一眼,都忍俊不禁。


    众人被小孩的喜怒无常逗笑,嘴角都跟着上扬,肩头轻颤。


    回到教室,向安宁手被这个小胖子握得黏糊糊的,他别扭的移开视线:“你为什么说你没刷牙?”明明刷了牙,他都闻到甜甜的牙膏味了。


    “我没刷。”陆怀斟坚定的说,“我爸妈说了,一定是我口气不好。”那不就是没刷牙。


    “你刷了。”


    “我没刷!”


    “刷了。”


    “你不信,你放学来我家闻一闻牙膏,我今天肯定是没刷。”不然你怎么会打我。


    向安宁犹豫了下,“可是我打了你,你爸爸妈妈肯定不喜欢我,我不去。”


    “那我明天把家里牙膏拿过来给你。”陆怀斟认真的说,“你到时候就知道都是我的错。”


    两个小朋友对视。


    一个越说越自信,一个越来越怀疑自己。


    “好吧。”向安宁犹犹豫豫的点头,抿嘴说:“那你不准再欺负我。”


    “好!那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吗?”陆怀斟激动的握紧他的手,“我可以当你的好朋友吗?”


    好朋友?


    那就是两个人以后要分享玩具和互相帮忙,不能打架和吵架的关系。


    三岁的向安宁懵懵懂懂的点了头。


    “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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