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要走动!”一个中年警察举起扩音器,目光如炬的扫过众人惊恐的神色。
几个企业负责人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赞助高校搞活动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要是牵扯到不良活动,那对企业形象可是有影响的!
本以为今天只是一次普通的学生会活动的谭余莉站,第一时间安抚他们,并且快步朝几个警察走过去:“您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请问出了什么事?”
站在前面的警察看了她一眼,公事公办:“有人投诉你们这里有爆炸物。”
“爆炸物?!”众人一惊,“我们只是在这里烧烤,没有玩危险的东西。”
“是不是有眼红的人恶意投诉?”
“其他学校干的?”
“没看见有东西爆炸,你们搞错了吧。”
警察:“请大家配合下不要随意走动,排查完如果没问题我们很快离开。”
当看见其中一个警察抱着烟花的纸桶小跑过来,猜到问题所在的谭余莉呼吸一顿,她控制面部表情不要露出异样:“我去请示下领导。”
“你们校领导在赶来的路上。”警察仔细打量着手里的烟花包装,神色逐渐沉下来,“你是负责人,那你知道这些烟花是谁安排的吗?”
谭余莉看了一眼那个包装,她心里咯噔,怪不得刚才声音那么大,这种型号去年就被列管了:“这个不太清楚。我们学生会只负责场地和人员安排,烟花是商家自己燃放的。具体的来源、品种,都是商家那边的事。”
三言两语就把学生会摘了出去。
警察冷哼一声,把烟花包装递给旁边的人。那人穿着便衣,表情严峻:“这个案子我们追了几个月了,社会危害极大,请大家配合我们打击专项违法活动。”
正说着,燃放烟花的商贩被两个警察从人群里拎出来。
三十来岁,圆脸穿着黑夹克,被按着肩膀蹲在地上。他梗着脖子,嘴里嚷嚷:“你们凭啥抓我!”
这幅地痞无赖的架势,让周围不谙世事的学生纷纷嫌弃的皱起眉头。
见惯这种刺头的队长蹲下来:“上家是谁?”
“我只是臭摆摊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商贩眼珠咕噜一转,闭嘴不说话。
队长站起来,朝旁边一挥手:“带回局里慢慢说。”
商贩被拽起来压着走,胳膊被扭到身后,疼得他龇牙。
往外扣着走,树旁有两个年轻的学生靠在树干上,偏头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几个人听清。
“这种找不到上家的案子最可怜了。”
“为什么?只是烟花,怎么会那么严重?”
“是什么不是他说了不算。没有上家的话,他就是上家,希望他还记得是和他谁买的。如果能报出几个下家将功补过,那法院还能给他个从轻发落。”
“还能这样?”
“法律就是这样,它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惩罚。”
感觉到商贩脚步越来越慢,背后的警察施力往下一压,呵斥道:“老实点!”
“我记得是谁买的!”商贩猛地扭头往人群里扫了一圈,用力挣脱出半只手半边,指着人群里某个方向:“是他托我买的!我不知道那玩意有危险,他跟我说就是普通烟花!”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那个不是学生会的吗?刚才还发水给我。”
“特别和气那个?怎么会?”
“看着不像啊。”
沈茶的脸在众人的视线瞬间煞白:“我不认识这个人。”
商贩急了,剧烈挣了两下,被警察按住:“你放屁!我这儿还有你电话号码!”
他朝警察嚷,“翻我手机,昨天有个电话,就是这个人的!”
沈茶不知为什么事情突然急转直下,他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水瓶被旁边一个警察抽走,扔到地上。
“这位同学,麻烦你配合下工作,跟我们走一趟。”
手铐扣上的声音很轻。
金属碰金属。
咔的一声,铐子死死扣在腕骨上,硌得人生疼。
沈茶的心脏好似被人攥在手里使劲捏,快要无法呼吸了!
不是这样的,剧情不是这样的!
他应该和谭朔在烟花下并肩站着,气氛正好,好感度上升。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警察按住他的肩膀,沈茶回过神往前挣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抖着声:“谭朔,你得帮我”
谭家姐弟同时愣住。
“我?”谭朔皱眉,不清楚对方为什么突然喊他名字。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沈茶扭过头,对他做了个口型。
谭家姐弟的脸色同时突变。
见他抵死不肯往前迈,警察用力把人往下压,沈茶不得不踉跄着往外走。他边走边扭头,死死盯着谭朔,眼眶瞪得出奇的大:“你一定要来接我!你听见了吗!”
沈茶被塞进警车后座,车门砰地关上。他靠在椅背上,双手被铐在身后怎么坐都不舒服。
车上的蓝红灯还在转,把好奇围观人群的脸照得忽蓝忽红,也照得在沈茶大脑里的红色警告框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
他的嘴唇在发抖,恐惧使他闭上眼。
“出大事了!剧情再这样发展,我绝对不可能走完后面的内容。”
向安宁把躲在树干后面的陆怀斟拖出来,“看够了?”
陆怀斟眨了眨眼:“那个沈茶就这样被带走了?他会怎么样?”
“接下来就得看‘天意’了。”向安宁意有所指。
谭余莉送走几个领导,阴着脸走回来。她经过向安宁身边时,嘴角用力扯了一下,没能笑出来。
“抱歉,活动取消。”她深吸一口气,“没让你们尽兴。”
向安宁站在树干下,黑色薄外套敞着,领口露出白T恤的边缘。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盖住了瞳孔的反光,眼神格外幽深。
“今天玩得很开心。”他说。
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学校终于后知后觉开始封锁现场,保安挥着棍子开始赶人。学生们吃到了大瓜,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的离开。
“我们也走吧。”向安宁说。
“哦。”陆怀斟把脖子缩回来,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沿着操场边的小路往宿舍走,还没走远就听到有人喊向安宁名字。
“向安宁!向安宁!”赵聘从操场那头跑过来,浑身是汗,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到向安宁面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阵才抬起头。
“不好了!咱们402进贼了!”他的声音粗哑干涩,讲一句咳一下:“我回去拿外套,一推门灯是亮着的,地上全是东西!”
他直起身的,还没平复呼吸,就看见操场上还没离开的,眼睛一下子瞪圆:“卧槽!学校里有卧底?警察这么快就收到风声?”
出警太快吧!
赵聘这番的动静不小,一个还没离开的小民警问讯快步走了过来:“有小偷?”
赵聘颤颤巍巍的指着宿舍楼方向:“我、我们宿舍的抽屉全被撬了!”
民警眉头一皱,转头朝操场方向喊了一声:“队长!这边学生宿舍有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队长的声音:“什么情况?”
小民警按下对讲机:“队长,有个学生说宿舍被入室盗窃。”
那边沉默了一秒,确认了一遍:“就在K大里?”
“对!”
“我这边的烟花还没清完。你先上去看看,保护现场,我马上到。”
几人带着美景穿过操场边缘的石子路,走进宿舍楼。
向安宁站在门口。屋里的灯亮着,光从门缝漏出来,在走廊地上切出一块惨白的方形。他伸手推门,动作很轻,门板无声地滑开。
抽屉全被拉出来了。
书本、笔记、衣服等散了一地。
赵聘的床铺掀开了,床单被人扯下丢在阳台的水槽里,宋晓峰的桌子被人推倒了墨水瓶,墨汁撒得到处都是。
陆怀斟呼吸一滞,站在门口没动,他的目光钉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从震惊变成愤怒,不敢置信的冲进去,扑到自己的桌前。
他手有些抖,缓缓拉开抽屉,水顺着柜子被拉开动作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啪嗒。
笔记本电脑的现状非常惨烈,屏幕被掀开后直接踩断了轴骨,压平了。
电脑直接成了一片直直的废铁,键盘上还积了一层水。
陆怀斟喉咙像被人掐住,眼眶都气红了,牙齿咬得咯吱响。
谁干的?
向安宁走过去,看了一眼陆怀斟手里的电脑,拉开自己抽屉,果不其然是一个待遇。
他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小民警看见有两台电脑,态度立马认真起来,掏出本子,拔开笔帽:“你们最后一次离开宿舍是几点。”
“两个小时前。”向安宁蹲下来,看了一眼抽屉上的锁孔,没碰,“宿舍门我看了,锁是完好的,应该是有人用钥匙开的。”
民警记了几笔:“宿舍钥匙谁有?”
“我们四个人的。还有宿管阿姨那里有一把备用。”
正说话,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胖乎乎的辅导员喘着粗气爬上四楼,他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一抬头看见民警的制服,脸瞬间拉下来:
“你们怎么可以报警!”
第52章
辅导员很快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强硬,立刻挂上笑,恢复往常温和无害的样子:“同学们都没受伤吧,这事交给校保安室那边查就行了,这种小事不用劳烦民警同志。”
“老师,这还小事?你看他们的电脑都被踩成什么样了!”赵聘都顾不上把吸饱水的被子拿出来,看着满目疮痍的宿舍,“到底谁干的,太阴毒了!”
顺着胖子的话,辅导员瞧见两台电脑的惨状,他心里一跳,边说边往里面走:“哎哟,电脑坏了?你们怎么可以在宿舍放那么贵重的东西,赶紧拿去维修店看看。”
才走了两步,民警就抬手拦住他,“都别往里走,你们几个学生也出来。”
辅导员尴尬的往后退了半步:“这这这,这里我们自己处理就行了,小同志你不太清楚这里的情况,这附近还没安装监控,人员鱼龙混杂的——”
周六日大家都没课,宿舍楼里突然又是警察又是老师的,动静太大了,402门口早就围了一圈学生。
众人踮着脚,探头往里看。
“怎么?电脑被人偷了?”
“不是,好像是被踩坏了,就是那台笔记本,一万多块呢。”
“嘶!多少?那么贵?”
“心也太大了,这要是我,我洗澡都得带着。”
“小偷还偷了什么?”
“没有小偷。”陆怀斟冷不丁的对着门口的的人说:“是有人在故意搞破坏。”
陆怀斟把电脑拎过来的时候,屏幕碎片又往下掉了几块,看得人心惊。他把电脑翻过来,众人隐约能听见液体在里面晃荡的声音。
不用拆开也知道,里面全完了,没有修复的可能性。
陆怀斟把电脑端放在桌子上,刚才怒火烧心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条理清晰的和民警说,“宿舍门的锁完好无损,但屋内抽屉的锁却被撬了,说明对方不会开锁且有宿舍钥匙。作案的人一定是学校里的人,且曾经接触过402钥匙。”
辅导员急了,声音拔高:“不一定是学校的人!也可能是外面流窜进来的!”
民警抬手打断他:“行了都别吵。”
他蹲在宿舍门前。
举起手电筒,光柱扫过锁孔周围,手拧了拧锁芯,转动顺滑,弹簧复位干脆。
“确实没有被撬的痕迹。”他把手电筒关掉,别回腰间,拿起对讲机,“队长,你上来一趟。这边情况我处理不了。”
对讲机里沙沙响了两声,只回了一个字:“好。”
小民警问众人:“你们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向安宁面不改色的想:那可太多了。
他腿半靠着桌沿,脑子里过了几遍所有的可疑人员。
不是没头绪,而是有许多可能性让他无从下手。每个人都有嫌疑。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直接问辅导员:“老师,这事交给学校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上次就见识过向安宁嘴巴的辅导员,努力扯开一个和善的笑:“向同学,你放心,学校一定会认真调查。宿舍楼没监控,但这不代表没办法。我回头让宿管加强巡逻,各个宿舍排查一遍。你们丢了什么东西,列个清单,学校能补的尽量补。”
向安宁保持刚才的姿势,没反应。
辅导员拿不准他是什么态度,但学校方面愿意补偿的话,他相信对方会聪明的选择息事宁人,于是语气软下来:“你看,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你们也麻烦,去警察局又要做笔录又要等结果,不如交给学校先内部查一查。最后要是实在找不到,我们再陪你去报案。”
“抓到当事人怎么处理?”向安宁终于理他了。
“记大过!”辅导员恶狠狠的说:“取消保研资格,后面的评优评选资格一并取消。”
“然后呢?”
辅导员一愣,“什么然后。”
向安宁失望的摇摇头:“不疼不痒的怎么能长记性,还是让我来处理吧。”
众人没反应过来,什么叫他来处理。
只见他让陆怀斟赵聘把东西放下,几人一起站在宿舍门口,然后他不急不缓的对着民警说:“我要报案。”
辅导员面色铁青,气得脸上的肉都抽搐了下:“报什么案!我不是说了给你们补损失吗?你非要闹那么大干什么?”
向安宁:“学校能补?”
辅导员气急败坏:“能,两台电脑多少钱,你说个数!”
“三十万。”
现场安静了一瞬。
辅导员张着嘴,嘴巴哦成一个圈圈的鸡蛋形状,合不上,宿舍走廊看热闹围观的众多学生也安静了。
口误了?
还是他们听错了?
民警狐疑抬起头:“多少?”
“你们没听错,三十万。”向安宁指了指屋内的东西:“我那台笔记本里存着一份技术方案,原本月底要交付,现在电脑被他人恶意损坏无法交付,要赔付甲方至少三十万的违约金。
他在说什么?
他知道三十万人民币是什么概念吗?
“别开玩笑了。”辅导员回过神,干笑了一声:“向同学,你那台电脑顶多一万左右,什么技术方案,别以为大家不懂计算机你就可以乱开价。”
向安宁没和他继续废话,继续理清情况:“宿舍平时只有我们四个人进出,犯罪嫌疑人只有两个小时作案时间,应该在现场留下不少痕迹。警方只需要在现场采集皮屑和指纹,和可疑人员一一比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是谁干的。”
辅导员急了,伸手就要去拉向安宁:“向同学,你冷静点!夸大金额警是违法的!”
他明年要调岗到更高一级的行政岗,这一年不能再有恶性报告发生。
不仅影响升职,更影响后续发展。
如果数额有那么大他的手指开始微颤,额头上冒出虚汗。
向安宁侧身让了一下,辅导员的手扑了个空。
“对了。”向安宁补充道,“我说的是美金。”
所有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
向安宁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平静。
三十万美金,两百多万人民币,从一个大一新生嘴里说出来,竟然如此轻飘飘的。
一台电脑一万多块已经是了不得的开支,三十万人民币都够在K市买好几套房,换成大米能让一家三口吃上几百年。
更何况向安宁说的还是美金。
哪怕是编的,他也编出了众人想象不到的数字。
“所有人回宿舍。”民警现在也顾不上真假,立刻驱赶着围观的众学生离开。
再这样下去,众人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
幸好这时候他的队长带着老民警风尘仆仆的赶到四楼,他们身上还带着清点烟花时留下的硫磺味。
一上楼看见学生唯围堵不听劝的画面,他们条件反射抽出甩棍,指着刺头学生让他们尽快回宿舍。
“这里什么情况?”走廊上只剩下402的人后,队长走过来。
年轻民警见到队长,像抓到救命稻草,赶紧迎上去:“队长你终于来了,这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迟疑的翻开笔记本,指着向安宁的方向压低声音;“这个学生说他电脑坏了,损失了咳!三十万美金。”
“多少?两人瞪大双眼。
队长把目光转向那个帅气到有些过分的年轻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想起什么:“是你?刚才站树干下劝商贩说出下家的人?”
“我可没让他点下家。商家自己心中向善,回头是岸罢了。”向安宁耸肩摊手,“你就是队长,我要报案。”
警察队长皱着眉,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刚才他到处赞誉的好心群众私下是这种信口开河的人:“三十万美金?你说的?”
“是我。”
“我看你也不像不懂法律的样子,知道报假警什么后果吗?”
“在这之前,我要和你们确认一件事。”向安宁突然提起个牛马不相干的话题:“几年前是不是取消了流氓罪。”
众人:?
旁边的陆怀斟皮一紧,立刻从悲伤且愤怒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抬起头,紧张的看向对方。
“是。”警察回答。
“那你们知道同一年,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立法了。金额超过一万就算刑事案件。”
其他人没听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几个警察脸色大变。
刑事案件?!
向安宁慢悠悠的把402宿舍门关上:“这个案子你们处理不了,通知队里刑侦的兄弟过来吧。”
年轻民警震惊的看向老民警,用嘴型问了句:真的吗?
老民警脸色凝重的点点头,如果金额属实的话。
“你的报案我们受理。”队长皱着眉,原本以为是普通入室盗窃案,没想到一眨眼成了刑事案件。
最近局里破案率本就岌岌可危,要是再加上金额那么大的恶性案件
他感到相当棘手:“那你怎么证明你这边损失了那么多钱?”
向安宁不慌不忙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把屏幕转过去,那是一份合同扫描件,英文字母密密麻麻,上面还有签字盖章。
他又划了一下,弹出外联汇款的到账记录。
“这是合同和国外银行的汇款记录。这些东西我待会提交原文件给你们。”他把手机收回来,揣回兜里,不咸不淡的说:“你们觉得我说的金额不真实,那是你们没看见我做的东西能为他们公司创造多少利润。”
“那是天文数字。”
第53章
警局的笔录室里,民警按照流程询问:“根据现场来看,嫌疑人主要针对的是你和姓陆的同学,你有怀疑对象吗?”
“有。沈茶、余睿泽、林城还有关逑。”向安宁报菜名一样端上来几个名字,“这段时间得罪过的就这几个。”
民警:“能详细说一下都是因为什么事和他们有起过冲突吗?”
待向安宁大概描述完具体的事情,民警头都大了,但他依旧恪尽职守的推进流程:“案发的时候,你在哪里?有谁可以作证?”
“我在操场参加活动,学生会很多人都看见了我们。”
“我看了陆同学的笔录,他说当时你和他在一起,你们独处了接近十分钟?你们这十分钟在干嘛?”
“看烟花呀,你这个问题是想表达什么?这和本案无关吧?再说了,十分钟的时间,就算是用四条腿跑也都跑不到宿舍。”
“那么大金额的案子,我们当然得细无巨细的问清楚。”其中一个老民警目光如炬,上下扫射坐在椅子上的向安宁。
这个学生太奇怪了。
一般人坐在这里,不管是来报案还是来被抓进来,无一不是两股颤颤生怕自己哪句话讲错了,而眼前这个大学生,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太稳了。
但刚才,他们提到另外一个人的时候,这个大学生表情不太自在,抿嘴,视线飘了一瞬间。
笔录接近尾声,民警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你说那份合同违约金有三十万美金。我有个问题,你交不出东西给国外公司,对方真的会跨国追责?一个国外公司,如何千里迢迢跑到我们来打官司?”
“这家公司在我们国家有深度合作的律所,在港城和澳城也有分公司。”向安宁摊开手,表示自己所言非虚:“基于这点,他们才会和我合作。不然,一个十八岁的大一学生,他们凭什么敢随便打钱过来?他们不是相信我这个人,是相信我们这里的法律同样能保障他们的权益。”
这案子竟然还扯上了国际信誉。
民警沉默了两秒,在翻开本子在上面记了几笔。
见该问的都问了,向安宁又困又累,于是直接提出自己这方的要求:“我的诉求很简单,抓到的当事人赔偿我全部损失,并且对方要在报纸上对我公开赔礼道歉,其他的就按照法律来吧。”
民警手里的笔一顿:“这还简单?”
向安宁面不改色:“他的命不值那么多钱。”
民警:“?”
另外一个老民警看了他好一会:“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现场已经封锁了,明天刑侦的技术人员会过去提取指纹和痕迹。今天这先这样,我们保持联系。”
向安宁站起来,下意识伸出手:“辛苦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居然还敢和我们握手?
民警们互相对视一眼,默默回握,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学生胆子肥。
派出所的等待区里,跟着学生一起来的辅导员坐在长椅上,时不时站起来踱步,走累了,又坐下,就这样来来回回。
他看见向安宁等人一直出来,焦虑得想干呕。
眼看着明年就要转岗升迁,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管理的学院竟然出这种事。
入室破坏,刑事立案,警察封锁现场,这些事要是传出去,他的履历上就会有一道抹不掉的疤。
他必须把这事压下去!必须让家长主动要求息事宁人。只要家长不追究,学校就能内部消化。
通报批评、退学、处分,这些字眼就不会出现在他的年终总结里。
他越想越坐不住,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拨了其中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那头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疑惑:“喂?哪位?”
“你好,请问是向安宁的家长吗?我是他学校的辅导员。你赶紧来一趟派出所吧,向安宁现在在昙俞区派出所这里。”
“什么?派出所?”余城的声音猛地拔高几度,整个人都清醒了:“他怎么了?”
“你别急,来了再说。”辅导员没等余城再问,报了地址,挂了电话。
余城到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不知从哪儿抓来的夹克,拉链都没拉。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汗,一进门就四下张望。
辅导员立刻迎上去,脸上挂着沉重的表情:“安宁爸爸,你可算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余城喘着气,不管不顾的就想往办案区里走:“安宁怎么会在派出所?”
“你别急,人没事,就是”辅导员压低声音,拉着余城往旁边走了两步,“向安宁可能是得罪什么人,现在闹到警局来了。我跟你说,这孩子年轻气盛,非要报警,这对他自己也不好。”
“得罪人?”余城不信,摇头否认:“这个孩子脾气很好,从来不和人急眼,能得罪什么人。”
“脾气好?”辅导员脸上的表情一僵,“这个见仁见智吧,我的意思是,报警不知道会不会留下记录,我怕以后考公考研都麻烦。不如学校内部查一查,私下和解,你劝劝他,能退一步就退一步。”
余城越听脸色越沉,眉头拧成一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辅导员支支吾吾,眼神闪躲:“就是,可能学生之间有点误会,有人把向安宁的电脑弄坏了。哎呀,我看那电脑修修就能用,不是什么大事,但安宁非要报警,现在好了,整个宿舍都被喊进去做笔录。”
他上下打量了余城的穿着,皱巴巴的夹克,不成对的拖鞋,他心里有了数:“你们家里条件应该一般,我是觉得,拿点适当的赔偿就行了,别把小事搞得那么夸张。”
余城的眼一下子就气红了,狠狠瞪着辅导员:“这都闹到警局了,你还说是小事?”
“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弄坏的电脑,我是怕社会闲散人员搞的,到时候得罪社会上的人对你们也不好。”
“我们家虽然没什么钱,但我们也不怕事!”余城意识到眼前的老师和他不是一伙的,气不打一处来,“我就不信了,如今这社会还治不了几个闲散人员!”
辅导员被他的反应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余城已经转过身,大步走到派出所外面。
向安宁等人刚从办案区走出来,就听到余城的声音,“安宁!你没事吧!”
向安宁抬头看去,除了看见余城,余光还扫到余城身边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警服的人,这个人他不认识,但那张脸有一种说不清的眼熟。
走近一看,向安宁注意到对方肩章上的星星比之前那个警察队长还多两颗。
他心里猛地一跳,瞬间猜出对方的身份。
余城看见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摸了一遍他的肩膀和手臂,眼眶还红着:“我还以为你进去了。”
“你真找人来捞我?”向安宁试图缓和气氛,“爸,这位是?”
余城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个穿警服的人:“安宁,这是爸爸的战友。在部队的时候,很照顾我。”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尴尬。
向安宁知道余城在尴尬什么。
腿伤之后,余城一直在自卑,不管余家那边怎么说他都不肯联系进了体制内的老战友,怕被人同情,更怕被人说你怎么混成这样。
一躲就是这么多年。
要不是今天实在没着急,他也不会打给这个人
谭铸孚先伸出手:“你好。”
向安宁握住那只手,掌心传来沉甸甸的力道:“我叫向安宁。”
“你谭叔说你没犯事,你是来报案的。”余城还不清楚来龙去脉,但知道他是报案人后松了口气。
“对。”向安宁松开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谭?
向安宁打量他的同时,谭铸孚也在看着他。他见过太多年轻人在他面前紧张局促、装腔作势,但眼前这个学生站在这里,不卑不亢,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余城这个儿子,很不简单。
“托你福,今天叔叔我算是寻到亲了。”他眯起眼冲他笑了下,随后抬头表情一变,对后面几个民警说:“材料给我看看。”
谭铸孚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微微拧起来。
哪怕坐到他这个位置,也想象不出来这个金额在学校宿舍里出现是什么概念。
他合上本子:“全部属实?”
向安宁点头。
谭铸孚没有再多说其他的,颔首只说了一句:“你把证据保存好。这个案子我会盯着,该走的程序一样不能少。”
辅导员自从看见来人,就一直站在墙角装死。脸上那颜色,已经不是难看能形容的了,白里透着青,像一块搁了好几天的霉豆腐。
两杠三星。
他盯着谭铸孚肩上的警衔,吞咽口水,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有这种关系你倒是早点说啊!早说我至于费那么大劲干嘛!给我自己找不痛快吗!
“今天时间不早了。”谭铸孚收回目光,气场全开,三言两语就把众人焦躁的心压下,“你们宿舍这两天没法住,我在附近给你们定了几间宾馆。今晚先在这里歇脚。老余,你先别走,我有事和你说。”
宾馆不大,胜在干净。
都是双人间,向安宁进房间后,直接坐在椅子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今天的事。
谭?战友?沈茶?
这些关系之间,是不是有条他尚未理清楚的线。
向安宁想了许久,待他回过神才意识到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对劲——陆怀斟怎么今天晚上一句话都不和他说?
他扭头看过去。
只见陆怀斟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侧着身蜷缩,明明牛高马大的身体几乎把床占满,但就是莫名很可怜。
“陆怀斟?”向安宁感觉他肩膀在微微颤抖,他错愕的站起来,走过去,“你在哭?”
对方慢慢翻过身。
没哭,但是眼睛湿漉漉的,嘴唇紧抿着。
他看向安宁,语气里带着诡异的委屈:“我们的孩子没了。”
向安宁顿住脚步,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那叫我们的作品。”
第54章
“作品、结晶、孩子、成果不都一个意思吗。”陆怀斟坐直身,恶狠狠的嘀咕:“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
“知道想干嘛?”向安宁严肃道:“这事交给专业的人办,你老老实实呆着。”
“可是——”陆怀斟愤愤不平。
“没有可是。”向安宁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手一扬抛过去,“拿着。”
东西落在枕头上,弹了一下滚到陆怀斟身边,他定睛一看,是他之前装了按摩视频的U盘。
U盘没遭殃,但电脑报废了。想到这件事,他心里愈发难受,垂下眼,声音闷在喉咙里,瓮声瓮气:“我现在没心情看。”
“让你拿着就拿着。”向安宁知道他肯定想歪了,暗自翻了个白眼不再搭他话,转身从柜台上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今天讲太多话,他口渴的厉害。
向安宁往浴室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门缝里飘出淡淡的水汽。
他推门进去,随口问了句:“你什么时候洗的澡?”
陆怀斟应了声,说自己一进门就先去冲了澡。
向安宁刚才在想事情,居然完全没注意到了。
他丢下一句:“行,那我去洗澡,你就自己在这熬着吧。”
说完便关上浴室门。
等向安宁洗漱完出来,房间里的大灯已经被关掉,只留着床头一盏小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静静笼着两个单人床铺。
陆怀斟侧躺在自己的床位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埋在里面,远远的看像团鼓起的小山包。
今天情绪大起大落,想来陆怀斟大概是真的熬不住犯困了。
向安宁心头还萦绕着乱七八糟的思绪,没再多琢磨旁人,他只觉得莫名口干舌燥,又仰头喝了两口水,随手把水瓶搁在床头柜上,侧身躺下准备睡觉。
他闭着眼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忍不住盘算起来,暗暗打定主意,明天得找个由头,旁敲侧击问问余城那个战友的情况,不能太过直白,免得引起怀疑。
心底那个大胆的猜测越发明晰。
他越琢磨越觉得事情没表面看着这么简单,看似无关的几件事,隐隐像是被一根线牵着,只是眼下还抓不住关键,只能先慢慢打探,一步步理清头绪。
正兀自沉在思绪里,身上的被子忽然被人轻轻掀开。
一股温热的气息挤了进来。
陆怀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下了床,掀开被角,毫无顾忌的径直钻了进来。
向安宁倏然睁开眼,看向身上的人:“干嘛?”
“你是不是睡不着。”陆怀斟刻意压低了嗓音,气息拂在耳畔,“别想那么多,要不要放松一下?”
“要不是你爬上来,我已经睡着了。”向安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抬手推了下对方,催促他下去:“回去睡,我不需要。”
陆怀斟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不需要吗?那你需要什么?”
“显而易见,我现在需要睡眠。”向安宁皮笑肉不笑的回他。
“你睡得着吗?可为什么我睡不着。”陆怀斟声调慢慢沉下去,裹着一层极少见的茫然,“安宁,我是不是太不成熟了?”
向安宁一愣,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我很努力。”
“努力学着做一个面面俱到的人,想像你一样,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可我似乎只是个普通人,就像今天的事情,我竟然什么都做不了。听说你损失那么大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特别没用,心里也堵得发慌,很难受。”
这些想法,他平时根本不好意思往外说。
只有像现在这样,关了灯躲在被子里,才敢说两句。
他顿了顿,撇过脸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神情,语气寂寥:“今天我才发觉,现在没人能欺负你,你也不需要别人保护。”我也很久没能为你做些什么了。
他的每个字都藏着不易察觉的不安,声音越说越低,低得像在只说给自己听。
向安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两指捏着对方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掰正过来。
屋内昏暗,借着床头灯勉强能看清。
陆怀斟整张脸都绷得很紧,下颌抿得死死的。
这副模样向安宁很熟悉,每次陆怀斟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的时候就会这样。
强压下所有情绪,在一个点上钻牛角尖,不撞得头破血流绝不回头。
“你怎么突然想这些有的没的?”向安宁声音跟着放轻。
陆怀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脑子里一直在不受控制的冒出零碎又模糊的画面,和电视雪花信号一样,若有若无的画面闪个不停
很多画面他明明从没亲眼见过,可每一帧都逼真得让他心头发紧。
画面里的向安宁神情冷淡,脸上没半点笑意,独自喝酒,低头签东西,周身总都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孤独,半点开心的影子都没有。
陆怀斟心里堵得发慌,怎么也想不通大脑里为什么会冒出这些奇怪的画面。
但一看见这些画面,浓烈的不安就会浸满他的心头,五脏六腑都莫名跟着抽搐,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恐惧感几乎吞噬他的所有情绪。
这些画面怎么抓都抓不住,越是想看的真切记住,越是想不起来细节。
“安宁。”陆怀斟嗓子发哑,语气里全是忐忑,“你是不是以后不需要我了?”
向安宁依旧不懂对方突如其来的低落伤感,不带侮辱性的拍了拍他的脸颊,试图让他冷静。
“别瞎想些有的没的。”
“那就是需要我?”陆怀斟胸口起伏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目光定定看着他:“那你现在真的睡得着吗?要不要,稍微放松一下?”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微的绒毛。
床头灯昏沉,把陆怀斟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只剩一双眼睛反着亮光,格外深邃,几乎要把人的心都吸进去。
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对方竟然那么在意。向安宁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无意识地點了點頭:“嗯。把今天在操场没亲完的亲完吧。”
陆怀斟如释重负的压下来。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向安宁抬起下巴闭上眼。
上搭在陆怀斟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对方的头发里。
舌头缠在一起的那一刻,向安宁的心里可耻的涌起怪异到不可与外人言说的情绪
那是一种原始蛮横的兴奋感。
陆怀斟对外是很骄傲的人,不会轻易低头,从未在任何事上服过软。可是此刻,他把自己放得这样低,低到向安宁可以轻易的看穿他的惶恐和不安。
他把最脆弱的本我剖出来,只给他向安宁一个人看。
向安宁在陆怀斟头皮上的指尖慢慢收紧,满足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一杯热酒灌进他的胃里,温烫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这次陆怀斟真的学会了。
他亲得很慢,舌尖推着舌尖,一下一下的搅,最笨的方法确认自己的猜想。向安宁舌头被他吸得软软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像被泡进温水里,骨头一根根酥了下去。
陆怀斟发现慢慢亲的话,向安宁身体会放松得特别快,甚至可以说整个人变很乖巧,和他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于是他故意亲得又深又慢,把向安宁嘴里的每一寸都摸了一遍。
搅的幅度很小,每一下都勾到了对方敏感带。
向安宁胸腔里空气被陆怀斟全熟吸了过去,不知不觉中陷入极度缺氧的状态。
这种状态很危险,会让人的判断失去理智。
向安宁以前从不会让自己轻易进入这种状态,可是陆怀斟不会伤害他的思想钢印每次都让他无条件的卸了力,数不清有多少次放任对方这样亲。
这个吻比操场上那个湿得多,来不及含住的口水沿着他的嘴角溢出来,向安宁被亲得脑子发空,呼吸絮乱,没顾得上擦。
陆怀斟的手指顺势摸上他的耳朵,指腹在耳廓上慢慢打转,揉捏。他的呼吸一下子重了不少,差点没回过神想起来换气的事情。
那根手指顺着耳垂往下滑,划过下颌线,划过脖侧,指节蹭过喉结时上下剐蹭,慢悠悠的,像拆礼物一样认真。向安宁晚上内心没被满足的地方一下子满了,但身体却被什么勾了起来,又热又空,整颗心被人高高悬在半空,找不到合适的落点。
他急着想找什么东西填满情绪的东西,整个人被陆怀斟的节奏带着走。锁骨被手指蹭过,他才发觉到对方的手指悄然滑了下来。
熟门熟路地找到地方,指甲轻轻一扣。
向安宁浑身猛地一抖,喉咙里漏出一声婉转尾音往上飘的声音。
颤抖的声线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
两个人同时愣住,停下所有动作。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回过神的向安宁意识到自己刚才发出什么声音,亲半天只是眼眶微红的他,轰的一下热意沸腾,绯红从脸开始往下蔓延,一路烧到脚底板。
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第55章
向安宁尴尬地侧过身,掩盖失态:“咳,有点痒。”
陆怀斟早就石更了。
刚才他偷偷蹭了向安宁好几回,可向安宁虽然表情迷醉,那里却一直没什么反应。
直到刚才那声婉转的声音后,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有船扬帆。
陆怀斟忍不住咽口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引人注目。他低下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尴尬的向安宁,对方唇还微微张开,呼吸不均匀。
真可爱。
居然会被自己声音吓到。
陆怀斟心又开始酸酸胀胀,他一个色胆横生,伸手往下一掏,抓住对方摇杆用力掐了把,明知故问:“怎么一下子就这样了?”
被捏得猝不及防的向安宁咬住嘴唇,把一声闷哼压了回去。
操!好丢人!
他的嗓子竟然会藏着那么骚的声音!
打死他也不能承认刚才的事情,哪怕当下陆怀斟拿住他的要害,他也不能落下风。
向安宁恢复常色,语气戏谑:“当然是想男人想的,怎么,你平时不想?”
本就处于紧绷状态的陆怀斟,脑中的弦一下子断开,毫不客气的用指甲边缘一刮,怒火与酸气并进:“想男人这样玩你?”
这下就算向安宁再能忍,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猛地一抖,短促的气音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就想咬人的陆怀斟,瞳孔逐渐暗了下去,口中疯狂分泌唾液。
如果把这个放进嘴里咬,对方会不会爽得失声?
他会求饶还是求痛快?是求生还是求死?好想知道。
连叫了两声的向安宁终于绷不住了,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直接跑进浴室洗了把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陆怀斟那货现在手法和之前不一样,再玩下去,迟早被对方玩得尊严尽失。
只有他玩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玩自己。
可是,陆怀斟又不是别人
一眨眼功夫身下人就跑了,回过神的陆怀斟紧跟下床来到浴室。
打开浴室的灯,看见向安宁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羞色从脸颊两侧烧到衣服领口处。
陆怀斟走进去,一如往常那样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里:“跑什么?”
向安宁呼吸变得急促,身体里那团火并没有因为洗了把脸而熄灭,甚至在对方贴近的时候烧得更加旺了。
水龙头没关,水流声哗哗的,混着两个人的呼吸。陆怀斟试探性的凑上去亲向安宁的耳垂,嘴唇贴着耳廓往下滑,含住,轻轻用舌尖勾吮。
见向安宁没拒绝,他的手从对方腰侧滑到前面。
他从背后搂住向安宁,暗叹了一声好香。
掌心实实是握着柱子,一丝不苟的上下擦拭,不紧也不慢,照顾每一寸细节。
浴室的水声回音特别大,大白灯又高悬亮着,不忍直视屋内的场面。
向安宁闭上眼,任由对方作祟,呼吸彻底乱成一片,“谁让你乱摸的。”
“没乱,我这是有节奏有顺序的,是不是比你一个人弄舒服?”陆怀斟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镜子中向安宁的表情,边说边舔他耳朵,根据对方皱眉的微表情来判断自己有没有做到位。
“你以为自己活很好?”向安宁嘴角动了,露出一丝耻笑:“也就那样。”
陆怀斟的手顿了一下,慢下来。
皱眉,自我怀疑:“真的不舒服?”
向安宁咬着嘴唇,手死死捏着洗手台边缘,眼皮都在颤,咬着牙艰难的说:“一般般。”
“安宁果然很厉害。”陆怀斟叹了口气,手重新活泛起来。
拇指绕着边缘打转,每次虚虚的擦过头,指腹用最粗糙的地方碾过柱子上的纹路,轻慢的揉开搓挤,“那你一定要教我最舒服的动作。”
比起那种激烈得恨不得把人拆了的动作,这种迟缓像搭积木一样一层层堆积的节奏,才是向安宁最受不了的。
累积到最高处的时候,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他的脑子混沌,像坠入温水里的铅球,躯体无限往下陷。
想逃跑。
向安宁一偏头,陆怀斟就凑上来勾他的舌头,搅在一起的动作像两条交缠的蛇。
“安宁,教教我呀。”陆怀斟看对方差不多了,于是壮着胆子引对方的手。
哪怕人都这样了,向安宁还是一秒恢复了理智。
教什么?
他犹豫起来,要上手吗?这样有点怪怪的吗?
“安宁?”陆怀斟低声催促。向安宁无奈的探了进去,虎口撑开,只环了一半。
陆怀斟哼了声,嘴唇从向安宁嘴角滑开,额头抵着他的肩胛骨,呼吸全喷在向安宁后颈上,“安宁你真好。”
看过和上手的感觉不一样,上手了才知道质量有多大。
向安宁脑子里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
这东西怎么开始又是怎么结束的?
他居然活下来了!
向安宁想起当时那种天翻地覆的眩晕感,一步到胃,异物感强烈到人干呕。
可是除了难受,还有别的。有几次,从脚底一路电到头顶,爽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向安宁浑身骤然一紧。
情绪无限度拉升。
肌肉因为控制不住而发颤绷紧,手指无意识掐住对方。
他的脑子直接出现了大片真空地段,所有感官被锁在极致的峰值里。
高点过后,便是惊恐。
向安宁还没喘过气便意识到,不对吧?
等下?
他刚才在想什么?
当0?当被陆怀斟的0?
还?
这不对吧?
他还没从这个震撼人心的发现中缓过来,陆怀斟把他压在洗手台上,没给他喘息的时间,冰凉的瓷砖激得他哆嗦了一下,“安宁,还可以更加舒服的。”
陆怀斟被他突然爽翻天的表情刺激到了,红着眼,用力塌腰把东西抵在向安宁后面,拼命挤压,试图夹出一个热狗包。
“你别——!”向安宁话音未落,对方两只手一起伸上来,同时覆在垂涎已久的地方。
剥莲子是技术活,需要人毫不犹豫的又抠又刮,指尖变着花样碾,这才能抠出个完美的莲心。
向安宁没回落的身体再次被高高抛弃,随着动作发出令他崩溃的吟声。
他刚才喝了很多水。
抽搐的腹部不受控制的往内挤压。
一阵一阵,像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
不行!再这样下去——
向安宁想逃离这种处境,可不管是用伸手推,还是想直起腰站起来,都无济于事。陆怀斟像疯了一样摁着他,不让他起来。
“松开,开!”向安宁每个音都不在调上,声线抖成波浪线,罕见的带上哀求:“哪有你这样的!”
“怎么样?”凭本能在行事的陆怀斟不仅没松,搓够了就开始拨,速度逐渐加快。向安宁的脑子在快乐和疲惫之间变得迟钝,他开始分不清哪里是陆怀斟的手,哪里是陆怀斟的嘴唇,哪里是自己身体。
只知道,他现在好痛苦崩溃,好想上厕所。
向安宁只能仰着头喘,喉咙里滚出一串破碎的声音,上一声还没喊完下一声就跟鬼一样追上来吞了上一声。
呃呃啊啊的。
差不多的时候,陆怀斟腾出一只手,握成圈,往下轻轻一套。
精瘦的腰猛地弹起来,肌肉痉挛,脚趾蜷成一团,喉咙里挤出一道急促压抑的怪声,像被什么东西打中胸口,喘不上来。
向安宁眼前炸开绚丽的烟花,耳朵里响起电子音般的长鸣。
阀门松了,泪和水齐飞,顺着往下淌,混进浴室地上的积水里。
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一时脱力脚软,人软绵绵的往下滑。
浑身上下只剩下肺部还在尽职尽力,其他全部罢工。
什么理智、尊严,想不起来了。
陆怀斟半楼着他,死死盯着对方喘着粗气的神情。
他跟着蹲下。
口中的唾液分泌的厉害,怎么咽都咽不完。
如果可以,他真想狠狠啃对方一口。
这个念头像溪流里的气孔冒泡,咕嘟咕嘟往外涌,泡泡顺着溪水汇入繁杂的思绪大海中。
他潜意识里觉得只有这样才能靠近对方,只有标记了领地才能找到人。但是他怎么都不敢看,只好凑到向安宁耳边,声线低哑缠绵:“宝贝你好有劲。”
向安宁累的眼都睁不开,闻言一颤,又挤出几滴泪水。
操,这里就别sweet talk了吧。
向安宁都记不清自己后来是怎么躺回床上的,只身体像灌了铅,昏昏沉沉陷在被褥里。
一觉无梦,再睁眼时,外头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竟直接睡到了中午。
奇异的是,睡醒之后身体神清气爽,没有半点滞重疲惫。
隔壁床没人。
向安宁看见空空如也的隔壁床位,不受控制的松了口气。
打开手机,看见余城早上发来消息,跟他说谭铸孚一早就带着刑侦队的人去现场取证了,这边已经办好,他们几个学生可以回宿舍收拾东西。
陆怀斟和另外两个舍友早上先行一步回了学校。
退了房,余城单独带着向安宁出去吃午饭。
两人坐在餐馆隔间里,随意聊着闲话,吃到一半,余城忽然抬眼看向他,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你戒烟了?”
向安宁闻言一愣。
“你今天没怎么抽。”余城接着说道:“平时你可是烟不离手,我自己也抽烟没立场说教你。但你还年轻,总归少抽点对身体好。戒烟是好事,少抽点。”
向安宁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才发觉自己近来抽烟的频率确实低了太多。从前一日两包都不够抽,如今一包烟拆开,竟能慢悠悠耗上好几天。
今天更是想都没想起来。
人正暗自出神,余城又岔开话题,随口问道:“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就没看上一个?”
说到这个,向安宁只好低下头继续戳盘子里的菜,逃避:“还没有。”
余城顺势接下去:“那陆怀斟也找不到?他看着可一点不像纯情安分的男生。”
向安宁忍不住低笑一声,忍不住接话:“爸,你看人可真准。”
谁知余城没笑,反而眼神微微一凝,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他真没谈?你说他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这话一出,向安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浑身冒冷汗。
看人太准也不是啥好事。
“我看这小子状态不对劲。”余城见他神色不对,立马凑近了些,一脸紧张兮兮的叮嘱:“你可得小心点,别被他趁机占便宜吃豆腐了。”
第56章
“不说这个,那个谭叔他是”比起研究陆怀斟,向安宁更加好奇这个人:“你和他很熟?”
提到对方,余城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戳碗里的饭粒:“我之前的班长,早就听说他混得特别好,没想到都到这个位置了。昨天聊了下才知道,原来他孩子也在K大,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下,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真巧。”向安宁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肯定。K市很大,但十几公里一下子凑到三个姓谭的,要说这三个人没有血缘关系那太牵强。
沈茶防着他呆在K市,不会就是单纯防他和谭朔认识吧?
为什么呢?
报案的事急不来,找监控、走访调查都需要时间。余城打算先返程,临走前带着向安宁专程去跟谭铸孚道个别。
谭铸孚在派出所院里等着他们,他穿今天穿着便装,精神抖擞的拍向安宁的肩膀,意气风发:你的事我都听你爸说了,他这头倔牛竟然能和家里不来往,你小子立大功了!”
当年他还没退役就给余城安排好了去向,偏偏余家非得要余城回去,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差加上通讯不方便,他们直接失联了快三十年。
向安宁摇摇头:“我只是推了他一把。”
讲话是门艺术,这孩子果真不简单。谭铸孚顿了顿,目光在向安宁脸上停了一下,带着欣赏:“你才大一就在跟国外公司做生意?”
“运气好。”
“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谭铸孚越看越喜欢这个年轻人,不卑不亢,脑子还好使。
谭铸孚带着他们走到外面,边说边闲聊:“我之前总觉得自己养了两个天之骄子,现在看跟你比差远了,他们做事毛毛躁躁的,没你稳。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你们都在K大肯定能聊得来。”
“班长你可别这样说”余城话音没落多久,院门口就传来几声凌乱的脚步声。
谭朔和谭余莉行色匆匆地走进来,谭朔走在前面,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对,眉心拧着,嘴唇微抿,一看就是出了急事。
谭朔一眼看见谭铸孚,他脸上难得露出震惊的表情:“爸,你怎么在这里?”
刚刚还在说这两人,他们就送上了门。谭铸孚眉头微蹙,语气沉沉的:“这话该我问你们。”
他侧身让了让,看向旁边的余城和向安宁,“来得正好,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你们余叔,旁边这个是他儿子,K大计算机系新生的向——”
“向安宁?你怎么在这里?昨天晚上宿舍楼被抓走的人居然是你?”谭余莉的目光落在向安宁脸上,瞪大双眼:“你犯什么事了?”
向安宁愣了一下。
他是无辜受害者,怎么学校传他被抓了?
余城和谭铸孚也都面露诧异。
“莉莉你怎么说话的,向同学是报案人。”谭铸孚带着疑问:“你们认识?”
谭余莉收回失态的表情,尴尬是点点头:“认识,向安宁和我们都认识。”
“那很好!你们多和他交流,没事的时候带带他。”谭铸孚没再纠结这个,转向说起当下他最关心的事情:“你们跑来派出所做什么?急急忙忙的,出什么事了?”
谭朔嘴唇动了一下,谭余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两个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两个长辈看不懂他们别别扭扭是在干嘛,而向安宁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肯定是来保释沈茶的。
他越发好奇,沈茶和谭家姐弟看着交集并不深,怎么会惊动两人一同过来捞人?
正思忖间,远处拘留室的铁门从里面被推开。
沈茶被人带了出来。
案件证据不足,当场释放。
警方没抓到他燃放违禁物品的现场,也查不到相关转账记录,商贩的口头指认不够定罪。
这类案子本就可大可小,寻常总要关个十天半个月,但直接释放也在法理之中,并不出格。
离开拘留室后,沈茶站在门廊下,脸色史无前例的难看,往日刻意维持的温和人设彻底崩了。
眼角藏着很往下耷拉,眼神阴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嘴唇紧抿,一丝笑意都没有。
他远远就看见向安宁一行人站在院中。
眼底更是戾气翻涌,表情几近扭曲。
他在心里怒骂,就知道向安宁留在K市迟早要出事。费了多少心思,布置了这么多手段,不仅没赶走向安宁,甚至还得眼睁睁看着此人搭上谭家的车。
他怨恨要不是向安宁一句无心的话,他怎么会特意去寻找这个型号的烟花,怎么又能知道这个烟花是雷管改造的爆炸物。
被铐在冷板凳上一个晚上,直到刚才谭家姐弟来保释他,他这才想明白了。
系统靠不住。
要不是昨天晚上他灵机一动说出自己知道谭家的秘密,谭朔和谭余莉怎么可能来保释他。
就在这时,沈茶脑海里又响起系统的提示音:[你打算怎么跟谭朔解释,你说你知道他秘密这件事?]
解释?
沈茶心底冷笑一声,“没必要解释,他真问起来,我说不记得不就行了。”
系统沉默了几秒,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你这样太过冒险]
沈茶心底满是戾气,偏执又怨愤:“我赌上性命留在这里做任务,你现在跟我谈冒险?我没那么多时间了,向安宁必须马上赶走,他身败名裂的支线你立刻想办法,尽快把他是同性恋的身份散播出去。”
系统迟疑:[这条支线有触发条件,需要向安宁处于恋爱状态,再出现第三者介入才能完成。他已和陈萃分手,目前他的状态应该是——等等!检测到向安宁当前正处于热恋状态?]
是谁?
沈茶心头一震,追问:“什么?他跟谁在一起了?”
[看不到具体对方信息,后台只显示情感状态。难道他私下和陈萃复合了?]系统也满腹疑惑,它能查看的内容并不比沈茶多多少。
暗度陈仓?向安宁果然是个不检点的渣男,这才几天啊就跟人热恋上了。
沈茶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咬着牙暗暗想:算了,不管是谁,只要条件满足快点把剧情走完。
“那我们直接安排人从中掺和搅局,只要让向安宁身败名裂远走K市就行。”他眼底掠过决绝,发狠的说:“这一次我亲自下场,其他人太不可控,压根指望不上。”
在他心里,现在就连系统也靠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众人跟前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神情还带着没休息好的柔弱。
恰到好处的抬眉,咬唇委屈道:“谢谢会长,要不是你的话我这辈子就完蛋了。”
谭铸孚:?
眼看着瞒不住了,谭余莉和谭朔不得不说解释,他们是来捞人的:“这个人是我们学生会的新成员,因为昨天晚上烟花的事被关起来了,都是误会。”
沈茶接过话,语气诚恳,眼神水汪汪的格外无辜:“烟花那件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从头到尾都和我没关系。”
谭铸孚侧眸瞥了他一眼,没应声。
这人看着温润和气,可周身那股刻意装出来的平静,怎么看都透着不实在,虚伪得很,让他打心底里反感。
“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他没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回学校。
一行人并肩走在路上,有说有笑的回到了K大的生活区,向安宁随口道:“昨天宿舍被人砸了,我要是上去收拾东西。”
沈茶急忙说:“我宿舍在你隔壁栋,我跟你一起走。”
谭家姐弟对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有话想问沈茶,可一路走来,沈茶明显躲着他们。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向安宁正准备上楼,沈茶忽然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轻声道:
“向同学,等一下。”
向安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个人交握的地方,抬眼,淡淡的回视对方:“怎么了?有其他事吗?”
沈茶眼神诚恳,语气中带着十分感激,眉眼流转着羞涩:“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之前我在酒吧兼职打工的事,你一直帮我保密,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
他顿了顿,微微垂下眼,“我只是勤工俭学补贴生活而已,可大家对酒吧那种地方总带着偏见,要是传出去,免不了有人乱嚼舌根。”
见向安宁从头到尾都没讲话,沈茶有些拿不准自己讲话成功还是失败了,只好打直球,试探着邀约:“为了谢谢你,我想下次请你吃顿饭,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就在对方这话落下的瞬间,向安宁脑海里炸开一阵刺啦刺啦的信号屏蔽噪音。
这不是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
沈茶大脑的系统在尖叫:
[警告!沈茶你不能介入这段关系!]
[后台风险数值爆表,此人危险性极高!立刻取消你的计划,马上撤离!]
[沈茶!你听到了吗?绝对不能和向安宁牵扯上关系!]
向安宁垂眸看着沈茶拉住自己的手的地方,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暖意……
他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沈茶的掌心,语气慵懒:“好啊。”
第57章
犯了事的林城不敢在学校待着,连夜赶回家。轻手轻脚拧开门锁,连客厅灯都不敢开,摸黑回自己房间。
反锁后,背抵着门板缓缓蹲坐下去。
捂着心跳过快的胸口,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
他一夜没合眼,天刚蒙亮就拉开门想找点吃的,没想到看见林父就坐在了客厅的实木椅上。
“爸。”林城神色慌张,扯了扯发皱的衣服下摆:“你那么早就醒了?”
林父从报纸里抬起头,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开口:“昨晚为什么突然回来?”
目光直直落在林城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林父皱眉:“你不是说学生会周六日也很忙,你刚进学生会就请假搞特殊,像什么话?”
林城垂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飞速编造着借口,根本不敢跟父亲对视。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顺便回来拿点东西。”林城勉强挤出一句话,脑子转得飞快:“学生会那边刚刚办完活动,这周休息。”
林父显然不信,眉头拧得更紧,掐灭烟头,训斥:“家会跑吗?有什么好想的?!你是班长,又刚加入大学的学生会,这个时候不在学校里好好表现,跑回家来躺着休息?”
林城被这股威严压得喘不过气,只能连连点头,顺着父亲的话应道:“我知道了爸,我在学校表现很好,成绩没落下,同学也都挺尊敬我的,老师也很看重我。”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可在父亲面前,他只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品学兼优的模样。
他话锋一转,鼓起勇气抬头:“爸,学校最近要交技能培训费,需要一笔钱,你能不能给我拿点?”
林父当即拧起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报纸被他丢到一边:“又要钱?我挣钱是大风刮来的?上个学怎么这个费那个费没完没了,上个星期刚给你的钱,这么快就用完了?你到底在学校干嘛?”
他林城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挨骂。
他不敢说自己被学校宿舍赶出去,辅导员那边死活不肯给他找个新宿舍,说学校规定大二才能安排,他只好在外面租房子。
林父骂了几句,看着眼前低头顺从的儿子,终究还是顾及着他的学业,不情不愿的掏出钱,塞到他手里,语气不善:“要做就做最好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一定要当最优秀的那个人才配得上我对你的栽培。”
“谢谢爸。”林城连忙接过钱,紧紧捏在手心。
他抬着头,刻意摆出笃定又自信的模样,“你放心,我一直都是最好的。”
这个周末林城在家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既害怕父亲再追问学校的事,又恐惧回到学校后东窗事发。
周一有早八课,他不得不返校。
走进校园的那一刻,林城神经高度紧张,无时无刻不竖着耳朵,捕捉着周围人每一句细碎的讨论。
“你们都听说了吗?男生宿舍进贼了!”
“我在贴吧看见经过,是个大案子,警察都来了不少。”
“是个江洋大盗!我哥们就住隔壁,说连床板都被拆走了,宿舍被偷的空空荡荡。”
“怎么和我听说的不一样,我看见是说金条被偷了。”
“金条?!”林城大惊,忍不住搭话,“什么金条?不是宿舍被砸了吗?”
几个大学生回头:“被砸了能来那么多警察?肯定是不见东西了。”
“学生宿舍哪里来的金条?”林城有些气急败坏,感觉事情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向安宁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富豪的儿子吗?不见了金条?他说这些出来不觉得很可笑?”
几个学生听出林城语气不对劲,互相看了一眼,狐疑的反问:“你是这个宿舍的吗?反应这么大,不是金条就不是呗,至于这么生气?”
林城被问得一噎,心里发虚,不敢再多说,匆匆撇开这群人往教学楼走。他脚步发沉,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那天晚上的事,一路闷头走到楼梯口。
教学楼的楼梯又窄又陡,林城低着头,心不在焉的往上走。
他脚底突然被人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歪,往楼梯扶手处歪。
幸好慌乱中一把抓住扶手,这才没翻下楼去。
林城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这个高度,摔下楼不死也得半残。
谁绊的?
林城惊魂未定的往上看,黑压压人群,压根看不出是谁伸的脚。他心里越发不安,却也不敢这时候声张,只咬着牙,顺着楼梯慢慢往上走,平复着失速的心脏。
跌跌撞撞走进教室,刚坐下,周围同学的议论声就钻进耳朵。
“听说了没?男生宿舍周末出大事了!”
“来了好多警察,警戒线都拉上了!”
“好像是向安宁他们那个宿舍,丢了好多钱,数额不小呢!”
林城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他们也在说钱不见了?不是只有电脑坏了吗?
他凑近旁边的同学:“警察查到什么了吗?”
那同学摇头:“不知道,一点消息都没有。不过咱们宿舍楼没监控,这案子怕是要石沉大海。”
林城心里一时慌一时乱,坐立难安地熬到上课铃响。
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神涣散地盯着课本,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末的事。
教室门忽然被推开,班主任脸色铁青的走进来打断了课程。
“陈老师,抱歉我这里有点事找个人。”班主任赔笑的道歉,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林城身上,声音冰冷:“林城,你出来一下。”
全班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林城浑身一僵,手脚冰凉,颤巍巍的站起身,双腿发软的跟着走出教室。
班主任看着他好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林城,你入学时填的家庭联系方式,没变动过吧?”
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惋惜。
为什么要问这个?
林城身体哆嗦起来,声音发颤:“老、老师,怎么了?”
“楼下有几位警察,找你了解情况。”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林城脸骤然灰青,瞳孔剧烈收缩。
他没想到警察真找上门,声音不受控制的抬高:“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声音尖利刺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教室里的同学听到声音,纷纷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不会吧?难道?”
“我靠,有点恐怖了,他平时看起来人挺好的呀。”
“嘘嘘别说了,不一定是我们想的那样,说不定是其他事。”
教室里,向安宁把原本摊开的课本慢悠悠合上。神情平淡无波澜,仿佛楼道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
402宿舍几人都接到前往派出所配合调查的通知。
一行人赶到派出所,负责案件的民警说明了情况:“犯罪嫌疑人已经锁定,就是林城,但他不肯认罪。我们这边生物信息比对还需要时间,结果还得等。”
民警顿了顿,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考虑到你们都是大学生,又是同班同学,之前还住同一个宿舍,学校方面也出面沟通,希望能妥善处理。你们作为受害者,有没有其他想法和诉求?”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向安宁率先开口:“我的诉求不变。赔偿我全部损失,公开赔礼道歉,该退学就退学,该坐牢就坐牢。”
民警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培养一个大学生多不容易,从小学供到大学,家里得砸多少钱、花多少心血。这孩子一张嘴就要把人往绝路上逼,连退学坐牢都出来了。
可他又转念一想,三十万美金,换成人民币两百多万,能去首都买好几套房子了,这事放谁身上都不可能轻易饶了对方。
民警左右为难,只好看向局长求助。
一旁的谭铸孚上前一步:“犯罪嫌疑人在审讯室里,他说要见你们402的人一面。”
“见我们?”几人对视一眼,跟着民警走进审讯室。
审讯室光线昏暗,林城双手被铐在审讯桌前,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憔悴狼狈。
宋晓峰跟在众人后面,看见他这幅模样,下意识喊了他的名字:“林城?”
林城听到动静,看见几人走进来,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他猛地挣扎起来,对着向安宁破口大骂:“向安宁!是你!是你故意搞我!你诬陷我!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找我当冤大头,赔你那点损失!”
“你是想说宿舍里没你的指纹?这话你留着和法官说去。”向安宁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眼神淡漠:“还有其他话要说吗?”
林城一愣,随后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向安宁,长期没喝水,声音非常干哑:“我也住过402,宿舍有我的指纹不是很正常?你们想栽赃我没那么容易!我喊你们进来,就是想告诉你们,向安宁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向安宁靠在门边,神色淡淡的:“你对我怨气这么大?可认真说起来,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了气我,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值得吗?”
他的语气太轻描淡写了,轻得仿佛这件足以毁了林城的案子根本不重要。
林城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呼吸加重。
“值得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你问我值得吗?”
众人看着他,没人说话。
“你抢走了我的人生!”林城的声音突兀的拔高,手铐砸在桌面上,哐的一声,“我全都看见了!学校里所有人的关注,老师们的表扬,原本都该是我的!是你!你向安宁,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大家集体皱眉,眼前这个人已彻底魔怔。
“我亲眼看到了那些画面!你,就该待在破败潮湿的民房里,没日没夜的去打工,洗碗端菜,做最底层的活计!那个属于好学生的位置是我的,老师的喜爱是我的,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全被你抢走了!”
从第一眼见到向安宁,林城心底就生出生理性的厌恶与嫉妒,尤其是这些闪回的画面,更加让他偏执的认定,对方悄无声息夺走了他本该拥有的人生。
看着他崩溃疯癫的模样,众人已经懒得去分析他精神状态,下意识看向另外一个当事人。
没想到,向安宁竟然噗嗤一声,笑了。
难得见他笑成这样,眉眼弯弯,温润动人,好看得不像话。
众人一时忘了反应。
林城被他笑得心头火起:“你笑什么?!”
“你只看见这些?”向安宁笑着问。
“什么意思?”
向安宁他侧身,伸手拽过旁边的陆怀斟,仰头亲了对方嘴角一口。
动作自然又亲昵,坦荡得像在喝水。
亲完,他抬眼看向彻底石化的林城,语气轻快:“没看见我人生最精彩的片段,真是太遗憾了!给你补个类似片段,你这牢不白坐。”
审讯室集体静默。
“?”
第58章
审讯室的门开了。
亮堂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酸,几个人失了魂的走出来,步伐堪比踩棉花,虚软无力。
刚才他们看见了什么?
为什么向安宁突然拽着陆怀斟亲了一口?
不对,为什么男的要亲男的?也不对,啊啊啊为什么要在他们面前亲?
宋晓峰走在最后面,眼神失焦盯着地板,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刚才在审讯室里,向安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完陆怀斟后满脸无所谓的说:“什么叫抢你了的人生?我的人生你过得明白吗。”
说完,直接带着人走了。
留下一屋子没回过神的人。
宋晓峰骤然想起402宿舍的种种,他以前觉得陆怀斟对向安宁好是因为欠了钱,后来发现向安宁对陆怀斟也好,欠钱当孙子这事说不通。
现在他知道了这两人原来是那种关系。
他俩在搞同性恋。
同性恋这三个字像鬼故事,宋晓峰听过没见过,现在亲眼看见了,发现两人相处方式跟普通男女也没什么不一样。
尽管如此,这件事依旧在宋晓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在震惊向安宁的坦荡,甚至有点理解林城为什么会那么痛恨向安宁。他太耀眼,天塌下来都不放在眼里,想做什么就做了。
走到派出所门口,宋晓峰顿住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往回走。
“你去哪里?不回宿舍吗?”赵聘也处于极度震惊之中,见舍友回头,还以为他是找向安宁他们去了,急忙劝阻:“别去找他们,他们现在应该不好意思见我们。”
“我有其他事。”宋晓峰坚定的往回走。
报案大厅里人不多,年轻民警正低头整理着文件,宋晓峰走到柜台前,咽了好几下口水,才鼓起勇气艰难开口:
“警察叔叔,我有情况要补充。”
民警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发现是前两天的K大男寝受害者,放下笔示意他坐下说明。
“林城在作案之前,找过我。他问我宿舍里有没有人,我告诉他没人。”
民警立刻翻开笔录本,唰唰写上,沉声问道:“这个情况当初做笔录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我之前没这个勇气。”把这事说出来后,宋晓峰心里一阵畅快,原来事情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困难:“事情是这样的……”
另一边,向安宁被陆怀斟扯着走到了无人的角落。
向安宁还没站稳,陆怀斟就不由分说俯身凑了过来,他轻轻扶住向安宁身侧,将人圈在墙壁与自己之间,低头慢慢的挨近。
试探性的含住向安宁的下唇,松开,又含住上唇,唇瓣上极慢的反复蹭。吻得很轻,轻到像是在亲一件易碎的东西。
停留了好几秒,陆怀斟才缓缓退开一点点,抬起眼。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瞳孔里只装得下彼此的身影。
陆怀斟的呼吸急促,小声:“你刚才为什么要亲我?你不生我的气了?”
“路径依赖。”他被林城的话刺激到了,下意识寻找其他刺激掩盖住惊骇的内心。
“还有我这两天不是生气,我在想其他事情。”向安宁轻轻偏过头,避开了他还想凑近的动作。
“你不能这样安宁,大家都看见了。”陆怀斟撇嘴,头定着对方的肩膀,闷声闷气,“大家会议论我的。”
“看见就看见了,你坐牢都不怕,还怕被人知道是同性恋?”他神色平静,语气带着几分思量,开口便直入主题:“我有件事要问你。”
他心里早已理清了头绪。
林城能看见上辈子的过往,说明这个世界不是上辈子的前置铺垫,而是上辈子彻底落幕之后,重新运转的全新世界,是两条完全并行的时间线。
既然林城能窥见前世的画面,那他身边的陆怀斟,又凭什么不能?
一想到这个可能,向安宁心底就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
或许他还能触碰到那个,接连遭受打击而困在痛苦里的陆怀斟
或许他还有机会和对方说一声:不疼,没感觉,别想太多。
想到这里,向安宁直勾勾盯着对方的眼睛:“你最近脑子里,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话音刚落下,陆怀斟抬起头,思索片刻后脸毫无预兆的爆红,从脸颊一直染到耳根,窘迫的撇开眼不敢看对方:“你、你怎么会知道?”
向安宁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上辈子的过往,呼吸顿住,立刻追问:“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还没搬去402的时候。”陆怀斟慌乱的移开视线,心虚的盯着身后的墙面,声音越说越小,几乎要听不清。
那段时间天天做梦,梦里有个人躺怀里喊他老公,香香软软的色的不行,他一梦见这个画面就梦/遗。
后来搬来宿舍跟向安宁住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向安宁阳气重压住了,他很少再做这个梦,该做和向安宁亲嘴的梦了。
向安宁看着他这副羞赧的模样,没有追问,心底却暗自思忖。
他说的梦境大概率是和人打炮的黄色画面。
合理。
他没有点破,继续顺着话题问:“这些梦触发的契机是什么?你现在还做吗?”
陆怀斟迟疑的点头,原本窘迫的神情多了几分内敛:“有,每次我们亲嘴就有画面。”
“搬去402前我们亲过嘴吗?”向安宁微微一愣:“难道你记得?”在星级酒店的那次对方不是醉了吗?
不料陆怀斟比他更懵:“什么我记得?你记得?”在宿舍的那次对方不是没记忆吗?
四目相对,都意识到了,彼此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向安宁:我操?什么时候还亲过?
陆怀斟:我操?什么时候还亲过?
原来他们早就在对方清醒的时候亲过不止一次?
那后来那些清醒着发生的事,是蓄意,还是顺势?
此时无声胜有声,双方都陷入了沉思。
“除了这些,后来还见过别的画面吗?”向安宁努力装无事发生,打破沉默,“我说的是正常的画面。”
“正常画面?”陆怀斟犹豫了片刻:“两天前在宾馆——”
“行!别说,知道了。”一听到两天前,向安宁就胸口一热,他抢着打断对方的话。
被抠肿的地方现在还会因为衣服而刺痛。
“哦。陆怀斟话卡在喉咙,乖乖点头:“不说。”
向安宁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你让我想想。”
他脑子里在翻涌一个字——性。
陆怀斟每次和他发生关系之后,就能看见上辈子的画面。心绪翻涌片刻,向安宁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激荡的念想。
这两天他冷着陆怀斟,不是因为生气,他也没那么幼稚。
只是他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界定这段关系。
可此刻,他彻底想通了。
如果性刺激能让陆怀斟想起来上辈子的事情
思及此,向安宁抬眸,目光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缓缓开口:“陆怀斟。”
“!”陆怀斟立刻绷紧了身子,眼神专注,耳朵都竖了起来,生怕错过他半个字。
“我决定了,我们做段时间炮友吧。”向安宁决绝的开口,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没想到这话落下,陆怀斟非但没欢喜,反倒皱起了眉,满脸茫然,不解看着向安宁:“啊?你在决定什么?我们不早就是了吗?”
向安宁怔住,眼底闪过错愕,没反应过来:“?”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陆怀斟眼眶突然微泛红,嘴巴泛苦。
内心委屈,语气都带上了几分荒诞:“安宁,难道你这段时间,认为我是以兄弟的身份给你口?”
那也太禁忌了吧!
“我没让,你自己要口的好吧。”向安宁被说得脸颊发烫,心底泛起尴尬,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确实一直刻意回避两人早已越界的事实,用模糊的态度自欺欺人。以为只要没明说,就还能守住所谓的朋友底线,没想到陆怀斟一句话就戳破了假象。
没等向安宁从尴尬中缓过来,陆怀斟又凑近了些,挺直的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脸颊,眼神湿漉漉的:“这个身份已经有了。”
他声音带着勾,尾音似有似无的撒娇:“那我们下一个关系是什么?”
两个人躲在无人的角落,下半身毫无安全距离的挨在一起,气氛暧昧至极。
“朋友、舍友、炮友你都不干。”向安宁偏过头,避开陆怀斟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那就校友吧。”
“安宁,别这样。”陆怀斟声音一下子软下来,两人呼吸缠在一起,气息让向安宁脸痒痒的。
“你刚才都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我,他们肯定要说我和你在一起了。”他的语气带着恳求,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羽毛在向安宁心尖上反复扫。
“安宁,你快说吧。”
向安宁心头一颤,他咬着牙,把那股松动压回去,目光移开:“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强迫你的。”
第59章
亲眼撞见两个舍友亲嘴的画面后,402的赵聘和宋晓峰竟谁都没提那件事。
不是他们心大不想提,而是根本没空提。
不知道是谁把这事捅给了报社。
今日的K市报纸上,登出了一条异常吸精的标题《K大学生砸毁他人电脑,或面临百万赔偿》
文章添油加醋,把林城的事和向安宁的海外合同搅在一起,标题里的几百万三个字黑体加粗,硕大无比。
消息一传开,学校上上下下都炸开了锅。
赵聘和宋晓峰他们先回的学校,一进校门学院领导就把他俩挨个把叫去问话,接着任课老师也来打听,课间把他们叫到走廊,问见没见过那个价值上百万的程序长什么样。
连老师都憋不住好奇心,更别提那些闻风而至的企业代表,不知道他们从哪弄来了赵聘和宋晓峰的电话,开口就是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两个人这一天被众人问得晕头转向,手机不敢开机,走路都要鬼鬼祟祟的绕远路,连食堂都不敢去。
他们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领导和骚扰电话,哪还顾得上宿舍里藏着两个同性恋的事。
第二天,向安宁一进教室被同学们围在座位上。
“向安宁,报纸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那个程序真值那么多钱?”
“前班长他是不是疯了?还真是他干的?他图什么?”
“最后赔钱了吗?那么多钱你怎么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追问,向安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教室门就被敲响。
辅导员快步走进来,额头上渗着一层虚汗,抬手用纸巾胡乱擦了擦脸颊,神色急切,径直走到向安宁身边:“向同学,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跟着辅导员到办公室,里面的不仅有几个计算机专业课的老师,还有系主任和院长,加起来年龄快500岁的一群人把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院长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待向安宁坐下,他没有半句多余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安宁同学,报纸上说的这件事属实吗?”
向安宁丝毫不怯场,目光坦然迎上众人探究的视线,点头沉声应道:“是真的。”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都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讶异。
之前他们只觉得向安宁在同级学生里天赋出众,专业成绩拔尖,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却从没想过,他能闷声不响地做出能被海外企业直接买断的成熟程序。
一位资深的专业课教授压不住心里的疑惑,开口问道:“你开发的到底是什么程序?能让海外公司专门找上门来买断?”
“广告精准投放。”向安宁没有隐瞒,说了几个专业名词,“我把Demo发过去后他们很感兴趣,实际上我们已经完成了著作权转让。”
“广告精准投放”教授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喃喃重复一遍。
作为深耕计算机领域多年的专业学者,他很快提出了大家的疑惑:“按理说,这类互联网企业的研发团队体系成熟,技术储备和人力算力都十分充足,这类技术对他们而言并非难以攻克,为何会选择跨国出资,从你手里采购成品?”
向安宁说:“大企业技术很厉害,但大也有大的弊端。立项到测试,到版本迭代,每一步都要走繁琐审批流程,开发系统的时间会被无限拉长。”
他微微顿首,补充道:“我交付的是可直接部署落地的成熟成品,刚好匹配他们当下的业务需求,能省去大半年甚至更久的研发周期,快速投入使用。对互联网企业而言,时间就是生命。”
话音一落下,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众人看向向安宁的目光彻底变了。
原本只当他是专业能力异常突出的学生,如今才发现,他不光有过人的技术天赋,还有远超同龄人的商业头脑和格局。
院长看着眼前沉稳从容的向安宁,眼里满是赞许,豪气大笑:“好,好啊!我们学院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学生,是学校的荣幸。踏实、有天赋头脑,还沉得住气。难得,太难得了!”
一旁的教授也点头附和:“之前看你上课从不缺席,哪怕是基础课也听得十分认真,就知道你心性不一般。有这样的成绩却不骄不躁,踏踏实实沉在专业里,未来不可限量。”
院长闻言,脸上的赞许更甚,满脸春风敲定:“你为学院争了光。刚才经过我们商议,决定免除你在校期间的全部学费,另外为你配备专业编程电脑,方便你后续开展学习和技术研发。”
“多谢学院和各位老师的栽培,我会继续努力的。”
交代完所有事宜,向安宁起身告辞,辅导员连忙起身,陪着他走出院长办公室。
送完向安宁,辅导员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转身折返办公室,关上门后直接问其他老师:“你们就不好奇之前传的那30万美金的事吗?从头到尾,怎么都没人问他一句?”
院长闻言,眉头皱起,对着辅导员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批判:“作为学院辅导员,你只想知道这件事?”
辅导员一愣,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讪讪说道:“我就是觉得奇怪,他之前和警方提了那么大一笔索赔,最后竟然没再说这件事了。我只是怀疑,向同学是不是为了自身利益而故意夸大其词?其实根本没有违约金这回事?”
“荒唐!以这套技术的商业价值,30万美金的违约金,完全合情合理。”其中一个专业老师眼神里掠过一丝失望,严肃澄清:“向安宁同学刚才不是明确说完成了著作权技术转让吗?你没听懂?”
“呃?什么意思?”辅导员被众人看得越发心虚,强撑着解释:“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不提违约金的事。”
“完成了著作权转让,说明交易已经成功了。他的电脑在宿舍被损毁,若是没有提前留存技术备份,按照合同约定,海外公司势必会要求他承担全额违约金。他没有说谎,只是运气好心思缜密,提前做好了备份,这才避开了这笔损失。”
听到众人的解释,他立刻意识到身为学院辅导员的自己刚才竟然没听懂,他脸色一阵红一阵发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院长看着他心虚的模样,想起此前收到的反馈。林城砸宿舍事件爆发前,402宿舍矛盾早已存在。辅导员长期疏于管理态度敷衍,这才让矛盾不断激化,最终酿成刑事纠纷。
此刻又见他揣测学生,态度不端正,院长当即沉下脸:“你身为辅导员,履职不力,此前宿舍管理疏漏,间接引发恶性事件,从今日起,暂停你的职务,等候后续处置通知。”
这场风波,至此案件移交法院才算彻底落下帷幕。
等校园里的议论渐渐平息,向安宁特意找了课余时间,私下把402宿舍的赵聘和宋晓峰叫到校外小餐厅,请两人吃饭。
刚落座,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的两个舍友就先默契的摆了摆手,心照不宣的说:
“你别说了,我们都懂。”
“什么?”向安宁不解反问:“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
赵聘沉重的点点头:“陆怀斟之前已经找过我们了。你放心,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绝对不会往外说半个字。”
宋晓峰推了推镜框,掩盖尴尬:“其实你请我们吃饭这事在陆怀斟预料之中。”他甚至提前给了他们钱,让他们吃完一定要和向安宁AA。
向安宁愣住。
不是?
他闪过错愕,随即涌上好奇,下意识开口:“他找过你们?跟你们说什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挠了挠头:“他就说说你脸皮薄,让我们以后千万别提这事,免得你难堪不自在。”
谁?谁脸皮薄?他吗?向安宁面色逐渐凝重起来,感觉陆怀斟肯定是误会了。
“我们也不是要出卖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你能不能让他别老是给我们发信息。”宋晓峰见向安宁不讲话,忍不了了,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
向安宁抬眼一看,群聊里全是陆怀斟发来的各类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
《惊!宿舍乱嚼舌根遭围殴,口舌之快惹大祸》
《造谣诽谤需担责!随意八卦他人隐私已触犯法律》
《科普:同性恋并非心理疾病,正常情感关系应被尊重》
《论校园盲目攀比嫉妒只会害人害己》
一条条全是针对性极强的内容,摆明了是敲打两人守口如瓶,不许对外议论他和向安宁的事。
向安宁看着满屏标题党新闻,震惊过后就是忍不住笑出声。
笑过之后,向安宁收敛神色,认真开口:“我今天找你们,不是为了这件事,是有另外一件事,想拜托你们帮忙。”
“我打算从宿舍搬出去住,以后要是学校有人来查寝,麻烦你们帮我打个掩护,就说我回家了。”
“搬出去?!”
两个舍友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满脸都是震惊,瞬间忘了之前的尴尬。
向安宁轻叹一声,语气诚恳:“之前我抱着侥幸心理,把电脑和重要东西放在宿舍,最后出了林城那档子事,不仅自己受了损失,还牵连到你们,跟着担惊受怕。”
他心里清楚,这次只是财物受损,已是万幸。
他现在被校内外不少人盯上,宿舍人多眼杂,往来纷乱,实在不是久留之地,搬出去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赵聘和宋晓峰闻言,虽满心不舍,却也懂其中利害,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只是眼底还藏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他们这辈子第一次撞见活生生的同性恋,起初是极致的震惊,冷静下来后满是好奇,可这段时间又是案件又是旁人打听,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怕他们难堪,只能把好奇心按得死死的,连多看两眼都不敢。
本想着往后朝夕相处,总能慢慢适应,没想到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向安宁就要搬离宿舍,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这算散伙饭吗?”赵聘小声问宋晓峰,“散伙饭那我们就自己出钱吧,那笔AA钱还给陆怀斟。”
AA钱这个形容词是陆怀斟教他们的,也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怪词。
三人简单点了饭菜,刚动筷没一会儿,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便在桌边响起。
沈茶端着餐盘,眉眼弯弯的出现,语气软糯:“不好意思呀,餐厅里没空位了,我能跟你们拼个桌吗?”
向安宁抬眼:“是你?”
“诶,是向同学,好巧。”沈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等两人回应,径直挨着向安宁坐下。
这画面放在从前,赵聘顶多觉得是同学间的无意亲近,压根不会放在心上。可自从在审讯室撞破向安宁和陆怀斟的事,他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再看见任意两个男生近距离接触,就会处处都透着异样,更何况眼前这个人的举动,分明是刻意为之。
桌上明明就有独立的纸巾包,他却故意朝着向安宁手边的纸巾盒俯身,半个身子都轻轻压在向安宁的手臂上。
他心里警铃大作。
操!这人一看就是个狐媚子!
同性恋里也有撬墙角!也有小三!
他不动声色摸出手机,指尖飞快的转发了一个新闻链接给陆怀斟:
《x市一男子被情人戴绿帽,怒砍下体以示威慑》
发完消息,他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
报仇了。
第60章
“这个是沈茶。”向安宁向两个舍友介绍他,“也是新生,刚进学生会。”
听到学生会三个字,宋晓峰和赵聘下意识想到林城,皱起眉,很快又意识到这种迁怒是不对的,于是恢复常色和对方打招呼。
拼桌后,沈茶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们搭话。
“之前跟你说的吃饭的事,这周末有空吗?”沈茶见向安宁不排斥他的靠近,顿觉稳了,笑眼弯弯,语气娇嗔:“你不会忘记了吧。”
“没忘记,我们专业过几天有个编程预选赛,比完会休息三天。我们宿舍几个人打算出去玩。你要有空,不如带上你朋友一起来。”
向安宁被挤得不耐烦,把整盒抽纸都拿到了沈茶的手边,意有所指;“人多热闹。”
赵聘和宋晓峰在旁边听见这话,对视一眼,双双呆住。两人眼底都写满了茫然,用眼神交换着疑惑。
他们什么时候说要出去玩了?
终于逮到机会能名正言顺接触向安宁的沈茶,压根没留意旁边两人的异样,眼睛一亮,当即笑着一口应下:“好啊,我都有空!”
他心里暗自庆幸,平日里在校园里总是碰不上向安宁,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说什么都不能错过。
沈茶吃完先走了,我望着对方走远的背影,赵聘再也按捺不住,凑到向安宁跟前,费解的问:“不是,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出去玩了?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
一旁的宋晓峰也跟着点头,同款疑惑:“我也没印象,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刚刚决定的。”向安宁把只动了两口饭餐盘推到一边,“你们有空就来。”
计算机一班的人刚熬完连续几天的高强度编程苦训,总算盼来了编程预选赛的收尾。
机房里只剩密密麻麻的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跟窗外骤起的暴雨似的,闷沉沉的砸在铁皮屋上。
大家做完题,飞快把源代码打包成zip文件,发送到主办方邮箱,一直坐到比赛时间截止才敢轻轻松口气。
陆怀斟提交完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捻着一串珠子,语气颇为得意:“最近这些题怎么越来越简单了,好多扫一眼就知道思路,跟做小学算术题似的,没什么意思。”
或许,他是个天才也说不定。
“这才只是海选,不会有那么多高难度的题目。”向安宁坐在一旁关电脑:“明天出去玩,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晚点回宿舍再收,今天是我兼职的最后一天,总得有始有终。”陆怀斟说到出去玩,眼睛都亮了。
402宿舍四人结伴而行,刚走出机房,就在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了沈茶。
沈茶一看见向安宁,立刻扬起笑容,快步走过来,语气热络:“向安宁,明天去温泉那边,你们打算爬山吗?我听说附近有座野山,风景不错,要不要带点急用药?我这儿有创可贴和风油精,以防万一。”
向安宁还没开口,赵聘从后面探出头来,目光在沈茶脸上溜了一圈,又飞快缩回去。
哎呀我去!这个沈茶脸可真白,越看越像他想象中的同性恋!陆怀斟危险了!
他凑到陆怀斟旁边,嘴皮子几乎不动,瓮声:“这个沈茶你认识吗?我最近老是在附近看见他。”
陆怀斟眉头拧了一下。
他当然认识,走哪都有这个人,图书馆、食堂、教学楼,阴魂不散,烦得很!
“认识。明天他也要去?”陆怀斟表示不理解,这个人是啊?凭什么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赵聘讪讪的笑了笑,“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下午赵聘和宋晓峰还有课,两人在宿舍吃完外卖就拎着书本急冲冲出了门,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
向安宁丢完垃圾回来,见陆怀斟站着发呆,于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没到兼职时间,怎么不趁现在把行李收拾了?”顿了顿,“还在想比赛的事?顺其自然,别瞎想。”
陆怀斟转过身,长手一伸就把人捞了过来,低下头,直接把脸埋进向安宁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向安宁没躲,用肩膀顶了下对方,“现在还在宿舍里。”
陆怀斟的声音从后颈的皮肤上滚过:“沈茶那种人,一看就不是你的菜。你为什么要带他一起去玩?”
兴师问罪?
“不是我的菜,就不能一起玩了?”向安宁语气懒洋洋的。
陆怀斟听到这话,觉得相当刺耳,像有人拿砂纸在他心口来回锯了一下,“你真想和他玩?你不是说要和我——”
“我和沈茶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向安宁说完这话,忽然愣在原地。
这句话耳熟,—他之前是不是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和谁来着?什么时候?
陆怀斟定定地看着对方,忽然低下头,嘴唇往向安宁的方向压过去。向安宁正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身体比脑子快,下意识偏了一下头。
陆怀斟的嘴唇擦过他的嘴角,落在空气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别闹,我要歇会儿。”
向安宁见他杵在原地半天不吭声,索性转身踩着梯子爬上床,随手扯过被子往身上一盖,闭上眼淡淡叮嘱,“你等下要是去兼职,记得把灯关掉。”
“哦。”
陆怀斟立在床下,仰头望着上铺。向安宁侧着脸躺着,这个角度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小截下颌。
他心里憋着股委屈,暗自嘀咕:就不能让我亲一下吗。
没过多久,向安宁便昏昏沉沉陷入浅眠。
睡梦中,浑身莫名泛起一阵燥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隐隐窜动,让人心神不宁。
他翻了个身,感觉愈发强烈,没安分片刻,他又辗转挪了下身子。
老旧的床板被他来回翻身晃得吱呀轻响。
感觉有什么在摸自己,向安宁不堪其扰,勉强挤出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
陆怀斟?
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爬上床铺,整个人几乎虚虚覆在他身上。宽厚的手掌在他脸上到处游走,指腹带着几分粗糙的薄茧,蹭得向安宁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个角度,男人眼睛不反射任何自然光,看着格外浓黑暗沉,很危险。
向安宁心头猛地一紧,低斥出声:“你是不是疯了?爬上来做什么?”
没有半点心虚的陆怀斟挑眉,俯身理直气壮道:“宿舍没人!而且你之前明明说了,比完赛就可以亲的。”
自从说当一段时间炮友,向安宁就发现陆怀斟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
不让对方亲,今天绝对没完没了了。
向安宁啧了一声,他的手搭上陆怀斟的后颈,往下压了压,“亲完快滚,别打扰我睡觉。”
两人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向安宁就感觉哪里不太对,陆怀斟的吻比平时重不说,手还特别下流。
手指还特别不老实的拨弄,按着碾来碾去。素了一段时间的向安宁不出意外被摸出一身火,头皮一阵阵发麻,手指无意识扯着了陆怀斟的头发。
很舒服。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水啧声和若有若无的喘息。
两个人在上铺叠着身体亲嘴,唇齿交融,亲到忘了时间,忘了这是在哪儿,也忘了门没反锁。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时,他们正在双向互惠式口缘亲密行为。
“啊啊啊啊我的书拿错了!”赵聘崩溃的冲到桌子前,翻箱倒柜的开始找,“你们有看见我的书吗?”
向安宁一时紧张,喉头不受控制的收紧,挤压到了陆怀斟。
被迫害的陆怀斟呼吸一窒,放缓呼吸避免出丑。对方嘴好小,怪不得每次亲嘴向安宁都被他亲的动弹不得,现在互探深度才知道,向安宁嘴就是小,一塞就满了
陆怀斟忍不住轻轻动了动,慢慢碾了几圈。
赵聘把衣服都扒拉出来,依旧没找到自己的书,马上就要上课了,他站在床下,朝向安宁的车位喊了一声:“向安宁你睡着了吗?陆怀斟去哪里了,他的书可以接我吗?”
向安宁没反应,他的发声渠道被堵住了,分量十足塞得密不透风。唯一能呼吸是鼻子也因为咽喉被管道里的东西堵住,而逐渐失去汲取空气的能力。
向安宁的手从一开始的用力掐对方的肉,变成虚虚搭在上面。
不是妥协,而是他没力气。
只有在陆怀斟出去一点让咽喉通道打开,鼻子才能用力抽一口新鲜空气到肺里,但同样的这个动作会让他的咽喉更加用力的收缩。
陆怀斟知道这样很坏,可依旧忍不住在里面深磨,循环反复,折磨得身下的人缺氧到即将失去意识都不知道。
赵聘见向安宁一点声音都没有,以为他睡着了,“完了,陆怀斟肯定是打工去了!算了,今天不带书!”他实在是没办法,再不走就上课了,只好夺门而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宿舍里响了好几分钟的怪声。
床架嘶哑的嘎吱嘎吱响声,高速咕叽咕叽水声,轻微的空膛气流声,闷嗬的气音。
陆怀斟发之前就隐约察觉到了——对方喜欢这种刺激。于是乎陆怀斟使坏,几乎连根拔起,回落,对方果不其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坐起来,粘液和口水在空气中拉成丝。
向安宁的肺部终于正式涌进空气,缺氧让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剧烈咳嗽,咳得整个床都在震动,嗓子都哑了:“你咳咳——你把我当咳咳,当飞机杯?”
“飞机杯?”陆怀斟舔了舔嘴,说,“我还没用过呢。你起来,我也要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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