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陆怀斟亲上来的时候,向安宁的第一反应是——爆笑如雷。
因为陆怀斟现在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眼睛微眯,嘴嘟了起来,要不是醉了他估计还得发出啾咪啾咪的声音。
好笑归好笑,但对方一嘴的酒味还是熏到了他,臭死了!
他抿嘴,牙关咬得死紧。
全身力气都压在向安宁身上的陆怀斟,嘟着嘴嘴在向安宁嘴巴附近吧唧了几口,他感觉对方嘴唇软乎乎的,像一块被泡软的棉花糖。
陆怀斟的嘴蹭了一下,没蹭开对方的嘴,他不死心,又蹭了两下,还是没蹭开。
他小声念了句,奇怪嘴巴呢?
嘴皮子在向安宁嘴唇上磨来磨去,磨了好几下,越磨越用力,像是在跟一扇锁死的门较劲。他急了,脑子昏沉沉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身下的人不张嘴。
难道是对方没听到?
他余光瞥到向安宁的耳朵,于是乎凑过去,嘴唇贴在那只耳朵上,含含糊糊的开口。
“真的,我肯定不会吐。”
也不知道陆怀斟为什么对证明自己亲嘴不会吐那么执着,反正向安宁懒得搭理。不过对方热气扑在耳廓上,让他觉得很痒,从耳尖一直痒到后脖颈,整只耳朵一下子热起来,像被人燎了一把火。
陆怀斟又开始嘀嘀咕咕,这次不知道在说什么,含着口水在说话,含混不清的。说着说着,撑在上面的身体一点一点脱力,往下沉。
下巴埋进向安宁的脖子,嘴唇正好对着耳朵,贴在耳垂上。
软软的。
陆怀斟玩心大起,抿住耳垂,叼起来,轻轻扯动。
“你干嘛?”向安宁浑身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那种酥麻从耳垂顺着脖子往下窜,一路窜到后背,窜到指尖,整个人被电了一下:“陆怀斟!你快起来!”
不对劲!
这个感觉很不对劲!
被推搡了好几次的陆怀斟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好像只要他舌头碰到那只耳朵,身下的人就会抖一下。很轻微,但他整个人都压在上面,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每一寸肌肉的反应。
他尝试着顺着耳廓舔过去。
对方果不其然抖了一下。
好好玩。
他舔得津津有味。舌尖抵着耳垂,卷起来,松开,再卷起来。类似口水起胶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啧啧的,湿漉漉的,毫无保留的闯进向安宁的耳朵里。
好热,向安宁浑身都好热。
这种热不是屋内温度高导致的,明显是从身体里面烧出来的,烧得他呼吸变重,烧得他头皮发麻。
他咬着牙,不想发出声音,但鼻腔里还是漏出了一声很轻的闷哼。
陆怀斟动作一顿,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我压疼你了吗?”
此刻的向安宁不敢出声,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在苏醒,那种久违的酥麻从脊椎底部,像蚂蚁一样往上爬,慢慢的,侵蚀他的全身。
他觉得很尴尬。
十八岁的身体选择了背叛道德,而他却不知道该拿这种背叛怎么办。
想逃离,也想要更多。
见他不回答,陆怀斟没眼力见地凑到他面前,鼻子蹭鼻子。酒味扑鼻而来,无时无刻在提醒向安宁,对方醉了。
屋子安静下来。
“疼吗?”陆怀斟轻声问。
他的视线聚焦在向安宁脸上。
那张脸他看了十几年,但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凑的那么近看。
鸦羽般的睫毛湿湿的,眼帘盖着眼,抖得厉害。嘴唇被刚才那番折腾磨红了,微微张着,能看见里面一点点舌尖,胸口起伏特别厉害,呼吸乱成一片。
他没见过这样的向安宁。
好乖。
他无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身体比脑子先做出选择,他低下头,湿润的嘴唇轻轻顶了顶向安宁的嘴唇。
试探。
对方这个动作让向安宁呼吸一滞,他理智上知道自己该扭开头,可身体着了魔一样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甚至微不可见的抬了抬下巴。
酒精放大了陆怀斟所有的感官。
他收到了信号。
可以亲!
陆怀斟直接低下头,毫不客气的含住了向安宁的嘴,吃冰棍一样把人家嘴巴舔了一圈,然后整个人僵住不动。
就像向安宁说的那样,他顶多就是看了几部黄/片,也就嘴巴说得厉害,真到了实操场景,就算舌头伸进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亲。
还在懊恼自己精虫上脑竟然被偷亲到的向安宁:什么意思?亲完了?
两个人就这么嘴对着嘴,大眼瞪小眼。
身体不上不下的向安宁烦得想捶床,就这?!大炮轰蚊子呢?早知道刚才就一脚踹飞陆怀斟,现在好了,没爽到,心理压力还大的不行。
操!亲都亲了,还纠结个屁!
反正陆怀斟酒醒什么都不记得,今天晚上爽了再说。
向安宁伸手,猛地勾住陆怀斟的脖子,往下带,语气和平时两模两样,低沉,带着钩子挠得人耳朵痒:“说你是小处男还生气,学着点。”
他伸出舌头,缠上去,舌尖触在一起的时候,陆怀斟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
陆怀斟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举一反三。
搅动,缠绕,吞咽,吮吸。
两个人亲得难舍难分。
向安宁发现自己越来越兴奋了,不止是身体的冲动,还有心理上的。
良心受到谴责的感觉让他很爽。
很刺激。
这种偷偷摸摸背着所有人,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做的事情,让他史无前例地感觉到了久违的快/感。
好舒服。
好可怕。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以后和陆怀斟还能做朋友吗?
他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但很快就被新一波的感觉淹没了。
向安宁惊恐的发现,他的病好了。
对方压在他身上,上面亲嘴,下面蛄蛹,蹭得向安宁好几次没压住,啍出了声音。
他越发憋着声音出声音,陆怀斟动作越大,舌头搅得越狠,无所不用其极的想榨出身下人的声音。
操。
只是亲嘴,怎么能那么爽?
生理心理全线崩溃,向安宁理智丧尽。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松开了,他抬手放在陆怀斟后腰,腰窄而硬,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肌肉的紧绷。
手施力,把陆怀斟狠狠往下压。
蹭得他直接后仰着头,重重的喘息,两个人嘴唇分开了一瞬,陆怀斟又追上来继续亲。
口水来不及吞咽,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向安宁生怕这种极致的感觉消失,手指死死扣进陆怀斟的腰侧,不让他抬腰,指甲陷进去,留下月牙形的印子。
怎么办。
快停下来。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停,但身体不听,手不听,嘴不听,腰也不听。
身体享福去了。
两个人在床上四肢缠在一起,像两株互相绞杀的藤蔓,分不清谁在缠谁。屋内是面料摩擦的声音,床单被揉成一团,皮肤贴着皮肤,汗湿的,滚烫的。
男人的低喘,口水交换的水渍声,还有断断续续压不住的哼声。理智和背德像被投入榨汁机的水果,搅成一团,分不清。
年轻人的欲/望在这个酒店房间里回荡。
不知道亲了多久,向安宁终于找到机会侧开脸,大口大口的喘气,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急需更多的氧气,而陆怀斟双眼迷离的埋在他脖子里,嘴唇红肿,时不时对着他的脖子轻轻啃上一口。
向安宁闭上眼。
贤者时间一过,整个人近乎崩溃。
完了。
第二天,陆怀斟是被宿醉折腾醒的。
太阳穴突突跳,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敲。他闭着眼躺了会,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睁开眼。
这是哪?酒店?他怎么会在酒店?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这时候他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T恤,而鞋子不远的地上,不知道有人泄愤还是不小心,东倒西歪就不说了,鞋面还被人踩得凹凸不平。
就在陆怀斟纳闷自己昨天晚上怎么喝到断片的时候,门响了。
向安宁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装着豆浆包子,另一袋装着解酒药和一盒牛奶。
“醒了?”他背对着陆怀斟把东西放在桌上,语气很平,“头疼吗?把药吃了。”
“嘶!吓死我,幸好是你推门进来,我刚才都害怕和人搞了一夜情。”陆怀斟接过药片,就着那杯温水咽下去,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试图想点昨晚的记忆碎片,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心跳加速了。
“我昨晚干嘛了?”他问,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
“你喝多了。”向安宁把豆浆插上吸管,自己喝了起来:“还吐人家沙发上,赔了三百块。”
“三百!哪家酒吧,他们怎么不去抢!”陆怀斟更糊涂了,纳闷到了极点。
“嗯。”向安宁点点头,又转身去解装包子的塑料袋。
陆怀斟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还是空白的。
他只记得自己心情不好,想喝酒,然后潘利浩说附近有家酒吧还不错,然后然后就没了。
中间一大段像被人剪掉的胶片,连个画面都没留下。
“去洗脸。”向安宁催促他。
他哦了一声,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有点肿,嘴巴上破了个口,眼睛红红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我去!好丑!
他急忙开始洗漱,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他吐掉泡沫,漱了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向安宁坐在床边,正在把包子从袋子里拿出来。
陆怀斟擦了把脸走出来,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的,还热着,味道不错。
他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突然停下动作。
不对。
向安宁今天话太少了。
平时他话也不多,但绝对不会安静成这样
他抬起头,看向安宁。
向安宁正低头剥一个茶叶蛋,手指很白,指甲修得很短,蛋壳一小片一小片的剥下来,放在纸巾上。他视线停在鸡蛋上,察觉到陆怀斟在看他,却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陆怀斟盯着他看了几秒,咽下嘴里的包子,猛地伸手捏着向安宁的下巴,朝着他的方向扭。
向安宁被迫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不是,你怎么了?”陆怀斟皱着眉,拇指按在他下颌骨上,没使劲,“啥意思?不敢看我?我今天的造型就那么不堪入目?”
向安宁的下巴被他掐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动了一下。很轻,是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出来。
“松手。”向安宁平静的说。
“不松。”陆怀斟凑近了点,盯着他的眼睛,“奇怪,你在心虚什么?”
第22章
“心虚你个头。”
努力维持表情的向安宁拍掉他的手,“臭死了离远点,一身的味。”
陆怀斟低头闻了闻自己的T恤,皱起脸:“还真是,我昨天晚上出了很多汗吗?”他站起来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真没事?”
“能有什么事。”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看我?”
向安宁嚼着茶叶蛋,不耐烦的抬眼看过去:“我现在看总行吧!看了,然后呢?”
一头雾水的陆怀斟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他嘟囔了一句怪怪的,转身又回到浴室。
门关上的瞬间,向安宁咬茶叶蛋的动作停了一下。
靠!他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那样失态过。
今天睁开眼的时候,他恨不得地球立刻爆炸,要不然来个按钮把他昨天晚上的记忆一键清零!
和发小亲嘴,那和乱伦有什么区别吗!
糊涂啊!
向安宁把剩下的茶叶蛋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咽下去。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性压抑的人。
两人退了房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402门口,赵聘正端着牙缸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满嘴泡沫,看见向安宁,他眼睛一亮,含含糊糊地喊:“哎,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向安宁:“怎么了?”
赵聘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往屋内的方向努了努嘴:“班长昨天晚上发了好大的脾气,说你没回宿舍,违反学校规章制度,他还找了宿管。”
“闲得慌。”陆怀斟冷笑。
赵聘把嘴里的泡沫咽下,对着他们摆摆手:“不过你们放心,没事,宿管说打电话给向安宁爸爸了,你爸爸说你们回去拿东西住一晚上。”
余城?
怪不得早上他发短信过来问在学校怎么样,原来是这样。
“行了,你回去补觉吧。”向安宁朝赵聘道谢,扭头催促陆怀斟回宿舍,403门关上的瞬间,向安听见里面传来陆怀斟的声音,在跟舍友说话:“我昨晚真推你们了?不好意思啊,喝多了没控制住”
然后是潘利浩的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没事没事,你以后少喝点吧,我们三个人都抬不动,真的,我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顿了顿,潘利浩又补了一句:“话说,向安宁是真的凶。昨天在酒吧,他一个人进去跟经理谈,出来的时候那经理脸都白了,你以后可别惹他生气。”
不然他也拿东西抽你脸,你俩打起来就不好了。
不料,陆怀斟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他凶?”
“对啊,你是醉了没看见他那个眼神——”
“我也吓一大跳,比我高中政治老师还恐怖。”
“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
“他脾气天下第一好。”陆怀斟打断他们,语气笃定,看宿舍几人就像在看无法理解之物,“你们在说什么呢。”
403众人集体噎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舍友忍不住插嘴:“就他?脾气好?昨天在电梯里,他差点和一个男的吵起——”
“肯定是别人的错。”陆怀斟的声音沉下来了,啧了一声:“他讲话慢,以前没少受欺负,态度强硬点肯定没错。”
403众人:我去?你还讲不讲理了,向安宁讲话慢是慢了点,可每个字都跟刀子一样,不把人捅死也得捅个半残。
真的有人敢欺负他吗?
怪不得他那么横,八成就是陆怀斟无脑吹捧惯的。
想明白的潘利浩干笑了两声,不与他争辩:“行行行,脾气好,脾气好。”以后你挨揍可别找我们诉苦。
站门口的向安宁听了个大概,嘴角动抽了下。
陆怀斟和舍友说了一声自己要补觉,有时候发信息留言。
他一头栽进枕头里,宿醉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脑袋一沾枕头就沉了。
迷迷糊糊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没睡着,又好像已经睡着了很久。
梦中,有什么东西贴过来。
软软的,热热的。
陆怀斟眼皮很沉,睁不开,但能感觉到那东西蹭了蹭他胸口,又蹭了蹭他下巴,像一只小动物,找地方窝着。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黏糊糊的,有些耳熟:“老公——”
陆怀斟浑身一激灵,麻了。
他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在喊,他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老公?
但眼睛像被胶水糊住,怎么都睁不开。
只能感觉到那个身体贴得更近了,胳膊环在他腰上,手指在他胸口画圈,一下一下的,画得他心痒。
“老公。”那个声音又说,“摸摸我。”
陆怀斟整个人像被放在烧烤架上的烤肠,从胸口烧到脖子,从脖子烧到眼睛,身体快被这团火烧得了炸开。
他摸到一截腰。
很细,很软,很滑。
他掌心贴上去的时候,那截腰抖了一下,往他怀里缩了缩。
“好痒。”那个声音笑了,气音喷在他锁骨上,又湿又热。
好骚。
陆怀斟激动的说不出话,疯狂咽口水,手从对方腰摸到后背,从后背摸到肩膀,又从肩膀摸到脖子。摸到耳朵的时候,那个声音哼了一声,很轻。
“舒服?”陆怀斟终于想起来怎么讲话了。
“嗯”那个声音拖长了尾音,往他掌心里蹭,“老公舔舔。”
陆怀斟脑子嗡了一下,把耳垂含在嘴里当糖吸,他舔一下,怀里的人抖一下。
“好舒服”那个声音含含糊糊的,“老公好会”
陆怀斟更来劲了。他顺着耳朵往下舔,脖子,锁骨,肩膀。舌头抵在皮肤上,能尝到一点点咸味。
对方身上有一股他很熟悉这个味道,但他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儿闻过。
他舔到肩膀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用力推了他一下。
气氛冷了下来。
“不要了。”那个声音语气骤变,从刚才的黏糊变得有点冷,“你是处男吧?肯定不会做。”
正饥渴难耐的陆怀斟直接愣住。
“不要处男。”那个声音又说,带着点嫌弃,“我要找有经验的。”
说完就要从他怀里挣出去。
什么情况!我特么不是你老公吗!
抱都抱了!你要去哪里!
陆怀斟急了,胳膊一收,把人死死箍在怀里。“别走!”
他气急败坏的同时还有些委屈,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我是处男吗?
“我学!我怎么样都可以!”
怀里的人挣扎了两下,没挣动,不动了:“真的?”
“真的!”
“那也行。”那个声音忽然变了,从刚才的娇滴滴变得有点痞,带着点使坏的意味,“我做1,你躺下。”
陆怀斟大惊。
“不行!”!
陆怀斟猛地睁开眼,没有什么娇滴滴喊他老公的人,他躺在宿舍床上,脑子一片空白。
春,春梦?
他满脸震撼感觉到——裤子竟然由内到外竟湿了。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弹起来。
不说裤子,床单上甚至也有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量比他以前任何一次都多,多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攒了十八年的存货一次性全交了。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见鬼了,怎么会做这种梦?”被人喊几句老公就激动的射了一裤子这种事,打死他也不会告诉别人。
第二天,K大的军训照常。
向安宁站在队列里,阳光从头顶浇下来,晒得后颈发烫,但他站得笔直,肩膀没绷着,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不少。
赵聘站在他旁边,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小声说:“你今天气色看着挺好的。”没了那股阴森气。
“嗯。”
“昨天晚上睡好了?”
“嗯。”
赵聘还想问什么,教官喊了一声立正,他赶紧闭嘴,挺起胸膛。
上午的训练结束得早,太阳还没升到最高点。
教官宣布解散的时候,人群一下子散了,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向安宁把帽子摘下来,扇了两下风,嫌热,习惯性的往树荫下钻。
刚走了两步,余光扫到一个人,不对,两个。
操场边上的大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他认识,是沈茶。军训外套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两瓶水,站在树荫底下,面带微笑跟旁边的人说话。
另一个人背对着向安宁,看不清脸,个子不矮。
沈茶好像也注意到了向安宁,脸上一僵,和对方说了句什么,并且朝他的方向指了指,那个人微微侧过头,往向安宁这里看。
向安宁的脚步顿住。
他认识这张脸。
不是这辈子认识的,是上辈子。
谭朔,谭余莉的弟弟。
上辈子的向安宁和陆怀斟跟谭家没什么交集,唯一谈得上的交集就是——谭朔,主角之一。
生意场上碰过几次,每次遇到对方他公司就得遭遇一场重创,两家公司在好几个项目上正面交锋,向安宁就没赢过一次。
他从来没想过会在K大看见他。
沈茶,谭朔。
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恨海情天·我带球跑后妒夫狠狠火葬场》的小说剧情开篇是沈茶和谭朔在酒吧偶然相遇,但那至少是几年后的剧情。
向安宁脑子里那些碎片飞快的转着,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他之前死活想不明白的线索。
沈茶的目标从来不是他,而是谭朔。
应该说
他‘向安宁’是剧情后续里冲突点,沈茶不喜欢他和陆怀斟来K大,只是因为这会影响到主角的故事线。
所以,他要是和谭朔提前十几年认识,会发生什么蝴蝶效应?以至于沈茶要那么气急败坏?
总不能是谭朔变心不爱主角吧?
第23章
军训进入第四天,日头一天比一天毒。
教官的口令接连不断,向安宁站在队列里,机械的做着动作,抬腿,摆臂,立正,稍息,但脑子神游天外一直在转别的事。
向安宁想得出神,连教官喊立定都没听见。旁边的同学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脚后跟磕在一起,慢了半拍。
“第四列第二个男生!出列!”教官脸色铁青,走过来瞪着向安宁:“发什么呆?正步抬腿,保持三十秒。”
被点出来的向安宁认命的抬起腿,绷直脚尖,一动不动。
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早。
教官宣布解散的时候,人群一下子散了,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向安宁摘下帽子,扇了两下风,走到树荫下的时候,弯腰拿水壶,不经意的朝旁边扫了眼,果不其然余光扫到两个人
谭朔和沈茶。
这几天两人雷打不动的来这附近见面。
跟过来的陆怀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已经不记得沈茶了,皱了皱眉:“那两人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盯着人家看?”
向安宁直起身,拧开水壶喝了一口,随意的开口:“长得帅就多看两眼呗。”
陆怀斟难以置信的看向那边:?
没等他问哪里帅了,向安宁又催着他去饭堂打饭。
K大食堂有个档口的饭菜很合他口味,至少能吞得下,就是出餐量小得提前去。
两个人和往常一样往食堂发现走,但向安宁没注意到,陆怀斟这段时间也格外沉默。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两天怎么了。
从军训前一天做春/梦开始,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梦见有人喊老公已经很莫名其妙了,没想到接下来这几天梦越来越限制级,每次惊醒前梦都直奔下三路去。
他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闭上眼,放空脑子,结果这回不仅梦到了,手还把人家上下摸了个遍。
陆怀斟问对方你是谁。
那个人偏过头来看他,脸还是模糊的,但嘴唇是红的,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
他忍不住低下头,两个人嘴巴却像贴了同极磁铁一样越贴越远,死活亲不到。
急死他了。
睁开眼,裤子又湿透。
想着想着,走在路上的陆怀斟不自觉的喉头发紧,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最近上火,多喝水压一压。
军训这几天,新生们从一开始的陌生逐渐变得熟稔,而学长学姐们也看腻大一训练,当发现每天的食堂都被这群新生们霸占,他们心中逐渐不满了起来。
[投稿。今天大家别去二食堂,已经被服役四天的老兵坐满了。]
[新生要休息能不能去其他地方,总有人偷偷跑来图书馆吹空调,真正有需要的人只能坐在楼梯上,像话吗]
[墙墙,投稿。现在的新生都这么闲吗?校园墙是拿来捞人的不是拿来选秀的,一天刷下来全是“求捞”“有没有认识”“好帅好美”,烦不烦?]
这条帖子评论量激增,下面有人跟了一句:[确实,尤其是那几个计算机的,一天能刷到八百遍,本人投稿的吧?高P美颜骗鬼呢]
评论区热闹起来。
[终于有人说了,我还以为就我觉得烦。]
[计算机那个姓林的,一天能被捞三次,每次角度都一样,摆拍不要太明显。]
[还有两个人更离谱,训练场喝水被人拍,食堂排队被人拍,操场跑步被人拍?不是,这哥们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走秀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本人投稿的?有没有人来扒一下账号,有些人真是想红想疯了!]
午休在宿舍的赵聘趴在床上刷手机,刷到这几个贴,脸色越来越精彩,“我靠!前两天还都在夸,今天怎么全是骂的。”
向安宁听见赵聘的动静:“怎么了?”
“表白墙!”赵聘把手机举起来,愤愤不平,“有人在骂你们!”
宋晓峰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骂谁?”
“向安宁和陆怀斟!还有林城!”赵聘念了几条评论,“‘说帖子都是你们自己投稿,还说我们计算机系今年录取了一批网红,自我炒作。”
向安宁就知道有这一天。
“你不看看?”赵聘把手机递过来。
“不了,反正不关我的事。”向安宁把手机推到一边
宿舍门被推开,林城拎着一袋水果回来,他一进来宿舍瞬间安静下来,他坐下来后捣鼓了一阵,不经意的问宿舍其他人:“你们看表白墙了吗?”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不知道谁那么无聊,天天把我发上去,被人投稿太多次也成我的错了。”
赵聘接得快:“是啊,那些人嘴也太毒了,说你们自我炒作,谁稀罕啊。”
“算了,清者自清。”林城顿了顿,忽然看向向安宁:“向安宁,你也不想的吧?天天被人拍照发网上。”
向安宁笔转了一圈,抬眼看他:“我还行吧。”
“还行?”林城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微妙,“你不觉得烦?”
“从小到大习惯了。”更何况他没觉得生活受到影响,和以前并没有区别。
向安宁把笔放下,“再说了,投稿这事——”
他看了林城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我和陆怀斟没那么闲。”
林城的表情僵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向安宁语气平平的,“我相信大家都没那么闲自导自演。”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林城觉得对方讲话好刺耳,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个怪异的笑:“我也觉得。”
他转过身,坐到自己的床上,咬牙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犹豫片刻后,点了发送。
几分钟不到的时间,赵聘又刷到了新帖子。
“我去,又来了!”他把手机举起来,“又是捞向安宁的!谁啊!有完没完?”
“计算机一班的向安宁,今天在操场看见的,真的好绝。有没有认识他的?求联系方式!”赵聘可算是品出不对味的地方,风口浪尖上来投稿,还直接点出名字。
向安宁皱了皱眉。
赵聘把手机举过来,向安宁低头扫了一眼屏幕。评论区已经炸了,最新几条清一色全是骂的。
[又是他?一天被捞八百遍,现在连名字都直接报了,演得太假了]
[笑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
[计算机系那个向安宁?空间里天天发风景照,看着挺文艺,没想到这么爱演]
[亲亲,建议直接报身份证号算了]
向安宁面不改色地往下划。骂声堆里,忽然冒出一条画风不太一样的评论:
[纯路人,我觉得不是本人投稿。谁那么蠢,这种时候给自己投稿?]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你谁啊?洗地的来了?”
那个ID没理,又发了一条:[只是觉得大家骂错人了,没必要。]
又过了一分钟,第三条:[而且他本人长得确实好看,不需要自己投稿。]
这个人头像是一张风景照。
夕阳,湖面,几根芦苇,简简单单的风景图。
[这个头像不是向安宁QQ空间里的图吗?]
[还真是,我刚去新生群里找到号看了,一模一样。]
[所以还真是自己开小号给自己发红稿]
[操作也太骚了吧]
有人闲着没事直接扒了那个奇怪的ID历史发言[扒一扒那个给向安宁洗地的“纯路人”]
主楼贴了好几张截图,全是那个小号的发言记录。从开学到今天,一共发了十几条评论,无一例外,全是在向安宁的捞人帖子下面。
[叫向安宁]
[顶贴]
[计算机专业的吧,很帅]
[他长得确实好看,不需要自己投稿。]
[你们有证据吗就说是他?]
[就算是他自己投的又怎样?你们没捞过人?]
最后一条被单独截了出来,楼主用画了个圈:[这位纯路人,演都不演了]
评论区。
[笑死,只在一个人的帖子里出现,还叫纯路人?]
[这号是向安宁本尊吧?虽然很帅,但是无法原谅戏精,lowlow的]
而当事人向安宁戴着耳机,正低头认真的看教材,复习相关知识。
宿舍里一直在关注这件事的赵聘刷到新贴,脸都白了,嘴里的零食也不香,见向安宁戴着耳机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于是不知所措的凑到宋晓峰身边:“不会真的是自己投稿吧?现在尴尬了,这怎么办?”
宋晓峰翻书的手顿住,他推了推眼镜,“肯定不不是他。”
赵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宋晓峰的话音刚落,宿舍安静了一瞬。
“那种做了事不敢认的人。”他努努嘴,示意赵聘看向安宁的方向。
向安宁正坐在桌前,背对着他们,手里计算机专业书,看得专注。赵聘看了正要收回视线,向安宁忽然动了一下。
他放下书,摘下耳机,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低头看了好一会,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滑动。
宿舍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向安宁把那条消息从头看到尾,又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开口:
“林城。”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嗯?”不知道对方这时候突然喊自己是什么意思。林城慌乱的把手机息屏。
“你那个小号头像能不能换一张?”
林城僵住。
“用我的图,别人会误会。”向安宁扭过头,难得温和地笑了一下,讲出来的话却让林城心头一凛,“误会你是我小号。”
林城心里咯噔一下,磕磕巴巴:“你,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24章
宿舍里安静得连掉根针都清晰可闻。
被人点名道姓的林城嘴唇哆嗦了两下:“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那个号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假扮你投稿?我疯了?”
向安宁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说话啊!”林城的声音拔高了,尾音发抖,“你凭什么说是我?你就是看我不爽故意找事!网上盗图的人多了去了,你凭什么——”
“你报考这个专业的时候。”向安宁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没有了解过互联网运行的原理吗?”
林城一愣:“什么意思?”
“任何人的信息在网络上都是透明的,雁过留痕。”向安宁盯着他,“校园墙的匿名机制跟筛子一样,分享用户主页,再把链接提取到其他网站,就能看见ID学号。”
403的宋晓峰和赵聘也是电脑小白,闻言跟着屏住呼吸。
“0514092558。”向安宁报出一串数字,“这个学号,是你的吧?”
林城的脸一下子白了。
“新生群里,你的群名片就是学号加名字。”向安宁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能听出一丝不耐烦:“难道你的个人信息被人盗用了?”
宿舍里静得可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城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又尖又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反正那个号不是我的!学、学号网上也能查到,谁都可以用,你怎么断定是我!”
向安宁看着他,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忍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他往前跨了一步。
精神高度紧张的林城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背撞到床架的铁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如被雷劈过得僵木,脸白得像纸,死鸭子嘴。
向安宁站在他面前,用身高优势低头看着对方。
“我看你年纪小不懂事。”他垂眼的时候神情有些悲悯,“本来不想搞得这么难看。”
“那个账号不是我——”林城才说了半句话,向安宁已经伸出手,拽住他的衣领,猛地往前一带。
林城被拽得猝不及防,踉跄了一步,脸几乎凑到向安宁跟前。
见此景,赵聘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宋晓峰手里的书滑到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怎么打起来了?!
“你难道还想打人?!”林城瞪大了眼,声音变了调,正要破口大骂,但对上向安宁那双眼睛的时候,嗓子眼像被滋了水的海绵堵住,说不出话。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没有愤怒,不是威胁,反而像大人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耐心用完,不想再哄了。
“再给你一个机会。”向安宁说,“现在发帖,把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
林城的脸白一阵红一阵,他梗着脖子,咬着牙,声音细如蚊鸣从齿缝里蹦出来:“不!是!我!”
向安宁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松开了手。
林城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新撞上床架,铁栏杆晃了一下,衣架哗啦啦响。
向安宁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目光从林城脸上移开,像看一个不值得再浪费时间的人。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宿舍里的赵聘和宋晓峰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情怎么搞成这样?
林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手抖得像筛糠,最后猛地一跺脚,抓起桌上的钥匙,摔门而出。
泄愤一般,门撞在门框上,发出震天响的一声。
第二天,军训照常。
向安宁能感觉投射过来的视线比以往多多了,从昨天小号事件发酵开始,路过他的人都会多看两眼,眼神里带着打量、好奇、或者嫌弃。
他不在乎。
但有人在乎。
陆怀斟站在他后排的斜对角一排,休息的时候直接穿过人群走过来,脸黑得不像话。
“是不是林城干的?”他开门见山。
向安宁拧开水壶喝了一口:“你知道了?”
“我昨天晚上睡得早,是402其他人告诉我隔壁吵架了。”陆怀斟攥着拳头,越想越气,手指捏得咔咔响,咬牙切齿:“你怎么不叫我过来帮忙?”
看着义愤填膺的发小,向安宁抿了抿嘴,感叹对方处理事情一如既往地粗暴:“不用,很快他就会低头的。”
陆怀斟还想说什么,向安宁直接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想搬来我宿舍吗?”
陆怀斟怔住。
能换宿舍吗?辅导员不是说重新选宿舍得大二吗?
但他点头的速度比脑子转得快:“想!”
“嗯。”向安宁拧上水壶盖子,“等过几天你把东西收拾下,搬过来。”
陆怀斟不解。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
不过在他牛头不对马嘴的一番搅合后,陆怀斟的思绪早就飘到了其他地方去。
午休的时候,向安宁刚从食堂出来,就被陈萃堵在了路上。
陈萃穿着一样的军训服,手里抱着两瓶水,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哈喽。好久不见,这两天好热,这个给你,多喝水。”
向安宁看了一眼那两瓶水,没接。
“不用。”
“拿着吧。”陈萃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我们不是朋友吗?这有又不值钱。”
向安宁还没开口,陆怀斟也从食堂里出来了。
这回他罕见的没发火。
只是站在向安宁旁边,虎视眈眈盯着两人。
陈萃见陆怀斟没像上次那样炸毛,胆子大了一点,把水往向安宁手里一塞:“拿着吧,下午训练很辛苦的,你记得喝。”
说完,转身就溜,完全不给拒绝的机会。
陆怀斟站在旁边,目光从那两瓶水移到向安宁脸上,“所以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他语气尽量装得随意。
该来的总会来。向安宁把水递给陆怀斟一瓶:“朋友。”
朋友?都是复合借口!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朋友’想玩什么把戏!
陆怀斟忍辱负重的接过水,冷不丁的问了个让向安宁浑身冒冷汗的问题:
“谈恋爱是不是心会软软酸酸的,然后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向安宁拧瓶盖的动作顿住,脸色巨变,什么情况!
“你又想谈恋爱?”向安宁脱口而出。
“?”陆怀斟满头问号:“什么叫又想?我他妈就没谈过好吧!就是好奇你们谈恋爱的感觉是什么。”
向安宁盯着他看了,皱着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不对劲!
“你突然问这种问题,总要有理由。”
陆怀斟被他看得发毛,移开视线,耳朵尖红红的,声音小了下去:“就是我最近老是做梦,梦见自己谈恋爱了,感觉还挺好的。”
其实不是挺好,而是非常爽。
看见发小荡漾的神情,向安宁沉默。
“不好。”向安宁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如果你不想跳两次海、中四次枪、进七次局子,你就别谈。”
陆怀斟愣住了:“啊?什么跳海?谁要跳海?”
“算了,没事。”
这些都是未来的你为爱发疯的真实事件。
向安宁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他在心里骂自己。
跟二十年前的陆怀斟说这些,他听得进去才有鬼。这男的到一定年纪,必然被荷尔蒙操控,满脑子黄色废料。
陆怀斟现在才想谈恋爱,已经是奇迹了。
他以后多把把关就是了。
“你想谈什么样的?”向安宁心平气和的问。
陆怀斟说到这个,来劲了,眼睛都亮了几分:“就是那种,白白软软的,爱哼唧哼唧的,一抱就往怀里钻——”
向安宁冷笑了一声。
“你说的这是具体的人吗?”他打断陆怀斟,“白白软软会叫的,你买个有声飞机杯操不就行了。”
陆怀斟不解:“什么是飞机杯?”
“你把下面当飞机,那就能理解什么是飞机杯。”向安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陆怀斟张着嘴,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你怎么讲话那么抽象,谁会把下面当飞机?”
向安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这才深刻意识到,自己是真真切切回到了二十年前。
这个年代,互联网还没普及,成人用品这玩意儿,年轻人听都没听过。
“咳。”陆怀斟清咳一声,假装不在意:“那个东西安全吗?塑料的还是玻璃的?不会疼吗?咳,贵不贵?”
“我帮你买。”向安宁面不改色地报出陆怀斟的账户余额,“上次炒股剩的钱,交完学费刚刚好够买一个。你要吗?”
“那么贵?”陆怀斟大惊。
“白白软软。”向安宁语气平平的。
陆怀斟咽了口口水,犹豫了,最终还是一咬牙:“那行!对了,你可别告诉别人这是我买的。”
他表情紧张起来,“我怕有人想跟我借。”
向安宁用一种堪称惊悚的眼神看着他。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陆怀斟精虫上脑,再次得心理疾病怎么办。共用那玩意儿?那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陆怀斟。”他的声音沉下来,表情严肃到了极点。
陆怀斟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杯子不能和人一起用。”向安宁一字一顿,无比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这东西跟你的伴侣是一样的,只是它不会说话。你要是拿出来分享,那和看着别人给你戴绿帽有什么区别?”
陆怀斟想说我就是开个玩笑,但向安宁没给他机会。
“而且!”向安宁继续说,“你怎么知道自己以后一定能找到男朋友?万一找不到呢?这个飞机杯,可能就是你这辈子的终身伴侣了。你愿意跟别人共享你的终身伴侣吗?”
陆怀斟整个人石化。
啊?难道他这种以后也会找不到男朋友吗?
他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大脑宕机。
向安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点:“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操场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陆怀斟磕磕巴巴的声音:“那、那你帮我买的时候包装严实一点。”别伤了它!
“哦。”
第25章
谭朔坐在免军训的陪训区,手里翻着一本英文原版书。坐姿轻松却不松散,脊背微挺,引得不少人偷偷侧目。
沈茶站在队列里,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陪训区飘。谭朔早就察觉了,每次他不动声色的抬眼,那人就会慌慌张张的把视线收回去,假装看天看地,看前面同学的后脑勺。
一次都没落下。
“第四排第三个!出列!”教官终于忍不了了,声音炸开,怒不可遏,“你眼睛长在脑袋后面了?一直回头看什么?跑十圈!”
沈茶自知理亏,从队列里出来就开始绕圈跑。
第五圈跑到一半,经过陪训区的时候,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栽。
一直关注着场上动静的谭朔的手比脑子快。书扔到一边,伸手稳稳接住。
沈茶不偏不倚的撞进他怀里,鼻子磕在对方的锁骨上,疼得他眼眶泛红。
培训帐篷里的其他学生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了一大跳,纷纷凑上来帮忙。
“你们没事吧?”
“喂,那个就是你说的商学院的谭朔?”
“嘘你小点声,别指着他。”
“他抱着谁?他们认识吗?”
“谢谢。”沈茶听到众人议论,慌忙的站起来退远,耳朵尖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对方。
“没事。”谭朔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灰,重新坐下,翻回刚才没看完的那一页。
沈茶站在旁边,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咬了咬嘴唇,转身继续跑完最后半圈。
军训结束后,沈茶又凑上来了:“今天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脸就着地了。”
沈茶跟在他旁边,语气很自然熟稔,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淡:“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不用。”
“那明天?”
“不用。”
沈茶固执的说:“那我明天再问。”
谭朔默不作声的收拾好东西,抬起头,目光越过沈茶的肩膀,落在隔壁方阵的方向。有个高挑的男生侧站在树荫下热得用帽子扇风,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侧头看了过来。
谭朔收回视线。
“是我话太多了吗?”沈茶的声音变轻了,小心翼翼,“对不起,我不说了。”
“没什么。”谭朔持续冷淡。
沈茶顺着对方刚才的视线方向扫过去,瞥见两个熟人,眼角不耐烦的一压,很快又恢复腼腆的月牙眼。
“你专业是家里人给选的?”沈茶换了个话题,“我只知道你学金融,这专业是干嘛的?”
谭朔把书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我还有事。”
热脸贴了几天冷屁股的沈茶,看着自己未来男朋友的背影,嘴角的笑一寸寸收了起来。
他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确认周围没人,低声开口:“系统。”
【宿主,我在。】
“提前几年认识谭朔,真不会影响后面的剧情吗?”沈茶内心愈发没底,压不住的不安,“感觉不如酒吧英雄救美有张力。他现在对我印象很不好。”
【目标任务好感度:6%】
“6%?”沈茶咬着嘴唇,“有什么用?得攒到猴年马月我才能正儿八经进谭家门?”
【切勿操之过急,当前应优先处理变量,回归原定剧情。】
沈茶痛苦的闭了闭眼。
沈茶知道系统说的是谁:向安宁和陆怀斟!
这两个人像两根钉子,死死嵌在他原本顺畅的剧情线上,拔不掉,也绕不开。
“你的意思是,复刻小说里的剧情?”他睁开眼,眼底闪过冷光。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平铺直叙:
【向安宁与男友因第三者决裂,在谁是第三者的罗生门式舆论中,向安宁因作风问题被学校劝休学一年。他退学后,陆怀斟紧跟着提交退学申请。】
在系统梳理剧情的声音中,沈茶焦躁的心逐渐平静下来,缓缓点了点头。
“明白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向安宁和前男友陈萃重新在一起。”
这样的话事情就和原定剧情差不多。
“可是,该怎么样才能让他们中间出现第三者?”
【可用道具卡直接选定】
“竟然有相关道具卡吗?”能一口气解决几个心头大患,他顿时觉得浑身都轻快了:“道具卡多少钱?”
【2000积分可兑换道具卡:“谁是第三者”。】
“多少?2000?”
【宿主当前积分1700,还差300。请加油提高谭朔好感度。】
沈茶咬了咬,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转过无数个接近谭朔提高好感度的方案。
他需要更多和谭朔相处的机会。
今天的军训一结束,向安宁就说要去网吧,陆怀斟以为是去打游戏,兴冲冲的跟着出了门。
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巷子。
陆怀斟越走越觉得不对,路越来越窄,到最后两人在一处类似居民楼的窄楼里停下来,门口还蹲着几个光膀子抽烟的男人。
一看就不是正经地方。
“网吧?”陆怀斟在门口反复确认,语气里带着三分怀疑七分好奇。
向安宁没回答,直接推门进去。陆怀斟犹豫了一下,跟在后头。
一进门,他就震惊了。
正对着门口的电脑屏幕上,白花花的肉体正以一种不可描述的方式纠缠在一起。画面没开声音,但那冲击力一点没打折。
该看的,不该看的,全怼在眼前。
陆怀斟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往后倒退一步,差点撞上门框。
“我操?!”
他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但手指张着缝,缝比眼睛还大。
向安宁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把他往里面拽了拽。
“别堵在门口,丢人。”
“这什么地方!”他慌乱的拉住向安宁不让他往里走,压低声音。
向安宁皱了皱眉,“黑网吧。”他走到前台,开了两台机子,选了个角落的位置。
发小铁了心要来上网,陆怀斟只好跟在他后面一去进去。
一路走过去,有人在看黄/片,有人在打泡泡堂,有人在玩魔兽,这是个相当鱼龙混杂的场所。
学校附近的黑网吧不这样,大家顶多就是打游戏看动画片,哪里有大大咧咧看那玩意的,不得被人笑话死。
这里时不时就蹦出一台播片的电脑,导致陆怀斟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盯着向安宁的后脑勺。
向安宁在角落的机子前坐下,从兜里掏出纸巾,把键盘鼠标擦了一遍,擦完又抽了一张,把桌面也擦了。
“你坐旁边。”他说。
待陆怀斟做好心理准备,旁边的向安宁已经打开了一堆网页。
屏幕上全是数字和英文,一条一条,一列一列,密密麻麻的。陆怀斟凑过去看了一眼,满头雾水,什么都看不懂。
“你在弄什么?”
“嘘。”向安宁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头也没抬,“安静点,我需要静下心。”
向安宁直接进了校园墙的后台数据库,这是个开源软件,连管理员密码都没改。
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拿到了后台管理员权限。
坐在一旁的陆怀斟不敢打扰他,哦了声,缩回去,默默的打开网页小游戏。
他玩了大半个小时7k7k小游戏。
玩腻了,正准备关掉页面看点贴吧,却不小心点到一个弹窗。
广告毫无预备的弹到他脸上。
一个肌肉男穿着金光闪闪的内裤,一抖一抖地展示肌肉,手上还拿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紫色玩具。
陆怀斟目瞪口呆,整个人石化。
“我这里再弄几分钟——”向安宁抽空看了他一眼,声音戛然而止。
屏幕上那个肌肉男换了个姿势,紫色玩具在页面上放大放小,画面相当劲爆。
向安宁沉默。
“你听我解释!”陆怀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急又慌,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它自己蹦出来的!我什么都没点!真的!”
向安宁看着他,表情无悲无喜,甚至带着点理解。
“不用说了,”他拍了拍陆怀斟的肩膀,“我都懂,我马上就给你买那个玩意。”
“不是!”陆怀斟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我在玩小游戏,它自己弹出来的!”
向安宁点头:“嗯,手滑,我信的。”
“你根本就不信!”陆怀斟崩溃了,直接伸手按住关机键,屏幕黑了。
他喘着粗气,脸从红变成紫,比那个玩具的颜色还深,绝望的呐喊:“不是我想看!”
向安宁也不再逗他,笑出声,“真是误触?”
“真的!”
“那这色/情网站推流很精准啊。”向安宁说,语气里带着促狭,“一般人点开都是美女,你这里上来就弹一个肌肉男。”
陆怀斟把脸埋进手掌里,痛骂了一句倒霉。
这辈子的脸都在向安宁面前丢完了。
向安宁把视线放回电脑上:“行了,我还要几分钟,把数据导一下就好了。你玩你的,别点弹窗。”
陆怀斟把手放下来,瞪着黑掉的屏幕,没敢再开机。
“你在弄什么?”陆怀斟看他敲键盘哼歌,心情很好,“这是金山打字新出的模式吗?”
“不,这是你的床位。”向安宁敲着键盘,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屏幕。所有匿名投稿的IP地址、设备信息、学号关联一目了然,他把数据存好发到QQ上。
陆怀斟仔细品味这句话的意思,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
“真可以搬到你们宿舍?”
“嗯。”
陆怀斟嘴巴咧开又赶紧收起来,假装不在意哦了一声。但他身体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坐不住了,像屁股上长了钉子,在椅子挪来挪去。
嘿嘿嘿。
第26章
向安宁没回应任何校园网的事情。
那几天他照常吃饭、军训,被人围观也面不改色,走在路上有人指指点点,食堂打饭被人偷拍,他半个眼神都没给。
倒是有人总跑去问陆怀斟,打听那个小号是不是向安宁,他秉持着兄弟没发话他就不行动,谁来问他都装听不懂回一句:“好饿,今天食堂开哪几个档口?”
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403住在402隔壁,多多少少听说了一点,也不好判断对错,不过他们发现,宿舍里的陆怀斟最近几天有点奇怪,每天一睡醒就开始打包行李。
床上的被褥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潘利浩趴在床上观察了几天,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干嘛呢?军训结束就不读了吗??”
今天依旧没等到搬宿舍通知的陆怀斟,再次把床单铺回床上,面不改色:“对!”
“?”
“别管我,就当我在健身。”陆怀斟把叠好的被芯又抖开,重新套了回去。
对方抽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潘利浩狐疑的收回视线,没再问。
晚上熄灯后,403几个人躺在床上聊天。
潘利浩说明天军训结束后要出门玩两天,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约会?”有人问。
“嗯,和我女朋友。”潘利浩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宿舍里响起一片惊叹。
“三年?你小子可以啊。”
“怎么在一起的?快说说。”
“高中同学。”潘利浩的语气变得柔软,“坐前后桌,好上的。”
“我记得你也是北方的,你们能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谈那么久,简直就是特务!”另一个舍友夸张的说,“我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
“我也没。”又有人说,“潘哥你是我们宿舍的人生赢家。”
潘利浩被说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
“最近攒了一笔钱,”他说,“想带她出去吃顿好的。”
“吃饭能要多少钱?你们谈个恋爱可真费劲。”陆怀斟的声音幽幽传来。
陆怀斟突如其来的发言让众人笑出声。
宿舍有人敲了敲床:“大哥,谈恋爱就是要舍得花钱啊!你以为真心值几钱,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就是,你以为吃饭就是往嘴里塞食物啊?要选地方,要挑环境,要点她爱吃的,吃完还得买点小礼物。”
“对女朋友不能小气,一毛不拔的谁知道你存的是什么心思。”
“也不能这样说,这饭我也要吃的,我只是想把我能给的都给她。”潘利浩忍着笑,“你们以后谈了就会懂。”
陆怀斟没说话。
他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正中间的挂式风扇,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谈恋爱就是要花钱?
这样来说,抛开性别不谈,向安宁给男朋友花钱天经地义,他之前总是拦着是不是很招人烦?
昨天向安宁说,两个人暑假赚的那点钱快用完了。
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向安宁从高考后一直没闲着。交学费,送余城去上老人学校,连他的衣食住行都是向安宁出的,他就出了个身份证和银行卡。
他花向安宁的钱,可不比陈萃这个前男友少。
想到这里,陆怀斟烦躁的翻了个身。
自己高考结束后好像有些太依赖向安宁了,不知不觉中连亲兄弟明算账的事情都忘记,这样真没有给对方添麻烦吗?
万一以后向安宁要花钱呢。
难道他到时候要像现在这样,口袋比脸还干净舔着脸说自己没钱?
那怎么行!
军训最后一天,汇演结束的时候,操场上全是欢呼声。
向安宁站在队列里,帽檐底下那张脸终于露出了一点轻松的神色。太阳晒了这么多天,别人都黑了一圈,他还是白得扎眼,不过鼻梁被晒出了一点淡红,乍一看还以为被人捏了一下。
解散之后,人群往四面八方散开,向安宁正要把帽子摘下来,手机震了。
陈萃:[终于结束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带上陆怀斟]
向安宁回了个:[好]
军训结束后新生们无缝进入教室,大一新生正式上课。
计算机一班的教室里稀稀拉拉就二十来个,第一堂课名字叫《计算机导论》
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毛发稀疏的地中海,鼻梁上架着一副厚框眼镜。
他讲课的时候喜欢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无限往前倾,颇有种要把每句话都灌进每个人的脑子里的感觉。
“今天我们讲计算机的基本组成。冯·诺依曼体系结构,有谁听说过?”
教室里鸦雀无声。
老师扫了一圈,没人举手。
“你们没听过正常。”他呵呵一笑,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方框,里面写上运算器,又画了几个方框,分别写上控制器、存储器、输入设备、输出设备。
“这就是计算机的五大部分。运算器顾名思义负责计算,控制器负责指挥,存储器负责存数据,输入输出就像外交官一样负责和人打交道。”
他转过头,看着底下一张张迷茫的脸。
“有问题吗?”
后排有个男生举手:“老师,存储器是不是就是U盘?”
“不对。U盘属于外存储器,但存储器指的不是它,而是内存外存这些。”老师目光扫过众人,部分人眼神愈发迷离,他叹息又是一届要从零开始的学生。
陆怀斟坐在向安宁旁边,歪过头来吐槽:“他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慢慢就懂了。”向安宁老神在在。
旁边的一个女生盯着黑板看了半天,小声跟同桌说:“我以为计算机就是学怎么修电脑的。”
她同桌点头:“我也是,我爸还说我学了这个以后可以开个维修店。”
向安宁听见了对话,忍俊不禁起来。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第一次接触这行业,也是这个反应,那时候他连键盘的键位都记不清。
二十年后再坐在这里,看这些教材,就像看小学课本。
他翻开几本教材,里面的内容他太熟悉了,Windows XP、IE6、C++的早期标准,还有一些他在上辈子早就淘汰了的技术。
这一行变得太快。
二十年后他用的框架和工具,现在连影子都没有。现在学校教下去的东西,再过十年就基本全淘汰了。
向安宁合上教材,靠在椅背上。
也好。
从零开始,就当复习。
下课的铃声响起,老师收拾好东西走了,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抱怨听不懂,有人讨论要不要去买参考书,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冲去食堂占位置。
陆怀斟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表情恍惚。
“怎么了?”向安宁抿嘴,努力不笑出声。
“完了,我们肯定选错专业了!”
陆怀斟把教材举过头顶,犹如举着一面投降的白旗。书页在空气中哗啦啦翻动,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和符号,一页页闪过去,像天书。
“这不是打游戏专业!”他的声音悲壮,带着上当受骗的绝望,“我们被骗了!”
向安宁嘴角压了压,没压住,还是溢出了一丝笑意。
“怎么这样,太遗憾了!”他收起表情,露出同款悲伤表情,语气沉痛。
陆怀斟把书摔在桌上,指着那一页:“你看看,这写的什么?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一些基础语法。
“咋办?我对这个根本不感兴趣!”陆怀斟合上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哎呀,那可咋办。”向安宁撑着下巴,语气敷衍得,像哄小朋友一样:“可我们已经交学费了,既来之则安之。”
“啊啊完蛋了。”陆怀斟把脸埋进臂弯,闷声闷气的。
向安宁看着他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伸手弹了一下。
“看来只能好好学习了,”向安宁略心虚的说,“我会监督你的。”
陆怀斟不明所以抬起头:“你监督我?你自己呢?”
“我不用监督。”
“凭什么?”
“因为我感兴趣。”
陆怀斟瞪着他,瞪了好几秒,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啊啊啊!”嚎完之后,他安静了,加入了自我调节阶段。
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陆怀斟才站起来。
“不管了。对了,你今天先回去。”他说,语气变得正常,没有刚才那副耍宝的样子,“我要去图书馆问问兼职的事。”
向安宁收拾东西的动作滞住。
“怎么突然要兼职?”
他心想,不是开学刚给了八百块当生活费吗?
花完了?这才多久?
陆怀斟把书塞进书包里,拉链拉上,动作有点急:“不突然,早想好了。”
“你缺钱?”
“不缺。”陆怀斟把书包甩到肩上,“就是想攒点。”
向安宁看着他。
陆怀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视线:“你别多想啊,我就是闲着没事做。图书馆六块钱一个小时呢,比外面轻松多了。”
想勤工俭学是好事。向安宁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那你去吧,”他说,“别影响正常上课。”
“知道了。”陆怀斟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今天晚上选修吧?晚上吃什么?”
“面。”
“又吃面?”
“其他的不好吃。”
“别吃那玩意了,我要是回来早的话给你带一份二食堂的浇饭。”陆怀斟说着,已经走到门口了,又补了一句,“要是饿了就先吃,别一直等我。”
然后人就急冲冲往图书馆跑。
赚钱赚钱赚钱养向安宁!
第27章
K大图书馆的服务台前,陆怀斟左右打量,最终站定,礼貌的朝服务台里的人开口:“老师您好,我想申请图书馆勤工俭学,请问现在还招人吗?”
值班老师抬起头,被他身高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看,推了推眼镜:“你是新生?”
“对。”
“你来的真是时候,刚好还缺一个人。”老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填一下基本信息,不要涂改。”
陆怀斟接过表,正要落笔,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也拿了一张。
他偏头看了一眼。
是个男生,个子不高,五官清秀,察觉到陆怀斟的目光,对方含笑冲他点点头。
可不知为何,陆怀斟心里莫名咯噔了下。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这个人笑起来不太对劲。
而且这个人有点眼熟,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服务台后面的老师抿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哎呀了一声:“你们两个难道都想要这个位置?可我们图书馆现在只差一个人。”
沈茶立刻接过话,语气乖巧:“老师,我也是新生。”
老师心想这两人前后脚的功夫写的申请单,总不能谁写字快给谁吧?她想了想,把两张表并排放在桌上:“这样吧,你叫沈茶是吧?你们两个明天早上九点一起过来,我和另外一个老师简单面试一下。到时候看看谁更合适。”
“好的,非常感谢老师!”沈茶激动的朝对方九十度鞠躬,陆怀斟后知后觉自己马屁拍慢了几步。
等下。
沈茶?
这人好像是在酒吧打工的那个?向安宁当时还特意问了对方名字?那么巧?
“同学,你的表写好了吗?”老师打断陆怀斟的怔愣,他急忙把最后几个字写完递了过去,慢悠悠的朝图书馆二楼走去,打算提前熟悉下工作环境。
而沈茶递完表格后离开了图书馆,他走到一面墙的中位线位置,确定前后没人,他才停下来,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干净。
“系统。”他低声说。
【在的。】
“图书馆这个岗位,我必须拿下。”他面无表情的分析利弊,“谭朔不喜欢回宿舍,每天都会来图书馆四楼看书,只要我能在这里兼职,就能名正言顺的接近他。”
系统:【宿主需要我做什么?】
“上次那个真面目喷雾,还剩多少?”
【宿主,那个道具叫“假恶丑真性情”,目前还剩下三分之一,可以让目标陷入深度游离状态,无意识暴露内心最糟糕的想法,但需要口服,混入食物或酒水中】
沈茶皱了皱眉:“只剩下那么少了?上次花了我那么多积分,说什么暴露人性丑恶,结果呢?陆怀斟醉是醉了,可什么都没发生,酒吧的沙发最后还是我清理的!”
系统没有接话。
总不可能陆怀斟心地善良没有丑与恶吧?
书里的陆怀斟,冷血薄情,一不顺着他心意说分就分,处理情感关系上翻脸比翻书还快。
在行业里也是出了名的残暴,唯利是图,在小说剧情的后半段,陆怀斟差点就斗跨了谭朔的公司。
当然,最后还是正义战胜邪恶。
“这次绝对不能再有差错了,图书馆这个工作只能是我的。”沈茶沈茶眼底浮上一层冷意:“你确定道具没问题?”
【是的,道具功能正常。】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沈茶深呼吸,压下不快,挽起袖口,“那个道具,现在就给我准备好。”
沈茶原定计划是跟着陆怀斟到食堂,不曾想陆怀斟下午一直在学校里闲逛。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陆怀斟正靠在设计学院二楼的走廊栏杆上发呆。
他在这栋设计楼里晃了两节课,从一楼晃到五楼,又从五楼晃下来,像一只找不到窝的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403两个舍友发来的发来消息:[我们要去开黑,你去吗?]
他想起那天和向安宁去黑网吧发生的事情,脸色骤然变了,在宿舍群里打下五六条:[我不去]
[我们不一定回来,看情况要不要打通宵。那个老潘要是也没回来的话,你今天晚上就得一个人独守空房了]
[你们去吧,我现在是真不想碰电脑]
[行]
楼下的沈茶躲在角落,盯着二楼的陆怀斟,郁闷至极。
跟了对方几个小时,从教学楼到操场,从操场到每个学院的教学楼,他腿都走细了,这个陆怀斟还不去吃饭!
直到教学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陆怀斟才慢慢下楼往食堂走。这个点食堂早就没什么人了,只剩下几个窗口亮着灯,阿姨已经开始擦灶台了。
他走到最里面那个窗口,看了一眼菜单,犹豫了一下。
今天心情不好。
不饿。
想省点钱。
“一份番茄鸡蛋盖浇饭,打包。”
阿姨动作麻利地打了饭,盖上盖子,装进塑料袋里。
走到脚底板都疼的沈茶看见他终于买了吃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快步跟上去,在食堂门口截住了陆怀斟。
“好巧。”沈茶扬起一个笑,眼睛压弯,“你是刚才图书馆那个?”
陆怀斟看了他一眼:“有事?”
“没有,就是打个招呼。”沈茶往他身边凑了半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喷雾瓶,“明天面试一起加油。对了,K市蚊子很毒的,你腿上叮了好几个包,我这儿有驱蚊水——”
陆怀斟下意识把手里拎的外卖举高,护到胸口:“不用。”
沈茶已经按下了喷头,雾气落在他的小腿上,凉丝丝的。
“别客气,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陆怀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喷的裤腿,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他加快脚步往宿舍方向走,总觉得这个人热情得不太对劲。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陆怀斟远远的就看见向安宁,他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向安宁站在台阶旁边,对面站着一个男生,向安宁听着对方讲话,偶尔点一下头,表情淡淡的。
他没过去,而是躲起来,用鞋尖碾地上的小石子,碾了十几下,余光里陈萃终于转身走,他这才走上前。
“你站那儿干嘛?”向安宁看见了他,招手让他过来。
陆怀斟没回答:“晚修那么晚下课?”
“嗯。”向安宁看了他一眼,从对方微撇的嘴角品出一丝不对味,“刚才陈萃只是路过,我和他打了个招呼。”
“哦。”陆怀斟没接这个话,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你吃了吗?”
向安宁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是最近他天天吃的盖浇饭:“还真有点饿了,你吃了吗?
“吃了。”陆怀斟说,“图书馆让我明天上午去面试,到时候下课了你先回来吧,别等我。”
“真要去勤工俭学?”向安宁还是觉得发小突然想打工这事好突然,不过大学嘛,体验下挺好的,“明天我陪你。”
听到这话,陆怀斟一下雀跃起来,他强行压住心情,自己都搞不懂这是怎么了:“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说陪你就陪你。”
“那行!”
上了楼,两人告别后各自回到宿舍。
402宿舍里,向安宁把盖浇饭打开,用筷子扒了一口。
热乎乎的,番茄的酸甜混着鸡蛋的香,味道不错。今天这份饭难得的让他胃口大开,他吃得比平时快,几口下去,半盒已经没了。
然后,向安宁感觉到身体不对劲。
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从胃里往外烧,烧到胸口,烧到脖子,烧到脸。
好热。
他放下筷子,拿起桌面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没效果。
他又倒了一杯,咕咚咕咚。
更难受了。
“诶,向安宁你脸怎么这么红?”宋晓峰从书里抬起头,被对方通红的脸吓了一跳:“感冒了?”
向安宁摸了摸自己的脸,脸烫得像被火烙过。
“没事。”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撑着桌沿站稳,“我出去透透气。”
他拿上烟盒,推开宿舍门。
夜风吹在脸上,不但没凉快,反而像往火里又添了把柴。
他点了根烟,猛吸了几口,尼古丁灌进肺里,往常那股压住一切躁动的力量这次完全失效了。
烟从鼻腔喷出来,带着灼热的温度,他整个小腹都像有一团火窝在那里,烧得他
浑身痒。
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抓不到,挠不着,越忍越难受。
没用。
什么都没用。
他靠在栏杆上,闭着眼,喘着粗气。
脑子里乱成一锅八宝粥,各种乱七八糟的的杂念蜂拥而至,扰得向安宁逐渐失去了理智。
想要。
想要什么?
他眼神失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特别想要男人。
这个念头像一盆水浇在热油上。
他撑住墙,指甲扣着墙,用力到几乎嵌进墙皮里,咬牙拼命把那股冲动往下压。
不对劲。
宋晓峰在屋里越想越不对。
他放下书,一眼就看见站在走廊尽头抽烟的向安宁,对方站都快站不稳了,脸颊通红满头大汗,半靠在栏杆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马上就要烧到手指上了。
来不及想太多,宋晓峰抬手就敲隔壁403的门,惊慌失措的大喊:
“陆怀斟!你兄弟发烧了,你屋里有药吗?”
门猛地从里面拉开,陆怀斟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他怎么了?”
被对方反应速度吓了一大跳的宋晓峰,条件反射的往前一指。
向安宁正扶着墙,慢慢往下滑。
第28章
两人把向安宁扶到403的时候,对方脸红得不正常,眼睛微睁半闭,嘴唇干裂,像一株被太阳晒蔫的植物,浑身软绵绵的。
“这是怎么了?”陆怀斟着急慌忙的把自己的椅子拉出来,按着向安宁的肩膀让他坐下。
向安宁没挣扎,顺从地坐下,脑袋不受控制地向前倾,软软地趴在桌上。
见他这幅模样,宋晓峰转头就往外走:“我去
借点感冒药——”
“不用。”陆怀斟从抽屉里翻出几板药,“我这有。”
宋晓峰松了口气:“那行,把人抬回402?”
“你先去忙你的。”陆怀斟把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向安宁,怎么一会没就病了?
“让他在这里休息下。”陆怀斟冲对方说。
把人交知根知底的发小,总比自己来照顾好。宋晓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了句有需要过来敲门后转身走了。
宿舍门被带上,安静下来。
陆怀斟蹲下来,用手背贴向安宁的额头,不烫,但脸红得吓人。
他皱着眉,正要说什么,向安宁忽然睁开眼,眼睛瞳孔失焦,眯着眼努力辨析他是谁。
“男的?”向安宁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低沉。
如果陆怀斟有点见识,他就会知道这叫:夹子音。
“嘶,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陆怀斟不明所以的蹲在他面前,仔细打量对方,“怎么回事,急性流感?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向安宁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个男人脸上——轮廓有些眼熟,但他想不起来是谁。视线往下滑,滑过脖子、肩膀、胸口,停在了某处。
“男的。”他说。
向安宁脑子乱糟糟的,像跳帧的电影,时不时闪过一些画面。酒店房间里有男人压在他身上,宽厚的手掌揉着他的腰,指腹带着薄茧,舌尖挑逗他,湿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
好想要再来一次。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火,点燃了枯涸的身体。
向安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盯着对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简单的念头——他想要男的。
他脑子烧成一锅粥,只能处理最简单的信息。
眼前这个男人需要什么?怎么样才能睡到?
向安宁脑子跟挤干水的棉花一样,终于想到了。
陆怀斟正蹲在他面前,不知道对方抽什么风,伸手想再探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向安宁的手忽然动了,从椅子扶手上滑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对方的腿上。
手指隔着薄薄的睡裤,不急不缓的顺势收起,划出一道弧线。
陆怀斟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干嘛?!”他声音惊恐且高昂,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发小,语无伦次:“你是想说要喝水?”
向安宁的手悬在半空,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做了坏事被抓现行的小动物。
“是有点渴。”他眨了眨眼,气泡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圆咕隆咚的:“对不起砸到你了,我给你揉揉。”
陆怀斟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向安宁的手已经伸过来了,不轻不重的在他‘伤处’揉了两下。
隔着裤子,掌心的温度依旧烫得陆怀斟头皮发麻。
“疼吗?”向安宁的怪声挠得陆怀斟耳朵痒痒的,“力度还行吗?”
终于回过神陆怀斟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看向安宁的手,又看向
我操!
两个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可以对着兄弟这样?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随便?
不对!向安宁怎么可以这样乱出手?!
陆怀斟也跟着犯糊涂了,血气从脸上一直蔓延到衣服领口下,裸露在外的肌肤无一不是红得快滴血的状态。
“别,别摸。”陆怀斟又尴尬又羞涩,抓着发小的手腕不让乱动,制止他的行为。
两个人拉扯了一番,向安宁手还是不可避免的撞到了。
那一瞬间,两个人眼神同时变了。
403一片寂静。
“凭什么。”向安宁冷冷的开口,“这不公平。”
男人愣住了:“什么?”
“凭什么连个路人都能”人人都能立正,只有他不能!
向安宁没说完,忍着怒火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他垂下眼盖住怒火,睫毛湿湿的,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抿着,嘴角往下撇,不自觉露出委屈得不行的表情。
陆怀斟原本还在大骇两个兄弟碰面了,这会看着向安宁那个样子,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心脏酸酸涩涩的,就是觉得向安宁不是这样的。他应该是懒洋洋的,身上有股天塌下来都懒得抬眼的自信。
不是现在这样的,委屈巴巴的。
陆怀斟鬼使神差的朝前凑,他伸手,捧住向安宁的脸。
“怎么了,生气了?”陆怀斟听到自己声音也哑了。
空气里有奇怪的物质,他越呆在这里整个人也不对劲:“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向安宁在气什么,他只是不想看见向安宁露出那种表情。
对方好像同意睡觉了。
接受到信号的向安宁眼睛里的怒火瞬间散去。
他伸手,勾住陆怀斟的后颈,往前带。
一时没察觉的陆怀斟就这样被勾过去,呆呆的没躲开。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陆怀斟的脑子先是嗡的一声,他瞪大眼睛,瞳孔里映着向安宁闭着眼的睫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在干什么?
下一秒,向安宁的舌尖就顶开了他的唇缝,舌头缠在一起的时候,陆怀斟的身体比脑子快——条件反射的吮了一下。
向安宁的嘴唇很干,舌尖却是软软烫烫,他吸进去的时候,向安宁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哼:“嗯”
那声音像平地一声雷,炸得陆怀斟神经细胞集阻紊乱,理智全无。
他气喘吁吁的站起来。
向安宁还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嘴唇湿润微张,一副让人索取的模样。
操!这是什么情况啊?
陆怀斟一只手扣住向安宁的后脑勺,一只手撑在椅背上,把向安宁整个人压进椅子里。
他咬住向安宁的下唇,舌尖长驱直入,凭借本能的纠缠搅动。
向安宁被他压得几乎躺倒在椅子里,后脑勺被那只手稳稳托住。
他的手还勾在陆怀斟后颈上,指甲轻轻刮着他的后颈,像动物被人摸爽了之后不自觉的展开爪子。
疯了。
我们这是在干嘛?
陆怀斟有那么一瞬间感到恐惧,为数不多的理智让他想退缩,可肾上腺素无限分泌令他失去了害怕的能力。
嘴上吻得越来越凶,向安宁坐着的那张椅子被压得往后退,一下一下的刮着地板,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宋晓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陆怀斟,我在隔壁借到特效药了!”!
陆怀斟猛地停住动作。
他半个身子都压在向安宁身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嘴唇还贴着向安宁的嘴角,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混乱且暧昧。
“什么?”他低声重复了一句,他慢慢直起身,手从向安宁后脑勺上收回来:“药?”
“什么药?”向安宁靠在椅背上,嘴唇被亲得微肿,眼尾泛着水光。他手朝前一模,嘴角勾起个奇怪的笑容:“你是说这个?”
陆怀斟浑身肌肉一颤,差点没站住。
他扶着床架直起身,深呼吸了两口,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浑然不觉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怎么停下来了?”向安宁不满地皱眉,身体不上不下的,难受死了,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停下来。
他脑子一转,恍然大悟:“后面是收费项目?”这男模挺会下钩子的,钱途无量。
陆怀斟差点把水喷出来,呛得差点断气,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你们睡了?这药还要吗?”宋晓峰见里面寂静一片,直接拧动门把。
陆怀斟几乎是一步跨门口,他一把拉住门,堵在门口,只给外面的人留下一条门缝。
“谢了。”他大半个身子都在门后,一只手留下接过宋晓峰手里的袋子。
“他怎么样了?”宋晓峰往里探头。
“没事!他没事。”陆怀斟语速很快,“他需要安静,你不用进来了,我来照顾就行。”
宋晓峰还想说什么,对方直接准备关门,就在门缝快要合上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巨大哐的一声,接着是重物拖拽的摩擦声。
宋晓峰条件反射的踮起脚,侧头往里看。
陆怀斟心里大喊不妙,猛地用力把门拍上,咔嗒一声反锁了。
他飞速转过身,整个人定住了。
向安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把他整个上铺的床垫连同被子枕头一口气拖了下来。
这又是闹哪一出?!
向安宁站在旁边,赤着脚,慢悠悠的踩上丢在地上的床垫。
踩上去的时候,他脚趾蜷了蜷,似乎在感受床垫的柔软。然后整个人一软,窝进去,把被子拉过来胡乱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张泛红的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陆怀斟还站在门口,手里死死攥着药袋子,指尖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
向安宁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动作自然得好像在招呼一个老熟人。
他抬起头看向陆怀斟,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笑容游刃有余,懒洋洋的,带着让陆怀斟胆寒的危险。
“买你一个晚上多少钱?”向安宁声音沙哑又慵懒,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尖炒了一遍才吐出来,“我好久没那么爽过了。”
陆怀斟被裤子勒得他生疼。
塑料袋子被指甲掐进肉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向安宁见他不说话,歪了歪头:
“嗯?不说话就是免费?”
第29章
陆怀斟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窝在对方旁边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下来的。
脑子里堪比一台停止工作的搅拌机,内部被干涩的水泥凝住,所有的理智和判断力都封印在里面,只剩下向安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向安宁单手撑着脑袋,侧躺在他旁边,另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指尖意有所指地画着圈,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却烫得陆怀斟胸口那块皮肤像被火烧。
他盯着上铺的床架,心跳快如乱撞小鹿。
好奇。
他好奇向安宁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从来不知道向安宁还有这样一面。
这一面难道只有他男朋友才能看见?他私下和别人相处难道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自己,他难道也会这样?
陆怀斟烦躁地动了动身体。他说不清楚自己在烦什么,只是很清楚心里很不爽。
他不是向安宁最亲近的朋友吗?他们从小就认识了,他自认为对向安宁了如指掌。现在看来,了如指掌个屁。
向安宁见男人不说话,也不着急,手指还在他胸口上画圈,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
他忽然不急了,刚才那种急不可耐的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平和下来,像一头终于把猎物圈进领地的狮子,开始慢条斯理的打量起自己的战利品。
陆怀斟忍不住开口:“你记得我是谁吗?”对方眨了眨眼,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笑了。
“做你们这一行”向安宁慢悠悠的说,“最忌讳的不是打听名字吗?”
操!
向安宁这是什么病啊?怎么还叫上鸭了!
还没等陆怀斟怒气冲冲的说出自我介绍吓他,向安宁突然一个翻身跨坐在对方身上,动作流畅得不像刚才那个外面站不稳的人。
他两条腿分跨在陆怀斟腰两侧,运动裤的布料蹭着他的腰侧,向安宁单手抓住自己的衣摆,往上一掀。
露出腹部薄薄的肌肉线条。
不夸张,很精细,腹肌恰到好处的漂亮。
“我会对你好的。”向安宁说,声音还是那种沙哑
慵懒的调子,“我有腹肌的。”
陆怀斟的视线落在他腹部,然后不受控制的往上滑了一点。
就一点。
看得他呼吸窒住,像被拉紧束口的袋子,空气明明就在周围,但他就是吸不进来。
视线钉在那个位置,越凿越深,拔都拔不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的血液都在往两个极端方向涌。
—个往上,一个往下。
哪个都让他想死。
向安宁见他没反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有些挂不住了。
“你不喜欢?”他皱眉,语气里满是不服气。他低头看了看腹肌,瞬间满脑子疑惑。
怎么我的肌肉变小了?
不管了,先把这个小男生骗上床再说。
向安宁伸手,一把抓住陆怀斟的手腕。陆怀斟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就被按上对方的腰侧,皮肤温度比其他地方高出一截。
“真的有腹肌,你摸摸。”向安宁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往上移,语气满是挑逗,“你摸摸就知道了。”
陆怀斟的指尖被迫游走在向安宁的皮肤上。
从腰侧到肋骨,每一寸肌肉都在皮肤下微微绷紧,像一把随时能弹奏的琴弦。
陆怀斟口干舌燥,鼻子里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爬。
痒痒的,湿湿的。
“行了,知道你有腹——”陆怀斟粗糙的指腹不经意钻进对方的衣摆边缘,划蹭过小凸起。
那一瞬间,向安宁整个人猛地一紧。
跨坐在陆怀斟腰两侧的腿条件反射地夹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收紧,把陆怀斟的腰箍得死死的。
向安宁身体在微微发抖,他喉咙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声音,短促地卡在呼气之间,几乎听不见。
声音和身体幅度都很小。
但陆怀斟离他太近了,近到什么都能感觉到。
他感觉鼻子里那股凉意加重,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
一抹,红色的。
操!
他流鼻血了。
陆怀斟猛地撑起身,动作大得向安宁差点从他身上滚下去。他把人挪到旁边,一手捂住鼻子,一手去够桌子上的纸巾,血液顺着指缝渗出来,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衣服上。
他顾不上别的,狼狈的抽了一大把纸巾捂住鼻子,仰起头,血还是往喉咙里倒流。
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满手都是血。
等血终于止住的时候,他喘着粗气回过头——
始作俑者向安宁竟然睡着了,还睡得很香!
脸侧向一边,睫毛安静的覆下,呼吸均匀。他就那么随意的躺在床垫上,衣服还掀起一角,露出半截腰腹。
什么意思?
什么情况?
这算什么?
第二天早上,向安宁是被头胀疼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个前所未见的陌生的角度:一双摆在地上的拖鞋。
向安宁愣了两秒,坐起来。
这个动作让他头一阵剧痛,疼得他带吸一口气。
他捂住太阳穴,眯着眼环顾四周——这是403?陆怀斟的宿舍?他怎么睡在地上?不对,这不是地上,这是床垫?为什么上铺的床垫在地上?
他只记得自己吃完饭不太舒服,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令人不安的事情发生了。
但他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坐在床垫上,头疼欲裂,茫然无措。
躺在旁边陆怀斟动了动,似乎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诡异的沉默。
陆怀斟先开口,声音沙哑,磕磕巴巴:“醒,醒了?”
他在紧张什么?向安宁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憋出一句:“我们怎么睡在地上?”
不记得了?
陆怀斟眼神瞬间变得很复杂,上下扫视,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了。
“昨天晚上的事,你想不起来了?”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五味杂陈,“一件都想不起来了?”
这他妈什么鬼语气?!
怎么像良家妇男抱怨负心汉、
向安宁一愣,随即大惊,目光乱飘:“发生了什么事?”
“一点记忆都没有?”陆怀斟松了口气,视线不自觉的瞟到对方宽松的领口里,喉结滚了一下:“没什么,昨天你把我整流鼻血了。”
向安宁瞳孔地震。
他飞速坐直,双手举到胸前合十,摆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道歉,但我真的不记得了,我昨天是感冒了吗?
看来是真的不记得。
陆怀斟沉默了两秒,垂下眼:“没事,不疼。”
向安宁忙前忙后,一会儿递水,一会儿把摔在地上的床垫扛回原位,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我昨天是怎么了想不起来,我真不是故意的!”
陆怀斟从头到尾闷闷不乐,不管向安宁说什么他都是:“哦。”
上完课,向安宁陪着陆怀斟来图书馆面试。两人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一个人——沈茶。
对方表情肉眼可见的滞住。
向安宁只当沈茶不想看见他们,特意冲他招了招手:“好巧,你也来面试?”
沈茶暗骂系统是个废物。
明明用了道具,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他声音干巴巴的挤出两个字:“好巧。”
话音刚落,谭朔从图书馆行政室里走出来,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茶身上:“你怎么在这里?”
随后又漫不经心地看向陆怀斟和向安宁,“他们是你朋友?”
沈茶脸上第一次露出极度抗拒的表情。
那表情很短,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另外三个人同时捕捉到了。
他皮笑肉不笑:“嗯,有过一面之缘。”
老师从行政室里面探出头来,喊了沈茶和陆怀斟的名字,“进来吧,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两人进去后,门口只剩下向安宁和谭朔。
他们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瞬。
向安宁率先伸出手,语气自然:“你好,我叫向安宁。”
面试室里。
沈茶一坐下来,眼眶就开始泛红。
老师还没开口问第一个问题,沈茶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抽噎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我,我爸妈身体不好,家里还有个妹妹在上小学,我每个月生活费都要自己去外面打零工挣。老师,我真的特别需要这份工作,什么活我都能干的。”
老师递了张纸巾过去,没打断,但笔在评分表上悬了很久没落下。
轮到陆怀斟时,他站得笔直,语气平稳:“我对图书馆这几楼的构造做了简单的了解。一楼是借还书台和报刊阅览区,二楼到四楼是不同类别的书库,五楼有自习室和电子阅览室。每个楼层的功能分区和高峰期人流分布我昨天大概观察了下,我有信心胜任这份学生助理岗。”
老师低头看看沈茶的眼泪,又抬头看看陆怀斟的条理。
嘶。
笔在两个人名字之间来回点了两下。
选谁好?
第30章
“所以你们两个都过了?”向安宁从402探头,手里还端着水杯,“那你以后下课就直奔图书馆?”
陆怀斟正站在宿舍走廊上手忙脚乱的叉衣服,闻言抬起头:“老师说各有优势,不好取舍,就跟学校申请多了一个名额。”
“轮岗?”
“对,课表错开排。老师让我待会就先过去。”
“加油!”向安宁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怀斟着急忙慌套外套的的样子,心想这人平时坐不住三分钟,真能在图书馆待一下午?
没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陆怀斟这班越上越来劲,不自在的反而是向安宁。
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他对面那张椅子空着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他吃饭本来就慢,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饭菜凉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一天晚上,向安宁特意来问陆怀斟国庆假期的事情。
“国庆我们几号回去?”向安宁正准备订大巴票。
回去?陆怀斟犹豫了一下:“图书馆说假期要闭馆,不过我另外找了别的兼职。”
“还上班?”向安宁不解了:“你很缺钱?”
他反思,自己是不是给对方的生活费给的太少了?
可这个年代,就算抽烟,在校的开销也就那么大,在给多了他怕陆怀斟学坏。
“就发发传单什么的。”陆怀斟移开视线,心虚:“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话说到这份上,向安宁心里觉得古怪,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摆摆手:“行,你自己安排。”
陆怀斟看得出对方不太满意,但他也没办法!他现在一看见向安宁就心慌。
见对方没再问下去,他暗暗松了口气。
他趴在403的床上,拿着手机打了删,删了打,最后闭着眼点了发送。
《求助:跟朋友发生了关系,怎么办?》
[用户196hak55:我和A是多年好友,前段时间我们有了接触。在那之后一看见对方,我的心就跳的很快,害怕对方突然和我翻脸,怎么办,我该主动认错吗?]
发出去之后心跳得厉害,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躺在床上跟有针刺挠一样翻来覆去,最终忍不住拿出来刷新帖子。
[心跳的快找医生,找网友没用]
[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吗?你现在才想和对方认错会不会有点晚?]
[喝多了吧?正常,别放心上]
陆怀斟被最新这条回复震惊,和朋友这样很正常?
[用户196hak55:和朋友这样是正常的吗?]
[用户196hak55:他那天不太舒服,不知道怎么的我俩就亲上了。]
[用户196hak55:校医说我心脏没什么问题]
网友见楼主自顾自顶贴,众人闲着没事,又进来回复了几条。
[他?你打错了吧,是“她”]
[你信我,很正常!]
[感觉下次再看见楼主,你就要发谢谢大家我们结婚了。还能说啥,青梅竹马修成正果是好事,知根知底]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不对劲,赶紧补了一句:
[用户196hak55:我们都是男的。]
评论区好几分钟没人跟贴。
[用户196hak55:人呢?]
网友终于反应过来。
[?]
[是我理解错了吗?楼主你是哥哥还是妹妹?]
[写手贴?]
[同性恋?你俩都是?]
[等等,你再详细说一说发生关系的事情?我现在很有空]
[用户196hak55:他第二天醒来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去,楼主你遇到渣男了!]
[用户196hak55:他不是渣男!他是真不记得了!你们说我要不要跟他说那天的事情,我心里真不好受,感觉不经意间玷污我们纯粹的]
[你连兄弟都亲的下嘴,真的纯粹吗??]
[不知道你是认真的还是猎奇写手,但听我一句劝,别和朋友耍对象。出事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楼主回一下我,你们发生关系?进行到哪一步了?]
[用户196hak55:亲嘴。]
[滚!这也叫发生关系?我和我家狗尺度都比你们大!]
后面跟了十几条回复,大部分骂他是写手贴博眼球的,不过中间还有几条认真分析的,结论差不多:亲个嘴而已,你们都是男的,别想太多。
他盯着简陋的论坛界面,慢慢松了口气。
网友说的对。
亲个嘴而已,都是男的!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心里那根绷了大半个月的弦,终于松了些许。
国庆放假第一天,到处都塞车,向安宁回到家里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城中村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余城坐在客厅里择菜,看见向安宁进门,立刻抬起头露出欣喜的笑:“回来了?洗个手过来吃饭。”
家常菜,三菜一汤。
饭桌上,余城吞吞吐吐说了余睿泽的事。
原来这段时间余建平没少过来坐,话里话外就是余睿泽没考上大学,但报名了成人教育,学费还差一万块,国庆结束前得交齐,再晚一点就没书读了。
“你奶奶前天找我了。”余城尴尬的放下碗,脸上臊得慌,“说不管怎么样,让我帮一把。”
向安宁夹菜的动作没停:“你答应了?”
“没有!”余城飞速摇头,生怕向安宁误会,“我说家里没钱。”
向安宁嗯了一声。
“不过,奶奶我妈明天要过来坐一下。”余城又说,“你叔叔婶婶可能也会来。”
他为人子女,总不能真的六亲不认。
向安宁理解他。
向安宁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不紧不慢的咽下去:“行,那明天让他们过来一趟。”
见儿子脸上没有不悦之色,余城总算过了自己心里的坎。
吃完饭,向安宁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他掏出手机,给陆怀斟发了条消息。
[到了]
陆怀斟秒回了条价值一块钱的彩信,一张五彩斑斓的花开富贵表情包。
向安宁被逗笑,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向安宁是被门外的的动静吵醒的。
“余城!你这房子也该修修了,墙皮都掉了,也不怕看了让人笑话!”李金桂熟悉的大嗓门震得整栋楼都晃三晃,几个邻居立刻飞快的把门关上。
向安宁出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间小平层,客厅本就不大,现下更是挤得满满当当。
向安宁下楼时,李桂金脸上堆起一个笑:“安宁回来啦?瘦了,在学校吃不惯吧?”
向安宁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淡淡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微微扬起:“好久不见。”
这一句轻飘飘的客套话,落在几人耳朵里却像根刺。上回见面是什么时候,向安宁当着警察的面把他们扫地出门。
李桂金的笑僵在脸上,心里暗骂:这小崽子,阴阳怪气的。
老太太咳了一声,拐杖点了点地:“安宁啊,奶奶今天来,是有个事跟你说。”
向安宁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来,端起粥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嗯。”
“你爸一个人拉扯你这么多年,也该找个伴了。我有个远房亲戚,刚离异,人老实本分,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我想着,让他们见一面,合适的话就把事办了。”
这余家人是看一计不成又想了一计。
拿捏不了房子就拿捏余城。
“奶奶,这是您的主意,还是我爸的主意?”向安宁问。
老太太愣了一下,李桂金抢过话头:“这事当然是听长辈的!你爸这几年一个人孤零零的,你们年轻人又不在身边,他心里不知道有多苦,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他多好!”
向安宁没看她,目光还在老太太脸上:“那人多大了?”
“五十五。”老太太说,“比余城大几岁,正合适。”
向安宁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我爸的婚事他自己拿主意。他要愿意,我没意见,他不愿意,谁说了也不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余建平把烟掐了,干笑两声:“安宁啊,你爸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你当儿子的,应该替他高兴,他一个半瘸的——”
“余建平,你讲话放尊重一点。”向安宁打断他,“你替他开口,那以后过日子,你也替他过?”
余建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倒是想。
老太太的脸色沉下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是他亲妈,我给他介绍对象,还能害他不成?”
“奶奶,”向安宁站起来,“您介绍的,当然是为他好。但日子是我爸自己过,得他自己点头。他点头,我出钱办婚礼。他不点头,谁也别想按着他去相亲。”
老太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李桂金在旁边嘀咕:“这说的什么话,当儿子的还管起老子来了,再说了建平说错了吗?他余城的条件有人要就不错——”
她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余城一掌拍到桌子上,震到了好几个杯子。
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的发难吓到了。
“够了。”
余城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唯唯诺诺,而是直直地看向余家几人。
“我是残废,拖累你们丢你们人了。”他声音在发抖,但脊背挺得如当年一样直,“走,你们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