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请和我结婚好吗 > 第19章【VIP】
    第19章


    盛末抱着玩偶的手默默下移, 露出自己白皙的半张脸:


    “怎么把这个买回来了?”


    周锦川端着盘子送到餐桌上,回过头把锅放进洗碗机,拉着盛末坐在椅子上。


    “看你很喜欢, 下班的时候顺便带了回来。”


    他低头看看坐好的盛末, 见他抱着大白团子捏了捏, 有点占位置, 又把它放在身边的椅子上。


    周锦川从斜上方向下看去,两个凸起来的肚子格外明显,他没忍住摸了上去。


    盛末想说什么, 见周锦川伸过手来,安静地坐在原地不敢动,任他摸了摸。


    盛末仰头望向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光,瞳仁又黑又圆, 周锦川心里说不出得发痒, 他喉结滚动两下,又把白团子抱去对面的椅子上, 自己和盛末排排坐。


    “先吃饭吧, 已经很晚了。”


    盛末呆呆点头,他不怎么饿, 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周锦川也不强迫他, 放他去洗澡,自己草草收拾好锅碗瓢盆。


    盛末点开床边的夜灯安静躺在床上,枕着白团子,睁着眼睛发呆。


    他不觉得头脑凌乱, 只是什么都想不通而已,于是他闭上眼, 强迫自己陷入睡眠逃避一切。


    可是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他卸下控制眼皮的力气,眼皮慢慢张开。


    白天的画面在他脑中天旋地转。


    心里有点乱。


    可是是开心的。


    他好像很久没出现过这样鲜活的情绪了,他没有强迫自己应该开心,而是发自内心,不可控制的感受到开心。


    仿佛过往就像沙滩上用树枝勾勒的恐怖画卷,潮水涌进的瞬间,随着水浪一起消失。


    边角残余还在,只是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他说不清楚那种窒息压抑的情绪是什么时候变淡了。


    也许是时间吧。


    也许是周锦川在身边吧。


    盛末朝着水声的方向转了转脑袋,什么也看不见。


    骤然间水声停止,他思绪卡壳,心脏砰砰乱跳,随手揪住玩偶的三角形耳朵,指尖不断摩挲。


    周锦川洗完澡吹干头发将浴室的水拖干净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他放轻脚步,蹑手蹑脚靠近床边,却见大白脑袋后面的盛末睁大双眼盯着他看。


    他强迫自己的视线从盛末袒露的锁骨处移开,抬手将被子向上提提,把人和玩偶整个裹住,喉结滚动,轻咳一声:


    “怎么还不睡呢?”


    盛末松开团子玩偶没说活,只是静静追着他看,视线一路绕过床,停留在自己身边。


    周锦川掀开另一侧的被子躺了进去,规规矩矩给两人盖好被子,反复打量不太美丽的玩偶好几眼。


    “晚安末末。”话落他关上了灯。


    卧室亮起了莹莹暖光,盛末那边的夜灯没有关。


    周锦川偏过头,见盛末睁开眼,毫无睡意。


    “怎么了睡不着吗?”他侧过身,摸了摸盛末乱乱的发丝。


    盛末眨眨眼:“嗯,下午睡太久了。”


    他的睫毛浓密,没有表情时自然下垂,此刻却抬眼认真望向身旁的人。


    周锦川知道他有话想说。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声音。他侧过身面向盛末,忍了又忍,嘴唇轻轻抵上他额头:


    “别想太多,我一直都在,别害怕,想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


    盛末纤长的睫毛扑闪,想了想,决心跨出拧巴怪的第一步:


    “那个……谢谢你……”


    周锦川鼻尖轻触他的脸颊,传来的气息温热,嗓音轻柔:“其实我不懂,”


    他的胳膊从他脖颈下穿过去:“感谢我什么呢?都是我应该做的。”


    盛末的头低了低,发丝蹭了周锦川一脸,声音微弱:“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你实在是太好了,我怕我……”


    周锦川收紧手臂,把他揽进怀里:“别怕,也不要有心里负担。”


    “你的学生喜欢你,我也喜欢你,选择跟你在一起,就证明你是个很好的人。”


    周锦川温柔地看着他笑了笑:“所以不要觉得过意不去,我做什么是因为我想做,主体在我,我被你吸引,所以觉得你值得。”


    盛末听得头脑发懵,低声呢喃:“其实我不值得,我……”


    周锦川心头一绞,语气坚定:“你值得啊!”


    他见盛末下意识掐住被窝里的白团子,放柔语气:


    “你觉得我好,可是我也觉得你很好。”


    刚刚毕业工作时周锦川的内心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温柔强大,常常感到无力挫败。


    盛末始终陪在他身边。


    他永远记得盛末小心翼翼搂住他,笨拙地把手伸进他衣服里,不知所措不敢乱动,茫然的鼻尖轻轻刮蹭他后颈,最后被他扑倒在沙发上满脸潮红的样子。


    盛末愣愣听着半晌没有反应,有点心虚地嗯了声。


    周锦川轻笑,视线中盛末脑袋后面始终有个白花花的背景板,着实不美观,他闲聊着转移话题:


    “从前怎么不见你喜欢毛绒玩偶?”


    盛末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意识到确实周锦川比较养眼,戳了戳又转了回来:


    “这个不一样。”


    周锦川笑着逗他:“哪里不一样呢?”


    盛末支支吾吾,周锦川没忍住凑上去猛亲几口,逼得盛末胡言乱语:


    “这个长得像你……”


    周锦川瞬间沉默,他不想冷场,但却无话可说,甚至觉得受到了侮辱。


    他盯紧那头像个发面馒头一样的大脸盘子,停顿几秒:“像……吗?”


    怀里的盛末突然笑了:“不像。”


    周锦川无奈,却也惊喜。


    他佯装愤怒,伸手戳上盛末腋下和腰侧,看着他笑作一团直往自己身上拱。


    周锦川慢慢停下动作,撑着手臂摸摸他的嘴角,静静看着他:“这样多好……”


    “嗯?”盛末没听清,他脸颊闷得泛红,带着自己的坏心思悄悄抠抠周锦川的腰窝。


    这是他全身最敏感的地方,盛末可太清楚了。


    “嘶……”周锦川倒吸口凉气,他几乎本能地揉捏盛末的耳垂,凑过去轻轻咬住,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耳后发痒的地方:


    “可是你先动手的宝贝。”


    周锦川最近叫宝贝的频率有点高,盛末楞在原位,眨巴双眼,才反应过来不太对劲。


    他的手藏在被子里缓缓向下,不知不觉摸到了什么,急忙抽回手,伸出被子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乖宝宝。


    周锦川放开盛末的耳垂,仔细打量他的脸色。


    盛末也静静盯着他看,眼睛亮亮的,泛着夜灯昏黄的光。


    可周锦川怎么看都有种混杂心虚的狡黠。


    他移不开眼,停下动作,眼前的盛末面色潮红,一如第一次的时候,胆怯中充满向往。


    盛末的心脏几乎要蹦出来了,砰砰声盖过了外界任何声音,他睁大眼睛看着周锦川停在那里不动,整个人离自己这样近,听得到他的呼吸,也看得清他瞳孔中发型凌乱的自己。


    盛末像是站在漫天繁星下赏夜的没见识小孩儿,他缓缓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天上的星星。


    周锦川抬手握住,送到自己唇边亲吻,动作丝滑,一气呵成。


    触碰柔软唇部的指尖瞬间僵硬,猫抓般的触感顺着骨骼直达心间,盛末肩头微微颤抖,抽回手顺势揽住了周锦川的后颈。


    周锦川握着的手骤然消失,他回过神,双臂撑在盛末身侧,慢慢俯下身去。


    “我……我睡不着……”


    缓缓放大的面容实在太清晰,盛末急忙收回手,自然垂落在床上。


    “我知道。”周锦川离他越来越近,盛末的耳畔脖间均是来自他的气息。


    周锦川满意极了,贴在他耳边轻叹,带着气声:


    “我也睡不着……”


    盛末闭上的双眼眯起一条缝,看到周锦川的瞬间闭合,他控制不好力道,眼皮轻轻抖动。


    耳旁传来低沉的笑声,爽朗又愉悦。


    “好了早点儿睡吧,晚安末末。”


    温热气息渐渐转凉,撑在身边的手臂轻轻撤走,盛末唰一下睁开眼,看着周锦川掀开被子准备起身。


    他瞬间抬起双臂圈住周锦川的脖子,垂下目光不敢跟他对视:


    “我今天很开心……”


    周锦川抬起的身子又俯了下去,贴心地用手护住盛末的腰:


    “我也是,”他瞳孔颤了颤:“看着你开心,我也很开心。”


    盛末左侧额头的一撮头发遮住了半截眼皮,周锦川实在看不过眼,拇指轻轻拨开,顺着脸颊滑到他的耳垂,微微捻了下,从耳后擦过,轻柔地滑过脖颈,锁骨,最后落到盛末第一颗扣子上。


    周锦川没再冒然继续,只是停在那,也不说话。


    盛末肩头僵住,见他不动,偷偷掀开眼看他,自己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第二颗。


    第三颗。


    周锦川深深吸口气,贴着盛末的胸膛起伏,他抓住盛末的手,按着他手中的扣子。


    盛末垂下眼,视线模糊,顺着周锦川的手看,见自己迎着夜灯的身体泛着暖光,肚子隆起得异常明显。


    周锦川的动作并不急躁,每解开一颗扣子便停留一会儿,用指腹蹭蹭露出的肌肤。


    他动作极轻,像在确认,也像回忆。


    盛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直到睡衣全部敞开,他才反应回来什么,突然撑起上半身,抬手想要去关夜灯。


    周锦川按住他,“怎么了?”


    盛末的声音拖着长长尾调:“……关灯……”


    “以前不是从来不关灯的吗?”


    盛末偏开头转向一边,双手拉着衣服裹上肚子,支支吾吾:“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周锦川的话停顿,看见盛末笨拙的侧过身去,轻轻按着他的肩头把他翻了回来。


    “和以前不一样……”盛末咬着嘴唇,抓着衣服不肯松手。


    周锦川笑了,食指拨动他的下颌:“在嫌弃宝宝?”


    “不……不是……我不……”


    周锦川的手停住,俯下身贴在他的唇上,轻轻碰了碰:


    “我知道。”他退开一点点,认真盯着盛末的反应,嗓音低沉悦耳:


    “相信我……”


    盛末睁大眼睛眨了眨,紧接着周锦川再次贴了上去,停留时间长了一点,缓缓退开。


    嘴唇柔软的触感格外真实,却又恍若虚幻。


    盛末呆呆欣赏着眼前的面孔,单是看着便令他心生无限遐想。


    周锦川第三次贴上来时霸道了许多,他按着盛末的脑袋,狠狠啃了上去。


    盛末呼吸一滞,双手环住他的颈背,两人越来越近。


    盛末喘不上气,喉间发出哼哼唧唧的嘤咛,他恍惚间推了推周锦川。


    对方的喘息声萦绕耳边:


    “别担心,中期比较安全……”


    “孩子没事的……”


    ……


    第二天周锦川精准地在闹钟响起前三秒醒来,果断关掉闹铃,又轻轻放回枕边。


    他的胳膊垫在盛末脖颈下压了一夜,幸好枕头边缘的间隙给足了容纳空间,以至于手臂现在只是酥酥麻麻的,尚且能动。


    他慢慢收紧手掌握了握,偏过头看着盛末对着他的后脖颈,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亲。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直射在浅灰色真丝被罩上,驱散了空气中飘荡的若有若无的旖旎味道。


    盛末累坏了,没有醒,背对着周锦川压着白团子睡得正香。


    周锦川侧过身去从身后揽住他,抱在怀里静静享受这份久违的美好。


    只是跟白色丑东西挤在一个被窝里的感觉实在不太美妙。


    他闭上眼,暂时放任它留在盛末怀里。


    周锦川贪恋怀中人柔软的触感,一时舍不得松开手,舍不得让自己的体温在被窝里渐渐消散。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掏出手机点早餐外卖。


    盛末的睡眠质量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这样好过了。


    没有梦魇,没有下意识的惊醒,也没有突如其来的窒息。


    这种踏踏实实的感觉,他曾经做梦也求不来。


    周锦川静静躺在他身边,顺手搭在他肚子上,一下一下轻柔安抚,还是没摸到一点点动静。


    也许小家伙真的不喜欢他。


    周锦川倒是觉得无所谓,他喜欢这个小家伙就好。


    只要是盛末生下来的,他都喜欢。


    盛末没有醒,睡颜恬静,胸口随着呼吸规律起伏,连带着圆润的肚子跟着一鼓一鼓。


    周锦川躺在床上天人交战,再不起床,他真的要迟到了。


    最终理智的职业原则浅胜,他认命般悄悄起身,绕到盛末床边,轻轻掀开被子,试图把丑东西拎出来。


    掀开被子的一瞬间他顿了顿,垂下眼又把被子盖了回去,贴心的给一人一抱枕掖掖被角。


    玩偶的填充棉比较特殊,手感绵软有回弹,此刻正垫在盛末隆起的肚子下面,完美托住,减缓不少腰部的压力。


    周锦川沉默,放任丑东西继续留在床上。


    时间真的来不及了,他匆匆把早餐取进门,放在锅里保温,给盛末留下信息字条,放心去上班。


    盛末醒来时已经十一点了,他恍恍惚惚睁开眼点亮手机屏幕,看见时间时瞬间睁大双眼,一手推开被子坐了起来。


    也许受重力作用,脑子里什么东西骤然归位,他才意识到今天是星期日。


    盛末松口气,又懒懒躺了回去。


    腰不舒服,不想起床。


    盛末为自己找好了借口,心安理得翻了个身,抱起手机百无聊赖刷视频。


    可是文字画面飘在眼前,一点也不往脑子里进。


    盛末索性放下手机,抱着白团子在肚子下面垫了垫,揪着三角耳朵又揉又搓。


    昨晚发生的一切记忆犹新。


    盛末没来由的心虚,总觉得不应该这样做,心里空落落的,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填满。


    可确实是开心的。


    他成长中值得记住的快乐不多,转瞬即逝,抓也抓不住,像流星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到头来只留下了一场美好的梦。


    周锦川是最持久的一场梦。


    准确来说不能算作一场,中途他被噩梦惊醒了。


    他躺在床上摸着肚子发呆,渐渐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现如今的生活能持续多久?


    盛末不知道,但他总觉得不会太久的。


    肚子里的小家伙总是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并且在他之前作出反应。


    像是提醒,也像是惩罚。


    小东西猝不及防一脚蹬在他的肋骨上,力道前所未有得大,盛末毫无准备倒吸一口凉气。


    就一下,随后便归于平静,时不时弄出些微不可查的动静。


    盛末坐起身,靠着床头仔仔细细揉了半天,想着是不是饿到它了。


    他撑着腰下床,双腿站直的瞬间,腰侧的撕扯感直冲天灵盖,他扶着衣柜撑了一下,才站直了身子。


    是太久没有做过了?


    是年纪大了?


    还是前几个月把自己的身体糟践狠了?


    盛末长叹口气,把心中的压抑难过委屈尽力呼出去。


    他踩着拖鞋,站在卫生间镜子前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嘴里,一手撑腰,一手刷牙,目光涣散,看着镜子里红光满面的人发呆。


    一时没注意,泡沫滴在了衣服上,盛末伸手去擦,才注意到衣服顶起的弧度更大了些。


    他迅速漱口洗干净脸,双手掀开衣服下摆,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孩子确实长大了不少,像半个西瓜扣在自己身上,沉沉的,经常使他提不起力来。


    盛末从前自暴自弃,逃避着不去想孩子的周数。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中周锦川记下的日子,孩子现在已经七个多月大了。


    他垂着头双手摸了摸,额头泛黄的发丝垂落,看不清表情。


    盛末淡淡走向餐桌,根据字条把早餐一样样解除封印,端在面前摆好,却没有食欲。


    他不知道情绪低落的原因,或许是昨天把近期的精神头都用光了吧。


    一口豆浆咽下,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开始闹腾。


    盛末撑着腰,仰头深呼吸,又搓搓自己的脸,扯出微笑,在肚皮上拍拍:


    “你多好,有一个好爸爸。”


    “等你出生之后他会很爱你的……”


    小家伙似乎闹得更欢了,他匆匆往嘴里塞进早餐,让它消停一会儿。


    盛末太阳穴的青筋砰砰直跳,他在思绪再次脱缰前及时刹住。


    “孩子出生后”几个字像是用锤子狠狠凿在他心头。


    他强撑着不去想孩子出生后会发生什么。


    也许一如既往,也许天翻地覆。


    盛末觉得他应该相信周锦川,可是他不敢。


    他不敢完全敞开心扉,像从前一样,他太害怕被抛弃了。


    他连自己都不相信,可他却想相信周锦川。


    周锦川会照顾好孩子的,毕竟也是他自己的孩子……


    盛末脆弱的神经跳了跳。


    父母真的会坚定的爱自己的孩子吗?


    好像并不是。


    他的父母就不会……


    他摇摇头,将奇奇怪怪的想法甩出去。


    他还是相信周锦川。


    盛末咀嚼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去时,玄关传来智能锁开门的声音。


    周锦川拎着两兜子新鲜蔬菜,胳膊下夹着个长条形状的粉色u形枕。


    盛末站起身走过去迎接,抱着粉色软枕上下打量。


    “抱歉之前考虑不周全,”他指指u形枕:“睡觉枕着腰会舒服一些。”


    盛末低头捏了捏,很软,但他还是觉得白团子手感更好一点。


    周锦川把新鲜食材放进冰箱里的牛皮纸袋里,转过身看着餐桌上空掉的碗,里面的汤汁还没有凝固。


    “才吃完早饭?”


    盛末坐在沙发上嗯了声。


    周锦川收拾干净餐盘,擦擦手走过来贴着他坐下,指尖摸摸他的额头:


    “有没有不舒服?”


    盛末摇摇头。


    “哪里难受一定要告诉我,听见了吗?”


    周锦川拇指在盛末脸上蹭了蹭,盯着他的面色仔细打量,最后在他的后腰上按了按。


    盛末没说话,拉着他的手往撕扯的侧腰处挪了挪,享受地仰起了脑袋。


    周锦川笑了笑,干脆把他搂进怀里,在腰间按揉的手法娴熟。


    盛末的耳朵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静下心来细数他心脏规律的跳动,头顶周锦川的声音温和,随着笑声一并传来:


    “宝宝中午还吃饭吗?”


    盛末慵懒的眯起眼睛,把头转个方向,抱着肚子往里挪了挪,紧紧贴在周锦川的腿上。


    “吃不下了……”


    周锦川手中的力道渐渐轻了些:“可是我都回来啦,赏脸再吃点儿?”


    盛末双臂揽住他结实的脊背,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声音闷在衣服里:


    “那只好这样啦。”


    周锦川的笑声愈发明朗,脸颊在怀里的毛茸脑袋上蹭蹭,起身去做饭。


    盛末瘫倒在沙发上不动,回味刚刚静谧祥和的氛围。客厅窗帘大开,正午大片阳光倾洒,落地窗边的乳白色瓷砖闪闪发亮。


    盛末盯着粼粼地砖发呆,茶几上的手机消息滴滴两声,屏幕弹出两条消息。


    盛末转过头去看,适应强光的眼睛骤然转换环境,一片昏暗。


    他闭上眼缓了缓,撑着腰前倾身子,指尖压着手机在茶几玻璃上蹭过来,抓在手里。


    手机膜贴得整整齐齐,屏幕一尘不染,点亮后浅绿背景中两只线条小狗赫然出现。


    是周锦川的手机。


    盛末站起身走向厨房,把手机递了出去。


    周锦川手上沾了油,他嫌弃地看了两眼果断收回手,用面容解锁:


    “帮我看看。”


    解锁后的信息只展露一半,盛末心头咯噔一声,颤抖着手点了进去,半天没说话。


    是来自许阿姨的信息:


    许祈刚刚规律宫缩,已经送去医院了,叫他别担心。


    “怎么了?”


    周锦川没听见动静,回头了看了眼。


    盛末站在身后偷偷瞄向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出来:


    “这个许阿姨……是许祈妈妈吗?”


    周锦川侧着耳朵仔细听,眼看着盛末脸色发白,他放下手里的活儿,洗干净手,拉着人坐回沙发上。


    “对,是许祈妈妈。”


    盛末沉默着不说话,把手机塞给周锦川,起身前又被他拉住了。


    周锦川迅速扫了眼许妈妈发来的信息,简单回复后熄灭屏幕,把手机放在一边。


    盛末被他拉着站不起来,干脆规矩坐好,笑着支支吾吾道:


    “你……你去看看他吧……”


    周锦川面上难掩担忧的神色,他拉住盛末的手顿了顿,还是松开了。


    “你快去吧,午饭不用做了……”


    周锦川用最快的速度做好午饭,却陪盛末吃上几口,愣是拖到上班点才出门,临行前折返回来,紧紧抱着盛末五秒,仔细打量他的神色,见没什么异常,又在他额头上猛亲两口,才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盛末站在门口久久没动,直到身上的温度慢慢消失,他打了个寒颤,撑着墙坐回餐桌边,呆呆地看着盘中的食物等汤汁渐渐凝固。


    盛末静静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转凉,实在没有胃口,起身全部塞进冰箱。


    可站在冰箱前顿住,随手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象征性嚼了口。


    午后静谧,窗边光线斜照,满屋充斥着阳光淡淡焦灼的味道,房间里亮堂得盛末睁不开眼。


    他躺在床上辗转,还是起身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


    卧室里瞬间暗下来,但并不黑,亮堂的白光穿透暗紫色遮光帘,映射进室内变成了沉闷的暗紫色。


    盛末还是觉得睁不开眼,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抓着被子蒙过头,彻底隐身。


    在被子里依稀闻到昨夜的味道。


    他喘不上气,在身侧轻轻把被子抬起条缝隙,成为了与外界交流的唯一渠道。


    盛末安静侧着身躺着,明明很平静,却又觉得眼眶又酸又涨。


    他有点想哭,又想不通为什么要哭。


    脑袋昏沉,盛末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断断续续的梦境波澜起伏,他在拼命逃跑,躲避怪兽,躲避洪水,躲避骤然天降的陨石……


    盛末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索性不再奔波,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摆烂。


    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刺痛是真的。


    盛末搭在腰间的手在肚子上摸了摸,小家伙又踹一脚,他呼吸不稳,张开嘴大口呼吸,慢慢睁开眼。


    盖过脑袋的被子被翻折在脖子以下,整整齐齐。


    周锦川回来过了。


    盛末歪了歪脖子看向关好的卧室门,意外见门缝下透过客厅明亮的暖光。


    他躺平身子缓了缓,在肚子里的小家伙不乐意之前匆匆起身,撑着腰推开房门。


    天已经黑了,周锦川坐在沙发上,用膝头的电脑看文献。页面卡在某处很久很久,他显然心思不在上面。


    听见动静,周锦川回头,盛末扶着门框静静盯着他看,没有说话。


    周锦川维持多时的神情稍显僵硬,他提起精神,起身笑着向他走过去。


    “下午又睡这么久,晚上还睡吗?”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盛末悄悄后退一步,垂下头: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他明明想理直气壮地说: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呢?


    可话到嘴边,生生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弯。


    周锦川脚步一顿,压低眉眼,肉眼可见情绪低沉,一把将人抓进怀里,随手在他腰间按揉:


    “为什么要道歉?”


    盛末僵着身子不敢动,垂头保持沉默。


    周锦川在他脖颈间深深换气,没打算放过他,轻柔地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说话,告诉我为什么好吗?”


    盛末的视线与他碰撞的瞬间便泄下气来,匆匆转向一边:


    “……不知道,就是,就是觉得应该……唔……”


    周锦川强硬堵上他的嘴,鼻尖划过他脸上压出的红印子,亲昵地蹭了蹭。


    盛末双眼轻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唇间被蹂躏轻咬,慢慢闭上眼,任人亲吻。


    直到窒息感再也无法忍受,盛末搭在周锦川肩头的手用力推了推,拉开两人的距离,抱着肚子后退两步,大口喘息。


    周锦川上前,轻柔地搀着他的肩膀,慢慢在他背上给他顺气,扶着人一步步走向沙发上坐好。


    “盛末。”他认真地看向耷拉脑袋的人,抬手把他头顶翘起的两撮头发抚平:


    “谢谢你……”


    盛末疑惑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还是听漏了什么。


    周锦川望着他浅笑:“仔细想想,我真的很幸运。”


    “很感谢你还陪在我身边。”


    他的视线停留在盛末脸上不肯动,伸手在明显隆起的糯米团子一样的肚子上摸了又摸:


    “我喜欢你,很喜欢……”周锦川停顿片刻,喉咙酸涩:


    “从前觉得我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接受你……”他的声音又沉又缓:


    “可是事实是没有,我几乎表白夜里就把你放在心上,那时候我其实不想承认,我认为我不是个见谁都喜欢的人……”


    盛末呆呆看着他,嘴巴张张合合,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锦川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笑了,捧着他的脸猛亲一口,语气轻松了很多:


    “或许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你和其他同学不一样。”


    盛末仰起的脑袋又耷拉下去,被周锦川再次捧起来,耳边传来的附有磁性的温润嗓音:


    “你成绩好啊,认真又努力,你专注的样子特别好看……”


    盛末一时语塞,他们是尖子班,全班成绩都好,而且他再努力也没有拿过第一名……


    “可是我……”


    周锦川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想表达的是:”


    他勾着盛末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盯着他的双眼,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微表情:


    “喜欢可能不足以表达这种感情,我很爱你。”


    “我爱你,也会爱我们的孩子,所以我不会离开你们,可以相信我吗?”


    盛末心弦抖动得厉害,他努力睁大双眼,试图找出周锦川说谎的痕迹。


    “末末?”


    周锦川见他呆呆看着他沉默,脸上闪过一丝无措,伸手揉了揉他贴在自己腰间的肚子:


    “好不好?宝贝……”


    盛末顺着他的手看去,突然心头一颤。


    肚子里的孩子轻轻动了动身子,一脚踢在周锦川的掌心。


    盛末下意识拉住周锦川的手,挪去旁边动静更明显的位置:“它……”


    周锦川显然比他更激动:“它答应了对不对!”


    盛末没回过神,愣愣点点头。


    “那你也答应了对不对?”


    盛末心头流出的暖意将全身融化,他拖着鼻音,“嗯”了声。


    周锦川脸上的笑容扩散,心中最重的石块缓缓落落地。


    盛末安静地靠着他,汲取他怀中的温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周锦川不太对劲。


    他温和内敛,行事风格井井有条,极少出现情绪外露以及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


    “你今天怎么了?”盛末的指尖轻轻戳戳他的胳膊:


    “……受刺激了?”


    周锦川沉浸在盛末的回应以及摸到孩子动静的喜悦里,手上不停,在他肚子上上下下摸了个遍。


    “是许祈出了什么……事吗?”


    盛末后两个字极轻,几乎不可察觉。


    周锦川的手微顿,垂下眼睫:


    “没事。”


    盛末察觉到这两个字中心酸混杂着心痛的复杂情绪,小心翼翼地问:


    “他的孩子生下来了吗?”


    周锦川看他一眼,逃避一般转移视线,跟着手掌一起落在他伴随呼吸鼓起的肚子上。


    “还没有,刚打上无痛没多久。”


    “那他……”


    周锦川手下的动静弱下去,渐渐平静,他叹口气,脸颊蹭开盛末额头的碎发,亲了上去:


    “没事,别担心。”


    “哦……”盛末还是有点担心:


    “打无痛就不会痛了吗?”


    周锦川心头一紧,语气中夹杂着微不可查的鼻音:


    “体质不同,因人而异吧。”


    他抬眼认真打量盛末,恢复往日和善的面容:


    “我和你聊许祈,你会不会不高兴?”


    盛末起初觉得莫名其妙,却又瞬间惊觉,他确实高兴不起来。


    可是这样不对。


    “不会的。”盛末猛地抬头,强迫自己语气坚定:


    “他那么好的人……”


    周锦川笑出声,拇指在他脸颊上揉了揉,柔声道:


    “那真巧,他也认为你很好。”


    盛末愣愣反应了会儿,不太理解:


    “会吗?他应该讨厌我吧……”


    周锦川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什么,沉下声来,认真问他:


    “他为什么讨厌你呢?”


    盛末偏开头,盯着地面瓷砖上倒映出顶灯光源散发的金黄光圈,声线发颤:


    “我……我害得他摔下楼梯……”


    周锦川搂着他的双臂轻轻安抚,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是意外,没有人怪你。”


    嘴上都这么说,可是盛末却实实在在承担了后果。他一时恍惚,想起了翻阅无数遍的公众号报道,不太敢相信身边人口中的评判。


    “我……能不能告诉我……许祈和李泽阳的事……”


    明明掩埋在心底的事已经渐渐淡忘,可一旦动了念想,总勾得盛末的心痒痒的,他总想听听许祈的故事。


    周锦川晚上回来的状态太不对劲,所以到底是什么让他深受打击。


    他总觉得跟自己有关系,却又不敢妄想自己在周锦川心中能占据那么高的地位。


    所以是许祈吗?


    他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又希望的得到肯定的答案。


    许祈那么好,他值得最好的周锦川。


    周锦川心底无声叹息,他把盛末的脑袋按进怀里,脸颊贴着他的发顶,视线飘远。


    盛末动弹不得,声音从他心口蔓延而上,敲击在周锦川心间:


    “不可以吗……”


    “可以,只是,”他低下头,视线撞进盛末发黄的瞳孔中:


    “先吃饭,很晚了。”


    盛末吃过饭,洗过澡,等到周锦川收拾好一切回到卧室时,又快十一点了。


    他下午睡得不踏实,现在眼皮直打架,却强撑着不肯睡。


    “可以告诉我了吗?”


    他见周锦川关上房门,按灭天花板上的护眼灯,向床边走来。


    床头留有昏暗的夜灯,映得盛末发丝焦黄。


    周锦川看着床上缩成一团,只露出张白皙小脸的盛末,歪着头看他,笑了笑。


    “好啊,乖乖躺好听故事啦。”


    盛末抿抿唇,翻了个身,面向周锦川这边,睁大双眼静静看着他。


    周锦川目光瞥向盛末枕头边的白色丑东西两眼,没忍心岔开话题。


    他躺在床上抱着盛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低沉的嗓音划过寂静的房间,混杂在空气中流动,言简意赅:


    “李泽阳为了整个公交车上的人牺牲了,没有任何征兆,他早上明明生龙活虎的出门上班,却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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