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片尾曲播放到最后一秒, 幕布全黑,双人影厅光线昏暗,唯有一缕粉蓝色的光透过门缝, 像是斜剪的光影投射到地面。
年安景偏头,与喻祈四目相对。
半晌, 他温情一笑,缱绻的笑意不达眼底。
“你大学是学哲理的?大道理讲得一套一套的。”
“经验而已。”喻祈手搭在膝盖,不自负也不藏拙。
漆暗的环境里,喻祈是被剪影眷顾的宠儿,皮肤白到发光,偏棕的眼瞳很亮, 从侧边望去柔顺的发尾垂在后颈。他的身上有一种温柔的坚韧,看着是一件美丽且脆弱的陶瓷,实则内里是实心的, 刚柔并济。
年安景头回觉得赝品与正品之间相差如此之大。
那晚他按着这样一张相似的脸行荒唐事,却怎么不觉痛快。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年安景对投怀送抱的各色男男女女一律丧失了兴趣,这对于频频有约,身边从不缺佳人相伴的他来说是一件极为罕见之事。长久没纾解的身体燥热难忍,年安景只能靠想象那天狭窄的空间里空气里若有似无的馨香以及那张肤白貌美的脸释放自我。
第二天, 年安景结束工作去盛澜接喻祈。
他穿一件蓝色衬衫, 下身黑色休闲裤,颇有几分俊逸花花公子的闲散样。反倒喻祈的打扮更加正式,他牢记自己的任务,坚信去谈合作第一印象很重要。
“你穿成这样, 我更像是你的下属,小喻经理。”长臂搁在打开的车门, 年安景站姿没个正型。
“我去换一套。”
喻祈并没有越俎代庖的念头。
“用不着,”年安景摘下纯黑墨镜,凤眼从上到下扫视,噙笑:“就这样挺好,给你们工作室长脸。”
喻祈坐进副驾驶,年安景一个人坐在后头,抱胸目视前方。
中庆通讯的毕总是一个性格执拗的中年男人,爱好打高尔夫,喜欢较真。这是来之前喻祈调查到的资料。
他喜欢打高尔夫,喻祈当然要投其所好,就是不知道年安景会怎么把他带到人面前。
“想到该怎么跟毕总上线了?”
“没想。”喻祈回,掀眸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不是有年总吗?据我了解,年总是一个很讲信用的人。”
比如他陪年安景看了一部电影,年安景就兑现了带他去高尔夫球会的承诺。
“我只答应带你来,可没答应帮你联系人。”年安景圆滑轻笑,斤斤计较道。
奸商。
喻祈心说。
前方是红灯,司机踩刹车,随着车流以几码的速度缓慢向前。
后座传来一道声音,“据我所知,你的情人们也各个有本事,为什么不让他们帮你?”年安景从后头打量喻祈侧脸,单腿翘到另一条大腿。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年安景既然已经投资入股,必然会去调查喻祈的信息,只不过先前是调查他本人,前两天一时起意又去调查了他的人际关系网。
果然有意想不到的发现,资料显示喻祈不仅有多个“情人”,甚至还结过婚,不过在几个月前已经离婚。
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年安景无从得知。不过从调查来的种种迹象看,喻祈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年轻创业者。
最让他意外的一点,“你竟然是赵鸣云的情人。”年安景不得不重新审视喻祈。
整个沪市商界谁不知道,宝安财团强势回国的最大阻碍就是赵氏集团,年安景虽并没有见过赵鸣云,但已经与他势同水火。
赵鸣云的情人,求到了他这里,有意思。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喻祈并没有被当面拆穿的惊慌,不紧不慢道:“还是说年总怕我是赵鸣云派来的商业间谍。”
这倒不至于。
况且他们现在的关系是投资人和被投资方,喻祈就是想当间谍也没那个机会。
“你不爱他?”年安景凤眸微微眯起。
“年总爱每一任伴侣吗?”喻祈反问。
喻祈足够清醒,也足够聪明。
年安景结交数任是因为要靠游戏人间来找寻真正的自己,爱与不爱并不重要,他从不关心对方对自己是何感情,甚至没有的话最好,节省麻烦。
喻祈与赵鸣云纠缠是为了什么?又或者说喻祈想从赵鸣云身上获得什么?这点令年安景深思。
钱?股份?还是感情。
年安景摩挲了下指腹,大脑勾勒出一条完整的故事线。
喻祈,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漂亮孩子,无权无势,也许会受欺负,从而不得不背靠赵鸣云实现野心。
他需要钱,也需要股份,不然无法一步步晋升到公司的总裁职位。
感情,则建立在这两者之上,如果当时喻祈遇到的不是赵鸣云是他,喻祈也会成为他年安景的情人。
至于其他人,以此类推,年安景能想到一个差不多的故事剧情。
某种程度上来看,喻祈与他是同一类人,不过是所求有所不同。
不过都是人生的过客,年安景讥讽牵了牵唇角。
下了车年安景就被筹办高尔夫球会的主办人叫走了。
偌大的高尔夫球场一望无垠,几百平的绿草坪蜿蜒到山脚,尽头是一个野生湖泊,绿水青山,意境颇美。
木质屋檐下,几个中年男人朗声交谈,大多还是公司项目的事,旁边陪着稍微年轻一点来学习的小辈。
一排球童帮忙整理球杆和各种用具,随时等候各位老板出发使用。
会上来的都是沪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经理不敢怠慢一丝,球场里还在给一两个球童培训。
喻祈站在大厅门口,远远看着他们。
年安景还没回来,看来是真不打算带喻祈去见毕总,喻祈只能自己想办法与人取得联系。
不咸不淡的视线瞄准人群中间一个高个子男人,毕总全名毕庆,一群人里就属他装备最齐全,头戴一顶白色鸭舌帽,握着高尔夫球杆扬手用力一挥,身后跟着帮他拿包的球童。
贸然前去打扰只会惹人不快,喻祈收回余光,转头往厅里走去。
他有些无语闭了闭眼。
明明是能送佛送到西的事情,年安景却像在故意为难他。
毕庆和年安景不一样,如果他用搭讪年安景的方式搭讪毕庆一定会被当做变态赶出高尔夫球场。
不,没有年安景,他连高尔夫球场都混不进去。
不讲信用的奸商。
他在心里骂一句。
有人提前一个小时来打高尔夫,有人姗姗来迟。喻祈躲在大厅中央的石墩后,不动声色观察。
看到外面下车走进来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瞳孔骤然一松。
赵鸣云的助理怎么会来?那赵鸣云也在?
他还不想被赵鸣云发现自己在这,不然他这趟多半白来。
喻祈唇瓣微抿,在桌台上发现一个球童遗漏的帽子,顺手拿起戴到头上,帽檐压低遮住眼睛。
还不够,喻祈摸进球童的更衣室,心生一计翻出一套没人穿的工作服给自己换上。
如果能扮作球童说不定能混入高尔夫球场,这样想着,喻祈脱掉浅绿色衬衫,白皙的蝴蝶骨翕张,上半身光裸,身后镜子倒映出匀称的腰型。
“谁在那?”他面色一凛,猛地掀开帘子。
一张熟悉的冷峻面孔出现在面前,梁旻也在换衣服,肩挺背阔,深黑的眼瞳如同一汪死寂的湖水,不虞往喻祈这边投来。
“……”
球童更衣室竟然与贵宾室仅仅一帘相隔,该说不说这筹办方的确会来事。
如果不是场面太尴尬,喻祈都想为他们鼓掌。
喻祈重新拉上帘子,换到一半的工作服犹豫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穿上。
更衣室外,梁旻在走廊里等候。
喻祈一身青春朝气的球童服,嫩得像是在校男大学生。
“你要做什么?”梁旻开门见山,眼眸深深锁住面前活泼靓丽的青年。
“看不出来么。”喻祈扬下巴,“当球童。”
差点忘记梁旻如今已经是沪市的科技新贵,这种球会他来参加并不稀奇。
静默几秒钟。
喻祈没时间跟他掰扯,手拨开他握在自己的手肘的大掌。
“球场需要验证身份才能进。”梁旻说。
言外之意,就算喻祈打扮成球童模样也要被查身份才能进。
喻祈动作一顿,耳畔传来梁旻一成不变的声音:“我可以帮你进去。”
“条件。”
喻祈眼底稍冷,看梁旻的眼神五味杂陈。
诚然,梁旻把他关在碧波畔是事实。这点他无法原谅他。
那些他以为背叛的事有些是梁旻做的有些不是,可喻祈对梁旻的感情再也无法回到离婚以前。
“结束后让我送你回去。”梁旻的语气低沉透露一丝不确定,讨好般碰了碰喻祈手背:“可以吗?”
轮到喻祈疑惑,迟疑片刻警惕:“送哪?”
“安澜。”喻祈的反应尽收眼底,梁旻眸光暗色闪动,深邃的眼窝能把人吸进去,他说:“碧波畔密码锁是你的生日,如果你想可以随时造访。”
当然,喻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回到那个地方。
碧波畔的密码锁曾经一度成为喻祈的梦魇,喻祈做梦都在猜密码,只要猜到那一串数字他就自由了,各方面的自由。
可每每苏醒总是解锁失败,一如那段时间,他被国兴抛弃成为一枚弃子,筹谋多日的事业落得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结局。
如今梁旻把那串困住喻祈的数字告诉他,也是在变相告诉喻祈,他亲手拆掉了那个曾困住他的牢笼,他再也不会做强迫喻祈的蠢事。
“那以前的密码是什么?”喻祈神情没有变化,仅仅出于好奇心理问道。
语言是最不值得信任的东西。
他不会被梁旻一句话就对他有所改观。
梁旻没有立刻答复,凝视着喻祈,才缓缓启唇:“5201021。”
话音落下,空气异常安静。
喻祈也看着梁旻,四目相对,两张冷淡的脸同时感到耳朵泛起热意。
==========作者有话说:==========
本章揭秘小喻的生日:10月21日
第52章
一个球童突然闯入, 打破了诡异安静的气氛。
球童是回来搬水的,趁大佬们打累休息,快速从球场溜出来。此刻冷不防闯入, 看到一边,赤着膀子的高大男人, 眉眼到底透露着被打搅的不耐。
另一边,与他身穿相同工作服,漂亮害羞的同事。
哪里还不懂。
球童本就对外形条件有要求,之前他也有同事在为客人服务过程中被客人看上带回去当小情儿,登上枝头当凤凰的。
球童眼珠滴溜转。
“我现在就走!”他抱着一大桶矿泉水立刻往外走。
“等等。”喻祈拦住了他。
喻祈帮他把汗湿的衣领翻出来,温和一笑:“你要去给球场那边送水?”
球童不明所以, 觑了眼旁边大佬,只见他已经换上了蓝色olo衫。
“嗯。”
“我帮你好不好。”喻祈又朝后伸手,梁旻心领神会, 不过不太情愿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干净的纸巾。
喻祈卷起纸巾,擦了擦球童额头的汗。又说:“我跟你换个班,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吹会儿空调,歇好了来喊我。”
犹豫不决的心逐步被击溃,只是休息一会儿应该不会被经理发现。他暗想。
球童确实累狠了,拎着七八个包满球场跑, 还要给客人捡球、测距。
他迟疑地将怀里的矿泉水递给喻祈, “我就休息几分钟,过会儿就去球场找你。你把矿泉水搬到屋檐下,他们开始打的时候会有人喊你的。”球童不放心,又嘱咐一遍。
喻祈认真点头:“好的。”
喻祈成功混进了高尔夫球场。
沪市夏天很长, 十月份还是炎炎烈日,炙烤大地。
喻祈抹掉帽檐下的细汗, 精明的目光刹那间锁定松针树旁正与人交谈的毕庆。
看样子交谈得不太融洽,毕庆严肃绷着一张脸,明显不太赞同其中一人的说法。
“老毕就是太封建了。”那人瞧见毕庆的表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话道:“按理说你们搞高端科技的应该比我们做生意的思想更开放,而且人家也没做什么,不就是派个美女秘书去吹吹枕边风,这招叫美人计。”
“这枕边风吹得够烈,把人吹得妻离子散。”毕庆冷哼一句。
那人无所谓耸肩:“谁知道他家里那个也是个刚烈的,只是养个情人,谁家里没几个,又没整出私生子,非要闹得那么难看,到最后人财两空。”
不止他,其他几人也觉得理所当然,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在这些嘴里,婚姻成了儿戏,忠诚不值得一提。
毕庆是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想法,眼见说不通,戴上鸭舌帽接着去打高尔夫了。
“毕总。”球童递来一瓶矿泉水。
毕庆接过,拧开瓶盖灌了两大口。
“换八号杆。”毕庆把球杆丢给这个小球童,双手叉腰,望向蜿蜒的球道。
喻祈从包里找到标有数字八的杆,头顶传来毕庆的声音:“谈过恋爱没?”
“八号杆。”喻祈竖起球杆,眼波流转:“没有。”
毕庆扭头看着面前二十多岁的青年,“你觉得一个人结婚后有没有义务对伴侣保持忠诚?”
他真是可笑,竟然妄图在一个小球童身上寻找认同感。毕庆一边想一边又忍不住期待喻祈的回答。
“有。”喻祈望进毕庆的眼睛。
“既然结婚了,就算来个天仙诱惑你,也不该做出那种违背道德的事。”毕庆——一个三十多岁的大龄中年工科剩男,长那么大还没牵过女孩的手,非常不赞同那群人的说法,“妻离子散,活该,你说是不是?”
喻祈同意:“嗯。”
“对婚姻保持忠诚是最基本的准则。”喻祈一字一句表达自己的观点,“离婚是非常反人类的行为。对于正常人来说,一个人一生只应该拥有一段婚姻,然后一起步入死亡。”
毕庆满意冲喻祈点头,粗眉横过去,可笑想道:没想到一群精英阶级还比不得一个小球童的觉悟。
“你上过大学?”
“读过。”
“国外一本哲学教材里有一句话:婚姻即人生,对婚姻不忠诚即是对人生不负责。”毕庆擦了擦手汗,问喻祈:“反人类的说法极端却也恰当,你叫什么名字?”
“喻祈。”
毕庆以前在国外修计算机,同时辅修了西方哲学这一门,业余爱好就是与人探讨哲理。可惜能与他的观念同频共振的人寥寥无几,他性格执拗,经常与人谈到最后不欢而散。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发展一段男女关系,可往往在三言两句间就会下头,要么是对方委婉表达“不合适”,要么是毕庆无法接受一个观念不合的伴侣。
没想到第一个和他观念契合的人竟然是一个球童。
“毕总,第一洞,五杆洞,距果岭中心三百七十五码。果岭前低后高,旗插在后半部分。”喻祈声音清润平稳,播报。
球架在木质球钉,毕庆指腹摩挲下握柄的纹路,微微弓身做预备动作。
一道漂亮的弧线,球落在球道中央,往前弹动两下,最后滚落至目标位置。
“漂亮。”喻祈不吝称赞。
毕庆向远处张望,“哪个yu,哪个q?”
“比喻的喻,祈祷的祈。”喻祈老实回复。
“继续报。”毕庆手感火热
东道主总算放年安景离开,前前后后将近一个小时,拉着年安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地说个不停,目的就是想让年安景收购高尔夫球场。
年安景心里门儿清,不过他虽然出手阔绰,也不是冤大头。
“与其交给我,安公子不如去找毕总。熟客总更好下手。”年安景笑。
安公子摆摆手,“毕总才不会买,谁买毕总都不会买的。”
“哦?”
“毕庆抠门得要死,别说让他收购,天天来这打球,让他办个年卡都犹犹豫豫的。”安公子忍不住吐槽,“铁公鸡,一毛不拔。”
年安景“哈”笑笑,“毕总一天赚那么多钱,没想到竟然是那么节俭的人。”
安公子不死心,正要继续推销自己的高尔夫球场,年安景打断,拍了拍在球道边看球的梁旻。
“你跟梁总说说,梁总说不定感兴趣。”
梁旻把视线从草坪中央收拢,眼皮淡淡一掀,安公子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抵在唇边,默默咽下去。
这些搞技术的工科生一个赛一个抠,他还是赶紧找下一个冤大头吧。
安公子称有事离开,球道一侧只剩下年安景和梁旻。
“年安景。”
“梁旻。”
这是二人第一次碰面,不过在之前彼此都听过对方的名号。
梁旻,沪市新生代科技新贵,欢琦技术旗下的那款端游火到了国外,年安景试玩过,游戏的确做的不错。
近些年西方玄幻题材一直没落,敢用这个题材做背景本身就是一个大胆的尝试,不过西幻游玩家苦无新游可玩久矣,老游翻来覆去通关好几遍,《鸦咒》上市后,这批受众立刻去尝鲜。本以为又是一个流水线打着西游口号圈钱的游戏,没曾想剧情在线,关卡设定也很新颖,导致《鸦咒》刚发行一周就霸榜各大榜单。
二人的公司方向不同,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这种人结识起来没什么压力,不必时时刻刻感到忌惮。
在跟梁旻闲谈时,年安景发现了球场道上的喻祈,跟四处散步的其他球童一样身上穿一件灰色小背心。
他没发现的是,身旁的男人与他视线方向一致。
两个人都在看着喻祈与毕庆谈笑风生。
毕庆打累了,杆立在银针树旁,捏着矿泉水仰头灌水,喉结滚动。
这一下午打得酣畅淋漓,各方面地酣畅淋漓。
毕庆从黑皮夹里抽出两张钞票给喻祈:“小费。”
“不用了,与毕总玩得很开心。”喻祈矜持弯弯眉眼,推拒。
毕庆又加了两张。
喻祈表情稍淡。
眼看时机差不多,在毕庆见证下,他的手伸进背心下,从里面拿出一份几十页厚的文件。
毕庆粗黑的眉拧起。
“毕总,你好。我是盛澜工作室的喻祈,听说您公司进了一批最新型号的服务器,想跟你谈一谈购买服务器的事。”喻祈主动伸出手。
毕庆懵了一瞬,“盛澜?”
“这是我们工作室的资料,你可以看一看。”喻祈递出最上面一份文件,“我们准备做一个个性化推荐的信息软件,中庆通讯的服务器稳定容量大,非常符合我们的需求。”
如果只是普通的服务器,喻祈不用那么大费周章,他想要中庆通讯最新的那一批,这一批只供应国内最大的那几个网站。
喻祈提这个要求可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扮成球童接近我是想要我的服务器?”
“抱歉,毕总,如果我不用这种方法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走不到毕总面前。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相信毕总是我的伯乐。”喻祈语气饱含歉意,让人生不出一点气,“毕竟,毕总也不希望千里马被埋没对嘛?”
毕庆冷哼一句,捻开文件,瞥了眼喻祈。
与刚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球童有点不一样,此时的喻祈才是他真实的模样,自信且游刃有余。
看起来很确信他会答应他。
很认真地看完喻祈的计划书,沾着汗液的指腹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算是知道喻祈为什么自信,他见过许多信息网站A的诞生,还没有一家采用机器筛选推荐机制。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夸张来说,这算是旷世之举。
“机器推荐对服务器要求更高,中庆还没有提供一家用的大数据筛选,我们的服务器未必符合你的要求。”
“如果中庆不符合,那我们就找不到一家符合要求的通讯公司。”喻祈露出一丝微笑,温柔且坚定:“请毕总相信自己,给盛澜一个机会,我们一定不会让毕总失望。”
“这批服务器情况特殊,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毕庆态度有所缓和,“我需要把你的方案拿去股东会决议。”
“可以。”喻祈说,“我等毕总答复。”
和毕庆交换了名片联系方式,计划书让毕庆带走了。
草坡高低起伏,蓝天波澜壮阔,喻祈立在天地之间,深松了一口气。
他有至少百分之七十的胜算能拿到毕庆的服务器。
接着就是预搭建网站。
他掏出手机给郁民发消息。先前郁民已经完成了初步搭建的代码,现在需要他进一步完善。
【喻祈】:next
上衣口袋震了下,梁旻垂眸,从一百块钱买的表情包库里精心挑选一个发过去。
【L】:[橘色Ktty猫收到.jg]
把表情包保存下来,喻祈胳膊搭着脱下来汗湿的背心往高尔夫球场外走。
“诶!”一个男生气喘吁吁跑到喻祈面前。
是刚才那个在更衣室遇到的球童,球童很不好意思,说好半个小时他却偷懒了两个小时。
“你,你去休息吧,我来。”
说着,球童从喻祈怀里抢过零食包,背到自己身上低头快速跑走。跑到一半又折回来,脸憋得通红。喻祈不明所以挑了下眉梢。
“你可以别把我休息的事告诉经理吗?”声音越说越小。
他只能寄希望于喻祈大度不跟他计较,也没其他办法了。
“你别跑摔倒我就不告诉。”
啊?他怎么知道自己来的路上跑的太急摔了一跤?
球童怔愣,感受自己脸颊被碰了一下,喻祈揩掉他脸上沾的草屑。
“慢点。”喻祈掏出两张钞票——毕庆给的小费,轻笑:“这是你明天不摔倒的奖励。”
球童懵懵地收下两张钞票,站在原地看向喻祈离去的身影,揉了揉眼睛。
他好像见到了天使。
……
忙活一下午,功夫不负有心人,喻祈圆满完成任务。
还好他昨天恶补了一下高夫尔球知识,本来以为要陪毕庆打球高尔夫,没想到是来当球童。
回更衣室的必经之路上,喻祈碰见了年安景。
年安景看样子很相信他的能力,直接问道:“毕庆开价多少?”
“他要跟公司股东商议一下再答复。”喻祈重新戴上腕表,银色的表带很衬他的肤色,“年总这几个小时怎么没来打球?”
年安景装作听不出喻祈话语中的埋怨,与他并排往回走,边走边说:“跟东道主聊了一会儿,然后出来碰见了梁总。欢琦技术的那个梁旻,你认不认识?”
喻祈眼底闪烁,“不熟。”
“你们都是搞技术开发相关的,以后可能有合作,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年安景单纯建议,“晚上这边还有个篝火晚会,留下来玩会儿。”他的胳膊松散搁在喻祈肩颈,高挺的鼻梁凑近耳尖,吐息之间鼻腔灌进一股淡雅的玫瑰馨香。
“公司还有事没忙完。”喻祈合理的理由拒绝,“要赶回去写程序。”
“行吧。”年安景遗憾松开他。
分别之前,他仿照西方人对喻祈行了一个贴面礼,“你穿球服真的很迷人。sweet。”
“年总这话撩过多少人?”喻祈琥珀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悠悠光亮。
“苍天可鉴,就你一个。”年安景举手投降。
“苍天不可鉴渣男的话。”喻祈开了句玩笑,就转身走进更衣室。
脸庞玩闹的笑意不咸不淡,在打开门看到梁旻那刻,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有事,两章凑成一章一起发。
小喻会针对不同的人制定不同的回答:)
第53章
喻祈掩上门, 梁旻的眼神追随他的背影,他什么时候不吭不响进来的喻祈无从得知。
“我送你回去。”
梁旻圈住喻祈手腕,然后惹来喻祈一道似是而非的眼刀, 松了些力气。
“是你让那个小球童在这里待那么长时间的?”
梁旻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想让你跟毕庆多谈一点时间。”
喻祈狐疑。
你有那么好心?
“松手。”
梁旻见好就收。
喻祈背对他拉上帘子, 两分钟后,穿回来时的服饰走出更衣室。
他没跟梁旻打一声招呼,不过梁旻也没那么呆傻,喻祈不吩咐他,他自己起身跟了上去。
梁旻的黑色奔驰停在高尔夫球场外的园区,喻祈拉开副驾驶门抬腿坐了上去, 秀美的指尖摸到安全带卡扣,咔哒系上。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后颈靠在座椅软枕,喻祈闭目养神, 拒绝任何与梁旻交流的机会。
梁旻注视他的侧脸,一直凝着,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
直到喻祈开口:“去安阳大厦,梁师傅。”
梁司机不舍把注意力转到前路,一脚油门,奔驰驶入国道。
夜幕降临, 窗外各色灯影掠过车内, 五光十色,像是只有两个人的歌舞厅。
高尔夫球场在城郊,离安阳大厦足足有一个半小时车程。长途的颠簸,前四十分钟喻祈还能维持清醒, 可车里太安静,空调的风太柔, 他听着十几分贝的沙沙声,强撑着一丝理智,混混欲睡。
梁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打破这片刻的安宁。
到地方了,他把车停靠在安阳大厦一层,侧倚在座椅,眼眸一寸寸描摹喻祈的全身,没叫醒他。
喻祈冷不丁头往侧边歪去,他眼疾手快用掌托住,很轻很轻地把他的头调整成一个舒适的角度。
浓且翘的羽睫,尖细的鼻梁,豆沙色的**桃花瓣一样,梁旻粗粝的大拇指指腹挨个扫过,古井无波的黑瞳闪烁着自己都未觉察的痴迷。
喻祈恍然惊醒,目之所及是一张放大的冷峻面庞。
梁旻浑然不觉,抑或是不想从美梦中苏醒,下巴凑近。喻祈倏地偏过头,梁旻清凉的吻印在他的耳垂,莹润的皮肤果冻般的触感。
“抱歉。”梁旻坐正,为自己的冒犯向喻祈赔罪。
喻祈目光幽幽。
心口不一,这样的人最可恶。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单手叉腰仰头看,十三层安阳大厦已经完全黑暗。
员工全都已经下班回家,喻祈还要上楼加班赶制一份更详尽的策划书。
下班时间,他不会去打扰员工们,好在他平时就有整理文件夹的习惯,项目进度每一步都记录在文档里。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喻祈敲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伸了个懒腰。他把策划书保存一个副本,原件发到自己手机里,做完一切将电脑关机。
深夜十点半,喻祈的手机重新开机,弹出一个消息通知:赵鸣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赵鸣云每隔一段时间空闲下来就会来找他,算算时间好几天没见到人,喻祈巴不得他能忙死。
“喂。”
以防这老男人发疯打乱他的计划,喻祈回过去电话。
“下楼。”赵鸣云言简意赅两个字。
喻祈胸口一滞,快步走到窗户前,一辆熟悉的巴掌大的迈巴赫停在安阳大厦楼底,一瞬间无数不好的念头涌入心头,对楼红色大屏的广告牌映出他发白的面色。
赵鸣云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他会对盛澜下手么?
他绝不会让赵鸣云得逞。
“找我什么事?”喻祈隔着车窗与赵鸣云交流,并不进去。
下楼的两分钟他已经调整好心情,纵然他的工作室尚不足以比得上赵氏,可有年安景的入股,赵鸣云也不敢轻易下手。
喻祈不进来,赵鸣云只好把手探出窗外,抚摸喻祈发冷的脸蛋,摸到一股凉。
“谁惹你了。”
喻祈打量赵鸣云的表情,手攀车门,黑暗里瞳仁渗渗发寒。
赵鸣云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你要钱投资为什么不跟我说?”赵鸣云语义不明,鼻腔闷出一个字:“嗯?”
喻祈的脸被掐在赵鸣云的巴掌里,仅有的那一点颊肉陷在指缝。
“我自己可以弄到钱不需要你。”他艰难开口。
“不需要?”
赵鸣云好像轻笑了一下,“是不需要,还是不想要,小喻,我要听你说。”
他不介意喻祈拥有自己的事业,甚至如果喻祈想,他尽可以给他砸千金万金,可喻祈没有,喻祈瞒着他,求到了他的对家那里。
“我让你离年安景远一点,你倒好,主动贴上去。”
车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喻祈身形不稳被赵鸣云拽了进去,跌进男人雄厚的荷尔蒙。
“让年安景干过了吗?”赵鸣云气急攻心,咬肌绷到死紧:“嗯?小喻,是不是非要我时时刻刻看着你你才能听话。”
年安景的名声在赵鸣云这里烂透了,他不信喻祈主动送到眼前,他能忍住不下手。
“回答我,他在床上也能让你爽死?”赵鸣云的手臂越箍越紧,有那么一刻,喻祈觉得赵鸣云是真想困死他。
窒息感如潮水席卷而来,喻祈有些绝望地想:为什么他才刚有点起色,就要面临功亏一篑,那他的那些努力算什么?
所有人都阻挡不了他的路。
啪——赵鸣云的下颌被打歪,牙尖抵了抵腮,尝到星点铁锈味。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随便的人?”喻祈一只手肘撑在后座,另一只手掌火辣辣的疼,垂在身侧。他的眼神破碎又愤怒,“卖身换钱的婊//子,赵鸣云,你是这样看我的。”
赵鸣云沉默不语,幽黑的眼瞳静静望着他。
“我真后悔认识你。”语调末尾哽咽,喻祈语气很明显顿了一下,掷地有声:“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或者结婚,谁愿意被人背后指着是拜金攀附权贵的菟丝花。好听么?”
“结婚?”赵鸣云自上而下望进喻祈漂亮晶莹的眼睛,胸口传来一股陌生的闷意。他的指腹揩去喻祈眼尾一抹水色。冷静下来之后,又后悔刚才的失态,特别是听到喻祈说要和他在一起,结婚的时候。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喻祈冷冷抱胸,清冽的眉眼不愿意正视面前男人一眼。
“对不起,”赵鸣云只好软下语气,眼底划过一抹晦暗之色:“年安景品行低劣,与他接触不是一件好事。你们签过合同了吗小喻?”
“签了。”
“违约金多少?”
喻祈奇异地瞟了眼赵鸣云。
“我出钱给你赔。”赵鸣云说。
这下喻祈的表情裂出一道裂痕,嗓音清润不赞同:“赔钱事小,我的信誉受损之后还有谁会找我合作?”
“由我出面,没有人敢不和你合作。”赵鸣云豪横。
车里的气氛不似刚才那般剑拔弩张。
“你是强盗吗?”喻祈被逗乐,噗嗤一笑。
“那你就是强盗夫人。”赵鸣云英俊的面容刀削般锋锐,一半隐没在漆黑夜色。他低头抓起喻祈那只耷拉下来的手,“打疼没?”
赵鸣云对于疼痛不敏感,不过那一巴掌下来能让他的齿尖划破腮肉出了血,想必用了不小的力。
他三十几岁的人,皮糙肉厚,喻祈才二十多,往前几年还在长身体,皮肤似少年期娇嫩。
“麻了。”喻祈面无表情。
赵鸣云怜惜地捏了捏他的掌心。
“你跟我结婚,没人敢那样说你。”赵鸣云倒是不知道喻祈竟然还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不过眼下被他的甜言蜜语冲昏头脑,就算喻祈问他要赵氏的股份也愿意双手交奉。
“不敢不代表不会那样想。”喻祈思虑周到,“有个词叫门当户对。”
赵鸣云笑,“喻秘还是个封建的人。”
封不封建另说,喻祈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逻辑,不易被别人说动。
“我还有策划书没写完,放我下来,过两天闲了我去找你。”他推了推赵鸣云宽阔的脊背。
“再待五分钟。”
鲜少碰到喻祈主动去找他的情况,赵鸣云飘飘然,开始想他们的婚礼要在哪里办,到时候他会出手买下沪市报头版,连续一个月,整个沪市都会知道他赵鸣云和喻祈结婚的消息。
赵鸣云亲了亲喻祈手背。
喻祈盯着腕表时间,五分钟一到,立刻翻脸不认人,推开车门下车。
策划书已经完成,喻祈纯属不想跟赵鸣云回去,回去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
昏黄的路灯灯光倾泻下来,喻祈抹了抹眼角压根不存在的泪,讥讽似扯了下唇角。
提醒他要加快项目进度了,时间拖的越久越容易出幺蛾子。
快的话,这周截止前他们的网站就能初具雏形,如果中兴通讯那边服务器技术测评没问题,月底网站就能上市。
不止赵鸣云,他们都像个定时炸弹一样,随时可能会爆炸。盛澜是喻祈唯一的希望,只要他拥有了自己的事业,他和他们就是一样的。
不再是依附谁的浮萍,他自己就是自己的大树。
一边盘算,一边漫无目的闲逛。理清楚所有之后,喻祈短暂松半口气,肩颈稍稍松懈下来。
迟来的疲累浮上眉心,喻祈揉了揉鼻梁,一抬眼迎面撞见还没离开的梁旻。
“你怎么还没走?”他蹦下来石阶。
“我送你回安澜。”
喻祈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笑,“喊你一句你真把自己当成梁师傅了?”
梁旻不在乎什么称号,死死压抑住骨子里喷发的占有欲,声音低沉平稳:“你看起来很累,需要早点休息。”
大脑里两种声音在斗争,一种是:那么累还要与那些死人周旋,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老婆;另一种是:老婆喜欢这种生活,虽然累但他想要,要尊重他,给他自由,不要冲动——来自前车之鉴。
理智让第二种声音险胜,他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喻祈,只好独自消化嫉妒情绪,留给老婆有分寸的一面。
回安澜的路上,喻祈掀眼快速瞄了一眼后视镜。
梁旻面色如常,似乎只是单纯当司机来着。
“你的游戏卖得很不错。”喻祈有所耳闻,《鸦咒》至今依旧稳居端游榜第一。
这也让欢琦技术一越成为国内游戏公司前三,说一句梁旻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也未尝不可。
“有赖你做的U界面美观,吸引了不少玩家。”
这话有给喻祈脸上贴金的意味,喻祈惊讶于商场果然磨练人,这种几近谄媚的话竟然能从梁旻嘴里说出来。
谄媚且好听。
“你也会与人说笑了。”喻祈姿势放松,半开玩笑道。
“不是说笑。”梁旻踩刹车,一字一句认真:“你本来就很厉害。”
“如你所说,我的审美能力欠缺。”梁旻低目,“如果用最开始那个U,可能《鸦咒》都到达不了今天的高度。”
“你真的很厉害。”
==========作者有话说:==========
给前夫哥配图:鼓掌,撒花,老婆好棒!!
第54章
中庆通讯第二天就给了喻祈答复。
合同是在盛澜签的, 毕庆携中庆技术班子莅临盛澜,喻祈带着全工作室五个人欢迎他们。
“毕总的到来令盛澜蓬荜生辉。”喻祈抬起手臂,松柏纹袖口翻出来, 欢迎一群人进去。
毕庆的眼神有些奇怪,在喻祈身上停留的时间稍久。
签订合同的流程一步一步平稳进行, 中庆看中喻祈项目的创新,与他们签订了短期的技术合作。
在搭建软件期间,盛澜遇到任何有关服务器的技术问题,中庆都会协助解决。不仅包含最基础的售后,还有服务器的更新迭代。
机器筛选对于服务器功能要求更高,以往的网站都没有开发这部分功能, 最新这一批也只是试用阶段,如果后续服务器承受不了,中庆也会协助盛澜完成功能更新。
“合作愉快, 毕总。”
毕庆一身深蓝色商务西装,握手:“合作愉快。
双方各留存一份合同,服务器的使用贴士由小倩与中庆通讯的人对接。
偌大的会议室一下离开五六个人,此刻空荡,只余喻祈和毕庆两个人。
“你以前在国兴任职?”
不奇怪对方会调查自己的身份,就算是喻祈与人合作, 也会在合作之前摸清楚对方的底, 这是最基本的预警意识。
“国兴前CEO。”喻祈坦诚布公,没什么好隐藏的。
毕庆粗长的眉皱了一皱,脑子在盘算什么事情。
他不禁怀疑资料上关于喻祈个人信息的真实性。
风流多情,疑似与多人暧昧, 有过婚姻史……胡编乱造。
每一样都精准踩中毕庆雷点。
毕庆不相信一个能说出“离婚是反人类的”这种话的人是一个滥情的人。
观念与他如此契合的人不可能是这种人。
可那资料都是经过调查之后呈现的,不可尽信也不能不信。
“上梁不正下梁歪, 作为领导者管理好自己的私生活,为员工树立一个好榜样,公司才能健康长远发展。”毕庆清嗓子,振振有词。
“毕总的教诲我定洗耳恭听。”喻祈把桌面全部A4纸摞到一起整理好,回道。
毕庆满意他的回答。
又谦逊又清纯。
就在这时,卓文添进来有事和喻祈说,不过看到他在跟毕庆谈话就没有贸然上前打扰。
“怎么了,文添?”喻祈分出一点注意力给他。
卓文添看了看毕庆,犹豫片刻觉得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就贴近喻祈耳朵,手背挡住嘴型,说:“梁旻在楼下。”
“他怎么又来了?”
喻祈心里这样想,一不小心念出声。
喻祈眉心敛了敛。
卓文添摇头,“应该是来找你的。”
“你帮我把他带到隔壁房间招待,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喻祈碰了一下卓文添的肩窝,语气不自觉放轻:“辛苦你了,文添。”
卓文添领了任务立刻去做。
喻祈回头看毕庆,重新问询:“毕总你刚刚说什么,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能再讲一遍吗?”
“你跟员工的社交距离小于十五厘米。”毕庆严格计算。
在管理学和哲学上,这很不应该。
喻祈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抿唇淡笑:“哦,是吗?”
“言出必行。”毕庆点到为止,接着刚才的话题:“之前我们的服务器有提供给一家试用过相关功能,测试结果他们没有提供给我们,如果测试的结果可以支撑大容量机器后台筛选,就可以直接用。”
喻祈正色,直接用的话将大大节省时间成本,“方便问一下是哪家公司吗?”
“傅安科技。”
桌面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半小时前,郁民已经把整个网站搭建的程序都发给了喻祈。
【郁民】:下午就能上线测试。
【喻祈】:我尽量腾时间。
【郁民】:有事?
当时喻祈来得及回,现在可以回复他:【要出去一趟见个人】
【郁民】:谁?
撤回。
【郁民】:好,等你回来看。
傅安科技主做办公软件,算法功能仅仅上线一周,相比于实用功能更像是噱头,后续依旧是采用传统程序。
服务器的使用权卖给了傅安科技三十年,按理说中庆没有权限问他们要测试结果。
送走毕庆,二人一起离开会议室,梁旻在走廊外等候。
迎面撞见,喻祈瞥了一眼卓文添,卓文添无奈耸肩。
梁旻出声:“我来送个东西就走。”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玫瑰金领带夹。
“掉在我车里了。”
竟然真是他的,喻祈摸到自己胸前银色条纹领带,心道估计是昨晚不小心掉的。
“谢谢。”喻祈取回领带夹,顺手塞回兜里。
还完东西后,梁旻才注意到毕庆,欢琦与中庆也有合作关系。他打了声招呼,“毕总。”
毕庆又陷入质疑。
“梁总和喻祈认识?”质问的语气,直白且不客气。
梁旻不咸不淡抛下一句话,砸进平静的湖泊,溅起圈圈涟漪。
“我们结过婚。”
毕庆呆若木鸡。
“离了。”轻飘飘的一句再次令毕庆瞳孔地震,“文添,替我送毕总下去。”
“你,跟我过来。”喻祈眼神冷了下来。
喻祈关上休息室的门。
他摸出兜里的金属领带夹,扔到茶几上,往里弹了两下,发出噔噔的清脆响。
“这种东西还劳烦梁总亲自过来还?”喻祈冷嗤,想看看梁旻究竟想做什么。
“顺路。”梁旻回。
“你的欢琦技术在城西,顺得哪门子路。”喻祈想笑。
“你去过?”梁旻眼波流转。
“你没用过导航。”喻祈无语。
“抱歉。”
休息室里挂了几件喻祈的衣服,公司暂时只有几个人,每个房间的用处划分还不够严格,这里既是休息室也堆放了一些杂物。
喻祈脱掉银灰色外搭,换成更亮丽的米色,气质不似原先那般严肃冷淡,添了一丝温柔。
“对不起有用的话为什么要发明赔罪这个词?”
梁旻按着虎口灼意,薄唇轻启:“那我要怎么赔罪?”
外套整齐搭在衣架,喻祈把衣服挂到柜子里,衬衫收进窄瘦的腰里。
他还真有要梁旻赔罪的地方,晶亮的眼睛戏谑:“麻烦梁司机送我去一个地方。”
对于喻祈来说,叫他司机是一种称得上是羞辱的称呼,梁旻却云淡风轻,给人一种接受良好的错觉。
“走吧,我送你去。”
很诡异的一副画面。
当傅言得知喻祈造访,笑意森然。
事不过三,这回他再让喻祈跑他就是喻祈孙子。
“会开完了。”喻祈清冽的嗓音从办公室里传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还敢自己主动送上门。
傅言扯开膀子衣领,皮鞋用力碾过门槛,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鹰隼,下一秒就要扑上去狠狠撕咬。
“喻祈。”他饶有趣味咂着这个名字,脑海里全是那天他在赵鸣云怀里意乱情迷的骚样。
很好。
把手如同一块烙铁,傅言手握住推开,阴鸷的桃花眼映出喻祈,还有他身旁保镖似的前夫。
傅言脚步一顿,邪肆的唇角弧度僵直。
喻祈冲他招手,笑得好看:“怎么不进来?”
……
第55章
傅言阴鸷的面容裂开一道缝隙。
草。
不知缘由, 他面对梁旻总有被压一头的感觉,不是实力上的压制,这种感觉非常微妙。
特别是如今梁旻名下的欢琦技术与傅言的傅安科技不相上下, 对于梁旻,他更不能像以前那样鄙夷喊喻祈的乌龟老公。
傅言死盯着笑意盈盈的喻祈。
故意的。
喻祈手支起下巴, 纤瘦的腰身藏在梁旻小臂后头。
这个也他妈是故意的。
傅言重重关上门,在心里冷哼。
“找我什么事?”冷窒的声音非常不客气。
“坐。”喻祈指对面的沙发。
傅言不禁感到好笑,“这样拿腔作调,不知道的以为喻总是这儿的男主人。”
他在这对狗男男面前坐下。
“我想当,傅总肯让吗?”喻祈忽略周身降下的气压,挑唇微笑。
不会再被喻祈的甜言蜜语蒙骗, 傅言闻言内心掀不起半分波澜。甚至他从过往的教训中总结出规律:每当喻祈说这些好听的话,一定是对他有所图谋。
第一次说要和他结婚是为了脱身,第二次承诺只要他爱上自己就同意结婚是为了和他一起去年安景的接风宴, 第三次,就是现在。
学聪明了,带了个保镖一起来。
呵。
“最近忙,上次的事没聊完,但是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阿言。”喻祈姿态松散, 神情云淡风轻, 手里攥着的领结夹推到傅言面前。
一枚玫瑰金的领带夹,中央镶嵌一块椭圆形钻石。
两个男人同时目光一停。
傅言哼了一声。
“哟,还没扔呢?”他阴阳怪气一句。
喻祈不恼,反而轻轻笑:“不喜欢的我自然会扔。”
言外之意
傅言目光变得些许奇异。
几句寒暄, 场面不尴不尬你一句我一句。
“最近工作忙不忙,我听说你们公司的办事软件准备上海外渠道?”
“上个渠道而已。”傅言胸有成竹。
“那你们的海外服务器买好了吗?”
“当然。”傅言品出喻祈话里的不对劲, 桃花眼微眯:“你问服务器干嘛,你要买服务器?”
话已至此,喻祈便也不再与他周旋,开门见山:“你们之前用中庆通讯最新一批服务器,上线过算法功能,测试报告还在么?”
这下傅言终于回过味,“你想要我的测试报告。”
哼,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想要,阿言。”喻祈直视傅言,睫毛底下琥珀色的瞳仁认真,掌心握成拳搁在玻璃茶几。
傅言看到的却是他紧紧握着自己随手送他的一个领带夹。
“你喻先生的金口尊贵,张口就要我们公司的机密文件。”傅言扯起唇角,向后撤身,讥讽。
“你开个价。”喻祈铁了心要。
傅言抱臂,后背抵着沙发背,好整以暇嗤道:“你还能拿出多少钱?”
这些天他没见到喻祈的人,不过喻祈偷摸创办工作室他都清楚,懒得去理会他罢了。
兜里就那一点钱还想办公司,他看喻祈是痴心妄想。傅言一直坐山观虎斗,就是想看笑话,看喻祈能坚持到哪一步,什么时候哭着来求他。
早已预料到傅言的反应,喻祈志得意满一笑,一张黑卡出现在傅言视线里。
黑金色的卡上印有“辛”字样。
骚货。
傅言咬牙,要不是梁旻还在,都要掐着喻祈的脖子质问他:“就这么喜欢勾男人?”连辛暄的黑卡都拿到了。
这洋鬼子当初装得满腹正义,最终还不是沦落在喻祈的鼓掌之中。
“你倒是有本事。”
喻祈没猜到傅言脑子里的这一圈弯弯绕绕,不过他这张卡一亮,傅言也懒得再开价。
相比于喻祈用洋鬼子的钱从他手里买下那一份对他意义微乎其微的测试报告,还不如他直接卖个人情送给他,也好比沾上那奸夫的脏钱来得好。
傅言让特助翻到那一批测试的文件报告拿给喻祈,喻祈伸手接,他又倏地收回手。
喻祈好脾气地看着他。
“下次再敢已读不回老子的消息,别怪我不客气。”傅言倾身,干涩的唇贴在喻祈耳畔,压低声音句句威胁。
说罢,他瞟了眼旁边至始至终一言不发,却存在感极强的梁旻。梁旻依旧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只有傅言看到他眼底埋藏的暗火,几乎要将倒映的人吞噬。
“别动。”傅言按住喻祈的肩膀,特助收到指示,心领神会快速拿起手机,摄像头对着二人快速五连拍。
得逞之后,他伸手拿到手机,满意欣赏照片。
屏幕里喻祈表情有一瞬间懵,面向镜头鼻翼侧边浅褐色的小痣耸动,较之以前风格偏柔和。
正好卧室里那张海报该更新了。
“报酬。”傅言得意洋洋冲二人摇了摇手机。
梁旻:“”
喻祈一张一张大致翻看完测试报告,觉得没问题才装进文公包。
“你想要照片,回头我去照相馆拍几张寄给你。”他对傅言说,当然其中真假有无后续没有定论。
傅言并不指望他,好在特助的拍照技术尚可,这几张都还可以。
背景有些模糊,不过无伤大雅,人脸清晰就行。
结婚两年又怎样,给梁旻当两年老婆又怎样,喻祈还能每天晚上陪他睡觉?喻祈每天都能陪傅言入睡。
傅言每晚看着床头喻祈的海报,看着看着就忍不住骂他骚货一个,明明很正常的一件衣服穿在喻祈身上比情q内衣还要涩情,过会儿又低吼老婆。
傅言紧紧攥着手机屏幕,望向喻祈和梁旻一同离开的身影,恨恨又得意。
……
拿到想要的东西,喻祈下楼时心情肉眼可见美妙。面对梁旻的询问,雀跃“嗯”了一声。
“这卡是我以前在国兴找人复印的,不是真的。”喻祈把卡举到梁旻面前,让他仔细观看。
但凡傅言拿起来看一眼就能发现不对劲,不仅厚度不对,上面也没有钢印,仅仅有一个白色笔迹写着“辛”字,伪造痕迹很明显,喻祈赌的就是傅言不会细看。
喻祈赌赢了。
“真的他也不会要,他想要的报酬是你的照片。”梁旻幽幽道。
喻祈嗅到一股酸味,似笑非笑:“你也想要?”
“我不要。”梁旻拒绝。
他与傅言不一样,身份有别,亲疏有分,他不会问喻祈要报酬,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梁司机开车将喻祈送回盛澜,回去后喻祈立刻召开会议,和线上的郁民以及另一个技术部的小倩,商讨了这份测试报告的内容。根据测试报告的结果确定下一步要怎么更新服务器。
线上会议长达三个小时,结束时喻祈发表讲话:“辛苦你今晚整理出一份方案,小倩。”
小倩推了推金属镜框,点头:“保证完成任务。”她抱起笔记本,立刻回自己的办公室做方案。
安排好所有工作,喻祈叹息,迟来的疲意如潮水般淹没全身。
耳机里传出电流的滋滋声。他按着无线耳机,嗓音略微低哑,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也辛苦你,郁民。”
他关闭蓝牙,然后点击结束会议。
测试报告的结果符合预期,仅仅需要一个部件的改进。
方案交给小倩,实操是喻祈和郁民在做。这几天喻祈忙着和郁民一起改程序,从早到晚,耳朵戴久无线耳机隐隐滞痛。
“等下。”喻祈对会议另一边的郁民说,揉了揉耳骨。
那边安静片刻,传来郁民不确定的询问:“您耳朵不舒服?”
已经习惯对方对话时过于恭敬的称谓以及网上聊天时不那么恭敬的差别,喻祈接受良好,且说服自己要尊重个体差异。
“耳机戴了一天,有点不舒服。”喻祈休息几分钟,重新塞上:“好了,继续。”
郁民并没有继续,而是转头小心翼翼打量梁总锋利的下颚。
梁旻欲言又止,微拧的眉骨昭示内心的焦躁。
“好的,喻总,那我从下一行继续。”
“嗯。”
终于把所有过程都捋顺,当设想的网站出现在电脑屏幕里,喻祈很难形容自己看到成品的感受。胸骨隐隐颤抖,他很久没有产生过这样浓烈的情绪起伏。
一切都是值得的。
“喻总,测试上线没有问题。”
“网站上线一小时,运行一切正常。”
网站上线一个半小时,
“喻总,我们的服务器好像出了问题,网页加载不出来了。”
盛澜全工作室五个人守在电脑前,一分一秒盯着后台数据。此话一出,顿时心里一紧,提到了嗓子眼里。
特别是卓文添,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惴惴不安捏着一张废弃的稿纸。
稿纸被折出了好几道痕,折起来又抻开换一个方向重新折。
“出了什么问题?”喻祈看着还算镇定,扭头问小倩。
“用户活跃量超过了我们的预期,不过我刚已经联系中庆那边,正在对服务器进行紧急修复。”小倩手指弹琴一般敲击飞速敲击键盘,边联系中庆通讯,边回答喻祈的问题。
有惊无险,不到十五分钟,网站就重新恢复运转。
一群人总算能松一口气,喻祈也是。
上线前他们并没有花钱打广告,纵然喻祈对他们网站的设计很自信,也没自负到一上线就挤爆服务器。
他觉得不对劲,登上社交软件,几条热搜高悬霸占了榜一二三四五
#“AS站”上线爆
#今日你下载“AS站”了吗爆
#晒一晒你的“AS站”的用户头像
……
#又一个信息网站横空出炉,人工智能发展更进一步,算法或将走向大众
AS站用户头像是卓文添设计的,每一个都由他精心绘制,一共十六个。喻祈加了一套抽卡机制进去,用户可以凭借在网站活跃度获得抽取头像次数。精美的q版画风吸引了不少用户,惹得大家纷纷在广场晒自己的集了多少头像。
上线首个小时,AS站的注册用户达到了惊人的十万加。
“大获全胜!”一向内敛的小倩忍不住振臂高呼。
办公室响起庆祝的欢呼。
喻祈不动声色舒了口气,向后倚在办公室角,清冷的眉眼染上笑意。
手机铃声响了,他划开接通,电话那边年安景来给他报喜。
“要感谢年总买的热搜。”喻祈该接受的赞誉接受,该感谢的感谢。
“你谢错人了,宝贝。”年安景的格局还没小到抢别人的功劳。
清秀的眉梢往上一抬,喻祈一手撑在身后,双腿散漫交叠,鼻腔慢悠悠哼出一句悦耳的疑惑:“嗯?”
正巧这个时候年安景的人也查到了热搜广场的营销号源头,修长的指骨一下一下敲击桌面:“你确定你跟欢琦技术的梁总不熟?”
“不熟他会花小一千万给你砸五个热搜出来?”
“别告诉我梁旻也是你的情人。”
一连串的问句砸晕了喻祈,他怎么也没想到热搜是梁旻买的。
“不是情人。”回答年安景。
“那是你的追求者?”年安景想不到别的什么关系会让梁旻一掷千金。
喻祈抿唇,低头盯着皮鞋尖,一不留神顺着年安景的话回答:“老公。”
年安景耳廓一热。
“他是我前老公。”喻祈补充完整句话,挂断电话。
==========作者有话说:==========
谁在暗爽,谁在明爽
让我们恭喜小喻事业更上一层楼
第56章
AS站上线后日活跃度一度上升到to10信息网站, 结果喜人远超预期,没有辜负盛澜全员多日来无休的奋斗,技术组更是一连熬了三个大夜时时刻刻盯后台动向。
茶水间里, 喻祈见几人都在,便上前去说:“辛苦各位, 今晚结束后大家可以在家休息三天,三天后我们公司见。”
几人见喻祈来,纷纷围到他身边。郁民头一回来盛澜,连日常负责整层楼卫生的阿姨都在,五个人挤满茶水间。
“好。”小倩晃了晃怀里的Q版人偶。
AS站的用户头像上热搜后,喻祈给十六个Q版都定制了人偶娃娃, 公司所有人一人一套,都好生摆放在各自办公室里。作为盛澜的嫡长子,小玩偶们是盛澜的团宠。
打扫卫生的阿姨不懂这些高科技的东西, 对这些小玩意倒是爱不释手,热心地给每个人的人偶织了一件小毛衣。
喻祈摸了把小倩的人偶,绿裙子的女娃娃头发被编成了麻花辫,俏皮可爱,也是阿姨的手笔。
“那晚上呢?”郁民眼珠提溜转动,举手。
“晚上带你来个盛澜一日游, ”喻祈抱胸, 斜倚在空白桌子,调侃道:“上任那么多天还是第一次来公司吧。”
郁民摸脑门,不好意思嘿嘿笑。
“跟学校那边的导师请好假了吗?”
“请好了。”
郁民第一次线下来公司,喻祈让郁民跟其他人介绍一下自己。
郁民按部就班打个招呼, 原还有些拘束,喻祈在旁一边调侃一边帮他热场子, 这才没让局面太尴尬。
卓文添带头鼓掌,其余几人也跟着一起鼓掌。他们并没有因为郁民的特殊上班方式而对他本人产生偏见,喻祈垂下睫毛,起身站直。
“晚上我请客,回去收拾一下,半小时后一楼汇合。”
“好耶!!”小倩举起娃娃的短胳膊。
卓文添问:“地点在哪里?”
“宴天府。”
宴天府是沪市有名的高档餐厅,太子爷请客聚集地,一顿下来消费至少五位数。
留下一句之后,喻祈就出去接电话,只余几人在原地惊叹。
“宴天府,贵喔。”阿姨叹道。
小倩一不小心揉皱了人偶的太阳帽,假哭着给阿姨,阿姨手巧得如同有魔术,重新给女娃娃整理好发型。
“喻总好有钱。”她端着娃娃的身体,阿姨在帮娃娃重新编头发,“那可是宴天府,我室友男朋友在里面当经理,一个月工资五万。”
“他的钱都投到项目里没多少了,”卓文添若有所思瞧着喻祈离开的方向,“今晚为了请客要大出血。”
“啊?那我们还去吗?”郁民一脸纠结。
小倩摇摇头,拿不定主意。
喻祈虽然是他们的老板,一点都没有老板的架子。这些天他们累,喻祈比他们更累,经常他们都下班离开,喻祈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相比小倩大学刚毕业遇到的压榨员工还爱吹嘘只说不做的上司强一百万倍。因此他们都愿意跟着喻祈,也愿意为了喻祈着想。
如果是前公司老板,他们二话不说肯定要借机宰老板一顿,但如果是喻祈,这种念头一点都不强烈。
他们之间就卓文添跟喻祈的关系最近,郁民怀里也抱了一个Q版男娃娃,和小倩手里的是兄妹,两个人都眼巴巴看着卓文添,让他拿主意。
喻祈接完电话回来见几人还在茶水间聊天,“怎么还在聊,不用准备的话我们现在出发?”
没有一人应答。
喻祈察觉到不对劲,视线一扫,瞥见郁民和小倩不自然的脸色。
“文添。”
卓文添不会对喻祈说谎,把几人的想法直话直说,不过只委婉说道他们不想去宴天府,并没有要给喻祈省钱的一丝。
“是啊,喻总,我们吃不惯宴天府的食物,我听说那里的肉都是生的,我们吃不习惯。”郁民附和道。
“是啊是啊。”小倩也跟着一起。
阿姨自觉嘴笨,只一个劲点头。
喻祈狐疑,稍一思忖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弯了弯眉梢,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我还没穷到各位帮我省钱,想法很暖心,不过没必要,银行家们,如果被你们一顿饭就吃破产,我这些年就白干了。”
腕表指针指向六点,他看向几人说:“谁要坐车?”
有了喻祈的保证,他们终于能放下心。
“我!”
“我也要坐车!”
“我跟喻总一辆。”
喻祈叫了辆车到楼下,宴天府离盛澜几公里的路,他们分两路做两辆车过去。一辆是喻祈打的商务,一辆是喻祈自己的车。
小倩,郁民还有阿姨坐商务车,卓文添和喻祈自行开车过去。
银色的别克平稳行驶,喻祈坐在副驾,有条不紊翻看下周的进度安排,不合适的地方标记等回去修改。车里氛围安静,卓文添噤若寒蝉,尽量不造成任何噪音打扰。
后视镜里映出喻祈静默工作时的模样,泰然自若,挂壁灯自头顶向下笼罩,为五官轮廓镀了一层金纱,像不久前卓文添临摹的一张西方油画。
“辛苦你帮我多看顾他们,文添。”
卓文添刹车踩慢了,险些压线。
一个公司要想做大做强,员工必须拧成一股绳,喻祈一向信奉和为贵,眼里容不得沙子,不希望员工之间恶意竞争。他需要一个人替他监督,卓文添合适。
目前他们人少,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之后避免不掉要继续招人,人越多越不好管理,员工内部的矛盾喻祈不好参与也难以第一时间得知,所以他需要托付给其中一个人。
“不止现在,以后也要拜托你。”喻祈说。
卓文添略微为难。
他实在不习惯当“卧底”身份,他并不排斥这个身份,反正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更不在乎会因为这个身份而被孤立。
只是不习惯,因为是头一回被这样“委以重任”。
“好的,我会把他们的实时动向告诉你。”
喻祈失笑,“想哪去了。”
也怪他没说清被卓文添误会了去,“要掌握他们的动向有监控,你要跟监控抢活?”
卓文添下巴绷了一绷。
“不用你当两面派,”喻祈怎么忍心为了公司内部员工和谐献祭卓文添的人际关系,他选中卓文添仅仅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只要你帮我看着有没有人存在恶意竞争的情况,简历只能筛选出能力强的人,无法筛选人品,如果有人窃取其他人的劳动成果揽功,或者搞小团体这种情况才跟我说。”
卓文添在国兴独来独往特立独行的性格,喻祈大致听陈均讲过,但他观察了一阵,觉得卓文添和小倩他们相处得挺好,没出现什么不合群的现象。
“我们公司允许办公室恋情。”以防自己成为阻碍,喻祈提前说好:“前提是不影响工作。”
似是而非的一句话令卓文添一时没反应过来,喻祈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另外三人早到了,看到喻祈立刻凑上前,小倩挽着阿姨的手熟练抢占左边的位置,以往这个位置是卓文添的,今天卓文添因为停车耗费了一些时间出来就发现自己的位置没了。郁民第一天来,入乡随俗,霸占了喻祈的右手边。他们都喜欢黏着喻祈,一起走进餐厅。
喻祈提前订了位,靠窗的一个大圆桌。
窗户正对蓝浦湖,湖面波光粼粼,五彩的灯光打在水波。旁边阳台里一个穿着礼服的女士拉小提琴,悠扬的琴声环绕在整个大厅。
梧桐木桌中央放了一个方形盆栽,里头是一大丛香槟玫瑰,喻祈摘了一朵别到小倩的人偶头上。
小倩盯了很久了:“谢谢喻总!”
“嗯。”喻祈揉了一把人偶的太阳帽。
侍应生前来开台,喻祈把菜单拿给几人让他们点。
“喻总,你吃咕咾肉吗?”
“想吃就点。”
“好嘞。”
这顿饭也算是庆祝他们AS站成立,喻祈心里一股暖流流转。
“庆功宴不喊股东,喻经理这事做得不厚道。”
一桌人热热闹闹点餐,年安景取下墨镜挂在胸口,多情的吊梢眼似笑非笑。
在这里碰见年安景,喻祈讶然,“年总?”
“尽情点,今晚我买单。”年安景大手一挥。
“年总不许跟我抢,”盛澜的庆功宴,喻祈想亲手操办,不想占年安景这个小便宜,微笑:“今晚我是东道主,年总,里面坐。”
“你啊。”年安景曲指刮了一下喻祈鼻梁。亲昵的动作令一桌人视线游移,小倩更是竖起菜单挡住下半张脸偷看。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喻总配得上任何人,配!的!要!死!
小人偶举起玫瑰,表示赞同。
年安景也是那种没有架子的人,也可能是这些不是他公司的员工,一顿饭气氛还算轻松愉悦。
喻祈坐镇,不允许有人劝酒灌酒,发话:“想喝的喝,不想喝的有柠檬汁。”
怎么自在怎么来。
其他人很听喻祈的话,能喝的喝酒,不能喝的以果汁替代,边吃边聊很是热闹。
年安景抿了一口白酒,盖住眼底惊艳之色,喟叹:生不逢时。
如果他在国外遇见喻祈,一定会用尽解数把这个人弄到自己身边,不管用什么方法。
……
夜色漫过云幕,风吹起喻祈的格子衫下摆,他目送所有人乘车离开,昏黄灯光底下漂浮着的细小烟尘自动绕开。
年安景喝了点酒,喊来助理开车来接他。
“喻经理怎么走?”
“开车。”喻祈回他。
“小心酒驾。”年安景提醒。
喻祈也喝了酒,小巧的酒窝酡红,发尾偏过去盖过两鬓。
“找了代驾。”
他可不是那些天龙人,喻祈很遵纪守法,至今为止赚了那么多钱每个月都按时交税。
年安景的车驶入车流,喻祈依旧待在街边,不拘小节坐在公园长椅,过了一会儿他拨通一则电话。
“我在宴天府,过来接我。”
喻祈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梁旻收到消息后,花五分钟处理完所有工作,然后勾起车钥匙下楼。
深夜,这个公园里就只有喻祈一人。他只身一人坐在长凳,周身气质清冷,像一朵遗世独立的睡莲。
换一个人都会看起来孤独又可怜,像在寻求人收留。喻祈却似降落人间的天使,被选中的人三生有幸。
可供选项有很多,想给喻祈当司机的人不计其数,他喊梁旻来是为了弄清楚一件事。
“谁让你多此一举买那些热搜?”
梁旻不答,静默站立在喻祈面前,如同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
喻祈感情随心,或者说爱情在他的生命里只占据一个黄豆大小微乎其微的位置,甚至那点位置还与利益挂钩。
可能有时候会选中赵鸣云,有时候会选中傅言,也有时候会落到其他人身上。
但今晚,就此时此刻,喻祈只想让梁旻来当他的司机。
晚风眷顾碎发,喻祈偏浅的瞳仁像蓝浦湖畔,倒映出梁旻的身影,四目相对。
不远处商场大屏恍然熄灭,周围一下变暗,地面上男人高大的影子弯起脊背,贴近另一道坐着的人影,融为一体。
梁旻扣住喻祈的下巴,稍一用力,喻祈仰起脸,清凉的唇瓣被含住,撬开。
==========作者有话说:==========
与此同时,攻们:求怎么增加被选中率,急!!
第57章
凌晨的公园空无一人, 凉风习习,拂走夏日的燥热。
喻祈的唇温热,醇香, 像是沾了酒液的果冻,含起来叫人上瘾。
一道银丝在两人之间拉开, 变透明。
梁旻托着喻祈后腰,喻祈的手勾在他后颈,眸子促狭眯起迷离之色。
酒醉人,他应该是醉了。
不然怎么今晚看梁旻有些顺眼?
靠近梁旻胸脯内侧的手肘感受到铿锵有力的敲击声,喻祈手掌贴上去,摸到梁旻胸腔一声一声咚的心跳声。
“怎么跳那么快?”他似是不解故意这样问道, 语调末尾微微上扬。
梁旻的下颚线绷得更直,他伸手覆盖住喻祈手背,心甘情愿败下阵:“太激动了。”
“又不是第一次亲, 有什么好激动的。”喻祈不太信,又轻轻笑了一下,晶亮的眼瞳蔓延一层盈润水色。
先不说他们离婚前每月四号的一次,后来在碧波畔因为那场意外更是一连一周没分开过,装什么纯情。
“意义不一样。”梁旻捏了捏喻祈柔软的手心,还没从突如其来降临的惊喜中回过神。
喻祈抽回自己的手指, 反客为主按在梁旻胸膛, 继续追问:“哪里不一样?”
那里也有肌肉,隆起的弧度块状分明,不用看也能想象出藏在背心底下是怎样一番风情,定然线条优越。
“管理公司那么忙, 梁总也不忘去健身房,当真自律。”喻祈揶揄笑, 一侧的苹果肌浮现出很浅的可爱凹陷。
一人管两家公司,相当于打两份工,如果不是梁旻年轻身体底子好,一般人很少能做到像他那么能熬愣是一点没熬出毛病。还能抽出时间健身,不是一般的高精力。
“偶尔会去一次。”梁旻矜持道,深邃的眼窝装满了喻祈,鼻梁往前蹭他的鬓边:“开你的车回去?”
“你什么时候也学小狗一样,”喻祈推拒男人坚硬的上半身,说:“我的车让文添开走了,坐你的。”
短短两句话让梁旻思绪流转,侧颜划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异色。
“卓文添?”
他记得这个人,一个清贫不合群的设计师,从国兴追喻祈到盛澜。偶尔在郁民和喻祈的交谈中,喻祈聊天记录里会出现这个人。他对此人印象深刻。
喻祈很信任他,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卓文添的欣赏,一般都是对他的画技和工作态度的赞赏。
一个民间画师而已,如果喻祈想要,他大可给他买世界上最厉害的艺术家的画作。工作态度好的也大有人在,他实在想去问清楚这个设计师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得到了喻祈的认可。
“嗯,我员工,他结束要去补习班接妹妹放学,没喝酒。”喻祈慵懒地环了环细白的皓腕,手指修长灵活。
除开工作的事,闲暇时间喻祈一般行动随心,像是一种报复性行为,权力方面大多身不由己,他要在别的地方弥补回来。
“送我回安澜。”他催促梁旻,“晚点赵鸣云可能会来,今晚我只想见你。”
梁旻顿时不再想七想八,又当了一回司机把喻祈送到安澜。
喻祈懒懒打了个哈欠,眼尾泌出泪花,一回到家忙碌一天的疲倦如潮水席卷全身。
只想立刻洗澡然后上床休息,走到一半想起忘记关房门,趿拉着蓝色拖鞋转身,发现把梁旻一个人忘在了门口。
走廊的声控灯已然熄灭,男人淹没在黑暗里,像被困在牢笼里蛰伏的困兽,房间里是自由之地,外面是牢笼。
喻祈怔松,抱臂斜倚在门框好整以暇打量,明知故问:“怎么还没走?”
喻祈的神态太轻松,太轻飘飘让不久前的亲密显得像一场飘忽不定的梦。
梁旻又不敢去探寻那句“意义不一样”,真的有意义吗?他无法往下深想。
或许今夜只是喻祈的一时兴起召他过来。可喻祈为什么不召别人?梁旻从不怀疑妻子的魅力,只要他想,可以让任何人放下一切工作去给他当司机。
但是喻祈没有。
梁旻心里好受一点,不过依旧无法否认的一点是,对于喻祈来说,今晚只是精神放松下来的一个小小插曲,太阳升起之后他又会重回正轨。
失去了那一层关系,他连质问喻祈的资格都没有。
梁旻感到一阵无力,终于能感同身受喻祈被他困在碧波畔不见天日的痛苦,那时的喻祈也是这般的无力。
喻祈低头抿唇一笑,手挨了挨梁旻的脸,在上面印上一个轻佻的吻,“晚安,好梦。”
喻祈并没有留梁旻过夜,梁旻也尽量表现出很尊重喻祈意愿,虽然他眼神里的不舍已经把自己出卖。
他想他善良心软的妻子,他曾经那样对他竟然还为自己留有一线希望。
好梦好梦,梁旻的确做了一晚上酣畅淋漓的好梦。
莉娅前来提醒行程,“梁总,十点半有一趟赶往楚市的飞机。”
“知道了。”梁旻取下金丝镜,揉了揉轻微近视的眼睛,“让简让先从泰丰回来。”
“好的。”
情感上梁旻并不想重用简让,可简让的能力突出,特别是他每次看中的项目乍一眼平平无奇却总能在之后一跃而起。
出差前梁旻去了一趟盛澜,恰好被下楼取快递的卓文添碰到。
梁旻认识他,“上去替我跟喻祈说一声我在楼下。”
卓文添掂量一整盒笔刷,他自然也认识梁旻,回:“喻总在忙。”
僵持一会儿,梁旻当着卓文添的面掏出手机给喻祈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扬声器里喻祈的声音有些闷。
“喂?”
梁旻眼底寒霜化开,声线平直:“我在楼下。”
喻祈发出一句疑惑:“嗯?写字楼一楼?”
“没有打扰你工作吧,”梁旻带着点歉意,接着说:“我想上去找你,但不知道你在几楼呢。”
“听着怎么那么委屈,梁总。”喻祈忍笑,想象一下梁旻像只无头苍蝇在偌大一个大厅找电梯的场面怪好笑,“公司重地,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我想见你。”梁旻说。
喻祈低头拨弄多肉,沉吟:“文添应该在,我让他带你上来。”
梁旻这才重新看向卓文添,这个人从长相和气质都让他生出一种熟悉之感。
“不用了,我碰到他了。”
“你把电话给他。”
梁旻没给,不过这种音量足以让卓文添听清每一个字。
电梯停到十七层,喻祈在办公室里安排下午开会的事宜,小倩一一记下。
“别太紧张,df做完发我一份。”喻祈有别的事要忙,把主持会议的重任托付给小倩。
小倩抱着文件出去,在门口差点撞到梁旻,梁旻曲起两指扣了扣门。
喻祈正要说请进,一掀眸见是梁旻,“你怎么来了?”在电话里没问清楚,在这个上班时间,梁旻实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十点半的飞机,我要去楚市出差三天,可能要周六才能赶回来。”梁旻反手合上门。
“十点半。”喻祈看了眼腕表,“要赶飞机还来我这里耽误时间?”
“来得及。”梁旻心里有数。
“出差顺利。”喻祈摊开双臂,梁旻顺势抱上去。
曾经他们的关系像一堵寒硬的坚冰,现在这块坚冰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恨意化成水从冰缝里流出,但这堵墙依旧存在。
他们不可能回到以前。
梁旻花费日日夜夜终于认清一个事实,在他的视角那堵冰墙能够挡住他全部生活。可在喻祈的人生里这道城墙就像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他是站在石头底下遥望的一只蚂蚁。
仅仅抱了十几秒,喻祈就松开,像和任何一任朋友告别那样。
“出差回来你会不会来接我?”梁旻指尖微凝。
喻祈思索少顷,“有时间会去。”
“那我等你。”梁旻表示理解。
“要是等不到怎么办?”喻祈失笑。
并非故意这样说,他最近的确忙,一方面要忙AS站a端上市,另一方面还要准备产品发布会,他预计会去几个城市巡演。人手不够,还要亲自招人。
“那我就睡在飞机场里等你忙完。”梁旻语气淡淡,不咸不淡开了句玩笑。
聊了没多久,梁旻该出发赶飞机,喻祈把他送到楼下。
司机开车接送,莉娅坐在副驾,隔着车窗与喻祈相视一眼,先是惊讶然后又觉得理所当然,她也想不到另一个让梁总搁置工作也要来见的人了。
莉娅对喻祈点了下头,“喻总。”
喻祈仿佛自带一种能力,莉娅不知道他如今从事什么职业什么职位,却会下意识称他一句“喻总”。
“一路顺风。”喻祈摆手。
前脚送走梁旻,简让后脚前来拜访。
这一阵子简让在跟泰丰的项目,一直没空来看喻祈,梁旻出差这一天他刚好项目结束。他并不知道梁旻刚来,险些跟人撞上。
还好没撞上,不然真不太好解释。
“我听说AS站上线首日用户数量就挤爆了服务器。”简让在沙发坐下,揶揄道:“都上新闻了。”
“没有那么夸张,”喻祈态度很平和,说道:“我们没提前预估,忘了升级服务器。”
“中庆通讯,老牌的服务器,原始容量都能支撑百万人次。”AS站的火爆程度无需多言,简让感叹:“小喻,你真是幸运。”
喻祈敛了敛睫毛,不置可否。
“技术方面我不懂,后面你巡游需要场地,钱不是问题。”简让旁敲侧击,建议道:“a端最好可以快点上市,还能再趁一波网站的热度。”
“会的。”喻祈提起柱形洒水壶,往花架上唯一一盆夹竹桃淋了点水,身后又传来简让关心的询问。
“软件什么时候上市?我提前腾出时间给你帮忙。”
水珠顺着夹竹桃鲜艳的花朵滚落至根茎,喻祈裹着皮手套的手指刮去瓣上的杂质,回头看简让:“我选好日子再告诉你,让哥。”
“好。”简让下垂的眼尾扬了扬,起身:“梁旻这几天去外地出差,把我调到了欢琦这边,离你这里远,可能赶不过来。你需要钱给我发消息就行,回头我让助理联系你。”
喻祈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谢谢你,让哥。”
“不用跟我客气,”简让揉了揉喻祈的头,面容泄出一缕和煦的笑意,“我说过了,小喻,我是为你来的,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是真实的。你想要,我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给你。”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
第58章
AS站a端新品发布会预计在一周后召开。
AS站的热度居高不下, 喻祈暂时没钱投不起全网广告,集思广益想出一个羊毛出在羊身上的营销手段,把投广告的钱又砸进了网站里, 即集满头像卡可获得抽取现金红包的机会。
现金红包一毛钱到一百块钱金额不等。
想要集满所有头像具有必须做任务,由此增加用户上线时长, 完成任务的十个用户能留住五个以上就是胜利。
“都有社交账号吗?”喻祈开会突然提起。
几人面面相觑,卓文添先出声:“有x博。”
每一个画师都有的社交平台账号。
小倩举手:“我还有小绿树和头条。”
“好。”喻祈食指握着钢笔,往文件夹上敲了敲,“小倩你修改一下账号权重,尽量让我们每个人都中现金,从今天开始公司每个人可凭一条发布在社交账号的中奖记录找我领取一百块钱。”
话音落下, 众人眼睛一亮。
“喻总,一个人只能领一次吗?”新招进来的实习生小王问道。
喻祈对他摇摇头,晶亮的眼瞳精明, 他竖起食指,说:“一条一百,只要你有能力,注册一百个小号每个小号发一条,就能领到一千元。”
抽现金活动公告一经发布,AS站的日活量较之又升高一段。喻祈的“激励”政策也得到了不错的反馈, 十条总有一条火, 许多人看到真的有人中奖,秉承着试一试的态度注册成为了AS站的用户。
空闲时间,喻祈点进那几条中奖视频的评论区,挨个往下翻评论。
有人表示质疑, 也有人附和,有人慕名去回来在评功仑区留下了中现金的返图, 也有人说压根中不了。
总而言之,目的已经达到。
一个网站初初建立,最快养成忠实用户的方式其实是让有影响力的人入驻平台,比如明星网红和一些其他领域粉丝量大的博主。
对于AS站这种新平台来说,流量不稳定,机制正在健全中,想要请到这些人必须要付一定的佣金。
喻祈又想着花钱买几条营销,挑了一下午,好不容易看中一个价格合适粉丝也基本都是活粉活跃度高的账号。
根据对方主页的邮箱发过去邀请,喻祈向男网红的经纪人说明来意,刚要发起邀约就遭到拒绝。
【xy1002】:抱歉,这条广子我们接不了[抱拳][抱拳]
还以为是自己的价格给的低,喻祈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一万,对方见他锲而不舍,又无法直说,只含糊其辞。
【xy1002】:不是我家接不了,这个平台的账号应该都接不了哈
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喻祈切回后台,发现那几条中奖的流量高视频都被限流下架,下架的原因是涉及诈//骗。
哪里还不懂。
喻祈鼠标一丢。
【yq】:好的,谢谢告知
【xy1002】:[抱拳][抱拳]
AS站势头正盛,触及到了同类网站的利益,势必会遭受到打压。
只是没想到,打压会来得那么快。
宝安财团重心在国外房地产,手伸不到软件市场,喻祈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倒是认识一些做软件开发的公司,可惜都不是这个赛道的。
思来想去,喻祈决定去一趟中庆通讯。
中庆通讯与国内数个技术公司有过合作,为无数大大小小的网站供应服务器,人脉广泛,最有可能得到喻祈想见的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
刚结束一通来自海外的工作视讯,长达两个多小时,毕庆拧开深蓝保温杯,喝水润嗓子。
“毕总。”
“怎么了?”毕庆吹了吹杯子里的苦咖啡。
“盛澜的喻总监前来拜访。”
喻总监?
毕庆的注意被从保温杯里拉起,秘书见他眉头紧皱,有些困惑的表情,回复道:“喻祈,与我们有合作的一家工作室项目总监。”
未曾想,她解释完后毕庆的眉拧的更深。
“我知道了,你带他上来。”毕庆沉思。
“上哪?”
毕庆看她。
“好的,我这就带喻先生上来。”
约莫五分钟后,毕庆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喻祈听到里头传来清嗓子的咳嗽声,秘书替他打开门,伸手请喻祈进去。
“进来。”
这还是喻祈第一次来中庆通讯,之前买服务器签合同的流程都是在盛澜进行的。论占地面积,中庆通讯公司算是中型级别,在一座仅有五层的写字楼里,楼顶高低起伏挂着银色金属牌匾——中庆通讯有限公司。
“贸然拜访,毕总见谅。”喻总不卑不亢颔首。
“没事。”毕庆抵唇咳嗽,“服务器出现了什么问题,我让技术人员记录下来之后与你对接。”
毕庆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更加疏离,似乎很不愿意与喻祈过多接触,同样也不想与喻祈牵扯上任何关系。
按他曾经相亲的标准,喻祈可以称得上是“五毒俱全”,观念不合,毕庆无法尝试改变一个失足少妇,对喻祈最大的尊重就是敬而远之。
“与服务器没有关系。”喻祈轻轻摇头,清秀的眉尖蹙起忧伤的弧度。
毕庆靠背挺直,既然不是服务器的问题那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应该直接对喻祈说:“送客”,可看着喻祈哀思的面孔,终究没狠下心。
他一向信奉一个信条,私生活最能展现一个人的人品,所以他与大多数的社交停留在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阶段。因为一旦深入交往就会发现对方是一个多差劲的人,没错,在毕庆看来,对待感情不忠此人本身也相当差劲。
不过仔细一想,喻祈与那些人也不一样,毕庆同层次的人大多数同时拥有过多段感情,情人不断。反观喻祈,虽然结过婚又离了,并没有做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讲的那样“离婚是反人类的行为”,对待感情不忠,至少私生活不混乱。
这句话至今令毕庆灵魂震颤,孤寂多年的心海飘来一叶小舟,他一个人守在岸边,翘首以盼,最后盼来的只是个影子。
如果喻祈真是这样的人该多好。
“那是什么事?”毕庆问。
“不知道毕总认不认识安华的于总。”
“你说的是小绿树的创始人于全?”毕庆想了一下,沉吟:“早年见过几面。”
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喻祈目不转睛盯着毕庆,继续问下去:“可否请毕庆帮我引荐,条件由毕总开。”
“不是条件的问题。”毕庆瞥了眼喻祈,告诉他:“于全这几年都在国外,除了天大的事基本不露面,见不到他人的。”
喻祈无意识摩挲表带,沉默,秣丽的面容稍稍黯淡了一些。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他见不到于全,见不到于全就没法和他谈条件。不过他也很清楚一点,就算他见到了于全本人又怎么样,依旧无法改变他们是竞争对手的事实,只是多了一分的渺茫的希望。况且说不定打压AS站的决定就是于全授意。
“抱歉,毕总,是我冒昧。”他背影落寞。
“我倒是认识一个人,或许你去找他能有希望见到于全。”
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喻祈扭身:“谁?”
“泰丰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梁劲柏,他出海多,不可能没见过于全。”
“梁劲柏。”喻祈低声一个字一个字念着这个名字,记忆回溯,飘散到多日前的一个夜晚。
梁劲柏的名片到现在还在他家抽屉里和那堆乱七八糟的名片堆在一起
“如果你有自立门户的计划,遇到难处可以联系我。”梁家老宅里,梁劲柏把名片塞进喻祈礼服胸兜里:“我惜才,你会用到的。”
他不以为意
离婚不是一个人的问题,不能全怪喻祈。
多给年轻人机会在领导管理学上是一条正想建议,毕庆开口:“我可以帮你引荐梁劲柏。”
“这个不劳烦毕总。”喻祈道了谢,思绪流转:“我与梁劲松认识。”
毕庆:“……?”
自梁老爷子八十大寿一别,喻祈就把这个人抛之脑后。记忆回炉,喻祈清晰记得自己并不喜欢和这个人来往,在梁劲柏面前,他有一种被剖开看穿的不适感。
现在想想不免觉得可笑,当时和梁旻一起回老宅参与老爷子大寿,明明看出那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他竟还以为梁家只是一个旁系多的寻常家庭。
一叠各式各样的名片叠放在一起,堆成小山,喻祈挨个翻找,总算找到梁劲柏那张。他抽出名片,剩余的用皮筋扎好,整齐摆放到小木盒里。
“在忙?”
喻祈手指捏着名片,抬头看是卓文添。
“文添。”
卓文添递过去一页打印的表格,上面统计了员工在不同平台发中奖纪录的情况。还有一份批好的假条,员工让他帮忙转交给喻祈。
喻祈扫了一眼,发现在今天下午之后就没有员工在申请领奖金。
“下午没人发?”
“没有统计。”卓文添说,“带有AS站的tag被限流了,所以没统计。”
“别的平台限流是别的平台的问题,你重新去统计下午谁发了贴。”喻祈心里熨帖,却也讲诚信,“说好截止时间一周,周日前活动一直存在。文添,你办事我总是放心的。”
“好,我知道了。”卓文添看到喻祈低头拾起搭在沙发的条纹领带,轻薄的脊背弯成拱桥,腰窝往下凹陷一点,喻祈侧对着他对镜整理衣着。
“你要出去?”他问,画画的欲望达到顶峰。
“去见个人。”
卓文添不傻,以喻祈的性格,得知被限流肯定马不停蹄想解决办法。
“我晚上空闲,送你去吧。”
于是喻祈拿起车钥匙扔给卓文添,露出今天的第一个发自心底的笑:“谢了。”
卓文添一瞬晃了眼。
扑答——钥匙在半空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直直落地。
办事很稳妥的卓文添:“”
循着名片上的号码打过去,是一个女人接的电话。喻祈开门见山,直接向女人说明来意,巧的是梁劲柏今天正好在公司,有空闲时间可以见面。
喻祈十指交叉,安分搁在腿间。
泰丰集团,与赵氏集团相似,都是由不同子公司组成的集团,梁旻就在其中一个子公司担任总裁。
半悬推拉门的设计,只提供一面的视野,从里面看外面是透明玻璃,外面看里面却是满屏马赛克。
梁劲柏在走廊停留了十几秒钟,俊熟的脸庞不苟言笑,轮廓是岁月雕刻的冷峻山峦,他的指尖捻过一页文件,垂眸掠过一丝鹰隼般锐利。经理认真听讲,突然,梁劲柏撩了下眼皮,目光如有实质,似乎能洞悉这堵墙之后所有的伪装。
手心霎时一紧,喻祈揉着指骨,虽然知道这是单面玻璃,却还是不自觉产生刹那被抓包的紧张。
好在只是一眼,梁劲柏嘱咐完经理,伸手推开推拉门,黑色程亮的皮尖埋进会客厅。
喻祈礼貌起身问候:“梁先生。”
他能清晰感知到梁劲柏的视线正从里到外探寻,很明显梁劲柏没有忘记自己对喻祈的承诺,哪怕那似乎不过是一句口头客套。
银灰色的西装勾勒出他的挺拔身姿,梁劲柏燃起一支雪茄,眼神自缭绕青烟投射:“我很意外。”
很意外什么?是意外过了那么久他竟然还记得他曾许过他一个愿,还是意外他竟然把他的承诺当了真?
喻祈思忖,掌心有些发凉。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的目的达成的可能少了一分。
“梁先生意外什么?”
“泰丰集团董事长夜会前弟媳,弟媳自己听来觉得好听么。”梁劲柏不紧不慢,白色烟雾吐成一个圈。
他的长相与梁旻十分仅有半分的相似,那半分全是遗传梁父,他们都拥有一双湖泊似平静深邃的眼眸。
喻祈怔讼,下意识看向十九楼外的天空。
夜幕降临,天色一片漆黑,几颗星子像是钻石,盘旋在寂冷的弯月之下。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喻祈辩驳:“我来找你是来谈正事。”
梁劲柏:“希望媒体也这样认为。”
“那就只有请梁先生帮我告知一下媒体,自证清白。”没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喻祈静立如松柏,指缝夹着那张梁劲柏曾经给他的名片轻轻举到面前,一语双关:“还请梁先生鉴诺。”
拿着鸡毛当令箭,也只有喻祈做出来才不显滑稽。
==========作者有话说:==========
小喻一天的行程可以绕着沪市跑两圈。
第59章
喻祈心里并没有多少底, 寻求梁劲柏的帮助是抱着一种试一试的态度来的。
说到底,梁劲柏也是商人,商人本质都重利。
当时给出自己的名片, 除了出于对梁旻的警惕,他们都没想到家里一向不争不抢的私生子突然多了一个贵人做老婆, 其余多半是看在喻祈是国兴CEO的面上与他交个朋友。
至于自立门户遇上困难可以去找他的承诺更是不成立。
国兴CEO哪怕离职之后他的人脉金钱也足以独立开一个小公司经营,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奈何梁劲柏低估了喻祈的野心。
喻祈想要的从来不仅仅是衣食无忧,他想要跻身上流圈层,创办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集团,再也不受任何人桎梏。
“我只想见到于全。”喻祈说,眼瞳很亮炯炯有神, 请求:“还望梁先生成全。”
“为什么想见于全?”梁劲柏看来是认识于全,指骨弹了弹烟灰,掉进透明玻璃缸里。
“与其两败俱伤, 何不互利共赢。我有一项合作想和于总商议。”
抵达泰丰总部之前,梁劲柏就已经听下面的人说明喻祈此行的目的。
“无用功。”梁劲柏声音凉薄,余留拇指长短的烟蒂丢进烟灰里,“如果你是于全,宁愿选择和一个有可能分流自己公司利益的竞争对手合作,还是在他没成长壮大之前扼杀在摇篮里, 以此稳固自己地位。”
从头到尾喻祈都在赌一个希望渺茫的小概率事件。
不撞南墙不回头。
“还没谈怎么知道谈不成?”喻祈固执已见, “连试都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成功不了,还是说这就是梁先生长久以来的生存之道。”
当着梁劲柏的面喻祈弯腰把那张保存完好的深棕色名片扔到桌面,秀美的指尖按住一角, 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客厅。
既然观念不合,那便没有继续往下谈的必要了。
循着来时的路线, 喻祈找到停车位,黑色的奔驰安稳停在区域线里。他越过栏杆走近车头。
昏暗的车室,卓文添待在驾驶座,胳膊攀着方向盘,趴在那里睡觉。
AS站不仅是喻祈的心血,同样是盛澜每个人的心血。
喻祈杵在原地停留一会儿,头顶灰黄的灯光照射下来,将脚底纤瘦的影子拉长。
短暂几秒钟,他想起了身体不舒服依旧坚持上班的小倩,又想到与郁民一起熬到凌晨四点的深夜,默默攥了攥拳头。
既然于全这条路走不通,他就另辟蹊径。无论如何,都要让AS站安稳、盛大上市。
世界上不只小绿树一家媒体公司。
“有公司回复了吗?文添。”喻祈广撒网,给每个社交平台的公司都发去了邮件。
卓文添轻轻摇头,“两家回了拒信,还有一家没有回复,打过去电话说明合作之后那边直接挂了。”
AS站初初崭露头角,甚至只上线了网页端,就已经得到其他公司心照不宣的“封杀”。
卓文添不善言辞,笨拙安慰道:“没事的,我们本来也不靠他们的流量。”
“是不靠。”喻祈一寸一寸描摹着湖蓝色钢笔柱身的松竹纹路。
可他最清楚,封杀针对只是第一步,想要和那些老牌公司抢占互联网市场,这才刚刚开始。
“我有一个账号也许可以发。”卓文添又说,“粉丝量不多,有五十万左右。”
那是卓文添大学时接稿的号,因为他的画风美,价格也不高,画稿质量出奇地高,前段时间一张《圣子下凡图》更是火出了圈,积攒了一批追随粉丝。
唯有一点,如果他发有关AS站的广告,有心人顺藤摸瓜,很容易扒到他本人。
喻祈听卓文添讲过自己大学时是怎么靠那个画师账号赚外快养家的,对卓文添来说那个账号弥足珍贵,他不至于为了贪图打那一点广告毁掉卓文添多年的心血。
“谢谢你,文添。”喻祈想也不想就拒绝,钢笔轻扣了扣红木桌:“现在已经不是打广告的问题。”
他垂头思忖,明明遇上的是很棘手的事情,可却没有半分凝重,还有心思问:“小倩好点了没?我这里有两包药店送的红糖冲剂,你替我拿给她,看着她趁热喝。技术部那边离不开人,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你呢?”
卓文添拿着喻祈递给他的两支冲剂,落在他眼睑淡淡的乌青,像是一块没有瑕疵的玉镶嵌了一角翠色,现在那抹翠色化开,变成翩跹的蝴蝶,化茧成碟。
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喻祈低眼瞥到屏幕一串数字,“文添,你先回去。”
卓文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带上门离开。
没有备注,喻祈记忆很好,接通:“你好。”
梁劲柏的声音顺着声筒传来。
喻祈愣了一瞬,还以为是梁劲柏秘书打来的。
现在打电话来做什么?喻祈无语捏额角。
“于全回国了。”
单刀直入的一句话,喻祈霎时瞪大了眼睛,嗓音冷冽:“梁先生这个时候告诉我的意义是?”
“践诺。”
喻祈感到好笑,食指无意识勾缠鼠标线:“梁先生都认为我在做无用功,这诺践不践还有必要么?”
梁劲柏也笑了一声,轻飘飘的。
“我有他回国的地址。”
脸上玩闹之意收敛,喻祈润嗓子:“还请大哥告知。”
乱攀亲戚。
不过这一声也算是攀成功了,两分钟后,喻祈收到一条短信。
【明天下午六点半,国金会所,包厢88888】
喻祈如释重负,皮鞋尖抵着椅子腿,轮滑原地滚动半圈。
嚓——戛然而止,停留在左侧连接一体的电脑桌。
国金会所。
他唇瓣微抿,眼前划过一抹奇异的光芒,熟悉他的人不免为之一颤。那目光不太良善,预示着有人要遭殃了
与此同时,梁舟吊儿郎当倚坐在沙发扶手,心里满是不解,问在一旁侍弄金龙鱼的他哥:“大哥,你为什么要帮他?”
在梁舟心里,梁劲松并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喻祈,不是跟梁旻一家的,你帮他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梁舟越想越不明白。
梁家一分为三,他跟他哥还有母亲一家,梁父虽然偏心他们母子三人但有时还会父爱泛滥照拂梁旻兄妹一二因此不能完全算他们这边的,梁旻兄妹一家。夫妻自成一体,喻祈肯定也是梁旻那边的。
“他们离婚了。”梁劲柏袖子挽至小臂,捏着鱼粮往玻璃缸里洒,足足有人胳膊那么长的金龙鱼嘴巴翕张,大口吞食鱼粮。
“啊?离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梁舟头回知道,脑瓜运转一圈,看向他哥的滤镜有些破碎:“就算是跟梁旻离婚了,也不太好吧,哥”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不是么?”好在梁舟接受程度高,心道怪不得梁旻突然要回来接手公司,原来是被绿了,又有点心疼他,不过只心疼了一秒钟。“没事的,哥,我保证不跟爸妈说。”
“我应该送你去国外把mba读完。”梁劲柏淡淡道。
“不要啊!”梁舟顿时怂了,双手合十:“我错了,那玩意我真学不会,真的会学死人的。”
梁劲柏乜他一眼,抽出纸巾擦拭手上沾的残渣,“你过得太安逸了。这个世界上每天有无数人摔倒,爬起来,他们中一大半人比你强一百倍,只是缺少一点投胎的运气,所以要往前走一万步才能走到你的起跑线。”
梁劲柏不介意中间扶他们一把,前提是得让他看到值得扶,好比投资一样。
很久之前,梁劲柏在参加海外的一场宴会上注意到一个青年,青年走遍了宴会,一个一个向每个人讲述自家公司项目优势,梁劲柏在宴会待了多久,青年就游说了多久。
从海上日落到悬月升起,期间青年遭到过人的冷眼,也遭受过嘲弄。他明明那么年轻青涩,看起来不堪一击,梁劲柏不动声色抿了一口酒,想象中青年羞赧忍哭的表情并没有出现,他只是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然后说:“感谢聆听,借您吉言,会有您喊我‘喻总’的一天。”
说罢,青年偏头微微颔首,像只漂亮矜贵的天鹅扬长而去。
在他身上能很矛盾地看到他谦卑和傲娇,他有自己的原则,不自轻自贱也不高调吹嘘,像是蒲草,静待一阵风吹过去就能盛大生长。
梁舟小声嘀咕:“我看你就是看上他长得好看了”
他不喜欢喻祈,但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男人,喻祈的长相过于出众。迷倒了梁旻不说,竟然把他大哥也迷住了。
男狐狸精。
梁舟在心里吐槽。
梁劲柏:“”
“mba修完,我让人再给你报一门国学辅修。”
*
下午五点四十,国金会所亮起各色霓虹灯,五光十色的光芒像是一排排波浪,环绕在十层楼栋之间。
从外观看,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私人豪华俱乐部。
过了十几分钟,开始有私家车驶入会所门前的街道,低调的宝马车停在道路两旁巨大的梧桐树下,粗壮的树干挡住车身。一个中年男人后座下了车,头发一大半黑混一小撮儿白茬,在保镖的引领下走进会所。
“晚上好,于先生。”会所经理小跑迎上去,熟稔的态度一听于全就是这儿的熟客,“夫人没跟您一起回来?”
“她身体不好,不让她来回折腾。”于全和蔼笑了笑。
“欸。”
“于先生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在楼上给您准备了休息时间,您先上去休息一会儿。”会所经理一脸谄媚,浮肿的脸颊挤出几道褶子。
“又到了一批新货。”
于全每次回国都要来他们这里一趟,他是会所最高级别的顾客,赶路辛苦来这里放松一二,听起来非常合理的要求。而且是私人行程,仅有圈内几个好友知道他这个习惯。
于全揉了揉老态的鼻梁,感叹:“老了,以前飞几个来回都没那么累。”
“‘货’雏得不得了,一定让于先生尽情放松,重返青春。”
于全浑浊锐利的眼珠促狭,很难让人想象出这与港市财经报描述的对发妻不离不弃的深情首富是一个人。
“你啊。”
经理嘿嘿大笑,啤酒肚的肉一颠一颠,被于全拍了一下。
于全身份特殊,会所专门为他提供一辆私密电梯,仅供他一个人使用。
专用电梯停到九楼,门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于全深吸一口气,迈步下去,看到到处散落的花瓣,衣裙,还有女人的高跟鞋,脚步都轻盈许多,好似年轻了几岁。
“于先生,里面请。”
于全弯腰拾起一条白纱,渴极似埋头深嗅,经过拐角,一个年轻男人不小心绊倒跌倒在墙边。
“在于先生面前还莽莽撞撞的,想死是不是!”经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面部狰狞骂脏话。
“好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于全黏腻的视线在男人身上打量,出手拂开经理,扶男生站起来。
男生怯生生的把戴手套的手放在于全手里,压着他的掌心站起身,琥珀色的瞳仁晶亮,害羞瞥了于全一眼。
于全只觉全身血液往下涌。
明明男生的穿着没有一点裸露的地方,却引人无限遐想。
“你下去吧,老李。”
李经理愤恨瞪了男生一眼,于全正揽着男生的肩膀往屋里走,他转头瞪他时,男生刚好也回了下头。眼神稍冷,不咸不淡与他对视一眼。
李经理愣住,竟被一个小鸭子震慑在原地。
第60章
高级会所每一层都是一项娱乐活动, 六楼是KT,隔着地板都能听到底下的鬼哭狼嚎。
于全胳膊规规矩矩搭在喻祈后颈,没有乱摸, 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拿出房卡刷开面前一道门。
虚伪。
喻祈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卧室门一样的白色木门在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道金色长廊。
鎏金墙壁,玉石制的地板延长到内厅,能依稀看到几个人影,还有轻盈的脚步声。
一个个模样姣好的年轻男女嫩的像水一样,看起来十几岁到二十岁不等,排成一排守在中央的浴池边。
见到于全纷纷弯腰:“于先生。”
这就是李经理口中的雏儿。
看起来都像是第一次接客, 不太熟练,偏偏这股青涩嫩生的劲深深吸引于全。
于全贪婪地嗅着空气了独属于少年少女的香气。
他老了,只能靠吸补年轻人的气息让自己重新焕发生机。
喻祈冷眼观察着周围一切, 兜里凸起闪烁着微弱的红灯。
来之前他以为顶多是于全犯色心找人发泄,现在看来是他想单纯了。
怪不得私密性那么强,在房间里又建了一个房间。这里的场景一旦泄露,于全面临的不仅是身败名裂,甚至可能有牢狱之灾。
“都脱了,孩子们, 让我看看你们年轻的身体。”
白花花的酮体年轻鲜活。
年轻, 多美好啊。
于全的眼里冒出淫邪的光。他的确老了,后背棕铜色的皮肤到处都是褶皱,腰侧长了一颗拇指大黑色的老年斑,里里外外透着一股腐朽树根的味。
他回到喻祈身旁长辈似拍了拍他的肩膀, 喻祈一边摸到衣领扣解,一边冷静思考对策, 于全却按住他的手:“你不用脱,孩子。”
这个他要留作压轴菜,由自己亲手一点一点剥开。
喻祈暗暗松了口气,把袖子里的录音笔重新塞回兜里。
看着面前一众鲜活漂亮的孩子,于全仿佛年轻个二三十岁,指了一个最后面的小男孩:“你过来,好孩子。”
以前都是女孩儿伺候,这回他想尝尝少年的滋味。于全摸了一把男孩光滑的脸蛋,男孩睫毛快速眨动,紧接着扶着于全走进隔间。
下了飞机立刻赶来这里,于全把喻祈和男孩抛在卧室,先去洗了个澡。
要再年轻几岁,他在浴室都能拉着两个人来几次。可惜这几年纵情声色,身体远远比不上以前。
空荡荡的酒店大床房,喻祈和男孩安静待在两处。
喻祈按了按身下软弹的床垫,嘲弄扯起唇角。
浴室里响起淋漓的水声,相比于危险即将到来的恐惧,更多的是发现惊天秘密的奇异。
聚众“选妃”,很好。
他原本只打算用于全私生活混乱的消息交换一个AS站在小绿树的全网长期广告位,现今计划有变,可以狮子大开口了。
一道微弱的抽泣声从床头柜那边传来,几不可闻,可在寂静的房间里动静明显。
喻祈扭头发现那个被于全选中的男孩正缩在角落哭,床边露出抖动的肩膀。
男孩的全身上下只剩条裤衩,蜷缩在一起抱着膝盖压抑哭声。
“哭什么?”
男孩死死咬着唇,明明已经很用力忍却还是被发现,闻言睫毛悬挂着的泪珠一懵,看到走到他面前的喻祈:“……对,对不起。”他慌忙抹掉眼泪,“我也不想,但……我忍不住。”
“害怕还要做这种事。”喻祈轻叹,从床头柜的盒子里抽出几张纸巾,半蹲在男孩身前:“谁让你来的,嗯?”
男孩打了个哭嗝,包着满眼的泪,胡乱攥着纸巾擦拭:“我妈妈要做手术,要二十万,李经理说被选中陪他睡一觉就给我二十万。我不想妈妈死。”
单纯的小兔子。
喻祈平视眼皮红肿的男孩,说不出就算需要钱也不该卖身,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在几天内弄到二十万难比登天,他们都是普通人。
他也没说出更让男孩绝望的话:就算他被于全选中那狗经理也不会给他二十万。
喻祈伸手抚了下男孩后脑勺,心道又是一个可怜的人,不轻不重揉捏:“别怕。”
不知为何,男孩看着喻祈平稳的眼神无端安了安心,止住了哭泣。
“你不怕吗?”
“怕。”喻祈说。
男孩神态一愣,看喻祈泰然自若的样子他还以为他不怕,没想要也害怕么。
“不过怕只是一种情绪,除了让自己不开心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我会说服自己不怕。”喻祈站直,把男孩也从地上拉了起来,“你也尝试说服一下自己,好吗?”
男孩吸了吸鼻头,打了个喷嚏。
空调温度开的低,他身上什么都没穿,喻祈把外套脱下递给男孩。
男孩总算镇定下来,胸口却依然跳动飞快,好像被塞进了一只电动兔子。
“谢谢谢。”
咔哒——浴室门开了,于全系着一条浴袍慢悠悠走出。
潮气扑面而来,他胸口膀子一大片赤红。
抽屉里放着一瓶药,他拧开瓶盖一下倒了两片,没喝水生咽了下去。
喻祈背对他坐在床尾,褪去外套之后窄韧的腰型流畅,精致的蝴蝶骨轻缓翕动,还有那一截露出的白颈。
于全御人无数,头回见到这种极品。
膀子皮肤颜色加深,他眼珠发红,气血上头竟然扑了上去。
扑到了一团天鹅绒,于全迟缓仰起头,喻祈双手抱胸,不远不近站在一旁,笑吟吟低瞟着他。
“好孩子,好宝贝,过来。”
“过来可以,于先生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于全小腹燥热,像只晒干的咸鱼瘫在床上,药劲上头全没意识到不对劲,“好宝贝,帮叔叔摸摸。”
喻祈嫌弃甩开他渴求伸过来的丑陋的手,“于先生这话跟多少人说过?”
“什么,呃,多少人?”
“于先生每个月来这里都要和好几个人吧。”喻祈眸子清冷,像在看垃圾盯着床上蠕动的一团肉,“又叫过多少情人好宝贝呢?”
于全理智近乎全无,只想把美人压在身下,偏偏喻祈动作灵活,每一次他明明都抓到他又被喻祈避开。
“以后就叫你一个,没有情人,好宝贝,别拈酸吃醋了。过来这里。”
“哦?”喻祈往前走了一步,好看地笑了一下,嗔怪:“先生真是无情,不对,是多情。”
“哪有什么情,伺候人的鸭子。宝贝你给叔叔爽一爽,叔叔给你钱。”于全知道这些人都爱钱,招手,一字一字引诱道:“叔叔有大公司,就那个小绿树,你们年轻人都爱用的那个软件,是叔叔的。”
“小绿树!”喻祈眼睛瞪大,果不其然被唬住:“您是小绿树的董事长?”
于全终于逮到人,得逞笑:“先伺候好叔叔,叔让你当情人。”
“可,可您不是有家室么?”喻祈被于全死拽着胳膊,浓密的睫毛垂落:“我怎么当叔的情人。”
躲在角落的男孩小心翼翼拿着针孔摄像头拍摄,见状心脏提到嗓子眼,不经为喻祈捏把汗。
喻祈余光瞥见一只毛茸茸的头,瞥他一眼让他耐心。
“老妇怎能跟宝贝相提并论。”于全口干舌燥,厚茧扯开喻祈衣服,猴急埋头。
下一刻咚的一声,于全目眦欲裂,似是不可置信,直直倒在喻祈肩膀。喻祈往前一推,他僵直的身体躺在床单,晕了过去。
喻祈冷冷剜他一眼,拍手拂去灰尘。男孩喘息急促,手握着烟灰缸悬在半空,喻祈接过他手里的烟灰缸,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没事了。”
“他,他不会死了吧。”男孩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担忧道。
“没有,只是晕过去了。”喻祈很确定男孩的力气并不足以把于全砸死。
男孩这才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面。不用再陪老变态睡觉之后,紧接着袭来的就是无限的忧虑。
他怎么在三天时间内凑齐二十万手术费。
喻祈检查完监控,上传云盘备份,加上录音笔,证据确凿。
一旦视频泄露,于全将彻底形象破碎,随之而来的就是股份大跌,
“走吧。”喻祈对男孩说,“先离开这里。”
男孩身上还披着喻祈的外套,可自己的衣服都在外面,不得已只能穿喻祈的衣服。
二人并排离开,男孩刚走半步,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的脚腕,惊呼一声:“啊!”他回头与于全猩红的双眸对视,瞬间吓得跌坐在地。
察觉到动静,喻祈转头,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于全正用尽全身力气往床头爬去,按响了墙壁的按钮。
警报声响彻整层楼,喻祈心道不好,情势紧急他拿起烟灰缸又在于全脑门补了一下,鲜红的血从他额头滴落,于全流了满脸的血,不甘心晕了过去。
“他,他流血了!”男孩不知所措蹬着腿。
“管不了那么多了。”喻祈连忙拉起男孩,夺门而出。
专用电梯的数字不断上升,大厅外一片混乱,其他男男女女还在等待被临幸,浑然不知屋内发生什么。直到喻祈大喊了一声“起火了,快跑”!众人顿时抱头鼠窜,安全通道里挤满了往下跑的人。喻祈和男孩混在其中,一同往下跑。
李经理终于坐电梯上来,看到空无一人的内厅,怒骂了一声:“都死哪去了!”
无人回复,他穿过走廊,发现了隔间里倒在血泊里的于全,吓出一身冷汗。
“于先生!!”
此时喻祈二人已经逃到了一楼。
保安守在门口,李经理察觉到不对立刻联系他们封锁大门,喻祈想硬闯出去,被拿着电棍的保安撵了回来。
“经理说了,一个都不许走!”
国金这样为权贵提供私人服务的高级会所一般都有背景,黑白两道都混,保安一脸凶相,一看就不好惹。
“怎么办呀?”男孩懊恼,鼻子酸涩:“对不起,我应该动作快一点的。”
快一点他就不会被于全抓住脚腕,也不会惊动李经理了。害得喻祈被他连累。
“不是你的错。”喻祈努力思考怎么出去。
李经理气喘吁吁从电梯小跑过来,边跑边骂:“一群贱人,吃了雄心豹子胆,一个都别给老子放走。”
等他去调监控发现那个胆大包天的人,一定让他好看!
喻祈抿了抿唇,蜷缩的掌心发汗。
“说,刚才谁到房间伺候的于先生。”李经理拿着电棍一个个指过他们,恐吓:“不说,老子打死你们。”
一群人面面相觑,最终除了喻祈和男孩都齐齐看向一个方向。
男孩大气不敢喘一声,头顶传来李经理粗里粗气的质问:“就是你俩砸的于先生?”
“又是你。”李经理眯着眼,绿豆大小的眯眯眼更加奸邪,蓄满电的电棍一下一下掂量。
喻祈气定神闲迎面对视,没有一丝惧意,将男孩往身后护了护。
“聚众卖//淫,拉皮条的事情做多了不怕有一天被发现?”
“你是谁敢这样跟我说话?!”李经理脸色变了,直觉这人不像一个小鸭子,“来人,给我搜身。”
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一左一右架起喻祈的胳膊,喻祈冷笑挣扎,李经理被他看得心虚,抄起电棍用力向喻祈小腿一砸。
喻祈闷哼一声,猛地向前一趔趄,小腿弯折,直不起来了。可他的眼睛依旧死盯着李经理,藏着一团摄人的幽火,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狗仗人势。
李经理眼皮惊跳,越看喻祈的脸越觉得熟悉:“去给老子看看救护车来没来,”可他气性上头顾不了那么多,举起电棍又要砸喻祈另一条腿。
“别打他了,是我砸的,是我砸的于先生。”男孩哭着扑上前,那一棍往他背上砸去。
喻祈皱眉:“小心!”
一道低沉急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敢砸试试。”
喻祈扭头看去,梁旻披着一身黑色大衣,风尘仆仆大步朝这边赶来。
他刚下飞机,行李还在车上。
喻祈悬起的心脏尘埃落地。
“梁,梁先生。”李经理的电棍掉到地上,尬笑迎上去:“手里的人不懂事,教训一下。您怎么有空来了?”
作为沪市的新贵,李经理也尝试巴结过梁旻,私下联系过他多回要为他提供“私人服务”,每次都遭到拒绝。
假清高。
李经理曾背地吐槽过梁旻,男人没一个人能遭住国金的温柔乡,他相信用不了多久梁旻会主动来找他。
梁旻看李经理的眼神恨不得刀了他,“松手。”
“梁先生发话了,还不松手!”李经理训斥保安。
“忍一忍。”梁旻低头检查看到喻祈被打弯的小腿,鼻息一停,全身的肌肉好似停止工作,喉头艰涩:“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喻祈失笑,笑着笑着又疼得抽了一口气:“你坐的是飞机又不是火箭。”
“等急了吗?”他头歪倒在梁旻肩颈,用一种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我以为我很快就结束了,正好去接机。”
梁旻眉头拧成川字,鲜有这样情绪外露。他们贴的很近,喻祈清晰听见胸腔底下震耳欲聋的敲击声,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喻祈的情绪有些复杂,目之所及落在梁旻绷直的下颌线。
“你知道他是谁,敢这样对他。”梁旻脸色阴沉,眸底墨浪翻涌,酝酿着一场恐怖的风暴。
李经理内心大叫不妙,“他,他是谁?”
“喻祈。”这是喻祈自己说的。
相比于梁旻,喻祈一脸平静,“李平贵,我记得一年前你还只是个看门的,一年的时间都混到了经理,职位上去了胆子也变大了,敢做这种勾当。”
喻祈,喻祈。
李经理低头默念这个名字,灵光一闪,想起两年前那个与赵鸣云一起前来国金应酬的漂亮男人。当时他就觉得此人不凡,果不其然下次他再见到他时,他已经成为喻总,与赵鸣云平起平坐。
“喻总。”李经理噗通跪地,他清楚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上头的人不会保他的,痛哭流涕:“喻总我错了!”
“跟该道歉的人道歉去吧。”喻祈懒得再分出注意给他。
这种扒高踩低的人是永远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他是怕了,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估计还在心里骂运气不好,偏偏惹到了他,如果换成是别人,估计早被他打死。
……
一车四个人,深夜莉娅收到老板消息加班当司机,男孩坐在副驾驶,梁旻和喻祈坐在后面。
梁旻不敢碰喻祈的小腿,手绕到膝窝小心托住,一眼又一眼看着腿骨的淤青。
浓郁的夜色掩住侧脸,他的唇紧抿,发白。
车里气压很低,莉娅默默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你有受伤吗?”喻祈出声。
男孩裹了裹衣服,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喻祈在跟自己说话。他望向后视镜看到喻祈肿起的小腿,扁嘴又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没有,他没砸到我。你的腿”
“我没事,应该没有断。”喻祈安慰他,“一会儿到家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好。”
“别动。”
喻祈的腿弯被捏了一下,他往后坐,漂亮的眉毛蹙成一团。
“嘶。”
“碰到了么?”梁旻语气紧张,霎时低头检查,耳膜传来喻祈低低的笑声。
“没有,脚抽筋了。”
“哪只?”
“左边。”
喻祈正要伸手给自己揉揉,腿被梁旻抬起放到怀里,他一只手帮喻祈扶伤腿,一只手帮他揉脚。
喻祈几乎被梁旻罩在怀里,后背抵着梁旻的胸膛,坚硬泛着灼意。他嗅到一股熟悉的青柠香,像是柠茶。
“这样有点奇怪,梁旻。”
而且还有别人在。
梁旻不为所动,力道重了一些:“别动。”
==========作者有话说:==========
小喻:复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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