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向师祖献上咸鱼 > 50-60
    ☆、第五十一章


    司马焦一早就知道师千缕这人没那么简单, 之前与他交手, 他就察觉到,师千缕并没有用出全力。


    或许是因为从前几次除了师家人,还有其他宫宫主与长老们在一旁, 师千缕能对付司马氏, 自然也会防备其他宫的势力, 因此没有显露出自己全部的能力。


    而且那时候司马焦并没有踩到他的底线, 他还觉得有可以平衡的点,才没有动全力。


    可现在不同了。师氏一族多年心血都在这结界中,若是真被司马焦发疯毁去,师千缕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住。


    他不再隐藏后, 司马焦对他如今的真实修为也感到了一丝惊讶。师千缕,还真是藏得很深,他的修为恐怕已至大乘。


    大乘一过,到了渡劫就要飞升,不论过是不过, 都只是一个死罢了。


    司马焦明了一向沉得住气的师千缕为何如此怒形于色, 终归是为了一个长生。师千缕知晓飞升的秘密, 也知晓灵火的作用,他还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当然也想像司马焦一样,长留于此世万万年。


    师千缕带来的十几人都是师氏的直系血脉, 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两人打斗起来,那些其余的师家人只能躲避, 顺带守着结界,而后敬畏而恐惧地看向天空的风卷雷云,那已经完全不是他们能卷入的争斗。


    司马焦终究更胜一筹,只是他也没有办法一下子杀死师千缕,师千缕比他想的更加难缠。不过司马焦也不急,与他周旋着,两人的战斗时不时会波及下方,冲击结界。


    司马焦似乎有意识要借着他的攻击一同冲击下方结界,师千缕则千方百计想要转移战圈,以免结界被波及。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


    廖停雁回到师余香的风花城,她有些心绪不宁。修仙人士的心绪不宁,往往就预示着有关系到自身的事情会发生。


    莫非,司马焦这一遭会发生什么意外?她刚才没有多问,可是看司马焦神色也知道那地方不简单,肯定有秘密。探寻秘密的人,就注定要承受危险。


    廖停雁又转念一想,司马焦那样的修为,这世界上能杀他的人恐怕还没出生,所以哪怕受点伤,他应该不会有大事。


    想到这她稍稍放心,坐在了雕刻花鸟的玉窗前,正对着外面的大片花圃。师余香喜爱花鸟,宫殿回廊都身处繁花中。


    往常这时候,她会靠在这里看看直播镜子,吃点小零食,翻翻那本术法大全找两个感兴趣的学一学,不会的还有司马焦能求助,反正就没他不会的。小黑蛇这个时候会过来摇头摆尾,从她的小零食堆里翻一点东西出去喂鸟。小黑蛇到一个地方就喜欢养不同的宠物,尤其热爱喂食。


    说到这,小黑蛇去哪了?


    她回来后一直在想司马焦的事,都没注意到小黑蛇,它虽然贪玩,可性格真的和狗没两样,他们回来的时候,小黑蛇总会现身摇着尾巴和他们打招呼的。


    “小黑?”


    “蛇蛇?”


    廖停雁叫了两声,感觉不对。周围有紧绷的气氛,什么东西慢慢缩紧。如果要形容的话,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抽这里的空气,想把这里抽成真空。


    她站在原地,捏了一把胸前挂着的璎珞项圈,心想,不慌,说不定是我疑神疑鬼。


    “嘶——”


    丝弦绷紧声,廖停雁大概是生平第一次反应这么快,她往后掠去,在反射的光芒中看见了眼前交错的丝弦。


    廖停雁停了下来:“草!!!”


    接连不断的声音,不仅在她身前响起,还有身后甚至头顶。廖停雁站在了原地不动了。


    无数的丝线把她所有的路全部封住,如果换成司马焦,他大概一伸手就能把这些丝线当成蜘蛛丝扯掉,可廖停雁……嗯,她觉得自己扯了,会被切成很多块——不对,有防御甲在,切碎块是不存在的,但会被绑成一个蛋,大概。


    她扭动脑袋,看向出现在周围的一群人,目测超过了一百位,全都一副大佬降临的姿势,把她围在中间审视。


    好的,没一个修为她看得穿,都比他修为高,她感觉自己像个可怜的五十级玩家,周围站了一圈的九十级,这也太惨了吧。为了抓她一个,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只有她一个?司马焦不在这里?”


    廖停雁听到有人问。


    “掌门说了,捉不到司马焦,也务必要把他身边的那个廖停雁带回去。”


    “区区一个女人,又有什么用。”


    “也不能如此说,能让司马焦费心掩饰存在,还带着一路保护的人,自然是有用的。”


    廖停雁:“……”来了!经典的人质情节!接下去她就会被绑起来带到司马焦面前,被人抵着脖子威胁他束手就擒!如果是这样她就放心了,反正只要见到祖宗,就完全不会有事了,所以她真的一点都不慌。


    “先将她拿下再说。”一名眼神锐利的老者道。


    司马焦不在,面对一个毫无锐气的炼虚期修士,他们还有什么顾忌的,随便一个人上前就能手到擒来。


    围在廖停雁身边的那些丝弦收紧,她感觉自己身上的容貌伪装被人拂去,露出原本的容貌,还有两根交错的丝弦带着凌厉杀气绞向自己的手臂。


    使用丝弦的是个抱着筝的师氏女修,名为师千度,是师千缕的妹妹。她在师家地位不低,自然知晓司马焦都做了些什么。


    其他不说,只是屠戮百凤山,坏他们师氏大计一事就足以让她恨的咬牙切齿。因为百凤山这一代,是管在她的手中,如今却被司马焦彻底毁了!若想再建,还不知要费多少心血与时间。


    她前段时间被师千缕遣到各处寻找司马焦的下落,可惜司马焦太警惕,没留下一丝痕迹,她寻人不到,还是月初回之死一事被师千缕找到些蛛丝马迹,这才让她由此一步步查到了这里。


    之前对上司马焦,她们次次无功而返,白白填进不少人,闹得庚辰仙府内部怨气沸腾,毕竟那些人可不知道师氏暗中在做些什么,只看到他们表面上维护司马焦。


    这一次,师千度带上人前来查探,目标除了司马焦,就是他身边名为廖停雁的女人。


    师千度虽然不相信司马焦那种人也会喜欢什么女人,但查到的东西让她不得不信,司马焦对这女子十分好,他几次逃出都带上了这人,当初还骗过师千缕营造了这人已死的假象。


    再看这女子修为——这入门三年都未满的小小弟子,如今竟然已经是炼虚期,如此一步登天的修为,让他们这些苦苦修炼千百年的修士又羡又妒。如此对待,就算不是十分喜爱,多少也会在乎。


    她来这里之前,师千缕便叮嘱过她,让她必须将廖停雁带回去,只要将这人握在手中,多少能让司马焦多考虑几分。


    师千度虽说是准备将人活着带回去,可心底郁气也实在是难以压下,所以此时,她才会想绞断廖停雁一只手臂出口恶气。


    正好司马焦不在,等他回来,看到廖停雁的断臂,岂不是有趣。此时的师千度尚不知晓,自己出发前来风花城没多久,师千缕就被血河的动静惊动,在那里对上了司马焦。


    站在这里的师千度心说,拿司马焦没办法,难道还不能摆弄这么个玩意吗。


    她的丝弦切向廖停雁的手臂,结果在她身外一尺处停住了,怎么都无法再向前半寸。


    师千度:“!!!”


    廖停雁:“……”


    防御甲,祖宗出品,就是这么牛逼。


    师千度不信邪,丝弦随心而动,从各个角度切向廖停雁,然后果然把她绑成了个蛋。


    毫发无伤,只是动弹不得的廖停雁已经想开了。算辽,你们随便吧,反正抓我可以,伤我不行。


    师千度还要再动作,被一人拦住。那是阴之宫的一位长老,在炼器一道上很有见解,他打量廖停雁,道:“她身上有防御仙器,你破不开,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先将人带回去。”


    师千度这才拉着脸放下手,一挥袖把人抓到身边。


    “我要带人回去向兄长复命,诸位是要先行离去,还是守在此处,等那司马焦回来,一举将他拿下?”师千度问。


    这话问的,不少人心中都暗自撇嘴,一举将人拿下?若是真能拿下,他们至于三番四次的损兵折将,若不是事关生死存亡每一宫都必须来人处理此事,不知有多少人不愿来。


    “我等还是一同回去,司马焦若是回到此处发现此人被抓,以他的脾气定然要打上太玄主峰,我等不若先去准备。”一人出声道。


    余下众人纷纷点头,“正是,我们自当摆个杀阵,以此女为饵,引他前去。”


    “这回我们召集精英子弟,在太玄峰布下天罗地网,司马焦应当还带着伤,我们定能成功。”


    “哪怕是师祖,也不能让这种滥杀无辜的人一再祸乱仙府,是该有所决断了。”


    众人肃然谈起要将弟子们迅速召集起来,准备用人海战术,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凝重,不少人露出忧虑与恐惧之色。


    廖停雁从丝线缝隙里看到众人情态,心里感觉怪怪的。可能是这个正义即将战胜邪恶,黎明前黑暗的沉重心情,她作为反派阵营感觉不到吧。


    她现在是人质,其他人拿她没办法,都懒得理会她,她就保持沉默,想着该怎么办。


    说真的,这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在这种阵仗的包围圈下突破逃走?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就司马焦一个人能做到。


    要是不逃……她现在唯一有点在意的,就是回来之前司马焦说过让她不要待在内府中心那一块,肯定是那边有什么危险。


    可她真没办法,她现在连个消息都发不出去。只能祈祷祖宗发现她被人抓后不要太生气。


    ☆、第五十二章


    廖停雁果然被带到了太玄主峰, 等在那里的还有不少人, 痛失爱女的月宫主也在,她神情不善地打量廖停雁:“这就是司马焦带在身边的人?”


    师千度道:“就是她。”


    月宫主的目光看的廖停雁背后发毛,听到她狠狠说:“司马焦杀我女儿, 让我饱受痛苦, 我也要让他承受此痛!”


    她说着说着就有些控制不住, 召出自己的武器月环剑刺向廖停雁的脸。铛一声, 月宫主的月环剑被挡开,廖停雁在原地,毫发无伤,只是还捆在她无形防御甲外面的丝弦被斩断了, 由此可见月宫主这一下真的完全没有水分。


    师千度阻拦不及,眼见自己的丝弦被斩断,脸色一黑,语气重了几分:“月宫主,大事当前, 不可冲动!”


    月宫主这才注意到廖停雁身上的防御之厚, 几剑怕是斩不断。她不甘地收剑回鞘, 带着怒火拂袖而去。


    廖停雁看着四周,这里已经聚集而来许多人,长老们还在不断传讯,布置下去。她看到天上流星一般坠下来许多匆匆赶到的弟子, 看到下方摆出了凝重的阵势,看到几位宫主低声商议争执……一片混乱。


    师千度没有见到掌门师千缕, 只见到了代为处理事务的师真绪,颦眉问:“兄长去了何处?”


    师真绪对她恭敬一礼才道:“您离去之后,玉莲池那边有异状,掌门带人前去,至今还未归来。”


    师千度一听玉莲池就再也待不住了,那里可是有他们师家最不容闪失的东西,她立刻道:“你留在这里尽快布置好,看好那廖停雁,她是用来对付司马焦的,不可让她有闪失,我先带些人去看看兄长遇到了什么。”


    时间这样恰好,她担心师千缕那边是遇到了司马焦。若真是司马焦,她去了还能帮师千缕周旋一二,现在廖停雁可是在他们手里。


    “切记,千万看好廖停雁。”


    师千度到时,司马焦与师千缕两人各有损伤,师千缕明显落于下风,看上去比司马焦狼狈许多。


    师千缕知晓自己敌不过司马焦,只是在尽力拖延时间,他知道师千度去抓人了,既然司马焦在这里,要抓另一个自然容易。只要师千度回来,就表示他们成功了,到时候就能再与司马焦好好谈一谈。


    而司马焦也在等,他比师千缕更有恃无恐。


    他原本打算在几日后祭礼上点燃之前埋下的灵火,将师氏一族聚居的中心和三圣山,以及主峰太玄连同周围十几座属于各宫宫主的灵山,全部变成炼狱。可与司马莳的会面,让他决定提前动手。


    司马莳那朵新生灵火已经被他吞噬,留在那里的是他分出的一朵小火苗。这一簇火苗就是即将点燃庚辰仙府内府中心的源头。


    他之前点燃了那些山脉底部的灵池,等到这一簇火焰浸入地下,灵火原本的力量和那些山脉灵池一瞬间全部爆发的力量,还有司马莳所在血河的力量,会把地上和地下的一切烧成灰。


    有了司马莳的帮助,这个计划的威力更加大了。


    他之所以在这里拖住师千缕,就是在等灵火浸入地下。


    司马焦拿出了砍凶兽的那把长刀,师千缕用的是琴,他的琴音能惑人,扰乱心神,却对司马焦没有任何用处,他不得不用出其他手段。司马焦感觉时间差不多,也不再和师千缕纠缠,一刀将他那把碎玉长琴砍断了弦,还在琴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刀痕。


    师千缕急退,本命灵琴被断了弦,他压抑不住口吐鲜血。恰在此时,他听到师千度的声音。


    “兄长!我来助你!”师千度飞身上前。


    师千缕见她过来,面上一喜,刚想说什么,瞬间面色大变,他盯着下面的结界,猛然睁大了眼睛。


    火焰,金红色的流浆喷溅出来,轰然的巨响几乎能震碎神魂。原本寻常的山脉之景如镜子般碎裂,露出底下猩红的血河与黑莲,只是没等她们看个清楚,那一切就被席卷的火浆吞噬。


    师千缕与师千度同时神色大变,他们、他们的黑玉莲池,他们培养的灵火!


    “不!”师千缕立刻想要上前阻止,只是那火是从血河里燃烧起来的,火浆是司马氏的血点燃后烧起,不同于一般凡火,所到之处,不论什么都变成飞灰,连大地都被侵吞了百尺不止。


    那场景看在师千缕和师千度眼中,不异于天崩地裂,他们甚至都没去管自己带来的那些弟子,那些弟子离得太近避之不及,也被这火浆卷入,瞬间变成火浆河流上的一缕青烟。


    “哈哈哈哈哈!”司马焦勾着那把长刀大笑,他俯视下方血河,卷曲冲天的炙热气流将他的长发和衣摆卷起,他伸手指了指几乎疯过去的师千缕,尤不放过他,道:“师千缕,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师千缕仇恨的目光终于射向他,咬着牙,仿佛要将身体里的内脏全都吐出来一般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司马焦微微抬起下巴,睥睨着他,面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讽笑,“你们师氏一族所在的那一片灵山,你们的祭神庙祖墓,包括你的掌门太玄峰,马上都会和这里一样,变成一片火海,今天过后,这些灵山,还有你们那偌大的师氏一族,都将不复存在了。”


    他的笑容里满是恶意,看的师千缕浑身发冷,他颤抖着看向司马焦,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一切都完了。”


    “司马焦!你会后悔的!”师千度尖叫起来。她的修为还比不上师千缕,在这炙热的灵火烧灼中勉力支持,她浑身通红,法衣开始燃烧起来,眼睛里映照着下方的火光,满是仇恨与扭曲。


    司马焦不以为意,把玩着那把长刀。他不畏惧灵火,这样的温度对他来说也只是寻常,因此他只是淡淡看着面前挣扎的两人,微微挑了挑眉。


    师千度的嗓音因为愤怒与怨恨变得无比尖细,在热风中扭曲,“太玄峰,你带在身边的那个女人也在太玄峰上,我们死,她也要陪着一起死!”


    司马焦的手指停在了刀刃上,微微一重,那锋利的刀刃就割开了他的手指,一滴金红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滑下刃身。


    他猝然投过去一个满是戾气的眼神,“你说什么。”


    轰——


    就在这时,好像有什么爆开了,惊天动地的声响,哪怕在这一个独立的空间里,也显得那么可怕。


    司马焦曾经想过祭礼上将要发生的那一幕,那一定是宛如世界末日一般的美妙场景,无数灵山在奉山灵火的驱使中自爆,那样的灾难,足以保证那一片范围内没有任何人能逃离。


    那确实是很盛大的场景,灵气四溢的葱笼灵山,眨眼变成另一个模样,它们一同炸开,翻卷而起的火海与火浆淹没所见一切。


    这片结界空间难以负荷这内外力量的挤压,彻底碎裂,同时,司马焦感觉到了一阵难言的心悸,不由伸手捂住了心口。


    透过破碎的结界碎片,他豁然回首,看到远处的太玄主峰。就在他回望的这一眼,太玄主峰在他眼底崩塌,冲天而起的火浆将他的双眼也染成一片红色。


    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凝固,像是一面斑驳的白墙,碎裂剥落了一层。


    他的神情太可怕,师千缕也看出了什么,他疯了般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司马焦,任你千算万算,又怎么算到,你会亲手杀死在乎的人。你狂妄至此,终得报应。”


    他疯疯癫癫,又哭又笑。


    司马焦看也没看他,飞向那已经面目全非的主峰太玄。


    ……


    师千度匆匆离去,师真绪果然就走到廖停雁身边,不敢有丝毫懈怠。


    廖停雁:“……”你们真的看得太严了吧,我是真跑不掉。


    她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其他都被限制住,连动一下都难。她瘫在那,心想,祖宗半天应该能找过来吧?


    这一次过去后,她还是研究一下电话,下次才好远程联系,要不然次次都像现在这样的阵势,还怪吓人的。


    许多人在太玄峰上忙碌,廖停雁看到外面黑下来的天色,莫名觉得有些热。


    好像,是从地下传来的热度。她忍不住盯着地面看。


    她都感觉得到,其他比她修为更高的人自然也能察觉,众人停下谈论,那些不明所以的弟子们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轰——


    不知是哪里传来的震动,廖停雁看到弟子们惊恐的脸,看到一瞬间翻飞而起的地面,还有火红的火浆,炽热的温度裹挟着爆裂的炎气与灵气,冲天而起。


    这是怎么了?


    她看到扑向自己的火浆,吓到炸毛。他娘的是火山喷发啊!!!可这周围哪里有火山!!!


    ……


    夜幕下的火浆河流像人体的血管一样,连接成了大大小小粗细不一的脉络,在天上看去,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司马焦踩在还未熄灭火焰的大地上,一时竟然还有些茫然。他的灵府里刺痛,绵绵密密的刺痛让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太玄主峰没了,他站在一片平地上,举目望去,除了火与焦黑的土,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会儿,手动了动,有什么被他从灰烬和焦土底下翻了出来。


    勉强看得出是圆形的东西飘浮在他面前。


    有着强大防御能力的璎珞项圈完全没用了,变成眼前这个样子,而戴着它的人,或许就在他的脚下,变成了一片焦土,或者灰烬,甚至无法被鞠起。


    他一手抓住浮在眼前的项圈残骸,用力一捏,将之捏成灰。


    然后他低声捏了句决,伸手往前一抓,无数莹亮光点从地下涌出。这些都是刚才死在这里的人魂魄,若是无人拘住,他们很快就会散去,或者重新投入轮回。


    司马焦曾对廖停雁说过,只要自己不想她死,她就不会死。


    所以他要把她的魂魄拘回来,死了一具身体没关系,只要魂还在,总能复活的,她还可以继续懒洋洋地瘫在自己身边,什么都不做。她应该被吓到了,复活后可能会哭,但没关系,他可以跟她保证,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他发了狠似得以一己之力拘住了这一片天地的魂魄,惹得天雷都在隐隐炸响。


    司马焦毫不顾忌这些,分辨着每一个被拘住的魂魄。


    并不是所有的魂魄都在这里,有一些神魂不稳,脆弱的,在刚才那场浩劫里,会被冲散破碎。


    司马焦想,廖停雁的魂魄不会那么脆弱,她肯定还在这里,就在这里某个角落里。


    他不可能找不到。


    可他确实没能找到。


    ☆、第五十三章


    往南过一座连绵起伏的红色都焉山, 再过一条水质浑浊碧绿的支岐河, 就到了魔域境内。


    虽说正道修仙门派与大小灵山,都对魔域很有些仇恨,时常表现得对那种“偏远山区”不屑一顾, 但事实上, 魔域与外界相比, 除了地方没那么大, 灵山福地没有那么多,物产也不太丰富外,是没什么差别的。


    魔域内不是只有一群丧心病狂杀人放火的魔修,还生活着不少普通人, 在这里的人虽然没有外界多,但修炼的总体人数特别多,几乎全民修炼,能与外面辽阔的修真界与凡人界的修士人数持平。


    据说魔域之地最早是另一块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大陆,突兀出现与这个世界接壤融合, 在这里修炼的人天生灵力逆流, 与外界不同, 而他们的行事作风又更加狠辣不折手段,先前还曾与修仙正道发生过大战,于是魔域这个名字就应运而生,被打成了人人欲诛之而后快的邪魔外道。


    那些魔域之人也没糟蹋这个名字,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不少魔修就喜欢搞些什么童男童女双修**,什么母子炼蛊,魂魄入药,听着就吓人得很。


    外界之人闻魔域而色变,但是一旦在魔域生活久了,就知道,这里就是个管理更加混乱,更加开放随便,偶尔还有些危险的普通城池。


    魔域范围内的大小城池地界,都被不同的强大魔修划分,这些城池与外界凡人城池很像。


    师雁在魔域住了差不多十年了,先前两年跟一个病歪歪的老爹和一个老哥一起在魔域外围住了两年,之后搬到这个鹤仙城,一住就是八年。


    鹤仙城名字听上去仙气飘飘,不像是魔域里的城,倒像是外面那些正道修士的地方,但它只有个名字光鲜,实际上和魔域其他城没什么区别。


    这城又大又乱糟糟,每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杀人抢劫的命案,卫生状况也堪忧,街头巷尾经常能看到些不和谐的东西,大滩鲜血还好,就怕是残肢断臂,这城里也没什么环卫人员,经常十天半个月没人收拾,一旦发臭了,往那过都能闻到一股味。


    “这又是哪来的傻逼,杀人不知道处理尸体吗,丢在人家门口,人家不用出门的是吗?”师雁出了院门看到门外不远地方的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和稀巴烂的内脏,忍不住头疼。


    她捏了个决把那颗头颅烧了,又用水把一滩血迹擦了擦,收拾好了之后觉得自己真是比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坚强了许多。至少那时候她看到尸体想吐,而现在只会用这种出门遇到乱扔垃圾现象的语气吐槽。


    她出了这一片还算整洁的住宅区,走进主街,那才叫一个乱。


    行色匆匆的人横冲直撞,时不时就要爆发争执,魔域的人大多脾气都不好,师雁怀疑这是气候问题,魔域这边的气候真的燥,不好好补水难免火大干燥。


    街边当街炼尸的人天天都有,就像她从前楼下卖早餐和豆浆的小摊子一样,那炼尸的炉子和鼎都快摆到街心去了。这些没有公德心的炼尸魔修摊子上那味道,简直毒气,师雁每次经过都要下意识捂鼻子。


    最烦的还是那些搞偷鸡摸狗产业的魔修,小偷和抢劫犯多的能自成一派,以前在这条街上偷东西的是个能驱使影子的魔修,一不注意身上东西就给摸走了。


    师雁也曾经遇上过,被偷了一袋魔石,当时她刚发工资就被偷了,气的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影子魔修,把他狠揍了一顿,给他揍掉了级,眼睛都锤爆一颗。


    那家伙被她打的浑身是血,哭爹喊娘屁滚尿流,立马收拾东西滚蛋了,不过走了他一个,又有其他人来,只要不偷摸到自己身上,师雁也没那么多时间一一去管。


    在这里,修为高的人可以随意支配他人的性命,没有任何规则可言,就是打打杀杀,谁强谁有理。


    师雁过得还行,因为她的修为在这里算是很不错了,化神期。据她那个老爹说,要不是当初受了伤,她原本该是炼虚期的,不过现在的化神期也够用了。


    走过主街,拐一个弯,师雁就来到了鹤仙城里最大的娱乐场所胭脂台。胭脂台集黄赌毒于一体,是魔域里的合法产业——魔域里就没有不合法的产业,只要有人敢开,不管什么店都有人敢消费。


    胭脂台的营业时间大部分是晚上,到了晚上,这里灯火通明,彻夜狂欢,那时候胭脂台无数连廊都挂上了红灯,火树银花,看着当真是极乐仙境一般。白日的胭脂台就显得安静许多,她是上的白班,每日来看到的都是这个在朝阳下慢慢沉睡的胭脂台。


    师雁在这里工作,她是胭脂台聘用的众多打手其中一个,用她从前那个世界的职业定位,她是这里的保安团成员,感谢这具身体原本的武力值,不然她还真混不到这个工作。


    在这里工作久了,前台和打扫卫生处理尸体的工作人员也熟悉了,师雁从后门进去,正看到负责打扫卫生的人把扫出来的尸体统一处理,准备运出去回收利用。对,胭脂台里狂欢一晚,最多的垃圾就是尸体,实在是魔域特色。


    跟每天处理尸体,搞得自己也一张死人脸的大叔点头打过招呼,师雁先进去报道,然后巡逻一圈。接着她就可以开始划水摸鱼了,一般这个时间胭脂台没什么事,她不摸鱼也是蹲在屋顶发呆看天。


    她早餐还没吃,准备先溜号去吃个早餐。在这一点上魔域比外界修士好多了,外界正道修士不流行一日三餐,魔修就不一样了,大多爱满足口腹之欲。


    “唉,吕雁,走走走,我下班了,陪我去吃点东西!”红楼走出来个花容月貌的红衣姑娘,见到她就熟稔地招呼,师雁欣然应邀。


    在外工作,师雁用的是吕雁这个名字,因为她那个神神道道好像脑子有毛病的老爹说他们师家有个大仇人,还在追杀他们,所以不能用师这个姓。师雁是无所谓,不管姓师还是姓吕,对她都没区别,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其实姓邹,名叫邹雁。


    “娘的真的是累死老娘了,早知道当初修风月道要这么累,连个好觉都睡不到,当初我就是去修炼尸也不修风月道。”红衣姑娘揉着胳膊骂骂咧咧往外走,和师雁一起走到胭脂台外面的早市,选了常去的一家店坐下来点菜。


    红衣姑娘名叫红螺,是艺名,真名不知。她是胭脂台的工作人员,卖肉的,但她这个不是主业,她的主业是修风月道,就是魔修里面吸人阳气用来修炼的一道,修这一道的男男女女要么成为资深强.奸犯,要么就是在各个风月场所挂牌接客。


    一般都会选择后面这种,毕竟这种的话,不仅能借机修炼,还能赚钱。大家毕竟都不容易,不管是生活还是修炼,没钱真的寸步难行,这可太真实了。


    师雁跟红螺相熟,两人经常在这里吃早餐,谈谈工作上遇到的那些傻逼和糟心事。两人虽然身在不同部门,但也算是同事。


    师雁吃的是早餐,红螺吃的则是晚餐,她吃完就会回去休息,像往常一样,红螺吐槽起昨晚上的客人。


    “你不知道,我搞了半天那家伙都硬不起来,传出去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岂不是要笑话死我,所以我动用了我的本命桃花蛊,这才成事……娘的,有病就去治啊,上什么妓院!老娘是吸人阳气的,还要负责给人治不举吗?像什么话!”


    师雁嗦了根面条,噗嗤乐了。


    红螺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口酱肉,还在那吐苦水:“我最近修为停滞不前,都快他娘到瓶颈了,还遇不上几个质量好的,劳累一晚上,睡了和白睡一样,你说怎么就不能让我遇上个魔将魔主之类的,要是能跟那种修为的睡一晚,我他娘早哧溜过瓶颈了,至于在这跟些没用的死男人死磕吗!”


    魔主指的是魔域里面一座大城的城主,能占据一座大城的,都不是简单人,修为至少到大乘,魔将是城主手下能力出众的魔修,一般能管理一座小城,修为至少合体。


    若是修风月道,能和这些修为的来几发,就好比磕了大补丸。


    师雁擦了擦嘴:“咱们这城不是也有魔将吗,你可以去试试,山不来可以就山啊,说不定能成呢。”


    红螺又呸了声:“鹤仙城连魔主带魔将都是些老头,我可睡不下去,怎么着也得给我来个看着年轻点的吧!”她说着又可惜地看了眼师雁,锤着桌子恨道:“你怎么就不是个男的呢!你要是男的,我会是这个吊样,早睡你个千八百遍了!”


    师雁习惯了小伙伴这个性格,安抚道:“我要是男的,肯定让你爽爽,我这不是妹子吗,而且还破相了。”


    红螺看着她左脸颊上那块铜钱大小的特殊烧伤,继续恨道:“你要是没破相,也能和我做姐妹啊,到时候咱们两个搞个组合,还怕钓不到修为高的男人,就是在外面遇到好的,直接强来我们两个的胜算也大很多啊!”


    师雁耸耸肩,魔域都是一群这样的混不吝,红螺已经算好的了,毕竟她不爱随便杀人,也不吃人。


    她们俩在这一边吃一边说,经常让她想起从前上班的时候,偶尔下班也会和同事这样一起去聚会吃饭,还怪有亲切感的。


    ☆、第五十四章


    “唉, 说来我昨天还听到个消息。”红螺突然说:“据说冬城那边的魔主, 最近又燥起来了,好像准备扩大地盘,说不好鹤仙城也在他的攻打范围里。”


    “是吗?”师雁啧啧两声, 冬城有个大魔王叫司马焦, 手下地盘超级多, 已经快把一半魔域地盘收到麾下了, 连师雁这种‘平民’都知道,那位大本营在冬城的大魔王,恐怕会在不久后统一魔域。


    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魔域里地盘争来抢去是很寻常的事, 她现在和人聊起来,就像在以前世界和人八卦总统选举,反正不关她屁事。


    红螺倒是很激动,“要是真打过来把地盘抢了就好了,魔主我是想不到, 但换几个好看的魔将过来也行啊, 我肯定上去求睡!”


    师雁摸完鱼吃早餐, 回到胭脂台,又度过了碌碌无为的一日,夜幕降临,她准时下班, 路边的鸭店提醒她今天有新到的修仙界特产酱鸭,她立刻美滋滋地买了不少回去。


    踏进院子, 她就看到老爹师千缕坐在轮椅上苦大仇深地望天。


    见到师雁回来,他就沉下脸看她,脸上写了几个大字——恨铁不成钢。师雁习以为常,大概当爹妈的看孩子大多都是这样的脸,她抓了把炒花生米给这个暴躁老爹,“吃不吃?”


    师千缕不想吃,狠拍了一把轮椅扶手,冷声道:“我师家大仇一日未报,我怎么吃得下去。”


    哦,又来了。不吃算了吧,反正也不会饿死。师雁又把东西拿回来,自己吃,顺便听他每日训话。


    从她从这具身体里醒过来开始,她爹就一直在跟她念叨他们师家当年的风光,和他们的刻骨仇恨,每天说每天说,不厌其烦地说,简直就是洗脑了。


    据说吧,大约在十年前,他们师氏一族是外面修仙界庚辰仙府里的顶头老大,十分风光,可惜被大仇人司马焦搞得家破人亡,家族里除了些修为很高的勉强逃生,其余几乎死光了。


    而她爹也由第一仙府的掌门,变成了如今这个丧家之犬,还为了躲避仇人的追杀东躲西藏,非常惨,至于她自己,也是在那场灾难里被打伤破相,还导致失去了记忆——


    当初邹雁刚穿过来,什么都不知道,她就记得自己前天晚上加班超累倒床上睡觉呢,结果一睁开眼就换了个世界,老爹坐在面前,问她:“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这要她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自己穿越的,所以她就顺势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的演技应该不太好,但这个老爹一下子竟然就相信了,这大概就是亲爹吧。接着他理所当然给她介绍身份,最后叮嘱她勿忘家仇。


    “日后你若是看到司马焦,必要杀他!”老爹又一次怒气冲冲地说。


    他的身体在当年受了重伤,连腿都没了,师雁很能体谅他的阴阳怪气和坏脾气,闻言假装乖巧地哦哦点头。


    转过头去夹酱鸭的时候她就心想,要是能杀得了,你们当初至于家破人亡吗。


    如果她是原本那个师雁,肯定要身负仇恨,同仇敌忾,但她又不是,她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被莫名牵扯到这个恩怨里面,报仇是不可能报的,她就想安安静静在这里工作,唯一能替原身做的,大概就是替她的老父亲养老送终。


    至于去那个冬城大魔王面前送菜报仇,还是算了,人贵有自知之明。


    门开了,走进来个年轻人。


    师雁看到他,喊了声哥。


    师真绪对她就不像师千缕那么阴阳怪气,还挺好的,他养好了伤后就和师雁一样出门工作了,只是他的工作需要到处走,在外面各个城走多了,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趟。


    “回来了,我去给你烧水洗澡。”师雁溜了,借机逃避老爹的碎碎念。


    师雁一走,师真绪就对师千缕行了一礼,“掌门。”


    师千缕沉着脸,“嗯,外面如何了?”


    师真绪:“冬城那边,司马焦确实准备继续往外扩张地盘,鹤仙城恐怕很快也不安全了,是不是准备带她离开?”


    师千缕简直痛心疾首:“这个廖停雁真是没用,给她灌输了多年的仇恨思想,她还是每日只知道吃吃喝喝,当初明明用秘法洗掉了她的记忆,本想把她培养成对付司马焦的利器,现在看来,她根本不堪大用!”


    师真绪看了眼旁边桌子上摆的酱鸭,嘴角也是一抽,按了按抽痛的额头。


    早知道,他当年就不用那么珍贵的保命仙器救她一命了,真是悔不当初。


    如果师雁在这里,她就能准确说出这两人现在的心理活动——重金买了股,以为能大涨给自己带来更多利益,结果这股不温不火,继续拿在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收益,抛出去又可惜。


    这几年来,两人不知道为此纠结了多少次。


    师雁对这一切阴谋都没有察觉,她在窗口朝师真绪喊:“老哥,水烧好了来洗澡,顺便帮我把酱鸭端进来!”


    师真绪沉默片刻,在师千缕沉着脸一挥手后,端着酱鸭摆出一张好哥哥的面孔进了屋里。


    他一进屋,师雁就把他拉到一边嘿嘿笑,还给他捏了捏背,师真绪给她捏的表情一僵。


    “你又怎么了?”


    师雁说:“我工资还没发下来,最近买了太多吃的,还买了衣服,钱不够用,嘿嘿,老哥……”


    师真绪:我就知道。


    他掏出一袋魔石,尽量把自己伪装成好哥哥,和颜悦色,“拿去用吧。”


    师雁又一次被这兄妹情感动了,她在前世就常说国家欠我一个哥哥,到了这个世界,总算是体会到了,像她朋友们那种不肯给妹妹零花钱还要从妹妹那里拿钱的哥哥简直是假的哥哥,她这个才是真的亲哥啊!


    师雁:“哥,你真好。”


    师真绪:“呵呵。”


    拿着零花钱,师雁又很是逍遥了几天。


    几天后她下班回家,在家里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一个抱着筝的中年女人,正站在她爹面前小声说话。


    师雁:惊!暴躁老爹喜迎第二春?!


    两人同时朝她看来,神情都不太好。女修看她的神情尤其不善,像是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师雁心道,莫非是后妈?一般后妈才会对继女有这样的仇恨值吧。天要下雨,爹要续娶,没办法的事,她毕竟还不是人家亲生女儿。于是她不动声色,问道:“爹,这位是?”


    师千缕给了师千度一个眼色,让她收敛一点,这才说:“这是我的妹妹,你的姑姑,从前一直在外面,现在找过来了,你不记得她了吧,以前你们关系很好的。”说的和真的一样。


    原来是亲姑姑,不过你确定原身和她这个姑姑关系很好?那姑姑眼睛里的不是仇恨而是亲人久别重逢的炙热吗?恕她直言,看上去两人像是塑料姑侄情那一挂的。


    师雁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把抱住师千度的手臂,喊她:“姑姑!”塑料就塑料吧,总要给点面子。


    师千度的神情都快扭曲了。她拉下师雁的手,“好久没见了,你还好吧。”


    师雁真心实意地点头:“我挺好的。”


    师千度不太好。


    师雁感觉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姑怪怪的,这天晚上,她有点睡不着,躺在屋顶上看星星,意外撞见了姑姑和老爹在院子角落里说话。


    他们用的隔音符咒,神神秘秘。廖停雁有点好奇,什么事要在大半夜的角落里悄悄说?她恰好跟红螺学了个听墙角的法子,犹豫了一会儿就用了,侧耳去听两人说话。


    唉,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就听师千度说:“司马焦当年没找到人,一直不相信人死了,到处在找,还没放弃,他怀疑到我们头上,宁肯错杀也不肯放过,看到一个师家人就杀一个,我们剩下的人不多,也不敢随意派到他面前去。”


    师雁:哦,原来是在谈论师家的那位大仇人司马焦,难怪这么小心翼翼的。


    每次他们谈起这个大魔王,都如临大敌又恨得咬牙切齿,搞得她在心里忍不住把那个司马焦想象成青面獠牙身高两米八,浑身上下几十块肌肉,还爱吃人的形象。


    那边师千度还在说:“我们不能继续被动下去了,师雁到底能不能用了?”


    意外听到自己的名字,师雁耳朵动了动。


    师千缕说:“还不到让她出动的时候。”


    师千度就冷笑,“我是看出来了,就算她没了记忆,也不想对付司马焦,这对狗男女!我看她就是个没用的,当初白救了她!就该直接不管她让她去死,要是真死了,司马焦痛失所爱说不定能疯的彻底一点!”


    这一段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师雁听得满头问号和感叹号交替。


    她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那个他们家的大仇人司马焦!竟然和她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师雁!有一腿!他们以前,谈过恋爱!


    师雁脑海里一瞬间飞过去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什么苦命鸳鸯因为身份和家族的原因不得不分开,反目成仇,恩怨纠葛巴拉巴拉。


    难怪了,这样一来所有的事都能解释清楚了。


    为什么姑姑一看到她就愤怒,因为她的原身当初和仇人谈恋爱啊,说不定还在灭族之仇里偏向了仇人一边。


    老爹为什么对她的‘失忆’从不追究,因为他巴不得自己投敌的女儿失忆了。为什么天天给她灌输必须仇视司马焦,要报仇的思想,就是为了杜绝女儿再和仇人搞到一起啊!


    师雁脑补了半天,头都想秃了。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是个虐恋情深的剧本,照现在的情势发展,说不定还有破镜重圆的戏码。


    可是,她真的好慌,司马焦和师雁的感情,跟她邹雁有什么关系?那个司马焦,明显不好惹,是动不动能灭人一族的人,万一哪天遇上那个大魔王,被他发现自己占了他女票的身体,她岂不是会死的很难看!


    不能想,想就是死。


    她连老爹和姑姑的话都没心思去听了,回到自己的床上,一晚上没睡好。她少见的失眠了,连出门时看到家门口有人乱丢尸体都没心思去搞卫生。


    今天红螺没上班,她自己一个人慢吞吞吃完早餐,又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没关系,大魔王和她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基本上见不到的,她还能再苟一苟。


    远处轰的一声,有人尖叫着喊:“冬城魔主麾下打进鹤仙城了!”


    师雁:“……”你妈的,为什么。


    ☆、第五十五章


    师雁反应很快, 她迅速抓住准备丢下摊子逃跑的早餐店老板, 给他把饭钱结了,然后赶回家里去。


    家里还有个残疾老父亲师千缕呢!虽然不是亲爹,而且总对她恨铁不成钢, 还对她的原身有心结, 可好歹相处几年了, 就算是当房东相处, 这个时候也不好丢下不管。


    她赶回去的途中,看见了远处城墙那边的喧闹场景,违规搭建的高层建筑轰隆隆倒下,烟尘四起, 半边天都是密密麻麻的凶兽——据说冬城大魔王什么东西都瞎养,这样的凶兽手底下有不少,用来攻城也是财大气粗。


    这要是给这些凶兽进了城,那还不是把猫扔进了鱼堆里,她都能想象到时候场面会有多凶残。


    鹤仙城这块地盘的老大是鹤叟, 魔域的老牌城主了, 能把持鹤仙城这么多年, 外围结界的强大可想而知,然而才这么一会儿时间,师雁就看到城墙被推倒了一段。


    一条比城墙还要粗壮高大的黑色巨蛇昂起脑袋,狰狞的蛇脸带着天然凶残的气息, 还有那一双血红色的大眼睛,闪着冰冷残忍的光。就是这位史前巨兽般的凶神, 生生用身子撞破了鹤仙城的结界和城墙,师雁隔得老远也看的清清楚楚。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但师雁知道这黑色巨蛇是什么来头,冬城大魔王司马焦的宠物和坐骑,巨蛇没有名字,可它的名声在魔域和它主人司马焦一样响亮,大家都称呼它为魔龙以示尊敬。


    眼见它一个翻身,城北那一块瞬间塌了一半,师雁倒抽一口凉气。她真的有点怕蛇,这么大只的就更怕了。


    巨蛇在烟尘里翻腾,搅弄出漫天烟尘,搞得好像腾云驾雾一般。鹤仙城内的众魔修心惊胆战目眦欲裂,前来攻打鹤仙城的一些冬城魔将则守在巨蛇身后,没有进鹤仙城——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得等这个蛇祖宗玩高兴了,他们才能动作。


    在冬城里,这条巨大的黑蛇绝对是地位特殊的,他们的魔主司马焦喜怒无常又心狠手辣,没有人不怕他,这些年他麾下魔将不知道被他弄死了多少,仍旧有数不清的人前赴后继要为他效命。


    这么些年过去了,一直能好好待在他身边的,也就只有这一条黑色巨蛇。


    哪怕这条巨蛇脑子不好,喜欢玩闹,他们也得好好伺候着。这一次魔主没有亲自前来,黑蛇跟来了,若是让这条黑蛇有了什么差池,他们这些人回去后恐怕没什么好下场。


    谁能想到呢,他们在外面看上去风风光光的,回到冬城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还比不上一条灵智未开的蛇。


    众多魔将气势凛然领着大群凶兽和魔修,摆出一副威胁的架势,准备等着大蛇撒完欢就立刻冲进城烧杀。结果没多久,鹤仙城的魔主鹤叟就带着魔将出来了,双方在天上会面,鹤叟干脆投降说要依附效忠于魔主麾下。


    冬城魔将:“……”


    该死的怎么这么快就投降了!他们其实更希望能打一场,那样自己进城去烧杀抢掠,不比现在强吗!


    可是人投降都投降了,以后都是同事,还真不好一下子翻脸。鹤叟看出来众人神情不好,忙招呼众魔将进城,准备好好招待。


    大战虽然没了,但鹤仙城内还是乱了一把,不少本地居民惶惶不安。


    师雁回到自家院子,看到老爹和老哥都在,两人正商量着什么,神情都不太好,那个姑姑倒是不见了。


    见了师雁,师千缕立刻冷道:“你收拾东西,我们准备离开这里。”


    师真绪解释了两句:“司马焦的人来的比我们想象中更快,虽然打探到他人并没有亲自过来,但我们不能被发现行踪,所以恐怕要离开这里了。”


    师雁也不奇怪,师家人对大魔王司马焦的恐惧简直是刻在脑门上的,平时不知道骂了多少次,可真遇上对方,又要吓得赶紧跑。她问:“现在就走?”


    师真绪:“不,现下情势紧张,出去的路都有冬城魔修守着,这时候离开反倒引人注意,我们隔两日看情况再离开,不过你这两日就不要离开家门了,好生待在家里。”


    师雁答应了。她找工作的时候也常换地方住,现在要换地方她也没什么不适,唯一舍不得的就是小伙伴红螺。


    红螺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关系不错的朋友,当初她来到这个世界,许多事都要磨合习惯,师家老爹和哥哥又不许她接触旁人,看她看的和囚犯似得,魔域也没什么适合做朋友的人,所以这么多年来,她能真正说上话的朋友就这一个。


    她现在要离开,真不知道哪天还能再见红螺,总要跟人打个招呼。


    师雁打定主意,可惜家里一个老爹一个老哥看得太紧,她溜不出去,只好等着机会。


    她这些年虽说懒散了点,但总归还是听话的,见她在家好好待了一天,睡了一天懒觉,师千缕和师真绪也没怎么注意她了,他们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忙。


    师雁习惯他们瞒着自己一些事,反正她不在意,还是那句话,毕竟不是亲生的。她在第三天清早顺利溜出了门,直奔胭脂台。


    北城那边的一片狼藉还没有人收拾,冬城带来的人也大多还在城外,不过鹤仙城内多了不少陌生面孔,各个嚣张跋扈,脾气比本地人更上一层楼,所以师雁这一路去胭脂台,都没能碰上什么小偷小摸和故意找茬,大家都夹着尾巴观望着。


    胭脂台还是和前几日一样,仿佛没有受到这场突然的大事件影响,每日打扫卫生收捡尸体的老哥还是那张死人脸。师雁照常和他点头打招呼,老哥忽然出声,说:“留步。”


    师雁惊讶地看他一眼。这是她在胭脂台工作这么久,第二次听到这位老哥说话。


    “有什么事吗?”


    老哥看她一眼,说:“跟我来。”


    他的修为不是很高,还瞎了一只眼,师雁没觉得有威胁,就跟着他走了,然后她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具尸体。


    将她带到那具尸体面前,半瞎男人说:“昨晚扫出来的尸体。”示意她带走。


    师雁看着红螺的尸体,茫然了一会儿,才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上去把红螺的尸体抱起来离开了。


    半瞎男人看着她离开,眼神毫无起伏,回去接着处理那些无人要的尸体。只是他忽然想起这几年来,这两个姑娘每日早上叽叽喳喳一起经过这扇门的样子,或许,这就是他特地留下了那具尸体等人来取的原因。


    师雁离开胭脂台,走到围墙外面,又慢慢停住了,她把红螺放在地上,蹲下去看她冷白肿胀带着伤的脸。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看过很多很多尸体,从最开始的恶心,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习惯,不管看到多么恶心的尸体都不会想吐了,可是现在,她看着朋友的尸体,突然感觉一阵胸闷,扶着墙吐了出来。


    说不出的恶心。


    红螺总是孤身一人,跟她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她话多的不行,师雁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很多认知,都是从这个朋友的口中了解的,她对红螺的感情,甚至比对原身的亲爹亲哥都要深一点。


    可能是因为红螺和她做朋友,只因为她这个人,不管她叫邹雁、吕雁还是师雁。而师家两位亲人,与她相处,只将她当做师雁。


    她扶着墙,在这个有些凉意的清晨,忽然想起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她来上班,在那座华丽的红楼第九层窗户边上看到了红螺。红螺当时满身疲惫,看见她在屋顶上飞来飞去,就朝她招了招手,说:“嗳,要是哪天我死在这里了,你能不能给我收尸啊?我可不想尸体没人收,被卖出去给炼尸人,谁知道会被他们炼成什么鬼东西。”


    她当时觉得红螺在开玩笑,这家伙嘴里总是骚话连篇,所以她远远地朝她比了个ok的姿势。


    她今天准备去和红螺告别,还想跟她说:我准备搬家了,说不定没法给你收尸,没办法,你只能好好活着,活久一点了。


    现在可好,不用说了。


    师雁吐完,擦了擦嘴,在红螺身上翻了翻,把她身上仅剩的一些东西收了起来。一般这样的尸体,很多东西都是打扫卫生的捡尸人搜过一遍的,红螺身上一些东西却还在,看来那位老哥没动过她。


    红螺的尸体被她烧成了灰,装进了一个小布袋子里。


    师雁回到了胭脂台。她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虽然做的普普通通,并不起眼,但也有几个相熟的人,花了点魔石,她很快就打听清楚了红螺的死是怎么回事。


    前天晚上,胭脂台来了不少冬城的魔将和底下的修士,红螺就是死在了一对双生兄弟手里,不知道为什么死的。其实哪有什么为什么,魔域不就是这样,人家修为比你更高,能力比你更强,看你不顺眼了,你就要死了。


    师雁搞清楚了名字长相,离开了胭脂台,她还没忘记跟胭脂台的一个管事辞职。


    鹤仙城就这么依附了冬城,一群过来搞事情的魔将魔修们都老大不爽,觉得没能过瘾,所以说魔域这个地方水土养出来的人,大多都这么燥。他们留下一部分在这里处理其他事情,另一部分则带着消息和多余的人准备启程回冬城去了。


    支浑疾和支浑疫兄弟二人就是启程回冬城复命的,他们二人修为俱在化神期,虽说还未当上魔将,也是有些名号的,支浑氏在魔域是个响亮的姓氏,这两兄弟能效命冬城一位大魔将麾下,也托了这姓氏的光。


    这兄弟二人生的虎背熊腰,乃是魔修里修魔体一道的路子,他们如今寻常模样就已经足够高大,但一旦变成魔体,便如同巨人一般,刀枪不入,力量惊人,防御惊人。


    二人在队伍中后段,前面是魔将们的坐骑,后方是普通的魔修,这二人高谈阔论,离了鹤仙城后,就指着那倒塌的城墙大声嘲笑鹤仙城无用,语气非常之嚣张。


    师雁混迹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魔修队伍里,黑布裹着身体,听着他们大声谈笑。


    他们说了很多,还说起了在鹤仙城里睡的姑娘,不够带劲,所以兴致上来杀了几个。


    大概红螺就是那几个其中一个吧。


    师雁不声不响,随着他们离开了鹤仙城。他们这一路不休息,直到过了两三日,才停下来暂时休整,众人放松下来找个地方吃喝。


    黄昏时刻,一切都晦暗不明。魔域的山水总是不鲜艳明媚,好像叠加着一层什么其他的颜色,树木不绿,群花不艳,只有晚霞,红的尤其好看。还有人的血也是,新鲜流出来的血格外鲜艳,色泽也正。


    师雁擦了下自己手上的血,站起身来。她的脚下躺着两具尸体,支浑疾和支浑疫兄弟倒在那,脑袋都没了,脖子上一圈还在淙淙流血,打湿了周围好大一片黄色的土壤。


    这两日的观察和跟踪,还有方才突然爆发的杀人过程让师雁有点累,她擦着手离开案发现场,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一切。


    这两位对自己太自信了,一位不记得名字的伟人曾说过,过度的自信使人灭亡,所以他们连自己的魔体都没来得及使出来就死翘了。


    可能是被她突然逆转灵力,用出的修仙人士术法给打了个措手不及,总之这一场还算顺利。


    师雁早就发现,自己和其他魔域魔修不同,她不仅能逆流灵力变成魔修,还能倒过来,使用外界修仙人士用的灵力。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当初自己闷头研究了很久,总算能两种都用的不错,而且她对修仙术法还要熟悉一些,能下意识使用出不少的术法。


    在魔域这个世界里,师雁杀过不少人,她是不喜欢杀人的,可总有些时候不得不去做,因为身边没有人真心对待她,让她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所以为了能舒适一点地生活,只能靠自己。


    可是每次杀完人,她还是不太好受。她不动声色回到那些魔修队伍里,一时想着什么时候寻机脱离队伍回鹤仙城去,一时想着回去后肯定要被老爹骂的。这时候她那个杀人后遗症又犯了,坐在那不太想思考。


    她下意识擦着自己的手指,垂着眼莫名想起了当初第一次杀人的情形。那时候她遇到了个色狼,魔域的变态色狼可不是在地铁公交上摸摸人家屁股那种,是会当街强.暴顺便取人性命的。所以她把那个凑过来的家伙捏碎了脑壳。


    说实话她现在还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当时在一片紧张和头脑空白里,下意识的杀人方法是捏碎人家脑壳,她好像没有那么凶残的,就因为那事,她对满手的糊糊留下了阴影,之后都没再吃过类似糊糊的食物。


    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做完噩梦醒来,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内心隐藏着什么奇怪的一面。


    而且,当时她惊惶的不行,满身虚汗满脸泪水,看到了原身的亲爹和亲哥,却听到那个爹满脸失望说:“连杀个人都这幅没用的样子,你究竟怎么回事?”


    所以她真的很为原身感到心塞,这都什么爹。大概后来她和他们亲近不起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了。错误教育方式,导致子女离心的糟糕典范。


    师雁乱七八糟地想着,忽然发觉前方队伍有些骚乱。她立时警觉起来,看到最前方的那条巨大黑蛇在一群人小心的簇拥下,朝着她的杀人现场去了。


    “魔龙察觉到新鲜的血腥气,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都给老子注意一点!”有魔将骑着飞兽朝四面大喊。


    师雁:“……”你妈的!这黑蛇什么狗鼻子?不是,蛇能闻到味道嘛?这蛇变异的吗,隔那么远都能察觉到这边的血腥气,她都瞒过了前面那些魔将了你这时候跟我说翻车?!


    在心底大骂了一顿,师雁赶紧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阿弥陀佛,保佑那大黑蛇查不到自己头上!


    不知道哪路神仙,没有保佑她,没过多久,那条狰狞的大黑蛇兴奋地吐着蛇信朝她这边游了过来。


    师雁:“……!”别过来!走开啊!


    其他人看到巨蛇的动作,也察觉了不对,有魔将大喊什么,四周都乱起来。师雁忽然往前丢下一片“烟雾.弹”。这是她借鉴古往今来各种武侠剧,自制出来的东西,杀人放火,吸引视线必备佳品。


    她趁机要逃,刚飞跃往前,就被半空中一张巨大蛇口给咬了个正着。


    师雁:“……”天要亡我!吾命休矣!


    她被卡在大蛇狰狞变异的牙齿缝里,一动不能动。大黑蛇咬着她,飞快往前游,搞得一群弄不清状况的魔将和魔修,带着一大群凶兽在后面追,师雁还隐约听见了有魔将在喊:“魔龙!等等我们哪!”


    大黑蛇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师雁被它咬在嘴里,四周一片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魔将魔修凶兽虎视眈眈围绕,感觉不太妙。


    真的很不妙!


    不止她觉得不妙,其他魔将们也觉得很不妙,因为他们的魔龙,直接把那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咬着带回了冬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隆隆冲塌了冬城的内城围墙,游进那个禁宫里去了。


    禁宫里有世界上最可怕的大魔王司马焦,要是他被魔龙惹怒,死的不是魔龙,而是他们这些可怜的下属。下属,写作下属,读作出气筒。


    冬城禁宫,黑色的人影坐在窗边,他听到轰轰的动静,本就不能舒展的眉心皱得更厉害了,他浑身戾气转过脸,看向那只回到禁宫后身形缩小了不少的蠢蛇,见它嘴里咬了什么东西,不由骂道:


    “小畜生,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第五十六章


    黑蛇自到了禁宫范围, 就自觉变小了, 这会儿的腰大概也就一人高那么粗,刚好能自由地游走在禁宫门廊四处。它变小了,师雁终于能从它的牙缝里脱身, 可仍旧有半个身子都在大蛇嘴里, 被它甩的头晕眼花。


    黑蛇根本不在意自己被狗逼主人骂, 它现在兴奋得不行, 摇着尾巴,呸的一声把嘴里的小伙伴吐了出来。


    “嘶嘶——”这是献宝呢。


    它是什么意思,司马焦不知道,他看着滚落在地又爬起来, 满脸懵逼的师雁,和她大眼瞪小眼对看了足有十分钟。


    这谁?师雁脑子里一冒出这个问题,就同时隐约得出了答案。黑蛇是司马焦养的,面前这个能骂黑蛇的,肯定就是它主人无疑了。


    不是, 说好的青面獠牙身高两米八大魔王呢, 司马焦是眼前这个小白脸?


    不, 不对。师雁在这个与小白脸对视的时间里,又紧急记起了最重要的那个设定。司马焦他和原身的那个师雁是男女朋友关系啊!怎么办,他现在是认出她来了?也对,她又没伪装, 只要眼睛没坏肯定能看出来的。


    这个发展,她是真没想到。千里迢迢, 被送上门,这是怎样的缘分,她都觉得自己像个快递。


    怎么办,她现在要演戏吗?演一出情人久别重逢热泪盈眶欲拒还迎……可是她演技这么不行肯定会露出破绽的。不然就说自己失忆了,一招失忆走遍天下!也不行,这同样很考验演技。


    面前这个司马焦,看着就不是好糊弄的人,总不能她随随便便说失忆,他就随随便便信了。


    看了十分钟,师雁已经从极速心跳满脑子胡言乱语慢慢变得平静下来。没有办法,她的紧张一向很难维持长久,这会儿她只能瞪大眼睛。


    司马焦打量了她十分钟之久,终于有了动作,他的嗓音带着一点点沙哑,说:“过来。”


    师雁没动。


    司马焦也没生气,甚至之前皱起的眉都松开了,他自己走到师雁面前,一把将她举着抱起来。


    师雁:“!!!”


    你这么直接的吗?


    她被突然抱起来,本来应该挣扎的,可是身体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脑子没跟上,总之她都没挣扎,等她静了一会儿,再想挣扎又觉得怪尴尬的,只好安慰自己,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才是生存良策。


    还是假装自己是具尸体安静苟着好了,绝不主动开口说话。


    疑似司马焦的小白脸抱着她,动作怪熟练的,一手按着她后脑勺,把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脖颈边。


    师雁突然想起几年来师家老爹的耳提面命和各种教导,总结起来就一句——有朝一日见到司马焦,别手软,杀他丫的。


    现在这个师家大仇人就在她跟前,脖子这种脆弱的地方还在她手边,简直大好良机。可是非常奇怪的,她被按着脑袋靠在那,嗅到了又淡又干燥的一点特殊气味,忍不住想睡觉,那种很困很困的感觉一下子把她击倒了。


    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从没觉得这么困过。感觉像是连续加班三天三夜终于回家一头栽倒在床上。


    莫非这才几天没睡觉,她就疲惫成这样了?不对,肯定是这神秘小白脸身上喷了什么安眠药之类的东西!


    “想睡觉就睡。”司马焦侧了侧脑袋,脸颊在她头发上蹭了下,她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按了按自己的后脖子,又顺着头发脊背往下抚了抚,带着股自然的安抚之意。


    然后师雁就脑袋一歪睡着了。


    睡着之前在人家怀里,睡醒之后还是在人家怀里,姿势比之前更加亲密。司马焦坐在那支着脑袋,她的脑袋就抵在他胳膊上,整个窝在他怀里,连腿都被他的袖子盖着。


    她一睁开眼,就对上司马焦低头凝视的目光。眼角还有个蛇头在摇晃,一条蛇信嘶啦嘶啦把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接着司马焦就一脚把那个凑过来的蛇头踹到了一边,大黑蛇委委屈屈扭动一阵,还试图凑过来,又被司马焦用手推开。


    “出去。”司马焦指着大敞的窗户。


    大黑蛇察觉到主人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平静,觉得再闹可能会被揍,于是乖乖爬出去了,看着怪可怜的。


    也许是刚醒,脑子还不太清楚,师雁甚至觉得这一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经历了好多次,氛围居家极了,是个男朋友和宠物狗的模式。


    师雁想到这里,突然一个激灵。


    这不对啊,这哪里都不对呀!


    师雁扯着自己的头发。是什么,是什么让她在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小白脸男人怀里睡死了过去?她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警惕心呢?死掉啦?她虽然睡眠质量一直很好,但也不可能好到这种程度——而且刚才那一觉睡的真香。


    她杀人后几日总会做噩梦的,刚才没有。


    她很有理由怀疑面前这个抱着她玩她头发的养蛇男子使用了迷药等工具。


    司马焦伸手过去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巴。


    “怎么呆呆的,睡好了?”


    师雁听着他这个无比熟稔的语气,有点窒息。别,我其实不是你的女票啊。


    “既然休息好了,那就说说吧。”司马焦说。


    说……说什么啊?


    司马焦:“你这些年在哪里?”


    师雁发现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嘴巴有自己意识地吐出来几个字:“在鹤仙城。”


    师雁:这什么??我是喝了吐真剂还是怎样?我怎么不会这个技能啊???


    司马焦:“是不是师家人把你带走的,师千缕在你身边?”


    师雁:“是。”


    司马焦:“为什么不回到我身边?”


    师雁:“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为什么要回你身边。”


    三个问题过去,师雁明白了,自闭了,这厮开挂,他会开真话buff。


    三个问题,司马焦差不多猜到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了。


    当初他搞了那么大的动静到处翻找廖停雁的踪迹,照他的找法,就是廖停雁的魂魄真碎了,碎成千八百片,他也能收集回去了,但是没有,一点痕迹都没有,所以他很快察觉不对。


    那时候他根本受不了廖停雁不见了的现实,愤怒之余就去追杀师氏的人泄愤,在搜寻师家人的过程中,他发现了异样,便猜测廖停雁是被他们带走。


    同时他还怀疑是不是魔域那边有人搞事,毕竟廖停雁是魔域的人,可能是派遣她过来的人从中作梗,便是没有,他们说不定也有能找到廖停雁的办法。


    他什么都怀疑,任何可能都查证过。


    因为这,他搞垮庚辰仙府后,发现被他杀得凋零的师家人有往魔域跑的迹象,就干脆丢下这个庚辰仙府的烂摊子,前往魔域搅风搅雨。


    先搞死了那个当初派遣廖停雁往庚辰仙府打探消息的冬城原魔主,又一路跟着师家人的踪迹,把跟他们合作的城全都收到麾下……就这几年,他追得很紧,师家那些幸存者有一个算一个,个个挣扎求生逃命。他都快把师千缕逼得秃头了,也不怪师千缕每天看着用心当社畜的师雁都那么暴躁。


    师千缕就是死都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把廖停雁藏了这么多年,到最后不仅没洗脑成功,还莫名其妙给她自己跑到了司马焦面前。


    堪称一夜破产,唯有跳楼才能解千愁。


    司马焦自己一个人就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他发现廖停雁不记得自己,脸色就一路飘黑,又问了几个问题,把她套了个干净。


    现在她叫师雁,师千缕是她爹,十年前失忆。


    司马焦气笑了,要是师千缕现在在他面前,他能当场把人捅上几千刀。师家的老东西果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失忆?怕是那老东西用了师家的洗魂之术,洗掉了廖停雁的所有记忆,想着让她把他当仇人,用来报复他。那老东西也就会这些伎俩了。


    “你,认贼作父,嗯?”他气都算在师千缕头上了,对慌张中透着放弃的咸鱼态度则更像个发脾气的男朋友,整个人就是大写的‘我准备发脾气了’预告板。


    “蠢,那老东西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想当你爹,他配吗。”司马焦扣着她的下巴,“你是廖停雁,和那姓师的老东西没有任何关系,他不过想利用你对付我而已。下回抓到他,我让他给你当孙子。”


    师雁:“哈?”剧情怎么好像突然有反转?这一出比她之前脑补的更复杂啊,她还不太明白……不过再怎么也跟她邹雁没关系。


    她回不过神,不知道现在这奇怪的状况下到底在演些什么剧情,整个人就很无辜,司马焦暴躁瞅着她半天,啧了一声,在线放弃,撩开她脑门上的头发,在上面亲了亲,终究是没跟她发脾气,“都是那老东西可恨。”


    虽然是个耳鬓厮磨的亲昵姿势,但他语气着实阴冷可怕:“等我把他抓回来,连肉身带魂魄,一丝丝都给他磨碎了为你出气。”


    师雁眼皮一跳:“等下!”


    司马焦马上变脸:“怎么,你不相信我,不想让他被杀?”


    好像她点下头就要立刻发飙暴起杀人。


    师雁觉得自己可能是开了熊心豹子胆buff,对着这样一张可怕的,一言不合要杀人的脸,她竟然……害怕不起来?


    就是语气不自觉有点弱,“嗨呀,我又不知道你们谁说的才是真的,是吧。”


    司马焦想起来她杀个人就吓得做噩梦的事,“你放心,到时候我自己来,不让你动手,我知道你怕这些。”说着话,又给她往怀里抱着塞紧了点,还拍了怕背。


    师雁被迫给他当抱枕,心想,妈呀,看来原身还是个小仙女呢,岁月安好不爱打打杀杀类型的,啧啧啧,可能大魔王都比较爱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又善良的小姑娘吧。


    可能还是那种“答应我不要再杀人了,忘记仇恨,学会原谅好不好”款的。


    她在心里搞了一个‘司马焦’和‘师雁’的爱恨情仇剧,脑补他们因为地位不同身份不同爆发争执,在哗哗大雨中恩断义绝。‘司马焦’要杀师家人,‘师雁’不让,哭着用倔强的眼神看着情人,毅然决然说:“你要杀就先杀我!”然后‘司马焦’恨得不行,喊着“让开!不要阻止我!”噼里啪啦一阵,不小心伤到了‘师雁’。


    她一路激情澎湃脑补到‘师雁’被误伤后快死了,躺在‘司马焦’怀里,用的就是他们现在这个姿势。妹子含着最后一口气说:“原谅我,我爱……”然后没说完就脑袋一歪。


    师雁激情脑补着,脑袋无意识一歪,看到了司马焦现在的神情,他不暴躁了,就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眼神很古怪。


    师雁:……嗯,他干什么这么看着我?哈哈哈哈总不可能还会读心术吧……应该不会吧?


    司马焦张开手,遮住她的脸,虚虚往前一抓。


    师雁:“?”


    司马焦:“把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抽出来。”师千缕那个老东西,竟然给她灌输这样的身份经历,是脑子有病吗。


    师千缕:我不是,我没有!


    司马焦把她拉起来,揽着她的腰问她:“你是不是真的想听师千缕的,要杀我?”


    师雁:“不想不想。”真话buff又来。


    司马焦嗤笑一声:“你不是相信他们吗,他们要你杀我,你为什么不想杀?”他摸着她的脸,看上去是在笑。


    为什么是看上去在笑,因为他眼里完全没笑意。


    师雁:“因为无冤无仇。”不管剧情到底是怎样,跟他有仇的是师家人,她又不是,师家老爹总跟她说作为家族一员,家族的兴衰荣辱比个人要重要,这个她可不敢苟同。


    师千缕最大的失败,就在于他不知道这其实是个异世之魂,不受这世界天道所限,所以师千缕洗掉的记忆也只有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那段记忆,因此她并没有变成一张任他涂抹的白纸。


    就像司马焦,其实也并不能在她这里探听到有关另一个世界任何的心声。


    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回答,司马焦稍稍被安抚了一点,还是沉着一张女朋友要闹分手的黑脸。


    “你现在不相信,好,等我把师千缕抓回来,让你亲自听他说。”


    ☆、第五十七章


    魔域与外界不同, 没有浓郁的灵力, 也没有鲜明的四季之分。处处都干燥,令人有种无言的烦闷。


    冬城却与他处不同,冬城天气常年干冷严寒, 城外连绵起伏的山丘与山林都是一片雪白。只是那白的不是雪, 是一种特殊的白色石头。


    城内的人多以这种石头建造房舍, 因此整个冬城看上去就是一片雪城, 也才有了冬城这个名号。


    师雁站在禁宫的一扇窗前往外眺望的时候,才看清楚了这个冬城真正的样貌。纯洁的白一直蔓延到天边,看上去和魔域这个地名不太相衬。她被大黑蛇衔过来的途中,也不知道是晕车还是晕蛇, 什么都没有看清楚。


    这地方就景色来说,是比鹤仙城好很多。就是太冷了,她站在这窗边半天,差点被冻成冰棍。这里的冷,能让她一个化神期修士都感觉冷, 那是真实厉害了, 也不知道这里的其他低阶修士怎么活。


    先前在鹤仙城, 她偶尔会听人说起冬城和司马焦,只是那时她当成闲话来听,也没追究过真假。其实那些说话的人大多也没来过冬城,以讹传讹, 在他们口中,冬城确实是一个被雪覆盖的城市。


    所以说什么都是眼见为实, 就像还没见到司马焦之前,她也不敢相信这个凶名在外的司马焦,其实是个疯猫一样的男人。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高兴,为了什么又开始发气。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才会高兴,说些什么他会更生气。总之,就是琢磨不透。


    师雁:不敢说话.jpg


    不过好在就算惹他生气了,他也不把气撒在她身上。只是用一种‘你现在生病了,我不跟你计较,你等着我去撒完气再回来跟你说话’的表情看她。


    其实师雁觉得他这样还怪有趣的。


    她从进了这个禁宫之后就没能出去。司马焦的禁宫非常大,又大又空荡,除了一个穿黑衣的司马焦和一条到处游荡的大黑蛇,就只剩下她这个刚来的,连个侍女都没有。


    这是当魔主应该有的派头吗?老实说她之前还以为应该是皇帝待遇,身边大群人侍奉的。


    师雁觉得,以她见到司马焦第一面的整体印象来说,这位应该不是那种心细如发的人物,应当也不会照顾别人。所以她在这个要什么没有什么的禁宫里,恐怕要遭点罪了。


    估计得吃不好,睡不好。但这也没办法,她就当自己被抓来坐牢了。


    然后马上就被打了脸。


    先是有一群战战兢兢的魔将抬进来一架超级大的床。床上用品满满当当整整齐齐。褥子锦被抱枕一样不缺。师雁目瞪口呆地看着上面红彤彤的喜字,当然那些魔将的表情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夫、夫人,这是魔主吩咐我们送来的,您看摆在这里可以吗?”一位魔将说道。


    师雁记得这个魔将,这是带兵去攻打鹤仙城的那位主将。先前在路上看到他威风凛凛站在骑兽身上,一挥手就是万千狰狞魔修齐出的样子,她还觉得这个大佬看上去是那种会狂笑着剁碎尸体的凶残类型,手上大刀更是布满杀气。现在呢,他笑的像是太后身边的老公公。


    这个态度变得太快了,可见没有少被司马焦调.教。


    还有那个夫人是什么鬼?!


    不仅有人送床,接下来还有人络绎不绝送了一大堆的东西进来,什么屏风坐具和柜子长榻之类,地上也铺上了锦绣花纹的地毯。很快就把她所在的这一处宫殿布置成了一个新婚的婚房。


    师雁看着这一切有些头痛,难道说,司马焦要和她在这里结婚?


    老天鹅,她这拿的到底是什么狗血的替身替嫁剧本?前几天还是胭脂台的一个保安,今天就要成为凶残的魔主夫人,这个人生经历也未免太跌宕起伏了。


    而且万一这消息真传出去,她怕把师家老爹给气死——她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姑且就先还是认师雁这个名字。


    师雁在这里脑补替身剧本,脑补了半天。还想了很久,该怎么逃婚,或者说该怎么逃避新婚之夜。结果司马焦回来看到这一室的红彤彤,比她还嫌弃,眉头一皱问她:“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谁搞的?”


    师雁心道,你妈的,这不是你吩咐的吗?


    司马焦这个暴躁老哥很快把那些整理房间的魔将喊了回来,一群魔将乖乖站在他面前等他发话。


    司马焦一句话没说指了指那些东西,他们就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搬着那些东西火速离开了这里,又迅速地搬回了另一些正常的家具,眼巴巴又诚惶诚恐等着司马焦的指示。


    司马焦转头问师雁:“你觉得怎么样?”


    师雁: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新婚夫妇一起装修房间,询问对方意见的语气跟我说话?


    “……嗯,还行吧。”师雁迟疑地说道。至少是比之前那样更像是人居住的地方了。


    宫殿摆设整理好了,接下来又有人送来吃的。还是那些魔将,他们拿刀拿剑用来砍人的双手,端着一盘盘菜肴送上。


    师雁看得眼睛有点疼,感觉十分魔幻,这个情景要是通俗解释下,就是皇帝让他的文武百官心腹大臣们,来做着宫女太监的活。不知道该说这个皇帝操作太骚还是逼格太高。


    很明显,这群魔将自己也不习惯,第一次做这种事,一个个别扭的像第一次上花轿的大姑娘。


    “夫人,魔主吩咐给您送些吃的,您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长胡子的魔将很不适应自己的管家新身份,一句话说的太不顺。


    师雁也不太习惯自己的夫人新身份,不过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这她就有话说了。管他到底什么剧情,民以食为天!


    “我想吃赤樱果。”她郑重地说。


    赤樱果是一种魔域特产灵果,只在魔域最南边的几座城里才能种植,非常珍贵,拇指大小一个,长得有点像樱桃。而且这灵果娇贵,生长不易,运输不易,到哪里价格都很高。


    她一句话说出去,不过片刻,几个魔将就送上了一大筐赤樱果。


    “城内暂时只有这些。”那魔将还很有些忐忑,生怕坐在一边面无表情的司马焦不满意自己的办事能力。


    师雁:什么叫只有这些……赤樱果在鹤仙城胭脂台那种高消费场合,超多魔石才能买一小碟,一小碟里不过九枚小小的果子,现在你们用框装啊!


    在胭脂台工作几年,都买不起一小碟赤樱果,没想到被掳过来后赤樱果能随便吃到饱,她现在都有点动摇了。


    “赤牢、烩车、九风三城,去给我打下来。”司马焦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赤牢城、烩车城和九风城,都是种植赤樱果的魔域南方大城。


    众魔将闻言,霎时精神抖擞。魔域人好战嗜杀,那绝对不是开玩笑,对他们来说,争抢地盘和资源,尽情享受生活,就是最重要的事。而且这些依附于司马焦的魔将,大都有建功立业,统一魔域的伟大理想,就等着司马焦带他们去实现了。


    要让他们说,南方那几座城早该打下来,可是他们这个魔主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知道在打什么,他们这些下属就是急死了也不敢问,现在终于等到了一句准话。


    司马焦一句话,搞的像是皇帝战前动员,一群魔将兴奋的一批,搓着手迫不及待离开了。


    师雁:“……”不是为了我吧?


    这真的比杨贵妃的荔枝还要夸张。


    司马焦看她,“还想要什么?”


    师雁:我特么敢说嘛,要是说想吃外界的酱鸭,你怕不是要一统魔域再打出去占领修仙界。


    师雁:“不想了,真的。”


    司马焦就突然笑了下,挠挠她的脸,“还是这样,喜欢骗我。”


    师雁:别别别,可不是我干的,我可没骗您老人家,我这胆子哪敢哪。


    她觉得脸上被他摸了下的地方痒痒的,也伸手挠了下。


    ……等下?


    她把手在脸上摸了一会儿,翻出来一面镜子照了照,顿时惊了,她脸上那块铜钱大的疤哪去了?


    “我疤呢?”因为太惊诧,她下意识愣愣地扭头去问司马焦。


    这块疤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有的记号,师家老爹和老哥都说是司马焦烧的,他的灵火特殊,弄出来的伤用其他方法都无法处理,所以只能一直留着,不然这样一个伤疤,在修仙人士看来,是很容易治好的。


    师雁都习惯了这块疤的存在,偶尔她照镜子,用手遮住那块疤,会惊叹于这具身体的颜值,可是那块疤的存在也并不让她觉得难受,就是偶尔看着她会莫名觉得有点焦急,就好像做梦梦见要去哪里赶赴一场考试,却中途遇到事情赶不及,觉得这下子要考砸了那种沮丧感。


    结果,她都不知道怎么的,这块小小的疤就突然消失了,是她睡着之后那会儿司马焦给她治好的吗?


    司马焦看着她,眼里忽然露出沉郁之色,像是想到什么很难以接受的事情,他抬手将廖停雁揽了过来,拇指在她脸上原本有一小块伤疤的地方轻蹭。


    师雁给他微凉的手指蹭的后背一麻,头皮一紧。


    她往后,司马焦就罩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拖回来,他盯着她的脸看。疤没了,还有一点淡淡的红,大概很快就会恢复如初,就像她一样,总会恢复如初。


    司马焦不太想去回忆起十年前的那一天。


    他生来就是独身一人,日子久了,从不考虑他人,对于廖停雁,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细心。


    可他对自己太自信,觉得师千缕不能寻找到自己的踪迹,他把廖停雁藏得很好,又觉得自己当时在内府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足够吸引所有的目光,廖停雁在风花城,自然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她,她根本不会有危险。


    狂妄如他,修为高绝如他,又怎么会去考虑“若有万一”。


    他给廖停雁做那个防御法宝的时候,告诉她就算是让人打上半天也不会破,足以护她性命,可他没考虑过,如果是自己的力量,立刻能冲破防御——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去伤她廖停雁。


    可事实上,就是他的力量,还有司马莳的力量,让她遭受了一场灾难。


    后来在寻找廖停雁的过程里,他想,还有寄魂托生之法,就算人真的死了,他也能再把她复活,一切都不会变。


    司马焦本就对生命不甚在意,何况手中还有使人复活之法,就更不会对死亡有任何敬畏之心。


    可是这几年,他遍寻廖停雁不到,终于慢慢明白,死亡可怕的不是本身,而是它带来的离别。


    十年前他踩在那片焦土上,心里都是愤怒和各种激烈的情绪,一时想不到其他,后来这些年,心里才慢慢泛上一点可以称作‘恐惧’的心情。对于失去的恐惧,是他从未有过的。


    可是以他的骄傲,他也不可能承认自己会害怕什么,只是显得更喜怒无常了些而已。


    师雁:现在空气里好像有一种奇怪的沉痛气氛!糟糕,看他的表情好像是陷入了什么糟糕回忆里,现在两个人这么对视,按照一般情况来讲接下来肯定要亲了,干,她不敢哪!


    司马焦抚着她脸的手指一重,说:“不许逗我笑。”


    师雁:“啊?”我冤枉,我没有啊!我做什么了就逗你笑?


    司马焦又摸了摸她脸上那一块,忽然起身,就直接走出去。


    师雁感叹:你不知道一只猫为什么突然跑过来蹭你的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又扭头离开。


    但面前有一大堆吃的,超棒的,还是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她吃上了自己一直想吃的赤樱果,又尝了尝其他的菜,觉得冬城诸位的口味真的狂放,魔域传统的瞎鸡薄乱炒乱炖,除了配料不同,烹饪方式一模一样,毫无创新。在这魔域,也就只有进口修真界的酱鸭,还有一点滋味。


    按照以往习惯,她吃完东西,要找个地方休息,以前是胭脂台后花园大树树冠上,或者师家的屋顶树荫下,到了这里……往哪睡?


    师雁迟疑着进了之前的殿内,发现屋里没人,有两处地方可以睡,一个大床,一个长榻。


    她毫不犹豫选择了长榻,因为大床太整洁了,而长榻看上去更软,那一个圆滑的弧度非常适合她的脑袋,还有抱枕也很符合她的审美,略带凌乱的感觉更是让她觉得睡意浓郁起来。


    她躺上去,觉得非常惬意,长舒了一口气。太合适了,感觉像是恰好对准了一个凹槽能整个陷进去。


    司马焦坐在屏风后的窗边,毫不意外地看见师雁选了长榻。那是他刚才弄乱的,又丢了几个抱枕上去,廖停雁以前就喜欢躺在那种地方,看到就想躺。


    师雁很快睡了过去,她睡熟后,司马焦来到她身边,坐在了榻上,抬起她的脚腕,将一枚脚环扣了上去。


    这个新的防御法宝,他准备很久了,现在终于能送出去。


    ☆、第五十八章


    一觉醒来, 脸上少了一块疤, 再一觉醒来,脚上多了个环。


    师雁抬起腿,动作特别不讲究, 她拨弄了一下脚腕上的那个银色脚镯, 觉得这脚镯真的很好看, 就是那种浑身上下写满了‘尊贵’的宝贝。


    这姿势看不仔细, 她翻身坐起来,踹翻一个抱枕,掂着那脚镯翻来覆去地看。是两个用细链串了的银色细圈,上面复杂的花纹好像是牡丹, 又好像是芍药,镂空的内芯还嵌着一抹通透沁人的淡淡碧色。


    戴在脚上没有重量一般,也不怎碍事,只有一点淡淡的凉意。师雁以自己几年来在鹤仙城混出的经验肯定,这玩意儿是件法宝, 品级很高, 到底有多高她不清楚, 毕竟之前她也没钱买这么厉害的法宝。虽然看上去材质是银和玉,但触摸起来的感觉不是。


    “你觉得这怎么样。”


    司马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师雁被他唬了一跳,而后挠挠耳朵,“挺好的, 就是我不习惯戴脚镯,不能戴手上吗?而且这样的珍贵法宝, 送我的?”感觉是传家宝级别的宝贝,都没有个赠送仪式什么的,直接就给套脚上了。


    司马焦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触了触她脚踝上的脚镯,“扣上认主之后,我也无法取下它。这防御法宝世间仅此一枚,任何人都不能冲破这个防御伤到你。”


    任何人?师雁一愣,下意识问:“啊,你也不能?”


    司马焦眉毛都没动,只看着她,有种师雁不太明白的温柔,“对,我也不能。”


    师雁听的心里暗草,这特么不就是个防家暴神器吗?要是连司马焦都奈何不了这东西,她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不止横着走,恐怕还能躺着走。


    问世间,谁能降我!


    司马焦仔细看她的神情,端过她的下巴,“你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师雁:“哪里不对?”她懵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为什么是防家暴!她为什么自然的把司马焦动手划分进家暴里面?!


    司马焦不是这个意思。


    他陡然大笑起来,师雁不知道他笑什么玩意儿,感觉额头被亲了一口,司马焦仿佛挺高兴的,蹭着她的鼻尖问她:“你不觉得我是不怀好意想囚禁你?”


    不是不相信我,不是被师千缕那个老东西养了这么多年,不是不记得我了,为什么还是相信我?


    师雁:我总是因为跟不上这祖宗的脑回路而感到懵逼,但看他这么开心我觉得还是闭嘴比较妙。


    一觉醒来发现身上多了漂亮的首饰,第一反应当然是收到了礼物,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会联想到囚禁?她也是不懂。


    司马焦的手指擦过她的下巴,抓起了她的手腕。只是轻轻往前一提,师雁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飘起来,好像身体没有了重量。而司马焦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踩在了地上。


    师雁都不知道他干什么,就突然被他牵着手,往外快步走出去。


    禁宫的地面是光滑的黑色,几乎能清晰倒映出人影,师雁赤脚踩在上面,因为步伐急促,脚腕上的两个细圈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叮声。


    司马焦穿着黑色的袍子,他走起路来风驰电掣,就是那种‘火花带闪电’的气势,给人感觉仿佛大步子一下子跨出去一米八。师雁被他拉着手腕,几乎是拖着跑,漆黑的地面映出一黑一青两团影子。


    师雁没穿鞋,头发也没扎,起来还没洗脸,自觉像个女鬼,但司马焦不知道来了什么样的兴致,拖着她就走,脸说句话的时间都没给她。


    两人在禁宫里走了一段,空旷的宫殿里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举目望去,都是支撑穹顶的大柱子和穹顶的各色藻井。


    这样空旷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发出的声音,有那么一刻,师雁觉得这样的场景仿佛有点熟悉。


    用科学来解释,应该叫做大脑的二次记忆。


    师雁被司马焦牵到禁宫中心,那里有一座金瓦红墙的高塔,和整个白色的冬城显得格格不入,颜色艳丽到有点突兀了。


    她又觉得隐约的熟悉。


    司马焦带她走向那座塔。


    中间这条路上铺满了白色的石头,散发着寒气的石头被嵌在地面上的样子,让师雁想起家门口那个公园的小路,也是嵌着石子,总有些锻炼身体的老年人往那里反复踩,说能按摩脚底穴位。


    师雁表示自己很怀疑,她曾经觉得那个硌人的石子路不能按摩穴位,只能杀人。当然现在她是不会在意这种石子路,以她的修为,就是刀子路也能走得面不改色,一般刀子可扎不破这化神期的身体。


    她就稍微一走神,司马焦扭头看她。他先是给了她一个疑问的目光,然后才看到她的赤脚。接着他动作很自然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走上了那片嵌着寒气石头的路。


    师雁:……我真没这个意思。


    不过抱都抱起来了,还是懒得挣扎了。


    但她觉得这位大佬肯定很少抱女人,哪有抱一个成年女人,用这样抱小孩姿势的,她坐在司马焦的手臂上,手搭在他肩上,心想,我从七岁后就不这样坐在我爸胳膊上了。


    她那个疑似假爹的师千缕同志,也没有这样亲密抱过她。这位自称是男朋友的大佬,给人当爹倒是很熟练。


    她感觉自己这身体的反应也挺熟练的,下意识就把手放好了。这可能就是爱情的力量吧,她这个身体后遗症还挺严重。


    走过那片寒石路,周围的温度骤降,司马焦推开门,将她放了下来,又改为牵着她的手腕。


    这塔里面的地面是铺了地毯的,非常华丽的那种,繁花似锦的图案,周围的墙壁绘有歌舞升平,仙人飞天图画,流光溢彩,灵动非常。


    “来。”


    师雁踩上楼梯,跟着他往上走。这楼梯很长很长,走了一节还有一节,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她仰头去看头顶透进来的光,司马焦的背影也一同落在她眼底,长长的漆黑的头发,还有卷起的袍角,又让她有种熟悉的眩晕感。


    司马焦忽然转头看她,说:“那时候你上高塔,在楼梯上累的差点坐下来,我当时觉得……”


    “觉得你真的很弱,我还没见过比你更弱的人,我随手养的蛇都比你厉害百倍。”


    师雁:这人会不会说话?


    真的,原身能跟这祖宗谈恋爱,真乃神人也。这样不会说话的直男,要不是长得好看修为又高,肯定是没法谈恋爱的。


    司马焦语气里的笑意忽然就散了,他说:“现在你走这样的楼梯,不会累成那样了。”有些师雁不明白的叹息意味。


    师雁觉得自己也不能总不说话,只能干巴巴地配合了一句:“毕竟化神期修为,爬个楼梯还是没问题的。”


    司马焦嗯了声,表情又开始莫测,师雁再次被他抱了起来。她虽然和这位大佬才相处不久,但他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已经令她有了深刻认知。


    被抱小闺女一样的姿势抱着,司马焦整个人往上一跃,脚尖点在漂浮的灯笼上,眨眼连上好几层。


    师雁:嘿,这可比电梯快多了!


    楼梯旁有凭空漂浮的灯盏,这些灯盏上都是镂空的花型,要是点亮,估计会把各种花的影子映在地面上,很符合师雁的审美。她看着司马焦毫不客气踩着它们往上跃,目光就放在那些灯上。


    脑袋上一重,司马焦摸着她的脑袋,“都是你喜欢的灯,塔搬过来后新添上的。”说话间,那些灯就亮了,果然映出各种花影重叠。


    他语气里有一点自得,好像在说‘早就知道你会喜欢’。怎么讲呢,还怪可爱的。


    只能感叹,爱情,使臭大佬变幼稚。


    她到了最高的一层,在那个同样空旷的大殿里,看到了一汪碧绿的池水。


    莫名的,师雁觉得这池子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应该有什么在里面的。司马焦上前在水里一抓,从水底浮出一朵颤颤巍巍的红色莲花,花苞慢慢绽开后,露出里面一簇安静燃烧的火焰。


    如泣如诉的哀怨哭声回荡在整个大殿内,嘤嘤嘤嘤声不绝于耳,小孩子哭泣的声音如魔音穿脑。


    火焰猛然跳跃起来,像是个张牙舞爪的人,朝着司马焦的方向扑去,小孩子的声音恨恨骂道:“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你的女人死了关我什么事!虽然是我的力量又不是我杀的!是你自己傻你自己算计别人结果不小心把她烧死了就知道怪在我身上!还拿水浸我!你有病啊!脑子进水了!你他妈不痛我还痛呢臭傻逼!”


    司马焦一巴掌就把这火焰扇了回去,语气燥怒:“闭嘴!”


    能发出童声的火苗被扇的一个瑟缩,它大概用光了所有的胆子,终于恢复理智,缩回去继续嘤嘤嘤哭。


    完了它好像终于看到了师雁,大声说了句脏话,又说:“你把这女人找回来了!”


    师雁:惊!这有一朵会骂脏话的火苗!而且这语气和我骂人的时候怪像的。


    司马焦对她说:“我之前让你给它浇水,你乱教它说话,它骂人都更不中听了。”


    师雁:真的,别用这种我教坏了家里鹦鹉的语气说话了!不是我做的!


    师雁觉得自己真的好冤哦。


    她自觉自己冤的六月飞雪,司马焦呵呵冷笑,但转念一想,又不和她计较了。


    他带她看完了那朵哭个不停的火焰,领着她在这高塔上转了两圈,两人在最高的云廊上俯视冬城。


    “原来这塔在三圣山,三圣山被我毁了后,就把这塔搬到了这里。”


    师雁觉得他好像想和自己谈人生,见他看着自己好像要一个回应,于是措辞了一番说:“看来你很喜欢这塔?”


    司马焦:“我厌恶这塔,它囚了我五百年。”


    师雁一边想,你这话我没法接,话头给你谈灭了,一边大喊被囚五百年!这不是孙大圣吗!


    司马焦:“一直被囚在同一个地方,所以我厌恶那些囚禁我的人,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等我能离开,就会将他们全都杀了。所以……”


    师雁决定当个捧眼,于是她似模似样的嗯了下,接话道:“所以呢?”


    司马焦话音一转:“所以你也会这么厌恶我吗?”


    师雁:“瞧您这是怎么说的呢,我怎么听不懂,要不然请您给大家伙解释一番?”


    司马焦:“……”


    师雁当自己没说过之前那句话,回答说:“我觉得还好,你又没囚禁我。”


    司马焦:“我把你抓来这里,你不觉得这是囚禁?”


    师雁突然指了指远处的白色山林:“我有点好奇那边,过两天能去那边看看吗?”


    司马焦随口答了句:“你要想去,下午去就是。”


    师雁点头哦了声,心想,你家囚禁是这样的啊。


    她清了清嗓子说:“要是我不愿意待在这里,那就算囚禁,愿意的话,就不算囚禁。”


    司马焦一脸被顺毛很开心的模样,低低笑了两声,“我知道你心里更愿意相信我。”


    师雁觉得,要是这种时候说自己愿意留在这里,一部分是怀疑自己身份想搞清楚,其余大部分原因,其实是因为这里待遇好,司马焦能一怒之下把自己从这最高层推下去。


    所以她只能露出一个假笑,“你说得对。”


    ☆、第五十九章


    师千缕发现师雁不见了之后, 起先并没有觉得不对。


    师雁这个人胸无大志, 对修炼也并不怎么上心,在师千缕看来,是个得过且过不求上进的废物。哪怕是最开始被洗去记忆, 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 也有种浑然天成的懒散。


    不过好在她这些年总还算听话, 当初为了能彻底控制她, 在她失去记忆的前两年,他一直没有让师雁接触其他的人,这样才培养出了师雁对他们两个人的依赖。


    只是当她一连一天一夜都没有回来,师千缕用秘法搜寻她不到, 在她身上放的寻踪之术也被破了,师千缕这才发觉不对。


    莫非出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师千缕有不好的预感,立即令师真绪前去寻找师雁,谁知却得知了一个令他无法接受的消息。师雁竟然在冬城,在他们千方百计想要避开的司马焦身边。


    这些年来师家幸存下来的人被司马焦杀了七七八八, 师千缕这个家主手中能用的人不多, 为防万一不得不独自带着师雁躲避司马焦的搜寻。


    为了掩藏师雁的踪迹, 他布置许多障眼法,让剩下的师家人前去扰乱司马焦的视线,靠着一次又一次的精妙布置,这才能完全将司马焦的目光引向他处, 藏下了师雁近十年。


    而他花费这么多时间和心力人力,到头来竟然是白忙一场。


    “掌门, 或许师雁去了司马焦身边,能按照我们多年影响与他动手,就算杀不了他,能伤他也是好的。”师真绪也不想前功尽弃,只得这样安慰神情难看的掌门。


    师千缕当然也想相信有这个可能,可他与师雁相处这么多年,能不了解她吗?他为什么迟迟不把师雁这个秘密武器用在司马焦身上?无非就是不相信她会按照自己所设想的去做。


    “不管如何,要尽快查清楚师雁如今在冬城的情况。”


    “是,掌门。”师真绪问道:“我们是否要暗中联系师雁?”


    师千缕沉着脸思索片刻后,道:“如今主动权已经不再掌握在我们手中,司马焦恐怕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师雁一旦回到他身边,我们就再也无法动她。这把原本属于我们的利器,如今恐怕已经没有了多大用处。”


    师千缕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气血翻涌,甚至有入魔的征兆。


    这些年司马焦实在是欺师家人太甚,如果说最开始师千缕还想着能光复师家,重振庚辰仙府,杀死司马焦,那到了如今,他只想着能尽量保存师家的血脉,留待日后东山再起。


    怕只怕司马焦连东山再起的机会也不肯给他们留下。


    师千缕和师真绪并没有在鹤仙城多留,在发现师雁失踪没多久,师千缕就立刻转移到了鹤仙城外。等到发现师雁回到了司马焦的冬城,他更是毅然接连退了几座城,藏到了魔域南方的几座城中。


    不得不说师千缕十分了解司马焦。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司马焦派的人已经到达了鹤仙城。这群人速度特别快,还是没能抓住老奸巨猾的师千缕。


    这一回仍是大黑蛇带着队伍,十几位修为到了魔将级别的魔修前来抓捕,人虽不多,各个能与师千缕正面刚。


    大黑蛇面对司马焦时是一脸萌蠢,对师雁这个有主人气息的饲养者也非常天然。但面对其他人,它的天然就变成了天然凶残。尤其是有着师家气息的人,它这些年都不知道咬死了多少。


    它对气息的敏锐,总是能让它在追捕师家人的过程中如鱼得水。在鹤仙城没有找到师千缕的踪迹,大黑蛇用它那并不大的脑仁思考过后,觉得自己现在回去可能会被狗逼主人骂,于是它只能耍赖,跟在其他魔将身边转道前往南方的赤牢三城。


    因为司马焦一句话,如今南方那三座盛产赤樱果的城,正被冬城魔将铺天盖地包围,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收入冬城麾下。


    这几年司马焦收复魔域的脚步势不可挡,几乎有些脑子的都知道,他统一这个长久四分五裂的魔域已经成为了大势所趋。


    所有冬城魔域的魔将都做着统一魔域,然后跟随司马焦这个魔主一起打进修真界的美梦。然而他们的魔主司马焦,如今对打地盘没有什么兴趣,一心只想着失而复得的失忆道侣。


    因为师雁哪怕不记得从前的事,对他的态度也并不排斥,所以司马焦对师雁的失忆其实也并不太在意,甚至觉得这样还挺有趣。


    她经常在心里脑补一些奇奇怪怪的剧情和场面,每次都能把司马焦逗笑,而且她还没反应过来他能在她情绪激烈时听到她的心声,所以时常在心里毫无顾忌地骂他或者夸他,说些奇奇怪怪漫无边际的话,这些都有趣。


    只是这几天,司马焦火气超大,搅得冬城不得安宁。


    他为什么生气?因为司马焦知道了师雁这些年杀过不少人,于是怒不可遏——他当初强迫她杀了一回人,她那噩梦连连的样子至今还记得,而且她还哭成那样,他当时答应不让她杀人,意思是不止他自己不会逼她杀人,也会保证她日后不需要杀人。


    可是现在呢?她被迫学会杀人了。


    师雁说起自己杀的人,语气平平,眼睛也一点都不红,没有要哭的意思,似乎也不害怕了。


    司马焦:我杀师千缕!


    他心里生出天大的戾气,把来告状的支浑氏魔将烧成一把灰。


    是这位支浑氏的魔将前来禀告他,说支浑氏里有两位准魔将被师雁杀了,希望能给出一个说法,司马焦才知道师雁杀人的事。


    支浑氏是魔域里的大姓,还是冬城之前的老牌家族,难免自觉矜贵,再加上他们修为高的魔将多,司马焦嫌麻烦重用了他们一些人,导致这位支浑氏魔将有些飘,被某些别有用心想要试探的人一托,就过来摸了这个老虎屁股。


    司马焦把人烧成一把骨灰,洒在了脸色铁青的支浑氏主脸上。


    “求魔主饶恕!”那位修为挺高的支浑氏主二话不说就是赔罪。


    本来,魔域就是弱肉强食,人死了问为什么?哪有为什么,被杀了就是自己没用,若是不服气,能杀就杀回去,可动手的人现在是魔主罩着的,他们动不了,自然就只能算了,闭嘴就是。


    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只是总有人觉得可以不守规矩。


    师雁这几日在司马焦身边,看到的就是个疯猫一样的年轻男人,偶尔还显得挺可爱,不像别人口中的司马焦,对他闻名四野的凶残暴戾并没有准确认知,直到这回,她才见识到了司马焦所谓‘心狠手辣’是怎么个狠法。


    司马焦此人和师雁完全不同,是一个动不动就要暴起杀人的男人,对他人的冒犯和恶意,他太过敏感了。师雁有时候看着他都觉得,这位大佬一个人就能包圆暴君和宠姬的所有戏份。既能像宠姬一样作妖,也能像暴君一样暴躁。


    因为这一时不高兴,他决定杀支浑一族泄愤。师雁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本来不该说话的,大魔王不高兴要杀一群魔域魔修,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在她看来,就跟古代帝王要杀人一样,虽然号称是因为女人,但实际上跟女人也没什么关系,主要还是发泄他自己的愤怒找回自己的面子罢了。这样的话,她劝也没用。


    只是,她去城外的白山林散步的时候,一群支浑氏的老少妇孺跑过来跪了一大片,哀哀哭泣,都是些在前世坐公交会被让座的人,哭喊的样子十分可怜。与自己无关的人死在看不见的地方,没那么容易触动人心,但在眼前的话,就难免令人觉得不忍,所以师雁还是决定为他们说一句话。


    只说一句。


    “你要是不生气了,少杀点支浑氏的人行吗?”她回去后对司马焦说。


    生着气的司马焦看了她好一会儿,说:“如果你不想杀,那就算了。”


    这个之前还凶残地要灭人家族的男人又非常宽容地摸着她的头发,说:“如果你不想杀其他人,只想杀那两个已经死了的兄弟泄愤,我可以让他们复活,再杀他们一次。”


    师雁:“???”复活了再杀?她从没听过这么骚的操作。


    但这种事,司马焦不是第一次做,他几年前杀了师家那么多人,而师家一些人还未用掉一生一次的寄魂托生机会,所以他们纷纷被亲人好友复活。司马焦没有阻挠他们复活,而是等他们复活了,找过去再一一杀他们一次。


    从前灵气充沛的庚辰仙府太玄峰,如今没人敢去,就是因为那里用柱子挂满了师家人的人头,很多都是两个脑袋串在一起,那就是复活了又被杀,杀了两次的。


    师千缕带走了廖停雁让他找不到,司马焦就把所有杀死的师家人头颅挂在他们的故地,令师家人甚至不敢前去收尸,只能任他们曝尸荒野。


    师雁不知道这些,她找到了重点,一个翻身坐起来:“人死了还能复活!”


    “能帮我复活一个人吗?”师雁迫不及待地问。


    司马焦对她很好,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但师雁除了点吃喝,并没有向他要求什么,只把自己当根种错了地的大葱,先苟着过就是了,这是她第一次明确想求他什么事。


    “我有一个朋友叫红螺,对我很好,你能让她复活吗?”


    司马焦说起复活别人的时候语气随意,显然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如今听师雁说起,他自然答应。


    “只要你想,我当然会为你做到,不过小事而已。”


    师氏用的寄魂托生,是脱胎于司马氏当初使用的禁术,由司马氏一位前辈所创。


    用尸身或者死者生前常用的物事,唤出完整的死魂,将之用秘术洗去死气,用特殊的灵气滋润,封入还未生出胎灵的早胎之中,再令孕胎者吞下一枚珍贵的还魂丹,此人就会在出生之后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也继承上一世所有的感情,重活一回不过觉得自己恍若大梦一场。


    普通投胎转世,三魂七魄中主记忆与感情的一魂一魄会消散天地,其余二魂六魄也会在轮回之中洗涤破碎,与其他魂魄融合,变成一个新的完整魂魄,再世投胎。所以轮回转世一说,大都寻不到前世完整的人,只有这寄魂托生之法不同,是真正的逆天之术。


    司马氏专出这些逆天的玩意儿,或许这也是他们一族毁灭的缘由。


    司马焦答应后,很快就解决了这事。寄魂托生之术最好是需要被寄魂孕者与死者有一丝血脉联系,可是红螺没有亲故,只能费了些功夫找了个与她魂魄最相融的孕者,巧合的是,那位与她最相融的孕者,是支浑氏的。


    这一族的人夺去她性命,也由这一族的人给予她新的生命。


    躲过一劫的支浑氏因为此事一改先前的惶恐,喜气洋洋,支浑氏主更是保证绝对好好对待那位即将出生的红螺。


    “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什么重生,一出生就有我现在的记忆和智力,我肯定不会混成这个鬼样子!起码统领一座城当个魔主吧!”红螺曾经跟她闲聊时,听她说起过重生穿越这些东西,很有兴趣地说了很多。


    师雁想起来她那会儿拍桌子的样子就想笑。


    “这么高兴?”司马焦看着师雁脸上的笑。


    师雁也给了他一个笑:“对,她是这些年来唯一真心对我的人。”


    司马焦撩了一下她耳边的发,淡声说:“我也曾真心待你,只是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你还在就行。”


    她失去的记忆,是给他的教训,对疏忽她性命的教训。


    ☆、第六十章


    师雁躺在窗前的榻上, 看着窗外一片的雪白建筑。铺天盖地的白, 要是能漆点蓝色,就是地中海风格,或许还能冒充一下著名的蓝白小镇, 作为一个丢了工作的失业游民, 那她现在就能拥有更加浓厚的度假感了。


    她漫无边际地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享受着什么也不干只躺着挥霍光阴的奢侈生活。


    远处天空忽然出现一点黑色, 那点黑色越飞越近,最后落在了窗外那一根雕花木栏上。


    是一只小巧的黑鸟,鸟只有巴掌大小,两只豆豆眼盯着师雁, 仿佛是在审视她,师雁和这鸟对视了一会儿,怀疑自己在那两只鸟眼里看出了智慧的气息。


    她从一边的小桌子上拿过来一盘瓜子,这东西在魔域其实不叫瓜子,但师雁觉得那样子和味道都很像, 然后听到这位‘魔主夫人’叫这东西瓜子之后, 这东西在冬城就改了个名, 直接叫了瓜子。


    师雁磕了两颗瓜子喂鸟,黑鸟的鸟喙啄在雕花木栏上,发出嘟嘟的声响。它吃下了那两颗瓜子之后师雁再试图去摸它的脑袋,它就不动任摸了。


    师雁磕了一小把瓜子, 喂了一会儿鸟。好像是错觉,她觉得这鸟吃了一小把瓜子, 小身子圆润了不少。从她身后忽然伸出来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将圆滚滚的黑鸟一把捉了过去。


    师雁扭头一看,见到司马焦捏着那只黑鸟的嘴。然后那只黑鸟在他掌中化为一团黑气,又变作一张黑色的纸张。纸上面还有一堆瓜子仁,和刚才黑鸟吃下去的时候没区别。


    师雁隐约看到被瓜子堆遮住的纸面上写了两行字。


    师雁:“……”原来是只信鸽?


    司马焦把那一堆瓜子扫到了手心,摊开放在师雁面前,另一只手拿着那张纸看,说:“魔音鸟,用来送信,还能送一些轻巧的东西。”


    刚才听话是因为在师雁身上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嗑瓜子是因为它以为那是要它送的‘信’。


    师雁默默把那堆原封不动回来的瓜子仁吃了。心道这鸟厉害了,以她的修为,都没看出来那其实并不是真鸟。


    司马焦看完信将那张黑色的信纸叠了两叠,不知怎么的又将它化为了黑鸟,放到了师雁手掌里。


    “喜欢?拿去玩吧。”


    师雁摸了摸手里那黑鸟光滑的羽毛,捏了捏那圆墩墩的肚子,觉得这触感有点美妙,可惜不是真鸟。


    “下午带你去看一个人。”司马焦坐在一边看她玩了一会儿鸟后这么说。


    “喔。”师雁非常老实,和在师千缕面前时一样的态度。


    司马焦起身走了。但师雁知道他没走远,好像就在周围某个地方看着她,所以她真的觉得他像猫,暗中观察的习惯也像。不过司马焦的气息掩藏得很好,师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准确感知到他在附近的。


    她当做没发现,捏着那只乖乖的小黑鸟,等它到了时间后自动散成了一片烟尘。


    然后过了没一会儿,窗外飞过去一群黑鸟,这群黑鸟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里显得异常醒目,而且它们都仿佛有目的一般,绕着这一层飞了一圈后,落在了师雁开着的大窗前,几乎站满了外面那一道雕花木栏。


    样子和鸽子差不多,叫声咕咕咕的,就是颜色不同。这回师雁仔细观察了,确定这是一群真鸟。说实话她在这里躺了几天了,就没见过一只鸟敢靠近这个司马焦所在的禁宫,现在这群突然出现,估计也不是自己飞来的。


    估计是大佬看她想喂鸟,就赶了一群过来给她玩,在这方面,这位魔域大佬真的有着和身份名声完全不同的细心。堂堂魔主,这么周到的吗?


    师雁想的不错,就在禁宫底下,一位能驱使魔物和凶兽的魔将,面无表情地召唤着附近无害又可爱的鸟类过来。她,从前召唤的都是些凶残的食人兽类,哪种凶残她爱召哪种,现在还是这辈子第一次召唤这种小东西,真是浑身上下都感觉不得劲。


    但是没办法,魔主有命,只能他娘的干了。


    师雁喂了一上午的鸟,到了下午,她看到一群人送了什么东西进了禁宫,接着司马焦就来领她去看人。


    人是个熟人,她之前见过一次的姑姑师千度。


    这位姑姑被制住了,一动不能动,身上带伤,狠狠地瞪着她们。


    真实的囚禁:关在小空间里没有人身自由,没吃没喝,被揍很惨,像师千度。虚假的囚禁:想去哪就能去哪,想吃啥就能吃啥,还有人千方百计像逗她开心,像师雁。


    师千度不能说话,但她想说的都在眼睛里了,师雁看得出里面写了大大的叛徒两个字。师雁看着这个塑料情的姑姑,犹豫看了眼旁边的司马焦。虽然她没说话,但司马焦好像被惹怒了,他怒了,气就撒在了师千度身上。


    师千度额心被司马焦狠狠一抓,显出一点缥缈挣扎的光晕,师雁一惊,怀疑这是人的魂魄,她来了这个世界好几年,还是第一次看见真实人体里抓出来的魂魄,有点久违地被冲击到。


    司马焦抓住她的手,握着一把按进了那片扭曲光晕里。


    师雁脑子里想到‘搜魂’两个字,就感觉视角瞬间变化,身边走马灯一样出现许多画面,随即又像被人快速拨动一样飞速消失,很快停在了一段画面里。师雁发现这段画面里,有自己出境。


    好像是在某个宫殿里,外面有千倾花圃,屋内也是富丽堂皇,一些人将她包围,像是要抓她,最后她确实被抓住了,还是师千度动的手。


    他们说她区区一个女人没什么用,又说她被司马焦护了一路带回去肯定能威胁司马焦,轻轻松松把她带走了,带到了一个叫做太玄峰的地方。许多的人在她眼前转悠,她还看到了那个经常给她零花钱的兄长师真绪,他奉命看守她。


    他们都喊她廖停雁,而不是师雁。


    画面一转,师雁看到师千度来到一个奇怪的地方,看到老爹师千缕正在和司马焦打斗,只是他明显打不过,被逼的连连后退,到处都是火焰,喷发的火浆铺天盖地。


    司马焦毫无顾忌地开嘲讽,又被师千度一句话给逼的变了脸色。


    “你身边的那个女人,也在太玄峰上,我们死她也要陪着一起死!”


    师千度的笑声在世界末日一般的爆炸与满目焦土火浆中让人有些炫目。


    师雁感觉眼前一黑,再恢复清醒后,就已经被司马焦抱在了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胸前。


    “她的修为比你高,我带你搜魂,你也只能承受短暂的画面。”司马焦冰凉的手指按在她的太阳穴,稳稳托着她的脑袋。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师雁觉得自己一下子好了很多,头疼的感觉也渐渐消失。


    她从司马焦的怀里出来,看到师千度目光浑浊,口水横流,似乎已经没有了神智。


    搜魂一术霸道,要不是施术者比被施术者修为高出许多,是无法成功的,稍不留神还可能被反噬,被搜魂者,轻者痴傻,重者魂飞魄散。可是师雁还没听说过能带着别人一起搜魂的,这种高端操作未免太逆天了!


    “现在相信我了?”司马焦问她。


    师雁点头:“我相信我是廖停雁了。”


    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妈呀还好那个一起生活了好几年的暴躁老爹师千缕不是亲爹,这样想原来那个廖停雁也不是太可怜,好歹亲爹不是那种想让她当炮灰,给她不停灌输仇恨的人。


    司马焦看了她半天,看的师雁都觉得自己背后毛毛的。他们离开这里,走在禁宫的长廊上,司马焦偶尔用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她:“你好像仍旧不相信自己是廖停雁。”


    廖停雁正色:“没有,我真的相信自己是廖停雁了。”看,她连自称都改了。


    司马焦突然笑了起来:“你当然是廖停雁,但现在我开始怀疑,廖停雁不是你。”


    廖停雁觉得自己应该听不懂的。


    司马焦:“从我遇到你开始,你就是这个样子,不管叫什么名字,我都不会错认。”他又突然叹了口气,“我不会认错,因为我聪明,而你,搞错了我也不奇怪。”


    廖停雁:“……”?你妈的?你再说一句我就不当这个廖停雁了。


    司马焦:“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会弄错吗?”


    廖停雁假笑:“为什么?”


    司马焦当做没听见她在心里骂自己,一指点在她额头上,神态非常理所当然且傲然:“因为我们是道侣,这份印记在于你的神魂里。你以为我是谁,难道连区区神魂都会错认,哪怕你如今在其他的身躯中,我也能认出你。”


    廖停雁一愣,心里有点慌了。那什么,魂魄?身体不是她的,但魂魄是她没错,大佬这么说几个意思?


    司马焦听着她在心里大喊着稳住不要慌,笑得越发意味深长,“你觉得你为什么会对我没有恶意?你应该能感觉得到,你在下意识地依赖我,亲近我,就算之前还不知道真相的时候,你的潜意识也更愿意相信我。因为你的灵府里还开着属于我的花。”


    司马焦觉得她现在的样子,有点像从前变成水獭后,被人突然按住后脖子僵住的神韵。


    灵府,神魂这些基础操作,廖停雁还是知道的。就因为知道,她才开始觉得不妙了。她是不是太想当然地代入了狗血失忆替身梗?这种高魔玄幻世界,魂魄比身体更高级,这个大佬刚刚还差点空手把人家魂魄从身体里拽出来,看过这一幕后,她毫不怀疑大佬也能把自己的魂魄拽出身体。


    这样的大佬,会察觉不出自己的女朋友换芯子了?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就要脱单了。


    司马焦笑着给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无意似得将手指搭在她的后颈上,问她:“是不是很虚?”


    廖停雁假笑都笑不出来了,她确实觉得有点虚,这些天她有多理直气壮地在心里大声逼逼‘廖停雁跟我邹雁有什么关系’,现在就有多虚。


    她突然感觉这几天的好吃好喝好睡,是司马焦看在她身陷敌营不容易,所以特地匀出来让她好好休息,现在她休息好了,他就要开始一次性算账了。


    司马焦:“你这些天休息好了,有件事也确实应该解决了。”


    廖停雁心里一惊,心想果然!


    司马焦凑近她,按着她的双肩,在她耳边哑声说:“替你恢复修为。”


    廖停雁:“……”语气这么暧昧,我想到了不太和谐的事,比如双修什么的。本来嘛,按照基本法,疗伤普遍靠双修,这是玄幻世界爱情故事标配!


    但她还没准备好,‘我是谁?’的终极哲学还没弄清楚!廖停雁脑内风暴了一堆赤身花丛中双掌相接的疗伤画面,回过神发现司马焦扶着旁边的大柱子在狂笑。


    廖停雁:“……”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取向爱好可能是这样的类型。


    她不动声色脑补了一路的黄色,听着旁边的脑内男主角走两步噗嗤一声,浑似得了羊癫疯。


    最后……疗伤竟然不是靠双修,而是靠嗑药。


    司马焦坐在她对面,把药瓶从高到低摆了三排,说:“吃吧。”


    一瓶里面一颗药,倒出来还以为是熏了香的珍珠,那么大个丸子要吞,感觉都能噎死人。


    廖停雁看着那一大堆药瓶,心想,要磕这么多药,这还不如双修呢。


    司马焦推倒了一个瓶子,让它滚到廖停雁身前,说:“是甜的。”


    这个人虽然吃东西不太挑,什么都爱吃,但苦的她绝对不吃。是个又怕苦又怕疼又怕累的懒货。


    廖停雁:“……”呵,骗小孩呢,丹药都很苦,我这几年可也是磕过药的。


    司马焦又推倒了一个瓶子,施施然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最高品级的丹药,都是甜的。”


    是吗?廖停雁半信半疑,试着吃了一颗。


    竟然真的是甜的!


    她并不知道,魔域顶尖的几位炼药师,为了满足魔主无理取闹的要求,在这短短时日内把这些丹药搞出甜味,差点愁光了头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