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你发现了?”萧晔不以为意,依旧低头去寻她的唇,“不过是些助兴的东西,想教你少吃些苦头罢了。”
恨意浸透了昭宁的眼眸,她说:“你在害怕,你害怕没有这些手段,根本无法掌控我。”
回到京城之后,昭宁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之处。
不再那么容易被他所掌的情玉,还有她逐渐清明的意识。
昭宁很快就从模糊的记忆里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想起了他在笼外一丝不苟地打着香篆,又想起了那颗在笼中扑簌簌滚动的香球。
她的话越来越毒,哪怕被萧晔钳住了胳膊也没有停的意思:“皇兄,你知道自己像什么吗?像楼里的小倌,使尽浑身解数想要留住他的恩客。”
“说够了吗?”萧晔抬眸,一直盘桓在他脸上的那股若有似无的笑意终于消隐。
他一字一顿道:“没关系,纵如你所说又如何,无论如何,终归是我得到了你。”
“你会如此与我针锋相对,而不再像个木头一样,哪怕是恨我,我应该开心才对。”
昭宁就像感受不到被他强行制住的痛一般,她语笑盈盈地反驳:“你说错了,是我得到了你才是。”
“对我而言,你是男人里最有吸引力的。与你春风一度,本就是我愿意的事情。”
“是你……在服侍我。”
事情在昭宁的嘴下发展成了这个鬼样子,似乎与他的初衷越离越远,萧晔眉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眼神却又难以自抑地被枕褥间绽放的姝色所吸引住了。
她本就动人,只消刻意展露一丁点,就足以勾得长了眼睛的人神魂颠倒。
昭宁没给萧晔反应过来的机会。
像预谋了千次万次一般,她娴熟地捕捉到他失神的瞬间,故技重施,就像一个真正执起法杖的神女,要他奉上灵魂奉上一切,才肯从指缝中漏下一点甜头,将甘霖撒向人间。
她纤长的十指没入他不再整齐的发丝,顺着急促的呼吸,感受他颞额旁青筋的跳动。
意志力再差一点,便真的要被她逼疯了,萧晔头皮发麻,紧攥住不盈一握的小腰,然而她的意识不曾被慾望所掌,像一只滑不溜丢的泥鳅,轻巧地躲开他没有章法的攻势。
夜还有很长,人的忍耐力却是有限度的,亟待纾解,那一点被两人争来夺去的权力,终于还是让清醒的人占了上风。
昭宁喘着粗气,意兴阑珊地点着萧晔额角的汗珠,眼里眉梢是前所未有的快慰。
她轻声道:“皇兄,你也不过如此。”
帐闱中蛰伏的夜尚未结束,殿外,淅淅沥沥的雨水却已经停了。
雨水终了,统治这片天地的变成了细碎的雪花。微弱的晨光从天际拉开一条小缝,顺着重叠的远山,绵延在凄冷的冬日清晨。
昭宁恹恹地倚在床尾,似乎在这场小胜中耗费了所有的精力。
见状,萧晔差点便又要出言嘲讽,然而他终究学乖了,开始在她面前收敛起情绪,以防被她拿捏收集起来,做反制住他的利刃。
他没出声,只静静地将昭宁横抱起,带她去净房擦洗。
两人诡异的相处一直绵延到了月末。
床榻之下,他们像是聋了哑了,甚少交谈,昭宁也不撩火,萧晔的安排她照单全收,可入了夜,他们就像是兽群中要角逐头名的一雌一雄,从不肯放过彼此,卯着劲要去牵紧对方脖子上的镣铐。
萧晔一度觉得,就这么纠缠下去,未尝不算一个好的结局。
左右他和她之间本就是一本算不清楚的烂账。
直到腊月来临。
纷纷扬扬的大雪接连下了多日,骤冷的天色下,底子不好的昭宁卧病不起,终于失去了和萧晔继续较量的心力。
她头痛得很,小丫鬟们不知去听信了哪里的传言,裁了宽布带子给她裹头。
昭宁很抗拒,觉得像是坐月子,然而她许久不发作怪脾气,小丫鬟都不怕她了,苦口婆心地劝得她脑子更疼了,遂屈服。
屋外,萧晔脱去披着的裹了寒气的大氅,在外间烤了一会儿火才再进来。
刚跨过门槛,他便见昭宁裹着头,靠坐在床边,身前足足围了几床厚毛子,手上还揣着手炉。
看见萧晔走进来的瞬间,面色苍白的昭宁便直起了腰。
她唇边有些干裂,“是来取笑我的吗?”
萧晔并不意外昭宁的态度。
她越是脆弱的时候态度越强硬,这是一种动物受伤后原始的本能,越是伤痛越要打起震慑天敌的姿态。
天敌……萧晔低眸,失笑。
隐隐感到有哪里不对劲,但他没深想,只是道:“只是来告诉你,过不了几日,南戎的使团便要来了。”
萧晔走后,启朝并未急着全数撤兵,直到南戎厘清了和谈的条件,才渐渐撤走。
此番南戎再度来使,已经是和去岁万全不同的意味了。
昭宁长睫轻垂,眼神空洞,“哦。”
看起来一点也不挂心。
萧晔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酝酿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得道:“你若想见谁,可以提前说与朕听。”
他话音一顿,“不过,得朕在场。”
昭宁没有想见的人,想做的事倒是有,只是萧晔不会放她出去,说了也是自讨无趣。
萧晔想了想,继续道:“你若是想要谁的脑袋,也可。”
他会如此说,想来是知道了什么,然而昭宁依旧漠然:“我没有陛下这种砍人脑袋的怪癖。”
当然,昭宁并不是突然就心胸开阔起来,不记怪那日要献祭她性命的拓跋复。
她只是觉得,世上有太多事情比死更痛苦。拓跋复在被迫献出爱人求和的痛苦中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丝渺茫的希望,事到临头却被她给跑掉了,希望破灭,恐怕比死更难受吧。
“就当朕有,”萧晔眼色一黯,“伤害朕的人,是会付出代价的。”
昭宁兴致缺缺,连这句“朕的人”都没力气反唇相讥。
——她做猫做狗做路边的石头子儿,也不想做谁的人。
见她阖眸,确实是累了的样子,萧晔也没强求,摸了摸她茸茸的发顶,“好好养病,到时带你一起接见使团。”
他起身,去了屏风相隔的里间处理他的政务去了。
昭宁的利嘴也没出声,两人安静平和到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是月中旬,南戎使团抵京,然而这回,他们可没了萧晔亲自城外相迎的待遇,而是由鸿胪寺的官员引路。
皇宫禁内的城墙上,支起了挡风的篷,萧晔身着衮服,单手握住一旁昭宁的手,低声道:“他们来了。”
昭宁的睫毛像是凝了霜,她呼出一口白气,上前两步,趴在城墙边,顺着手指的方向往下看。
城下,使团中排头那个五彩斑斓的小姑娘正巧抬了头,撞见昭宁投来的眼神,她兴高采烈地小跳了两步,朝她招手。
仿佛一团火,噼里啪啦地撞进昭宁的眼瞳里。
看得人着实眼热。
昭宁手撑在青墙砖上,正要转身避开这点刺痛,忽而冷风袭来,身子虚弱的她脚下做软,绵绵地就要往后栽去。
第47章
直到醒来的前一瞬, 昭宁才意识到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在梦中,她短暂回到了野蛮生长的过去。
在静心斋读书的那两年始终是她最深恶痛绝的记忆,哪怕在梦里出现, 那也绝对是一场噩梦。
做噩梦的感觉比活着经历这些还要难受,昭宁烦了, 梦里的她也依旧很有脾气。
身体的本能驱使她从这片深海中挣扎起身,她猝然睁眼,把坐在她跟前的萧晔骇了一跳。
昭宁的意识逐渐回笼,她抬眸,便见神情古怪的萧晔一把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像抛开一只烫手山芋。
萧晔身上还是那件衮服,他站起身, 两边眉毛锁得死死的, 几乎都要扣到一起去了, 表情不甚乐观。
他似乎很想开口骂人,瞥了一眼卧在软枕上一脸茫然的昭宁, 将将忍住。
不过,萧晔的话音沉沉,还是带着明显的愠怒之意:“这些天与朕针锋相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吗?”
昭宁一头雾水, 好容易在模糊的记忆里,分辨出来一点自己险些摔下城墙时, 眼前这位目眦欲裂, 朝她扑过来的片段。
她好像明白发生了什么。
时机太过凑巧,若让她以局外人的视角来看,估计也以为这是一场跳城楼的大戏。
昭宁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番, 她垂眸, 把玩着因为奇怪睡姿被她自己压得有些发麻的手指, 道:“我没打算寻死,恰巧喝了冷风,眼前一晕,脚下发软,才差点掉下去。”
只是她假话说得太多,如今说起真话来总差点意思,萧晔显然是没信。
“大可换个蹩脚的理由。”他冷冷道。
昭宁在梦里就烦他这人,醒了还要和他周旋,简直是加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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