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夏转了转手中的茶杯,片刻后还是将之放在手边的茶案上,并未入口:“我只是一介粗人,恐怕浪费了这么好的茶。”


    杨侧妃脸色僵了一瞬,旋即又?笑?道:“这茶是衡儿最?喜欢的,我还以为你也?会喜欢呢,话说回来你当初都没知会府中一声便独自跑回了北地?,我还以为你与衡儿闹了什?么矛盾呢。”


    闻夏挑眉道:“多谢侧妃关心,我与夫君一切如常。”、


    杨侧妃如释重负般点头:“那我就放心了,衡儿此次抗击北乌也?不知情况如何……”


    她还未说完,闻夏便已经出?言打断:“我与侧妃都只是内宅女子,这出?征打仗是男子之事,咱们就不必过问了吧。”


    “你说的是,我只是担心……”


    她话还未出?口,就看见闻夏起身福了福身:“若侧妃没有旁的事情,就容我先行告退了,姣玉婚礼在即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帮忙参详,实在是脱不开身。”


    听她如此说,杨莲君暗暗握紧袖中的帕子,可闻夏的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她实在是找不到借口强留。


    正自僵持之时,一旁的屏风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金属的脆响,闻夏双眼微眯,警觉地?朝屏风看去。


    正在她马上要逼近屏风时,杨莲君突然起身跟了过来,她柔柔握住闻夏的手,用的力道却是一点不轻。


    “这几日?我院中跑进?来只狸奴,常常喜欢躲在这屏风后玩耍,方才大概是它不听话闹出?来的声响,不必在意?。”


    说着她松开手:“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吗,便赶紧回去吧,免得姣玉那丫头又?着急。”


    ……


    闻夏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后,谢歧从宽大的屏风后急急走了出?来,手上还握着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剑。


    他脸上有些?怒气:“你方才为何不许我下手?”


    杨莲君面?色沉重:“你没看出?来她已经对我有所防备了吗,甚至连茶都不愿喝上一口,说的每句话也?都是滴水不漏的。”


    谢歧不以为意?:“那又?如何,就算她会些?身手,我征战沙场多年,将她敲晕绑了还不是轻而易举?”


    杨莲君责备道:“你跟随王爷多年难道不清楚吗,王爷看似不在意?后宅之事,可是以他的性子,卧榻之侧又?岂会容许有人存有异心?我们若敢在府中动手,王爷立刻便会得到消息,我们多年的苦心经营就全都功亏一篑了。”


    “那咱们怎么办?”


    杨莲君冷笑?:“且耐心等等,婚礼那日?我自有安排。”


    谢歧方才平复下来,片刻后他又?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与咱们合作的那位派人传话说不准伤了闻夏性命,事成之后需将人交还于他。”


    杨莲君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先答应着,至于事成之后如何,就不是他能置喙的了。”


    第80章 遇险 你一定要亲自盯着她,不可离开半……


    虽已到了立春时节, 北地的冷肃却未消减分毫,冷冽的风雪中夹杂着簌簌风沙,落在脸上犹如刀割般钝痛。


    褚衡站在高处的瞭望台上, 这?里足以俯视周围的城防情?况, 风雪当然也猛烈许多?,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周身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就连翘起的睫毛和青黑的胡茬上都凝满了厚重的白霜。


    他伸手?指了指西南一角:“此处位于下风口,粮草堆放于此处, 若是对方用火攻则我军危矣。”


    “是, 我马上命他们?移走。”裴怀济正色道。


    褚衡点了点头,再次确认一遍并无疏漏后,他才转头对裴怀济说:“你前?日刚赶到这?里, 一路马不停蹄, 来了之后又立刻与我一起巡视大营, 想来也乏了,趁着这?两日敌军尚未有动作?, 赶紧回营帐中睡会儿?吧。”


    “没事, 我撑得住,倒是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合眼。”


    褚衡扯了扯嘴角:“不必推让了, 你快去睡吧, 左右我也睡不着。”


    听?他如此说,裴怀济也不推脱了, 只是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褚衡有些不对劲, 好像心里闷了什么事情?,周身都透露着压抑的气氛。


    走下瞭望台两步,他突然又回过?头来:“对了,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家姣玉小妹要成亲了,婚礼估摸着就在这?两日了。”


    褚衡略微一怔:“可?惜我身在边关?,无法回去送一送她,委屈她了。”


    裴怀济大剌剌摆手?:“你别担心,反正有嫂嫂陪着她呢,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听?到这?话,褚衡的面色才忽然有些变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发抖:“她回去了?”


    “是呀,她没告诉你?”


    褚衡并未回答,裴怀济也摸不清他究竟是何意思,悻悻地挠了挠脑袋便回去睡下了。


    *


    春寒料峭的清晨,张灯结彩的信王府入目之处皆是通红,入耳之言皆是喜气。


    “小姐,不能穿袄子呀,这?样?不好看。”旁边的嬷嬷一边说,一边就要上手?将褚姣玉擅自穿在婚服里的袄子撤下来。


    这?几日虽有些回暖,但冬天的寒气并未完全消散,而杨侧妃做主?备下的嫁衣乃是只有薄薄一层的单衣,虽说样?式华贵逼人?,但着实是无法御寒。


    褚姣玉一把紧握住嬷嬷伸来的手?,只是微微横眉便显出平日里没有的冷意:“若我今日连穿不穿得袄子都不能自己做主?,等嫁去张家后又有何事是自己做得了主?的?”


    一向见惯了她温柔和顺的样?子,嬷嬷被她此时的冷峻惊了一下,只讪讪抽回自己被捏得生?疼的手?,再没敢多?说什么。


    看到身后的闻夏露出赞赏的笑意,褚姣玉也淡淡一笑:“嫂嫂放心,我如今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姑娘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镜子里倒映出她娇艳稚嫩但愈发坚毅果决的脸庞,闻夏欣慰地凝望着镜中倒影,站在她身后为她理了理鬓边的流苏。


    “嫂嫂,吉时快到了,送我上轿吧。”


    “嗯。”闻夏亲手?将盖头覆上她的面庞,轻轻将她扶上通红的花轿。


    隔着薄薄的轿帘,闻夏低声问:“姣姣,你可?是真的想好了,若轿子抬进张家的大门可?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轿中沉默片刻才坚定开口:“我心意已决。”


    “好,我会一直将你送进张家,陪你拜完堂再走,你安安心心的,不必害怕。”


    既然褚姣玉已经做出了选择,那闻夏也不好再劝,她如今能做的只有再充当一次她坚实的后盾。


    *


    与信王府一样?,张家此时也四处皆是喜色,甚至比信王府还要重视上许多?,就连往来忙碌的下人?们?也是一身新衣,张家主?人?们?倾巢而出,皆站在门口翘首迎接新妇。


    四小姐张贞仪不耐烦地嘟囔道:“不就是褚姣玉吗,咱们?家折腾出这?么大阵仗,她也配?”


    旁边的张夫人?压低声音呵斥:“褚姣玉是不配,可?咱们?娶的不只是她,更是她身后的信王府。”


    看女儿?仍是满脸鄙夷,她半是责备半是安抚:“我知晓你心里不服,只是无论再怎么不满,今日都要给我憋在心里,等过?了今日她就是咱们?家的人?了,要怎么样?还不是你说的算?”


    听?着越来越近的锣鼓声,张夫人?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妥了吗?”


    张贞仪得意点头:“那是自然,屋子已经准备好了,我定然会代娘亲好好招待世子妃,不会叫她搅合了阿兄的婚礼。”


    这?么想着,张夫人?仍不安心,她又转头叮嘱道:“你一定要亲自盯着她,不可?离开半步。”


    “女儿办事娘亲就放心吧。”


    张夫人狂跳不止的眼皮这才平复了一些,若不是她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她又何须多?此一举。


    直到婚礼五日前?,下人?们?才从南邺的酒楼中找到这位张二公子,并不由分说将他绑回了京城。


    这?几日张夫人?特意派人?日夜值守,生?怕一个不注意又让这?混小子跑了出去,耽误了两家联姻。


    更要命的是前?些时日杨侧妃告诉她那位世子妃回来了,她的心中更是不安,因为杨侧妃说了,世子妃并不赞同这?桩婚事,按照她混不吝的性子在婚礼上搅局也是做得出的,上次那事还历历在目呢。


    她本?来是想央求杨侧妃换个前?来送嫁的人?选,可?杨侧妃却叹气说褚姣玉非要这?位嫂嫂送嫁,自己也管不得,幸好她提醒了一个办法,那便是将闻夏安排去一个偏僻的屋子歇息,找人?拖住她,以防她觉察到新郎官其实也无意于这?桩婚事,从而借机闹事。


    还好,今晨张二公子虽是不情?不愿,也算是被逼上了马,好歹是亲自将新娘子迎回来了。接下来只要将这?位世子妃好生?稳住,今日的婚礼应该就不会出什么大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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