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山寨中的孩童们就已经?闹开了,也许是期盼着?过年,他们今日起得尤其早,好在遍地的积雪将他们的嬉笑声尽数吸去,闻夏二人的院子还算安静。
“卿卿,该起来了。”褚衡轻轻吻了下?女子光洁的额头,拨开她**涸的汗水黏在脸颊的碎发后,小声在她耳边唤道。
看着?闻夏睡得正香,褚衡也不舍得唤醒她,只是今日便?是除夕了,山寨中要忙的事情必然不少,实在不能再?赖下?去了。
“唔,别闹,就再?睡一会儿。”
她声音中有些怨怼,她起不来怪谁,还不都怪褚衡这?厮,若不是这?几日他夜夜痴缠,自己至于困成这?副样?子吗?
“行,那?你再?歇一会儿,我先?去膳房给你端碗粥来。”
昨夜闹腾了这?么久,她此时一定是腹中空空了,按照她半点?不能亏待肚子的性子,若真是饿着?她的,等会又要与自己算昨夜的账了。
褚衡踏入热气腾腾的膳房时,与一个多日未见的人迎面而遇,虽已至年关,可这?人面上毫无喜色,身上也是全然缟素。
褚衡一愣,开口问候道:“大虎兄,好巧,你也来取早膳吗?”
“额……我……”他有些不知所措,将手中的食盒往身后藏了藏。
这?里面装的是给二骏的祭品,他虽然是山寨的罪人,但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弟。
褚衡瞥了眼他的脸色,大概猜出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拍了拍大虎的肩膀:“晚上记得过来一起吃酒。”
他嗫嚅片刻,还是悻悻开口:“褚将军,劳烦您给大当家带个话,我们兄弟做出这?种事,实在没有颜面再?见大当家,今日晚上的宴席我就不去了。”
褚衡明?白他此刻的心情,也没强留,只是点?头道:“那?也好,若是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我和?大当家的意思一样?,二骏是二骏,你是你。”
“嗯。”
褚衡装好两碗白粥和一碟闻夏最喜欢的小菜出门时,灶台边的阿风娘大声叫住他:“褚将军,你来的正好,大当家的药也煎好了,你一起带回去吧。”
一碗浓褐色的药汤端到褚衡手中,他不禁被这浓重的苦涩味熏得眉头一皱。
前几日他便?注意到闻夏早上起来总要喝上一碗汤药,他问了之后,闻夏只轻描淡写地说是调养身子用的,可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闻夏的身子康健得很,极少生病。
他转头问向阿风娘:“婶子,大当家自来到山寨之后身子就不好吗?”
阿风娘摇头:“怎么会呢?大当家可是我见过最壮实的女子了,从没生过病,我还纳闷呢,怎么这?几天?突然就拜托我煎药了。”
“多谢婶子。”
他提起食盒踏出膳房,可走到岔路时却突然一顿,紧接着?脚步一转,向与寝房相反的方向走去。
褚衡所去之处正是老大夫暂居之所,他一进门便?开门见山:“老先?生,在下?想问问内子的病症,这?药究竟是治什么病的?”
老大夫眼神有些躲闪:“就是……就是普通的调理方子罢了。”
闻夏特意嘱咐过,千万不能将此时透露给褚衡知晓。
“您在说谎。”虽然已将千机阁的过往全然忘却了,可褚衡潜意识里仍是十?分敏锐的,寻常的谎言在他眼中皆是难以遁形。
他多年来淬炼出的骇人气势只需拿出一成便?足以将老大夫吓得两股战战,老人家颤颤巍巍道:“是……哎,就是女子服用的那?种药。”
褚衡有些着?急:“您倒是明?说究竟是哪种药呀。”
“哎,就是避子药。”老大夫眼一闭,还是说了出来。
三字入耳,褚衡先?是一怔,随即便?感觉心底一片冰凉,她为何要背着?自己喝这?种药,在她心里,他们二人还是没有将来的对吗?
看到他面色不对,老大夫劝说道:“哎,这?位官人,是药三分毒,这?种药若是服多了难免对身子有碍,你们年轻人还是克制一些好。”
片刻间,褚衡已经?压下?心头的失落,转而问道:“这?本?是男女二人的事情,既然有女子服用的避子药,是否也有男子服用的?”
“确实有,可是老夫行医几十?年,还鲜少见过男子服用此药。”
褚衡颔首:“那?劳烦您开些男子服用的药,我来服。”
听到这?话,老大夫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您可想好了,是药三分毒,若是这?药……”
“既然谁来服药都有风险,那?我宁愿我来。”
*
褚衡回到院中时,闻夏已经?洗漱停当,看到他进来后有些不满地撅起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饿了。”
可下?一瞬,看到食盒里与白粥摆在一起的那?碗药,闻夏脸上霎时一白,她忐忑地看向褚衡。
“婶子没与你说什么吧?”
“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闻夏稍稍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她放下?心来,就听褚衡幽幽道:“不过,避子药之事我都知道了。”
听到此言,闻夏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骤然停跳一拍,反应过来后她急急解释:
“我,我不知故意瞒你的,我也不是不愿生下?咱们的骨血,只是如今尘埃未定,我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掺进是非之中,我……”
她还未说完,一口清甜的白粥便?塞进她口中,堵住了她的喋喋不休,而执勺之人只是淡淡一笑:“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我知晓怀胎十?月辛苦非常,我既不能替你,自然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方听到此事时,他心中确实有些难受,可片刻后他便?想明?白了。而此时更令他难受之处在于闻夏遇事总习惯于自己一个人扛,可他更希望,她能依靠自己多一点?点?。
这?样?想着?,他用指尖轻轻拭去她嘴角溢出的粥水:“只不过这?药以后不要再?喝了,对身子不好。”
“可是……”
褚衡打断她:“你不必担心此事,我已经?请大夫配了些男子所用之药,以后我来。”
四目相接之下?,闻夏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何感受,好似有种前所未有的暖意,也许这?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吧,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她在男子脸颊上印下?一吻:“褚衡,你真好。”
褚衡耳尖一红,突然不知该如何反应,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鞭炮声,他连忙别开脸:“你快去正厅吧,时候不早了,将领们大概都在那?里等着?了。”
*
冬日的天?总是极短的,好像并没过多久便?黑了下?来了,青邙山的除夕宴也在夜幕降临之时如期开始。
闻夏率先?举杯,众将领随后也三三两两围过来敬酒,褚衡深知闻夏酒量,是以不动声色地帮她悉数挡了下?来。
看着?他慢慢翻红的面庞,闻夏夹了些菜塞进他嘴里:“吃些菜垫垫肚子再?喝才不容易伤到脾胃。”
看着?她担忧的样?子,褚衡故意撇撇嘴:“这?些不好吃。”
他这?副样?子好像个挑食的小孩子,闻夏不觉宠溺地笑道:“那?你想吃什么?”
“嗯……想吃你亲手做的阳春面。”
闻夏想了想:“今日摆宴我不好走开,下?一次,等上元节那?日我一定给你做。”
“一言为定。”
下?一瞬,绚烂夺目的铁树银花在不远处绽放开来,点?点?亮光映在闻夏眼中,将她本?就灿烂的双眸映得更加璀璨。
“褚衡,快看,好美啊!”
“嗯,好美。”
不同的是她在看焰火,而他在看她。
……
觥筹交错间,闻夏突然发现?席间少了一个人:“诶,对了,怎么不见大虎兄?”
褚衡将今晨王大虎的话转告给她,闻夏想了想,交代膳房拨出些好酒好菜送去王大虎房中。
而此时的王大虎并不在房中,他正在山寨外一座简陋的坟墓旁。
可此刻坟前的纸钱凌乱地散落在地,祭品也在打斗中毁得一塌糊涂,王大虎正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在中间。
一个身着?锦袍之人从黑衣人身后大步走出:“二当家别紧张,我无意伤害你,而是与你谈合作的。”
王大虎警惕地盯着?他:“你是什么人?”
“你的朋友。”
王大虎冷哼:“笑话,我根本?不认得你!”
那?人只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不知二当家可听说过一句话,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子一字一句缓缓吐出:“我的敌人,便?是褚衡夫妇。”
第70章 构陷 朝中有人弹劾你!
正月初一清晨, 裴怀济就从山下的营帐中悄悄溜了出来?,避开众人耳目往山寨而来?。
“祝大当?家和老大新岁康顺,烟火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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