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撑起酸软的身子想要起身查看一番,就听到门口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紧接着便是一串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当褚衡小?心翼翼地绕过屏风,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已然清明的眼睛时?,他好像被抓包一般,有些尴尬地左顾右盼, 好像刻意回避着什么。
“这么晚了, 你?去哪里?了?”酒劲散去, 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清晰地展现在脑海之中,闻夏才后知后觉地羞赧起来。
褚衡不由握拳轻咳两声:“没去哪里?, 就是想着今夜月色正好, 出去溜达了两圈。”
听到她咳嗽的声音,闻夏不由上前倾身将他的双手握住, 感觉到手心中传来入骨的冰凉, 她不禁嗔怪道?:“你?明知自己身子还未大好,还敢晚上出去吹风。”
褚衡就着她的动作, 整个人俯到她肩膀上, 好像将人囫囵裹入身体里?一样:“这不是有你?这个暖炉吗, 还怕暖不了我的身,嗯?”
感受着他身上升起的火气,闻夏后知后觉, 她脸红着捶了下男子的胸口:“你?如今怎么越来越混账了,唔……”
话还未说完,就被褚衡堵了嘴,剩下的话悉数被吞吃入腹,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就在紧要关头,“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一室旖旎,褚衡不快地从女子颈窝中抬起头,下一瞬却又被怀中的女子拉了回去。
“唔,不必管他。”她刚得?了些趣味,怎么可能在这紧要关头放走到嘴的羔羊。
可惜还未等二人俯身继续,一阵中气十足的叫喊声便传了进来:“大当家?,不好了,山下的军队攻上来了!”
什么?闻夏揽在男子后脊上的手骤然一顿。
剿匪大军的主?将都被他们擒上山来了,而且她明明命专管探查的王二骏派了人去时?刻盯着褚军的动静,怎么会出现异动而他们却毫无察觉呢。
旁边的褚衡察觉到她的不安,连忙从地上捡起散落的披风体贴地披在她身上:“你?快出去看看吧,不必担心我。”
看着他乖顺的样子,闻夏还是没忍住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才决然转身离去。
*
越是走近,空气中的血腥气便越是浓重,一直到令人作呕的程度,一直走到近前,才发现地上反着幽光的不是夜雨剩下的积水,而是尚还鲜热的血泊,而倒在其中的一个个身体早已僵硬,徒留一双双瞪得?极大的眼睛,好似在诉说着惨死的冤屈。
急急赶到事?发之地时?,闻夏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怔在原地,愤怒、悔恨、自责……各种情绪交杂之下,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把守在此处的兄弟们此刻要么是了无生?气地倒在血泊之中,要么是已经不知所踪,入目之处皆是疮痍,不久前还鲜活无比的生?命一夜间就变成?了这副惨状。
此处是山寨南面的哨岗,也是地势最平缓的一面,极易被敌人钻空子,是以闻夏在此处安排的守卫也是最为机敏强壮的,就连换防时?间及方式也是反复计算过才决定的。
就连褚衡亲自带兵时?都未曾在这个哨岗占过些许便宜,如今他们失了帅,竟能如此轻易破了此防线,闻夏心中难免生?疑。
看到闻夏皱眉,王大虎从人群中跨了出来,单膝跪地请罪:“大当家?恕罪,我考虑到如今山上愈发寒冷,便擅作主?张让他们提前了半个小?时?换防,谁知竟酿成?如此大祸,都是我该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嚎啕大哭起来,凄厉的哭声让在场之人本就沉重的心情愈发悲愤,一个个握紧双拳,叫嚷着一定要歼灭褚军,为兄弟们报仇。
闻夏抬手示意他起身,摇头道?:“这不怪你?,按理说提前半小?时?换防应该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而且换防时?间是今日才调整的,怎么就能被敌军如此精准地掌握?”
这确实是问题所在,按理来说换防时?间刚刚变化,即使褚军打探到原本的换防时?间,他们也很难在短短的一夜之内知晓换防时?间的调整,这样看来,时?间的调整不仅不会带来被钻破绽的风险,反而更加安全严密了才对。
就在众人都一筹莫展之时?,一个幸存下来的守卫突然站了出来,他犹豫道?:“有一事?属下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
他小声说:“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得?真切,就是我去解手的时?候看到哨岗旁边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看身形像是……像是住在大当家院中的那个男子。”
山寨中只有极少数的人知晓褚衡的真实身份,大多人都只远远瞧见过闻夏院中住进了一个男子,这个守卫便是其中之一,所以他也并没有理由构陷褚衡这样一个陌生?人。
闻夏心中“咯噔”一下,她突然想起自己醒来时?褚衡已经出去很久了,自己问他时?他眼神有些躲闪,只推说是出门赏月了,但是根据自己对褚衡的了解,他并非如此有闲情逸致之人。
所以真的是他与山下的残军里?应外合吗?难道?他的失忆又是假的,只为了降低自己的戒心,从而将山寨一举歼灭?
闻夏只觉得自己心口一片冰凉,她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思路不要被情感影响。努力理清思路后,她突然想起一事?,她深知褚衡的狡诈,是以即使将人掳上山寨后,也一直都没有彻底放下对褚军的提防。
她分明命令负责执掌查探之事的王二骏时?刻注意褚军的动静,若他们有如此大规模的异动,查探的兄弟们不应该发现不了才对。
闻夏问出心中疑惑后,王二骏缓缓站了出来,脸上带着些克制不住的愤愤:“我发现异样后本是想去禀告大当家?的,但是当时大当家正与褚将军在一起……”
周围众人听到这话,皆是一片哗然。什么?大当家?竟将敌军将领藏在自己的寝屋里?,这何异于引狼入室,这不是弃兄弟们的性命于不顾吗?
看着闻夏逐渐发白的面色,他语调一转,若有所指:“这倒是有意思,他早不缠着你?,晚不缠着你?,偏偏在我们有急事?找你?的时?候……”
他故意不继续说下去,相信以闻夏的聪敏,已经足以明白他话中的暗指。
闻夏皱眉:“那你?为何不直接敲门?”
王二骏冷笑:“呵,门口守着的那个兄弟说是大当家?吩咐的,不准任何人打扰。”
闻夏面色一凝,就算她当时?酒醉,也能清晰地记得?自己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毕竟在她心中山寨的安危比任何事?都要重要。
她冷静问道?:“你?可还记得?守在门口的兄弟是哪位吗?”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那人后,往闻夏身后一指:“就是他!”
“扑通”一声,她身后一个不起眼的男子往地上重重一跪:“大当家?恕罪,这是真的不怪属下啊!”
闻夏再也不收敛周身的气势,严厉呵斥:“究竟怎么回事?,你?为何要编造我的命令?”
“不是我,不是我,是……”他左顾右盼,一副不敢言说的样子。
王二骏眼中划过一丝精明:“大当家?,看来这人的身份非同寻常,这位兄弟大概是畏惧其势力才不敢将其供出来。”
闻夏颔首:“你?放心,无论这人是谁,我都不会姑息,必定会一视同仁。”
“是……是褚将军!”他眼神飞快往闻夏的方向一瞟,对上的却是她斜后方的王二骏,他快速敛眉后接着道?,“他将您抱进去后反身回来关门,就在关门的间隙,他亲口对属下说这是您的命令。”
又是褚衡!听到答案的一刻,闻夏心寒到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住一样,一次也许是偶然,可两次三次呢?
“大当家?,不如传褚衡问问吧,毕竟事?关大当家?清名?,更关乎我山寨兄弟们的血海深仇。”王二骏适时?提出。
闻夏无力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片刻后她重新站起身来,声音冷酷得?不带丝毫感情:“传褚衡!”
*
褚衡被两个小?喽啰带来时?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周围的惨状和众人阴沉的脸色时?才隐隐预感到情况不妙。
他如今失去了记忆,又身处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除了慌乱无措外再无其他反应,只能紧握着拳头,低落地环顾着四周,眼中流露出迷茫不安。
在场的人虽多,但他认识的、相信的只有闻夏一个,只有看见闻夏的那一刻,他的心才能稍稍感到安定。
他像一个无措的孩子,上前一步想要抓住闻夏的衣袖,可只见女子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他伸出的手就落了空。
他一时?间有些委屈,方才不还是好好的吗,为何短短的时?间以后娘子就又不理自己了,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看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愤,王二骏突然俯下身去狂咳不止,闻夏转过头去刚好看到从他嘴里?喷出的一口鲜血。王大虎冲上前扶他,一瘸一拐间腿上的刀伤不经意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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