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这些官员都身居要位,圣上不发话,千机阁也无权直接抓捕,案子查到这里停滞不动,只能寄希望于褚衡那边能不能查出什么了。
“大人,不好了!”一个?年轻阁卫气喘吁吁跑到裴怀济面前。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出了什么事就慌成这个?样子?”褚衡远走南邺,只留他一人在阁中处理一应事务。他本就被这棘手的案子缠得头昏脑胀,听到这咋咋呼呼的声音更是?大冒火光。
“禀大人,城西的朱大人死了。”
裴怀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什么?你说的可?是?户部侍郎朱顺,他怎么死的?”
这朱顺出身江南大族,其?族人在前朝世代为官,其?父更是?做到前朝的户部尚书?之高位。前朝败落时,朱顺带着前朝国库的底牌投靠今上,给本已人困马乏的大晟军士添了一把士气,今上念其?功绩,也为了稳固前朝世家大族之心,便在新朝建立之初特允他入户部当值,而朱顺此人也着实是?有些本事的,十几年的时间?已经爬到户部侍郎之位。
按照功绩和能力,这朱顺本是?户部尚书?之位的有力竞争人选,只可?惜他是?前朝投诚而来,终究令今上心怀芥蒂,是?以这户部尚书?的位置被另一位与他颇有抵牾的另一位侍郎得去,他反倒从此比那人低了一头。
这朱顺既然能在前朝覆灭之际转投新朝,自然不会是?甘受命运摆布之人,这次也是?如此,他的名字亦出现在了那本账簿的关键位置。
本已证据确凿,就差圣上下旨将人捉拿归案严加审讯了,这人却在这个?紧要关头变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尸首。
当裴怀济匆匆赶到朱府时,只剩下朱顺双目圆睁的死状,他衣衫整齐,连发丝都仍是?一丝不苟的样子,周遭一切如故,并无分?毫挣扎的痕迹,只有脖颈那处深可?见骨的刀痕,以及喷溅在地的深红血迹诉说着主人方才经受了怎样的厄运。
裴怀济转身问几近哭晕在地的朱夫人:“事发时贵府中可?有人听到什么异样的动静?”
“并无……大人如往常一般在书房里处理公事,小厮进去送茶时才发现他已经……已经……”
这可?真是?奇了,这么狠厉的手段却能做到不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便结果了一个朝中要员的性命。
“将尸体抬回去。”
回到暗衙,裴怀济翻出这几日太子府的细作呈上的记录。这朱顺作为太子敛财的重要鹰犬,在案子的紧要关头一死了之,要说这场意外?和他背后的主子没关系,裴怀济自己的不相信。
可?细细翻阅几遍后,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太子手下倒是?有不少?暗卫,但这些人都是?圣上赐下的,一举一动尽在圣上掌控之中,如今风声鹤唳之时他大概也不敢顶风作案。
难道这刺客是?太子的爪牙们派出来的?可?是?那些官员们也无一不处于千机阁的严密监视下,如今尚且自顾不暇,又怎么有机会派出这样的高手?
除非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太子还?暗中豢养了一股强大的势力。
若真是?如此,反而成了他们在暗,千机阁在明,这局面愈发棘手了。
太子并不只是?他自己,他还?是?储君,是?朝堂斗争的关键所?在,太子做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相信他确实做了。只要千机阁掌握的证据有一丝缺漏,圣上心中的那杆秤仍有可?能向太子那边偏移,那他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都将成为一场笑话。
裴怀济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传令潜伏在那些官员府中的细作,这段时间?一定打起精神,不可?出现什么闪失。”
他话音刚落,又一个?阁卫匆匆跑了进来:“大人,大事不好了,李大人也遭了毒手!”
“什么?”
同样的尖刀,同样的断颈,如出一辙的手法,只不过这一次的死者脸上连震惊的表情?都没有,他静静躺在床上,身下是?一滩血泊,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与朱顺不同,这李大人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国子监司业,手中并无实权,在贪墨案中也只起到联络作用?,不起眼到裴怀济一时想?不起他的生平履历。
好在千机阁藏有全朝野大小官员的卷宗,比吏部记载的还?要细致。
细细查阅下来后,裴怀济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位李大人实在是?太过平常了,家世平平、能力平平、功绩平平。说句不好听的,出动这种顶尖刺客前去刺杀他这种小角色,甚至可?以说是?多此一举、暴殄天物。
突然,他的眼睛落在李司业的母亲一栏,上书?其?母曾在前朝宫中当过教养嬷嬷。
等?等?,又是?前朝?
他总是?感觉心里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但思索良久后又只是?叹了口气,大概是?他想?多了吧,前朝灭国才不过十余年,与前朝有关系的人可?太多了,别的不说,就说金銮殿上的褚家,从前也是?景朝的封疆大吏呢。更何况这李母只是?景宫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宫人而已,如今也已经身故了,又能与此案有什么关联?
“来人,将咱们剩下的人手全都派去名册上的官员身边,一定要保住他们的性命。”
有了千机阁高手的保护,那凶手想?来不敢轻举妄动,趁这段时间?他一定要抓紧想?办法掀开那人的真正面目。
血红色的月晕无情?地泼洒在那本泛黄的账簿上,给一排排名姓罩上一层血色笼纱。
而在同一轮血月之下,主人外?出多日的隐月阁一片冷清寂然,枯枝上仅存的几片黄叶在风中发出凄厉的簌簌声,召唤着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黎明。
“咯吱”一声,凛冽的秋风吹动偏僻角房里那扇虚掩着的房门,透过幽暗的烛火,依稀可?见一女子独坐窗边。
而她手上正执着一把浸满血渍的尖刀,随着她一点点擦拭的动作,尖刀上血污散去,在月色下反射出阴冷的寒光,一如未曾嗜血时那般崭新。
女子身前躺着一张单薄的名单,首当其?冲的两?个?名字已被涂成一摊乌黑的墨团,墨迹湿润,还?未干透。
第39章 旧闻 前朝太子妃的结局其实另有隐情
秋意渐冷, 这样的天气与好友至交之人围炉煮上一盏热茶,观上一出?好戏,谈上几句知心话, 最是人间幸事。
褚衡将自己臂弯上搭着的披风随手?盖在闻夏身?上:“如今天气转凉, 还是要?多保暖些?,这说书先生还要?过一炷香的时间才上台呢, 咱们还得?再等会儿。”
这位说书人在怀阳这种卧虎藏龙的地方?都是数一数二的,他的场子常常爆满, 是以褚衡一行人特意来早了一些?, 方?挑到个靠前的好位置。
“哼,阿兄偏心,只给?嫂嫂披衣裳, 倒将我这个亲妹妹忘得?一干二净。”褚姣玉一边捻起盘中?所?剩无几的糕饼, 一边满眼怨念地瞪他。
褚衡一把将那个快要?见底的碟子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轻轻放到闻夏面前:“戏还没?开始呢,点心都快被你吃完了, 就你这体格都顶你嫂嫂两个了, 为兄可不担心你能冻着。”
“你……”褚姣玉气得?说不出?话,她这兄长向来是个牙尖嘴利的, 连父王都说不过他, 更别提自己这个笨嘴拙舌的了。
她索性直接站起身?来,一巴掌将盘中?的点心全都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冲着褚衡嘟囔道, “我就吃, 把你娘子的都吃完。”
褚衡横了她一眼,转而?挥手?:“小二,再上十盘点心。”
“这也太多了。”闻夏皱眉。
“呵, 叫她一次吃够,以后就再没?人跟你抢了。”
十盘点心还未上全,台子上的帷屏已经缓缓撤去,露出?端坐在后的白胡子老头?。
“砰!”惊堂木一响,无数目光都被吸引了去。
那说书人嗓音浑厚中?带些?沙哑,好似岁月淘洗后留下的沙砾,张口便能轻易引人入戏:“今日小老儿就讲讲前朝的一位奇女子,就是前朝末帝的儿媳,昏庸太子之嫡妃。”
毫无预兆地听到这个名字,闻夏不禁心头?一颤。
“话说那前朝太子妃生得?一副闭月羞花之貌,眉如新月弯弯,眼若秋水含波,肤如凝脂,唇似丹朱,喜怒痴嗔无不是人间第一等风情……”
一句话还未讲完,下面几个浪荡子弟已经轻蔑地吹起口哨:“小老儿,这些?莫不是你胡诌的,小爷我也算是家财万贯了,长到这么大怎得?从没?见过这般美人。”
听到有人找茬,那说书人有些?急了,梗着脖子争辩:“怎得?没?有,我年轻时可是亲眼瞧见过……再说了,那位夫人不就是?”
顺着他的目光,众人纷纷向那个堆满点心的桌子看来,当透过堆成小山般的碗碟,终于?得?以一窥那位夫人的庐山真面目后,众人纷纷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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