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衡赌气一般:“我没有冷落你。”
“你有,我又不傻,我都能看出来。”闻夏瘪了瘪嘴,好像一只泄了气的包子,软糯可欺。
褚衡咬咬牙:“既然你偏要问,那我便直说了。”
“登高宴那日我都看到了。”
登高宴?闻夏心里咯噔一下,若说他只是看到自己多看了几眼青年才俊便生?气到如此地步,按照这些时日对褚衡的了解,闻夏自己都是不信的。
所以,他难道还看到了别的?
“夫君看到什么了?”闻夏有心试探。
褚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我看到你和太?子在一起了。”
果然,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是闻夏的心还是毫无防备地骤然一顿,如冰冻三尺一般。
难道如此小心谨慎,细作身份还是暴露了吗?
褚衡接着道:“我没想到,你竟与太?子有私情?,还将手帕这种贴身之物?赠给他。”
等等,闻夏蓦然一怔,所以他只是远远看到他们之间的动作,但并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也没发现自己是细作。
闻夏骤然松了口气,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颔首敛眉,借着褚衡递来的帕子的遮掩又接着啜泣起来,这次却是装模做样,连眼泪都没挤出几滴。
褚衡愣在原地,这怎么又哭起来了呢,不是她逼自己解释原因?的吗,怎么自己说了她反倒又不开心了。
“这件事情?明明是我受了委屈,夫君不为?我撑腰也就罢了,竟然还因?此事冷落我。”
褚衡眉头一挑,她这又是要演哪一出?他甚至分不清这女子此刻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了。
“此话怎讲?”他试探道。
闻夏抽噎:“那日我在原地等夫君,谁知太?子竟突然出现,他胡言乱语许久,说看上了我的美貌,叫我离开夫君,做他的妾室。”
闻夏偷觑褚衡,看他并未有怀疑之色,遂接着道:“我当?时就愣在那里了,我和夫君感情?甚笃,就算他是太?子又如何,我爱的人始终只有夫君你一人。”
虽然明知此话有假,听到如此直白的表白,褚衡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太?子趁我不备,将我腰间的帕子偷去了,还威胁我若是不从,便拿着帕子告诉夫君说我勾引他,我一介弱女子又能如何呢?”
褚衡静静凝视她,将信将疑。他明明看到闻夏当?时满面春风,与褚徵郎情?妾意、举止亲昵,哪里有半点被胁迫的样子?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可我看到你对他含情脉脉,没有半点不悦。”
他回想起那日所见,原本竭力压制住的情?绪再?一次涌上心头。
其实那日的事情?闻夏并未放在心上,如今褚衡提起,她才努力回忆,想起自己当?时为?了敷衍太?子好像确实装出了羞怯之色。
“我确实对他含情?脉脉了,这下夫君满意了吧。”
褚衡没想到她竟承认的如此痛快,到嘴边的话硬是被死死堵住,胸膛因?为?气愤剧烈起伏着。
她这是连装都不打算装了?也是,他褚衡算是她的什么人呢,又怎么值得太?子的女人费力敷衍。
褚衡觉得房间里憋闷得叫他快要喘不过气了,他用力一甩袖子,想要转身逃离。
可在她身后,传来闻夏委屈的诉说:“那时就只有太?子与我两个人在,他抢去了我贴身的帕子,若是惹恼了他,我怕是百口莫辩了。”
“夫君是男子,生?来便享受荣华富贵,自然是不懂我们这些卑微女子的处境。”
“从前我一直以为?夫君无论何时都会信我几分,可如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罢了。”
褚衡猛然转身,看到女子单薄的身躯柔柔倚靠在妆台边,好似漂泊无依的浮萍,那一双眼睛红得如初生?的白兔一般,让他有一种放弃理智,全心全意相信她的冲动。
闻夏此刻也是心如擂鼓,因?为?她心里清楚,方才的一番解释里真?假参半,他和太?子确实没有私情?为?真?,她被太?子威胁也是真?,但她却不是什么单纯软弱的弱女子。
在潜伏到褚衡身边之前,闻夏甚少说谎,此刻说了这么一大段真?真?假假的话,心里不免发虚,只睁着圆圆的杏眼竭力作出无辜状。
褚衡本来都差点信了她方才的鬼话,但此刻看到她心虚装无辜的样子,理智立刻回笼。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每次说谎时都会露出这种纯真?如小兔子似的神?情?,从前褚衡只觉得她这副样子实在可恶,可如今反而觉得也有些可爱。
呸,他究竟在纠结些什么,留这女子在身边本就是找线索用的,又不是真?让她当?媳妇儿,有没有私情?又有什么干系?
甚至有私情?更好,这样就又多了一个牵制太?子的筹码。
褚衡庆幸自己终于想明白了,却刻意忽略了心里那一丝异样的醋意。
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好似真?的信了闻夏的话一般:“没想到竟是这样,都是为?夫不好,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错怪了娘子,让娘子受了这么多委屈。”
“那夫君不怪我的罗帕被太?子抢了去?”
褚衡摇头:“别说只是丢了一方罗帕而已,就算是他轻薄了你,那也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调逐渐拔高:“我无能到连累自己的娘子被别人欺凌已经?够罪过了,若是再?以此责怪你,那我还配做个人吗?”
闻夏完全没有料到他会做此反应,毕竟发生?这种事情?,大多男子根本不会在意究竟谁对谁错,他们只会从女人身上找原因?,把?怨气全部发泄在女子身上。
王公?贵族之家更是如此,在他们眼里,女子的贞洁远比生?命更加重?要,就连许多女子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也是景朝灭国之时所有后宫女子全部“自愿”殉国的原因?。
这位为?世人所不耻的纨绔子弟第一次带给闻夏前所未有的震惊,或者说是震撼,就是这样一个不被所有高门才子接受的人,却有着他们都不曾有的见解。
闻夏抬眸细细打量褚衡,这一次他从这副花花皮囊下看到了一丝世人都看不透的桀骜。
看着看着,一滴细腻的泪珠竟又不知不觉滑落闻夏的脸颊,滚烫的泪滴烫得褚衡心里火辣辣的,他不明白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惹得这女子伤心成?这副样子。
但方才的几句话,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没有半句虚情?假意。
他一直坚信将所有不顺都归咎于女子身上是一种无能的表现,他不会,也不屑。
他正想帮她擦去泪痕,却看到女子随意一抹脸颊,破涕为?笑,那笑容甜甜的,直熨帖到人心里。
褚衡做错事一般小声试探:“娘子不生?我气了?”
闻夏勾唇:“不气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好。”褚衡也松了口气,被她的笑意逗得勾了勾唇。
“娘子,我饿了。”他可怜巴巴地蹲下身子,下巴轻轻依偎在闻夏膝头,好似一只被人遗弃的大犬。
第29章 饿了 温热的气息隔着衣裙透进肌肤上,……
窗外响起几声乌啼, 闻夏转身望去,才发现天空早已经是漆黑一片,二人光沉浸在争执之中, 连晚膳都?忘记用?了。
闻夏对镜整了整有些散乱的发丝:“我这就叫琼英去膳房看看还有没有吃食。”
“婆子们做的不好吃, 我想吃娘子做的。”褚衡的下巴仍抵在她的腿侧,温热的气?息隔着衣裙透进?肌肤上, 有些酥酥麻麻的痒意,就像他说出的话也带着些撩人的尾音, 叫闻夏不禁心尖发颤。
烛火映射下, 他微微颤动的长睫投下一片阴影,给本就妖冶的凤眸更增几分魅惑的意味。他就这样静静地贴着她,注视着她, 动作?纯粹不带一丝情欲, 却与那天生勾人的相?貌格格不入, 反倒显得欲擒故纵一般。
闻夏只感觉到身上升腾着热意,她用?起身的动作?避开紧贴在自己腿边的人, 一把推开窗子, 任由阵阵微凉的秋风吹在自己发热的脸颊上。
“夫君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她还是妥协了。
毕竟这种妖艳中带着邪气?的相?貌确实属于闻夏最喜欢的那类, 更遑论这人还是其中的佼佼者。但?她绝不承认自己是败在了色相?之下, 她安慰自己一切都?只是为了顺利潜伏,都?是为了任务。
褚衡抿唇, 似乎是在回味:“我想吃娘子最拿手的阳春面。”
这人倒是好养活, 给他一次点菜的机会?, 还点了个最简单的。
“夫君先?在屋里歇会?儿,我去趟膳房,一会?儿就好。”闻夏说着便向外面走去, 谁知竟听到那人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我陪娘子一起去吧,虽然厨艺不精,多?少也能打打下手。”已经麻烦人家洗手做羹汤了,褚衡也不好意思腆着脸,等?着饭来?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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