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底是一片黄昏下的橡木林,偏晚了,夜要落下来,人在下面走,凉森森的。


    他夹着雪茄的手的手腕抵了抵她的头发,略略起开,像安抚,温和说:“别怕。”


    但他眼神十分强势:“我昨天那样亲你,他有没有对你做过?”


    江程雪触及这个眼神,想躲开,他却控制欲极强地握住她的下巴,要让她看着自己。


    她剧烈摇头:“没有。”


    她为了表决心,豁出去:“真的没有!”


    “我是初次。”


    纪维冬眼神忽然变了一下,变得狠厉起来,捏着她面颊,吻她的唇,几乎是叼住,要吮出血来。


    江程雪被他弄得有些怕,双手推拒,要将他推开,纪维冬却单手臂把她拢在怀里,以一种极其强势,极其纳入自己控制范围的方式吻她。


    “再讲一次。”


    他眼睛还是冷的,和她鼻尖对鼻尖,他的唇也是红的,低低地言:“再讲一次。”


    江程雪慌惧地盯着他:“那是我、那是我初吻。”


    纪维冬眼睫下垂,鼻梁磨着她鼻尖下落。


    他的唇蜻蜓点水一样覆在她嘴上,只是覆了一下,绅士道:“所以只有我亲过你。”


    “对不住。”


    “你该罚我。”


    “难怪昨天你要扇我耳光,是要让你扇。”


    江程雪不想提。她心里在撅嘴。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还想扇他。


    她低头玩裙子。在昨天之前,她将她的初恋,初吻,甚至是第一次,都看得很有仪式感。


    她并非传统。


    她只是喜欢纪念。


    她喜欢纪念所有人生有意义的事情。


    可是一切都错轨了。


    她的初吻被姐夫夺走。甚至差一点和他睡觉。他太强势,就算她不愿意,他也要强迫她。


    她怨死他了。


    可是这一切又是她求他才造成的。


    她很矛盾。


    她忽而想起陈元青的微信,浑身激灵了一下。


    姐夫确实有些不对劲。但她还没想清楚。事关姐姐,她会弄清楚的。


    纪维冬亲了亲她额角:“我明白了。”


    江程雪没问他明白了什么。


    他表情温和,只是维持着将她拢在怀中的姿势,没再动她,心情颇佳:“让他们做饭,还是想出去吃东西?”


    江程雪没有什么胃口,摇摇头:“随便。”


    菲佣大概接受过训导,在他们亲。热的时候没有出现,等纪维冬拿起咖啡喝的时候才过来收拾燕麦杯,还泡了一杯花茶来。


    江程雪不想他再说有的没的,主动挑起话题,“我爸爸来做什么?”


    纪维冬把文件袋拿来,推到她面前:“打开看。”


    江程雪绕开线头,往里一望,是两张纸质文本,她拿出来,看到抬头吓了一跳。


    居然是香港的结婚证书。


    她怔住:“我、我没有和你去任何行政机构,为什么就有结婚证了?”


    纪维冬将两份纸张并排摆好:“你爸爸就是来做这件事的。”


    “香港结婚登记需提前十五天,你爸爸对我们的证书提交更改,说当时弄错,把你姐姐的名字换成了你,你记不记得昨天婚礼上签过一个字?”


    江程雪僵硬地点点头。


    她越来越有掉入阴谋的森凉感。一步接一步。


    她问:“那个签字怎么了?”


    纪维冬耐心地和她解释:“那个就是领取结婚证的最后一道程序,在登记官的见证下,在婚书上签字。”


    江程雪着急说:“可是那个时候没有人告诉我是婚书。”


    纪维冬点头绅士应下:“对不住。昨天尽力周到,还是有疏漏。许多环节省下,忘了你不知香港程序,就让你直接签字。”


    他又温和提问:“只是证早晚要领,实则没差别?”


    要真是他太太,应该十分幸福。


    因为他真的把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什么都不用操心。


    江程雪知道这天会到,但实在到得太快了。她替婚的时候,以为他们会细水长流,毕竟她和姐夫完全没感情,她以为不论如何都会有一个缓冲期。


    可是他手起刀落。


    竟然将她的后路全斩断了。


    在她愣怔的时候,纪维冬已经把纸张重新放回文件袋,绳线勾好。


    他饮了一口咖啡,并不看她,喉结吞咽了一下,将杯放好,抿了抿唇,松弛地问:“江程雪。现在我们已经成为正式的夫妻,你那一巴掌没扇好。”


    “要不要同我约会。”


    他说完才缓缓朝她看。


    他的眸光是一阵缠。绵雨,凉丝丝的,绕着她,围着她,将她淋得衣不蔽体,魂断蓝桥,寸步难行。


    可是他的表情又很温柔,像是在雨下撑伞。


    这是他很自然的一个邀请。


    仿佛他是她普通的追求者之一。


    江程雪心口塞满了蚂蚁,全在乱爬乱转,挠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要是别人还好。


    对于丈夫她怎么拒绝?


    她可以拒绝其他人。


    但她没办法拒绝她的合法丈夫。


    她只好问:“去、去哪里?”


    纪维冬思索了一下:“先一起吃一顿饭。自你来香港,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


    “地址我让人挑选。”


    “你同不同意?”


    江程雪轻微地点了下头。


    -


    三天后,江程雪终于和爸爸打上电话,她终于有机会发脾气:“爸爸,你的手机终于有用了,为什么躲着我!”


    江景明头一次在她面前矮三寸,不知是她现在有人撑腰,还是有愧:“没有躲着你,确实许多事情需要忙。你还有什么不开心,一块说,爸爸都听着。”


    江程雪下巴抖了抖,要掉眼泪:“爸爸,你怎么能这样,把我一个人扔在香港,他说证领掉了,你改的名字,把姐姐的改成我的。”


    江景明低声:“是。他托人加急,我给的身份证明。”


    江程雪喉咙涩了涩,问他:“我真的要这样跟姐夫一辈子吗?还有没有机会离婚?”


    江景明长长叹了一口气,像老了许多,经过这件事,他似乎也想清许多:“我以前可能对你姐姐太严苛……”


    “如果你实在觉得过不下去,就算了……”


    江程雪终于掉下眼泪:“爸爸,我回来,我们会破产吗?”


    江景明沉默了。


    江程雪立刻从他的沉默里知道了,爸爸舍不得,他还是舍不得,但她没办法指责他。因为自由不是免费的。


    以及,他这么多年打下的江山,说扔就扔,对他来说很难决断。


    而她22年物质的自由,便是她此刻的枷锁。


    江程雪等了许久,没等到他的答案,她便赌气把电话挂了。


    她只是要一个态度而已,但爸爸连态度都舍不得给!


    江程雪切回到手机界面,看到陈元青又给她发消息。


    他发得并不勤,他不是那种会给人造成困扰的前任,只是偶尔一句:「你还好不好?」


    「需要帮忙请让我知道。」


    她一概没回。


    纪维冬给她来电话,礼仪妥帖地问她是否有时间,在两天后赴晚餐。


    她每天的行程,问管家就能知道。


    但他好像在以一位香港富豪公子的身份,正式的,合乎情理的,追求她。


    江程雪回说:“好。”


    在纪维冬电话之后,陈元青的电话也到了。


    江程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陈元青开门见山:“大后天要不要见一面?”


    即使纪维冬行为不对劲。


    婚后江程雪也没想再与陈元青有什么。


    他们三个人这样的关系,对谁都不好。


    江程雪轻声拒绝:“我有事情。”


    陈元青不意外:“我知道,他的行程我都知道,他要和你吃晚餐。所以我才那天约你。我就是故意。”


    江程雪蹙了蹙眉:“我说过,我不是你们的战利品,即使你不满他的作风。”


    “也或许是我的事情让你们的友谊产生一些问题,你对他有怨言也好,不满也罢,但请拜托你——”


    “不要把我搅和进去。”


    陈元青是正常人。他没那么高尚,在他的角度,纪维冬就是横刀夺爱了。


    陈元青很冷静:“我为什么故意。因为这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插足。”


    “小雪。你想不想听关于你姐姐的消息。”


    “如果你想听,大后天你来。”


    江程雪惊住:“什么意思?我姐姐怎么了?”


    她快急死了,连名带姓,“陈元青,你不要卖关子!”


    陈元青叹气:“不是你姐姐安全相关的事。不要担心,但这件事不好在电话说。我们见面聊,地点我微信发给你。”


    江程雪看到地点,发现它和纪维冬约她吃饭的地方似乎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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