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判官。”他的声音带着嘲讽,却又十分笃定。


    这让判官的声音戛然而止,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你看起来像什么吗?”陆云之嗤笑一声,“像是被我踩在脚下太久,终于一朝小人得志。”


    “陆云之!”这话显然轻易就激怒了对方,但是很快,“判官”的情绪又平复了下来。“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以为你为什么能走到今天?不过就是因为要成为天道之子的踏脚石,得了天道的庇护罢了,你看到这个阵法就吗?这就是天道法则,对你的限制。因为你注定了要成为一个失败者。”


    陆云之没说话,他暗自运功。


    果然,魔力打在阵法上,激不起任何反应来,就像是真的被压制了一般。


    他眼中眸色越来越深。


    眼前这个人不是判官,那判官在哪?阿筝有危险,他不能耗在这里。


    ***


    楚筝一行人终于追上了。


    一众弟子将那个身影围在了中间。


    与楚筝同行的三长老第一个按捺不住地破口大骂:“杜清越!我们玉清宗待你不薄,你居然做出勾结魔道,害我同门弟子的事情,简直禽兽不如。你要是还有一点良知,就先把人放了!”


    杜清越淡淡笑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动了动,将束缚在自己身边的柳一白无所谓地往空中一抛。


    在一边始终沉默着的楚筝原本就紧紧盯着柳一白的,此刻立即飞身上前。


    柳一白的表情充满了痛苦,仿佛在承受着什么折磨。


    她的心揪了一下。


    “小白!”


    抓到了!她抓到了人,明明是抓到了人的,可触碰到的一瞬间,楚筝动作就僵在了那里。


    她的手没有触到实体,就这么径直从柳一白的身体穿过。


    假的。


    楚筝意识到眼前的柳一白只是虚假的幻影,下一刻,就见面前这个幻影在一瞬间消散。


    “楚师叔,”杜清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是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彬彬有礼,反而带着某种恶劣,“这个幻影,挺真实吧?真没想到,你宁愿放弃追判官,也要来确定他的安危,看来他对你,真的挺重要的吧?”


    楚筝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瞪过去,咬着牙问:“他在哪?”


    “嗯……”杜清越拉长了声调,“在哪呢?我倒是可以提醒你一下,这个柳一白虽然是幻影,但不完全是假的。幻影还活着,那真人就也还活着吧。”


    幻影痛苦,那本人这会儿定然也在承受什么。


    楚筝攥紧了手,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现在恼怒,无疑是在被杜清越牵着走,她按捺住自己的担心,不去想柳一白面临的处境,而只是看着面前这个人。


    杜清越现在跟平时不一样。


    很不一样。


    楚筝盯着他的眼睛,那股违和感又来了:“你不是杜清越。”她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


    杜清越笑了:“我怎么不是杜清越?楚师叔,你不是已经验过了吗?我就是杜清越啊。”


    是的,楚筝是验过了,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难搞以前的他都是伪装的?楚筝莫名地并不认同这个猜测。


    倒是旁边的三长老,显然比起质问,这会儿更想解决掉这个宗门的败类。


    “所有玉清宗弟子听命,捉拿宗门叛徒杜清越,生死不论!”


    如果说刚刚弟子们还有所犹豫,那这会儿在看到这样的杜清越后,男人陌生的模样已经冲淡了他们记忆中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师兄,如今听到长老的命令,也不再犹豫了,纷纷提剑上前。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各种各样的剑影,楚筝没动,以杜清越的修为,她就算不动,三长老也足够拿下他。然而,她从那剑网的缝隙里,看到被攻击中心的杜清越。


    男人没有任何的惊慌或者为难,从容的模样,就像是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不对,这不太对。


    一切都透露着违和,可楚筝却怎么也找不到违和的根源究竟在哪里。


    就在那些剑影落在即将落在杜清越身上时,男人慢慢抬起头,冰冷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自己突然不能动弹的剑是怎么回事,就突然被一股骇人的气势猛得弹开。


    “啊!”玉清宗弟子们倒了一地,痛呼声此起彼伏。


    那股力量太过强大,即使楚筝刚刚已经在危机感中本能地施展防御法决笼罩住了众人,显然也不足以抵御。她本人也跟着退后了好长一段距离,三长老也是因为没有防备,被伤得吐出一口血来。


    “三师兄!”


    三长老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狠狠擦了擦嘴角后,视线便落在那边的杜清越身上了,脸色是肉眼可见的沉重。


    楚筝也看过去。


    现在的杜清越,已经完全变成了陌生的模样,无数魔气在他四周四处翻涌着,宛若要遮天蔽日一般,带来无言的压迫感。这么浓郁的魔气,还隐隐透露出令人熟悉的气息,楚筝心中立刻闪过一个荒唐的答案。


    是的,荒唐。


    “判官?”


    她跟判官交手过几次,自认还是能认出来的,所以杜清越就是判官?


    这怎么可能呢?


    无数相悖的记忆涌了上来,杜清越和判官明明一起出现过,甚至杜清越的枯元散就是判官下的,这两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但面前的事实,又让人无法解释。更糟糕的是,在苍月城的时候,判官还是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但现在哪里还能看到受伤的痕迹,他的修为分明是又精进了。


    “看来他们追的那个判官是假的,”三长老在旁边语气沉重,“是我们抽到幸运签了。”


    他顿了顿,又对着杜清越开口:“杜清越,你隐藏得可真是深啊,竟然能骗了我们这么久。”


    楚筝就这么盯着杜清越,那人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也看了过来,没有躲避,就这么与他对视着。


    相似的眉眼,不,又不那么相似,清越的眼睛不是这样的,清越的眼里虽然也总是藏了许许多多,但依旧是澄净的,而不是这样,不是现在这样的浑浊。


    楚筝的脑海中出现了另一张脸,随意一个念头如流星一般划过:“不是的,”那个念头带来的荒唐感激起一阵阵颤栗,让她声音都变了调,“杜清越,你确实是杜清越,但你不是他。”楚筝的全身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问题问出去,她又很快自己就得出了答案,“解毒以后,是解毒以后,对不对!”


    杜清越笑了,那是真的挺高兴的笑容:“楚师叔,你终于认出我了。”


    他承认了。


    他是杜清越,却不是这个世界的杜清越。


    “他呢?这个世界的杜清越去了哪里?”


    “嗯……”杜清越仿佛在认真思索,“楚师叔,你看,这个世界,只有一个楚筝,一个陆云之,却有两个杜清越,有点太不公平了是不是?所以我就只好让多余的人消失了。”


    大概是楚筝这会儿的脸色太难看了,杜清越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安抚:“楚师叔,你也不用这样的表情,其实他已经够幸运了,你帮他躲过了凌华秘境的那一劫,让他这么长时间还能继续风风光光。我刚把他废了,你就马上把他救回来,这么说起来,我都有点嫉妒了。”


    这嫉妒不像是作假的,以至于他的表情都变得不那么好了,语气也染上了恶意。


    “他换了沧澜玉髓,还以为自己能重新修炼了呢。对陆云之都有了感激,只可惜啊,那玉髓在他体内还没待够几个时辰就到我这里了,说起来也得感谢他,要不是他,要不是你,陆云之怎么会拿出这东西,我的神功如何大成?就是可惜了他,你是没看见,他临死前,有多不甘心!”


    砰的一声,伴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完,杜清越一抬手,就挡下了楚筝的一击。


    女人此刻离他很近,近到他能从那闪烁压抑的泪光里看到满满的不可置信、愤怒、悲痛,她在难过吗?为了那个人?真是善良啊,杜清越想着,好像谁死了,她都会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就算是你,也不应该这样的。”楚筝咬着牙,她想着杜清越那一声声温和有礼的楚师叔,愤怒直冲头顶,几乎要淹没她的理智。就算是前世的杜清越,也是一个正直、善良、心怀苍生的人,跟这个满手鲜血的判官扯不上一丝联系,“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要杀六师姐?为什么要杀那么多的人?”


    “为什么?”他重复着楚筝的问话,笑容一点点敛起,“是啊,为什么呢?楚师叔,为什么今生你可以救他一次两次、三次,你会救他无数次,为什么上一世,却不来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这一句句质问,让楚筝也有片刻的愣神,就这时,杜清越一抬手,将楚筝甩得后退,紧接着又是一道暗红色的魔力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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