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趁着柳一白刚从灵犀秘境出来,用现实与秘境的落差, 来引诱柳一白走火入魔。


    可衡门呢?


    衡门又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他不知道,柳一白应该也不知道。或许,只有阿楚知道。


    ***


    楚筝去看了杜清越。


    杜清越现在住在玉清宗的人望山上,这里是修养最好的地方,峰内的灵池平时也是不对外开放的。


    二长老已经不会日日都来了。但宗门上下,仍旧是重视这位大师兄的。


    最好的药材、丹药往他这里送,还有弟子专门伺候。


    跟前世差不多。


    但也只是开始,没有宗门会一直不计成本地去供养一个……废人。


    山上没有多余的人,理应安静才是,但靠近时,楚筝还是感受到了一阵阵灵力的波动。


    她隐藏身形没有惊动对方,就站在树梢上,看到的就是正在挥动着剑的杜清越。


    锋利的剑芒夹杂着混乱的灵力,胡乱砸向周围,掀起一阵阵飞沙走石,不难想象出此刻它主人的愤怒与暴躁。


    灵力动用得越多,枯元散就会带走越多的修为。


    杜清越应该知道才是。


    他是在宣泄,或者说,在舞最后一剑,楚筝也没拦。


    她想起今天回雪来殿时,夕月告诉她,宗主找过她。


    “问我想不想入他门下呢。”


    她倒是单纯,没想太多,楚筝却是知道的。钟贺……已经在寻找替代品了。一个优秀的首席弟子,或者是一个以后能接替他位置的人。


    毕竟前世,他也是这么做的。夕月不合适,就又挑选了别人。


    作为宗主来说,他做的其实没什么错。但站在杜清越的角度呢?


    他从风光无限的大师兄,到最后看着所有人一个一个地超过自己,看着只有自己停滞不前,看着围在周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变得独来独往。


    如果说前世的楚筝还不能完全感同身受的话,此刻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的她,大概能更懂了。


    对他们修士来说,没有什么,比不能拿剑了,更让人绝望了。


    ***


    楚筝感受到的灵力在慢慢减退。


    及至到最后,杜清越像是卸了力,所有灵力撤去,他整个身体直直地从空中往下落去。


    没做任何防护,仿佛就准备这么落到地上。


    楚筝手往上一抬,下坠的身影迅速停了下来。


    杜清越其实并不是完全耗费了所有灵力,只是刚刚有那么一刻,他确实是想着,还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死在自己还算体面的时候。


    难道要真成一个废人,等着看师尊、师叔们、师弟师妹们那些“惋惜”的目光?


    那真的还不如死了。


    这样的念头正挥之不去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被托住了。


    杜清越知道此刻自己身下灵力的主人是谁,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灵力正托着自己的肩,是怎么的温柔,就像是在安抚他那满腔的暴躁。


    杜清越所有的抱怨与怒气,暂时一点点地平息了下去,可转眼又涌出更大的悲哀。


    再过些时日,自己连这灵力的气息,都无法感知了。


    身体平稳落了地,杜清越睁开眼,楚筝已经近在眼前了。


    “清越。”她开口唤了自己一声。


    真奇怪,虽然楚筝的辈分更大,但因为比自己更晚入门,在杜清越的潜意识里,总把她当做需要照顾的师弟师妹。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不知不觉得,就一直成了被她照顾的一方。


    明明很怕看到别人同情的眼神,可此刻的杜清越,却在楚筝的目光中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落泪。


    “楚师叔。”


    方才狂躁发泄的人仿佛不存在了,面前的男人,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温润模样——


    如果不是颓败的神色还未完全褪去的话。


    楚筝不知道该怎么出言安慰。


    上一世,她因为陆云之,那点心里隐藏的情愫早就消散,两人的交集也越来越少了。


    杜清越出事的时候,她去见了人。


    但当时也是这样,楚筝沉默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还是杜清越看出她的为难一般,对她挤出笑容:“楚师叔,没事的,你别担心。”


    彼时大家也只当他就算受了伤,也总归能养回来。


    却没想到他的修为与道心一直受损,从此停滞不前。


    宗门自然不能有一个修为无法精进的大弟子,于是杜清越的位置,慢慢被边缘化,最后被彻底替代。


    这一世,更糟糕了。


    楚筝心里不是滋味,他是为了保护宗门弟子,还有自己的弟子,更何况自己上一世还承了他的情,所以此刻的她,情绪要比上一世起伏更大。


    “宗主与大家都在想办法,”她开口,“你先别丧气,总会有办法的。”


    杜清越倒是想扯出笑容的,失败了,就只能低低应了一声:“嗯。”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等回了神,楚筝手指一抬,围绕在杜清越身边的灵力自动消退。


    哪知没了支撑后,男人的身体却突然往地上倒。


    楚筝神色一变,情急之中径直瞬移过去,一把将杜清越扶住了,这才发现对方的脸色已经苍白得不像话。


    楚筝立刻往他体内输注灵气,同时也在探查,男人体内仅剩的灵气在到处乱窜。


    而刚刚的消耗过度,对于本就闭塞住了的经脉来说,更是无异于自毁。


    楚筝握着杜清越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


    心疼、愧疚,压得她心脏沉闷得像是要喘不过气。


    “没事的,”现在,这话换她来说了,“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没去看清越的脸,对方现在应该是不想让自己看见这狼狈的一面了。


    不知过了多久,确定杜清越灵力暂时稳定了,楚筝才准备收回手,肩上突然一沉,她愣了愣,动作停下,是杜清越将头搭了上去。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某个角落里破空,直直穿过来。


    楚筝抬头往气息的方向看过去,没看到人,却仿佛已经对上一双含着怒意的眼眸。


    可埋在她肩上的杜清越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了,并没有感受到这股杀意,反而唤了一声。


    “楚师叔。”


    他没有隐藏他的痛苦,压抑的声音是楚筝熟悉的绝望,她同样经历过的绝望,她听到杜清越问:“我应该再也不能修炼了。”


    楚筝想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杜清越的背。


    “不会的,总会有办法。”


    她说这话时,视线没有再往那边看了,即使她能感觉到那股暴戾的魔气,随时都要冲过来。


    但终究没有。


    “清越,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放弃你的。”


    ***


    楚筝一离开人望山,陆云之就果然出现了。


    男人如她想的那样,阴鸷的眼里是无声的质问与控诉,甚至表情比她想象中要更加扭曲。


    “不会放弃他,是什么意思?”这话几乎是咬牙切齿问出来的。


    楚筝没理,自己往雪来殿去,陆云之就跟在她身后。


    声音不依不饶地传过来。


    “他前世这样,今生也这样,那就是他的命。”


    “你还想把自己搭进去?”


    “受点伤就跟你博同情,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他就是对你居心不良。”


    楚筝进了静思阁,男人也跟个鬼影似的跟进来了。


    “你还让他靠在你身上,你看不出吗?你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吗?”


    “楚筝,我才是你的道侣。”


    “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会一直是你的道侣。”


    楚筝盘腿打坐后闭上了眼睛,她试图屏蔽外界的声音。但显然,屏蔽不了陆云之,他的声音还在往耳朵里钻。


    “你还要对他负责?你怎么负责?”


    “他想靠你就给他靠?那他要别的呢?你都给?”


    自从解蛊后,陆云之在楚筝旁边,一直都是无声的时候偏多。他只会像一个影子一般跟在自己身边。


    此刻的他却像是气急了,话都变得多起来,语气一声比一声急促。


    楚筝始终没理,直到这略失态的声音慢慢停了下去,她还是闭眼继续专心地修炼。


    再睁开眼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见陆云之坐在自己面对面的位置上。


    他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仿佛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视线对上时,男人眼里有狼狈一闪而过。


    “阿筝,”可他到底还是把声音软了下来,“你跟我说说话。”


    楚筝想了想,也确实开口了:“我先出去一趟。”说话时,起了身。


    陆云之神色僵住,他那好不容易平稳下去、藏好了的情绪,这会儿再次席卷而来,甚至更加疯狂,让他几乎一丝理智也剩不下。


    他一瞬间追上了楚筝,伸手把她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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