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这个时候,陆云之不让她转头,也不许闭眼,就让她看着,看男人那双手是怎么动,看他欲望是怎么得到疏解。


    而陆云之也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筝儿那张脸看,直到眼中有轻微的失神。


    他低头,亲吻过来。


    ***


    孩子的月份一天天大起来,因为大夫也建议她可以多走动走动,筝儿难得出门,没去别的地方,只去了银楼,给要出生的孩子挑选东西。


    她挑的是一个平安锁。


    摸着那金锁,筝儿神情复杂。她以往从未想过自己会生下与陆云之的孩子,可这孩子自己来了,陆云之因为孩子放过了白家姐弟,她也只能安心养胎了。


    可是这孩子真的……能平安生下来,再平安长大吗?


    不等她再深思下去,旁边蓦然多了一道声音。


    “掌柜的,这个金锁,多少银子?”


    筝儿一回头,就看到了纪珩那张熟悉的脸。这两年,两人依旧是没什么交集的,只是偶尔因为纪菱芷在府中相遇了,互相招呼一声的关系,自从筝儿有了身孕,就未曾见过了。


    筝儿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等她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把金锁需要的银子递过去了。


    “纪世子!”她赶紧阻止,“不必了,我也……”


    “陆夫人不必客气,”男子的声音依旧清冷好听,视线在筝儿已经显怀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是买给孩子的吧?就当是我的一番心意。”


    他看起来,没有因为陆云之而对这个孩子有什么敌意。而且,筝儿听出了他的感谢,想来是因为白家姐弟的事情,她从那以后都没跟国公府的人见过面。


    思虑片刻,筝儿到底是没有客气了。


    “多谢纪世子了。”


    “陆夫人客气了。”


    他们再没有说多余的话了,筝儿再回到府上,就更加不出门了。


    孩子还没生下时,叛军就打过来了。


    陆云之没慌,他像是有所预料,冷静安排着筝儿离开。


    “离开的路线、护送的人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就算我出了什么事,”他顿了顿,“有国公府和太傅在,他们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确实,这俩人几乎已经是那群清流的领头人。筝儿后知后觉地明白,陆云之一直没有阻止过自己与纪菱芷她们的交往,甚至时不时卖自己面子,仿佛就是在等着这一天,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陆云之最后看了一眼筝儿,他料到了一切,只是没料到这么快,原以为……能看到孩子出生的。


    或许是预料到了什么,心里有个地方涌出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和慌张来:“爷……”她问,“那您呢?您怎么办?”


    陆云之看着女人的眼睛,不是演戏,她的眼里是有挣扎的,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什么结果都是咎由自取,又或者是记得两人最初的开始,源于自己的强迫。


    可就算是这样,此刻女人的担心,也是真切的,而不是伪装。


    陆云之突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是他一如既往的侵略气息,可眼中又像是有千言万语一般,不等筝儿细究,从来只会拿眼神死死锁定筝儿的男人,却闭上了眼。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亲吻时闭眼。


    一吻结束,男人在她耳边开口:“如果我赢了,我会去接你回来的。”他停顿片刻,“天涯海角,都会把你抓回来。”


    说完,男人掀开了车帘,随着车帘再次落下,他的身影也彻底被隔绝在外面。


    ***


    筝儿顺利离开了。


    战乱时候,消息传得慢,她几乎无法得知京城的情况。


    有时午夜梦回,睁开眼时会不知今夕是何夕,本能地往身边看过去,再反应过来,陆云之不会在身边了。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对她而言。


    眼看着临产期越来越近,筝儿却见到意料之外的人——


    白雨燕。


    女人一身银甲,比起记忆中冷静沉稳了许多。


    筝儿见到她的第一反应,其实是高兴的:“白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说到底,她对陆云之还是会有那么些许不信任,就怕他对自己阳奉阴违。


    白雨燕脸上没太多的表情。


    意识到对方视线落在自己肚子上,筝儿下意识伸手挡住,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危险。


    陆云之安排给她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白雨燕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脸上表情到底还是缓和了一些:“陆夫人,”她跟筝儿的关系,其实这两年好上许多,只是如今又像是回到原点,“我不会伤害你。但是陆云之,他必须得死。这个孩子流淌着他的血脉,也不能留。”


    “我需要你帮帮我。”


    事实上,筝儿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被白雨燕带走了,带到了一个寨子里,这个寨子像是之前土匪留下的,筝儿在这里待了几日,这几日里,白雨燕确实没有为难她,每日好吃好喝地伺候。虽然她说了不能让孩子留下来,但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她应该是打算生下来后再杀了。


    其他时间,她就带着人在周边布置陷阱。


    是在等陆云之来。


    陆云之会来吗?


    按理说不该的,他那样的人,不像是会为了儿女情长让步。可不知怎么的,筝儿心里仿佛有一个声音,给出了另一个回答。


    他可能……真的会来。


    他会来的。


    ***


    陆云之确实来了,孤身一人来的。


    筝儿在寨子的门墙之上,看着下边的一人一马。


    男人的神情在确定她平安时缓和了不少,看向筝儿的目光里看不出情绪,却隐隐有安抚的味道在里。


    “我来了,你把人放了。”


    “呵。”白雨燕冷笑,原本还算冷静的面容,在看到仇人时,变得几近狰狞,“陆云之,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她的刀已经架到了筝儿脖子上:“侯府三百多条性命,换你们两个人,说起来还是你们赚了。不对,三个人,也不知道夫人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你说,我要不要剖出来看看?”


    筝儿提前被点了哑穴,这会儿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根本一句话说不出来。


    白雨燕不会伤害她,这一点,在这之前,她就已经跟自己保证了很多遍。陆云之应该也能猜到的,但此刻白雨燕的恨意太过浓烈了,他或许是不敢赌的,脸色沉了沉。


    “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白雨燕笑了,手似乎都笑得不稳,又往筝儿脖子上靠近了几分,“不如你先跪下来,我再好好想想。”


    马上的男人松开了紧握缰绳的手,他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就翻身下马,看了一眼筝儿后,就跪了下来。


    男人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这种羞辱微不足道。


    筝儿想起那些年在陆府的时候,陆云之在陆朗面前一次又一次的下跪,想起彼时自己扇过的耳光。或许是与过往的记忆重叠,她下意识撇开了目光,不想去看。


    但男人这副模样明显是不能让白雨燕满意的,白雨燕不是陆朗,只简单的以羞辱为目的那么简单。


    她吹了声口哨,马上就有人从旁边的林子里现身。


    “那我就看看,陆大人的骨头有多硬吧。”


    筝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陆云之被绑到了马后,随着前边的人马鞭一扬起,马儿跑了出去,带得身后的人也往前,陆云之只跟了两步,就踉跄地倒在地上,被拖行出去。


    尘土飞扬中,那个身影慢慢消失在了眼里,他从始至终似乎都没有反抗。


    明明白雨燕的剑已经拿走了,确实没有伤到她分毫,可筝儿的心就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一般,闷得呼吸不过来。


    “你哭什么?”


    听到女人的问话时,筝儿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白雨燕问她:“怎么?你还心疼他?心疼一个畜牲?还真爱上他了?”


    语气还有几分恼火。


    “你杀了他吧。”这是筝儿能说话时,说的第一句话。可只换来白雨燕的冷笑。


    “我当然要杀他,但就这么死,太便宜他了。”


    陆云之还没回来,寨子倒是来了新人。


    是纪菱芷和纪珩。


    一看到白雨燕的剑还在筝儿脖子上,两人表情都有些慌,纪菱芷一边上前,一边慌张地劝她:“雨燕,你别冲动,你当初能逃走都是筝儿的功劳,你别伤害她。”


    “别过来!”白雨燕手一紧,“要不是因为这个,你以为她还能活着在这里吗?我恨不得当着陆云之的面杀了她,让那个狗贼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她恨得两眼发红,那两人也不敢刺激她,纪珩的视线落在筝儿惨白的脸上,手紧了又紧,终于开口:“她毕竟有身孕,你折磨陆云之,不必非要她在这里。”


    白雨燕最终还是被说服了,筝儿被带回了房间,有大夫来给筝儿看了身体,纪菱芷一直在旁边安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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