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地思虑了片刻, 老夫人正病着,陆云之就算真的要跟自己算账, 应该也不会是这个时候。
这么想着,她也不再耽搁,往主院那边去了。
***
陆云之正在书桌旁写着什么, 筝儿恭敬行了一礼:“大爷。”
男人没立刻搭理她,筝儿也不敢多说话,只老老实实地待在一边。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只有毛笔在纸上的刷刷声。
筝儿原本已经淡定下来的心情,在这样寂静的等待中又一点点漂浮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柱香?或许是更久,她听到了一声咔哒,是毛笔被放在砚台上的声音,下一刻,男人的声音果然传了过来。
只是这一开口,倒不如不说了。
“听说老夫人想抬你做我的姨娘,你拒绝了?”他一边问,一边端起旁边已经凉下去的杯盏,眼皮微微往那边掀了一下,“怎么,是哪里不满意?”
筝儿脑子短暂空白过后,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奴婢不敢,只是老夫人抬爱,奴婢自知不配,万万不敢起这样的心思。”
筝儿的后背都已经起了汗,她拿不准陆云之的心思,不知道现在比起“老夫人想让自己给他做妾”和“自己居然拒绝了”,哪一个会让他更为恼火。
还没等再思考出什么来,视线中已经出现了一双镶着金色祥云边的黑色皂靴。
一只手抬着她的下巴向上,让她被迫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眸。男人的视线紧紧锁着自己,就好像在观察自己的反应。
“若我说这个提议,是我跟祖母提的呢?”
筝儿愣住。
她下意识知道自己必须得回话,可男人如鹰隼一般凌厉的视线压迫感太强,影响了她的思考。
筝儿唇动了动,又因为一时间没想到能说什么而没能出声。
捏住她下巴的手又用力了一分,筝儿甚至能感觉到那并不光滑的指腹在自己皮肤上摩挲,薄茧带来的粗粝唤回了筝儿的神志。
“奴婢……奴婢不知道这是您的意思。”
“那现在知道了。”
“爷看上奴婢,是奴婢的荣幸。只是……只是老夫人的身体,奴婢着实放心不下,能否容我再伺候她些时日。”
陆云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又看了一会儿筝儿,看得她浑身都紧张得紧绷起来,也不知道这话,陆云之到底信了没有。
好在僵持过后,男人神情到底是缓和了一些,慢慢松开了。他晦暗的目光扫过筝儿被自己捏红的皮肤,放在身后的手无意识摩挲片刻。
不知道是在回味方才的触感,还是思忖自己自觉没怎么用力的力度,竟也会留下痕迹。
“你先好生照料老夫人。”
他终于开口,也算是允了筝儿先前的说法。
“奴婢定然尽心尽力。”
筝儿出了陆云之的书房,腿还是发软的。
完了。
她不会觉得大爷是看上自己了,大抵是想把自己要过去折磨的,想必自己的存在太过碍眼了,碍眼到连这么会儿功夫也等不急。
她剩的时间不多了。
***
筝儿去了陆云之那里的事情,老夫人好像也知道了,却并没有多言。
她是个好人,筝儿从以前就知道,当初整个府里,也只有她会为了陆云之出头,提供些许庇护。
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优待。
毕竟回归以后的陆云之,当的是六亲不认。
筝儿当初为了摆脱二公子想方设法调到了老夫人这里,确实是目的不纯,可这么久相处……
倒也多了些真心实意。
等伺候完老夫人躺下,筝儿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清点了自己的家当。
除了这么多年积攒的月钱,还有一些被打赏的物什。出门在外,带那些东西并不方便,还易暴露,所以筝儿全都整理了出来,打算换作银票。
包起来之前,她的视线在那一堆东西里的玉镯停留了片刻。
这是陆云之赏的。
那会儿他刚被新帝重用,风光回府,府里上上下下,赏的赏,罚的罚。当然,多的是罚,赏的无非只有老夫人院子里的人。
筝儿算是侥幸,成了被赏的那一批。
旁人欢天喜地,只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愈发小心谨慎,这玉镯更是被她收起来一次没戴过。
这会儿,筝儿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犹豫,可转念一想,大家当时都被赏了东西,想来是陆云之吩咐下人去做的,他自己应该没那么清楚才是。
这东西若是自己逃跑的时候带走,才是真的不敢拿出来了。
筝儿于是又把玉镯一同放进去。
现在手里多一点钱才是最要紧的。
不过为了不引人瞩目,筝儿再急也不敢真的一下子就把东西都当了。
她通常在替老夫人置办东西的空挡顺路去当铺,每次只卖一两个小玩意。
后边的事情还要从长计议,但兜里装着银票,筝儿心里总归是踏实一些,心情也好上了几分。
这种心情在回府碰到陆云之的时候戛然而止。
看着明显是要出门的人,筝儿急忙往旁边退了退弯腰低头,可刚刚还脚步匆忙的人,路过她的时候,反而停了下来。
“出府了?”
是在问她。
筝儿赶忙回答:“是的。”
“干什么去了?”
“老夫人休息不好,我去买了些香料和花瓣,打算做安眠的香囊。”
这是实话,她回答起来也没那么慌。
陆云之没说什么了,但视线还没移走。筝儿今日出府,没穿府里统一的服饰,一身蓝色襦裙,却没见太多的装饰。
“多做一个。”
男人声音冷不丁传来时,筝儿还愣了愣,直到他又补充一句:“我近来休息也不好。”
筝儿反应过来说的是香囊,赶紧应下:“是。”
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是陆云之终于带着人走了,看背影就觉得大概是谁又要倒霉了。
筝儿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就这么蚂蚁搬家似的把手中的东西一点点卖掉,让她不安的是陆云之来老夫人这里的时候越来越多了,筝儿恨不得每次都躲起来,偏偏男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提起一次。
“这丫头泡的茶,倒是不错。”
毫无疑问,以后他每次再来,这活都成了她的。
陆云之甚至偶尔还会在她端茶过来的时候问两句话。
“没休息好吗?怎么气色不好?”
筝儿面对着他,时时刻刻都得提防着脑袋搬家,气色哪里好得起来。
“没……大概是天生就气血不足。”
陆云之没再说话了,但一转眼,就让人送来了人参。
筝儿越发看不懂他了,她是愈发胆战心惊,旁人品出来的却不是那么回事。
“筝儿姑娘,你这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呀。”
“到时候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们。”
“大爷人冷是冷了点,但长得那么好看,还这么年轻有为。”
平时见了陆云之全部都跟鹌鹑似的一声不吭的人,这会儿倒是七嘴八舌夸上了,筝儿也只能勉强地笑。
玉镯她是最后卖的,就这么一件,已经抵了前边卖的所有。
接下来,筝儿就在思考着要怎么跑。其实逃跑算是下下策了,家仆背主逃匿者,一日杖六十、三日加一等。
但现在横竖都是要死了,逃跑总能争取一线生机。
筝儿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着一个机会。
可坏消息总比机会先来。
这天她刚刚伺候老夫人休息,陆云之院里便又来人了。
“大爷今晚宫宴喝了些酒,想请筝儿姑娘过去泡杯茶。”
大家好像都默认把她当半个主子了,不对,准确来说,是当作陆云之的人了。
筝儿满心抗拒,可来传话的人看着客气,实际上毫无商量余地。
她只能被连催带劝地带去了陆云之那里,两处院落离得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筝儿泡了杯茶才小心翼翼进去。
才一进去,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坐在木椅上的陆云之正在闭目养神,一副地狱罗刹的模样,那一身的血腥味肯定不是他自己的。
“爷,您的茶。”
她把杯盏放在小方桌上,正要后退,手腕蓦得被抓住。
“大爷!”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被拉到男人的腿上坐下了。
陆云之看着怀里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的人,他才从地牢出来,地牢里的叛党已经被折磨得没了人形。
血腥与暴力,还会带来另一种东西——
情欲。
从看到这个人开始,这东西便不再蛰伏,迅速出笼,热意汇聚到身下,渴望得他有些发疼。
作者有话说:
我以为申请了榜单呢。结果没申请上。没有榜单压力人真的好容易懒散。关于这本我现在对自己的要求就是能写完就行,不会太考虑读者。所以大家发觉剧情无法接受的时候,可以果断弃文,如果前边你就接受不了,也不会到了后边就能好起来。不好这一口的我真的无法保证不被创到。或者对结局有要求就先观望着,我会好好写完的,其他的就什么也不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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