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筝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怕打扰你修炼。”


    这么说着,她还是被纪珩带回了住处。


    纪珩的宫殿在玄天宗一处极为僻静之地,要比她的雪来峰还清冷。


    楚筝是第一次来这里。


    殿里几乎没有什么装饰性的摆设,只有书,一摞摞、一排排的书,仿佛一个小型的藏书阁,挡得室内都昏暗了不少。


    楚筝就这么穿过那一堆书,随纪珩到了屋后视野极好的亭子里。桌上是正温着的茶,还有一本翻开的书被倒扣在桌上。


    他刚刚应该也是在这里的。


    纪珩招呼她坐下。


    “这是我私藏的茶,你尝尝。”一边说,一边给楚筝倒上了一杯。


    楚筝从他平静无波的语调里,竟然听出了一丝好心情。再加上这里灵气浓郁,充斥着一股莫名令人心安的气息,楚筝坐上一会儿,心就已经安定了不少。


    他们像普通朋友那样聊了好一会儿,直到临分别了,楚筝也没提起与陆云之有关系的事情。


    倒是纪珩,在楚筝都已经要走了时,突然叫住她。


    “阿楚。”


    楚筝回头。


    原本站在原地的纪珩转瞬间已经到了她的跟前:“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件礼物还没送你。”


    “嗯?”楚筝不解,“怎么突然想起送我礼物了?”


    这话让纪珩动作停顿地思索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费力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个理由,好半天,才终于开口。


    “你就当是新婚礼物吧。”


    他说得很快,一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逗留的样子,不等楚筝反应,手中的东西就已经拿了出来,是一个锁状的细链。


    楚筝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幽冥锁?”


    传说中这把锁锁的是上古邪神的残魂,关键时刻能替主人挡一次致命攻击。


    这对于现在的楚筝来说可真是好东西,以至于她原本想要客气的话,就这么卡住。


    “真给我了?”还是得确认一下。


    纪珩点头:“自然。”


    犹豫片刻,楚筝到底还是接了过来:“纪公子,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无以报答。日后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纪珩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


    阿楚收下了。


    她定然是遇到了麻烦。


    这么想着,他到底也只是点了点头:“好。”


    她既然已经决定了,自己问,她应该也不会说了。


    柳一白……柳一白能知道些什么吗?


    ***


    丹药练成的那天,楚筝才终于见到炼丹的蚀心魔君。这地不是魔界也不是仙门,显然,无论是中蛊还是解蛊,陆云之都没打算让其他人知道。


    蚀心魔君看起来受过了一番苦,脸色都憔悴了不少,见了陆云之,却还是毕恭毕敬。


    “尊上。”


    陆云之接过他递上来的丹药,看向楚筝。


    “阿筝,你还有机会,若是你不愿意……”


    “我不反悔。”楚筝坚定打断。


    男人捏着药瓶,半晌,轻轻叹了一声:“罢了,我都听你的。”随后,便拿出了一个储物戒。


    “你把这些东西收着。”


    在给楚筝之前,他还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个个地都拿出来让楚筝认了一遍,楚筝听得愣住,因为每一样基本上都是好东西,与纪珩给自己的幽冥锁都不相上下。


    怕的不仅仅是楚筝,还有陆云之。


    他信自己不会伤害这个人,又不敢去赌那一丝可能性,所以只能想尽一切办法,给楚筝的安全,上一道又一道的锁。


    楚筝照单全收了,她当然没有理由拒绝,甚至还想着,幽冥锁若是用不上,回头还可以还给纪珩。


    ***


    服过丹药的两人开始打坐,引蛊外出。


    必须母蛊先出,且不能受到寄主的反抗。


    前世解蛊的时候楚筝是昏迷的,陆云之用她的气息迷惑了母蛊,一点点将它骗了出来。


    这次,楚筝保持了清醒,过程要更加顺利,因为直到母蛊出到了表皮,陆云之也没感受到她的一丝抵抗。


    她是真的……迫不及待地摆脱自己。


    母蛊一出,被牵引的子蛊也慢慢出来,这次就没那么顺利了,就好像子蛊感受到了寄主的不舍。


    不仅是不舍。


    犹豫、难过……甚至是恐惧。


    所有的情绪好像都成了阻力,阻止他切断两人的这一层关系。


    直到他隐隐听到蚀心魔君的声音。


    “尊上,成功了!”


    与前世重叠的声音,前世此刻的自己,是狂喜,还有愤怒,满身的戾气与恨意像滔天巨浪一般,将他裹挟。


    所以这一次,陆云之做了很多很多准备,不仅仅是给楚筝的储物戒,还有他安排的人、立下的血誓。


    可现在……预想中反噬的愤怒,却并没有出现。


    陆云之看到了玉虚,胡子花白的老人席地而坐,冷冷地盯着他看。


    “为什么?”这次,有恨意升起来了,却是对着这个一切的罪魁祸首,“为什么要给你的徒弟,下痴情蛊?”


    陆云之沉声问,就像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可好像有了不一样的心情,此刻的他,在替楚筝愤怒。


    “她那么相信你。”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以这种方式相遇,我绝不会……”


    “你会。”老人开口,打断了他,“不管是什么样的相遇,什么样的过程,你的性格,决定了你们终将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不是的……


    陆云之想要否认的,他想说,如果不是愤怒痴情蛊的控制,如果不是情蛊的反噬,如果他们能正常地相遇,他怎么可能会那样对待楚筝?


    可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却多了一段似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无数画面在眼前一一划过,他看到了画面中的自己,抱着满身是血的女人,跪在老人面前。


    “如果有来生,我想换一种方式与她相遇。”


    那是自己吗?


    陆云之想起玉虚最先回答他的问题时,说的好像就是——


    “是你求的。”


    作者有话说:


    没错,他们还有一世情缘,其实前边有铺垫的,虽然我自己都忘了铺垫在哪,这一世是强取豪夺的一世,我尽量快节奏写完。申请榜单了,争取保证最低随榜更新


    第92章 姨娘 一世情(一


    “你已经忘了, 但其实你们还有一世情。”


    “没什么不一样,陆云之,无论怎么相遇, 结局,没什么不一样。”


    ***


    筝儿是被人叫醒的。


    今夜是她当值。


    守夜的除了她, 还有另一个叫做青禾的丫鬟, 老夫人一向睡得早, 夜里也鲜少叫人,所以两人商量着轮流打盹。


    这会儿轮到她睡,原本也半梦半醒得睡不安稳,被青禾一叫,就立刻睁开眼起了身。


    “怎么了?”她压低了声音问。


    “前院有动静, 听着是大爷回来了。”


    这话成功让筝儿最后一丝瞌睡也消散了。


    他们的大爷, 大雍的丞相大人, 无论是在府内还是府外,都是令人畏惧的存在。


    两人谁也不敢怠慢了, 老老实实守在门边,已经这么晚了,大爷也不一定会过来这边, 筝儿想着。


    但很快这一丝侥幸就破灭了。


    她的嗅觉灵敏, 所以最先感受到陆云之的存在,是源于那浓郁的血腥味, 被风裹挟着,迎面扑来, 让人心尖发颤着胆寒。


    她不自觉地将头低得更低。


    没一会儿,男人高大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院子里。


    “大爷。”


    两人一同行礼,俱是压低声音怕吵到已经休息的老夫人。


    “祖母已经睡下了?”


    低沉的声音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带着冷冽与不怒而威的压迫。


    “是的,老夫人已经躺下有些时候了。”


    回答的是青禾,尾音能听出轻轻的发颤。


    筝儿低头的视线里甚至能看到男人衣角的血迹,说不定又是刚从大牢刚出来的。


    新帝登基的手段不太光彩,大爷是他新提拔的丞相,还兼着刑部尚书,自然每天都是……不得清闲。


    陆云之站立了有一会儿,那脚步才动了。


    只不过不是离开,他进了老夫人平日里烧香拜佛的佛堂。小厮将佛堂的门打开时,筝儿闻到的血腥味混杂进了佛堂檀香。


    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了,筝儿是下人,就算是没得到命令,这会儿也不得不赶紧泡了杯热茶端过去。


    陆云之就坐在佛堂旁的木椅上。


    “大爷,您的茶。”


    筝儿一边说,一边将茶放在他的旁边,后退两步,原本是想就这么走的,却冷不丁被叫住。


    “筝儿。”


    筝儿没有名字,这是当初进府的时候被随便起的,大家都这么叫,平时听起来也显得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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