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筝咬紧了牙,她确实都想过,可不管是什么说出来,对此刻的陆云之来说,好像都是奖励。


    至少此刻男人那带着愉悦的笑容,是这么回事的。


    “你知道吗?”陆云之的笑意又隐了一些下去,“你这么在乎他,我真的有些嫉妒,不,其实是很嫉妒。非常,非常。”他低头,看了一眼女人因为愤怒而用力攥紧自己衣领的手,这只手,现在离他的心脏那么近。“不过没关系,我都忍了。”


    “楚筝,”他突然再次抬眼,直勾勾地看向女人,多了一丝危险,“我忍了他这么多,但是,你也要知道我的底线,你不能与他结契,不能让他越过我,不能……”呼吸的一滞,让他语声都缓了下去,好像是喉咙连着痛意一般,“不能爱上他。”


    明月高悬,可以独不照他,可以不独照他,但绝对不可以,独照另一个人。


    陆云之光是想象着,脑子好像就已经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他知道,真有那么一天,他一定会忍不住,毁掉一切的。


    那句“爱上他”,让楚筝一愣,她其实从没有这么想过,听到陆云之这么说,也只觉得他病得不轻。可不知怎么的,眼前又蓦然出现柳一白的脸。


    有前世的,还有今生的。


    木讷的、自卑的,却又孺慕的、信任的。


    最后,莫名定格在前世离别之前,那落在自己脸颊上的一吻。


    楚筝仓惶地松开了手起身:“我说了,我对他只是报恩,也只想要把他收为弟子。”


    陆云之抬头看他,幽暗的目光中,终于渗出喜悦来:“那就最好。”


    ***


    楚筝亲自去接的柳一白,而送柳一白的人是四大魔君之一的沧溟魔君,凶神恶煞的长相中又带着几分憨态。


    他也是遵魔尊的命令行事,把这么一个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这么绑了,再这么送回来。


    就是有些奇怪,来接应的人是楚筝。


    “夫人,”他再憨,也知道面前这人可绝对得罪不得,所以笑呵呵地问,“您怎么来了?”


    楚筝不答,只是沉默地从他手里接过了人:“夫人的称呼,我担当不起。”


    冰冷的语气、不善的眼神,让沧溟的脖子莫名凉飕飕的,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方才尊上传音过来以后,另外那几位魔君一动不动,最后齐刷刷把自己推出去的样子。


    这会儿再看看倒在了夫人肩头的男子。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他把人……得罪了?


    “夫人,你听我说……”冤枉啊!


    但夫人根本没有要听的意思,只是手搭在男人的脉搏处,最后看了一眼他,仿佛是在说“我记住你了”,转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当真是……冤枉死他了。


    ***


    柳一白在楚筝的肩头醒了。


    鼻尖萦绕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气息,他又是被楚真君救了吧?太无能了,为什么自己这么无能,到底……他到底能为楚筝,做什么呢?


    他没有言语,但楚筝没有回头,就已经知道他醒了。


    “小白。”温和又轻柔的声音,还带着愧疚,“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她愧疚什么呢?明明是自己总在给她带来麻烦。


    “楚真君,我没事。”


    楚筝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到底是都咽了回去。只加快了速度往回走。她没有直接回雪来峰,柳一白短短时间里三番两次地被折腾,楚筝唯恐给他留下了修炼上的隐患。所以去了宗内的养灵池。


    养灵池有温阳灵气之效,但并不是谁都能使用的。


    楚筝在路上就已经联系杜清越了,所以到那的时候,杜清越已经等在那里了。


    “楚师叔,”看到两人,他立刻迎了上来,走近了,才发现柳一白身上的不对劲,男人面色惨白,虚弱地搭在楚筝的肩上,眼睛微微闭着,应该也不是昏迷了,但也没什么力气睁眼,“柳师弟这是怎么了?”


    柳一白这才睁眼:“杜……”


    师兄两个字没说话,就被楚筝打断了:“没事,现在不用讲这些虚礼,你就好好休息。”


    杜清越面色微微一怔,看着柳一白脸上迟疑片刻,便又乖乖闭上了眼睛。


    接着便听楚筝问他:“养灵池那边安排好了吧?”


    他回答:“是的,我已经为您登记过了。正好这会儿也没人使用,楚师叔,要不让我带柳师弟……”


    “辛苦你了。”楚筝有些着急,好像也没听出他想说的话,径直打断了他的话,接过他手里的通行令就背着人往里去了。


    只留下杜清越站在了原地,一直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


    ***


    楚筝用通行令进了里面后,先给柳一白喂了几颗丹药。


    男人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


    “楚真君。”


    楚筝松了口气:“这几日让你受苦了,这是宗内的养灵池,你在里面待一待,对你的修炼有好处。”


    柳一白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有话要说,可终究只是点点头:“好。”


    ***


    进入养灵池最好是要褪去外衫的,楚筝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她去了外面,盘坐在洞口,就像是门神一般。


    楚筝原是想打坐的。


    可这会儿心思莫名有些乱得静不下心来。


    原本收柳一白为徒,把他留下来一事,她是下定了决心的。可临到这会儿,又诸多顾忌都涌了上来。


    自己这边糟糕到透顶的局面,是不是不让柳一白掺和进来比较好?


    她这么坐了半柱香的功夫,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往里叫了一声:“柳一白?”


    没有回应,她一个激灵,赶紧冲了进去。


    男人已经见不着头了,完了,淹进去了。她忘了,这养灵池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楚筝一个跳跃扎进了水里,把因为体力不支而倒进了池里的人一把捞了起来。


    柳一白上身是光着的,这样能更好地接受养灵池的治疗。


    楚筝倒是没太注意,只是看着男人湿漉漉的狼狈模样,有些莫名好笑,又轻轻咬唇忍住了。


    要是让他发现自己想笑,怕是要伤了自尊心。


    “对不起。”咳了两声的柳一白道歉。


    “是我失误了,忘了。”她太久没用这个,确实忘了养灵池也不是随便用的,这会儿一边提柳一白运转灵力,一边跟他说,“我教你一套法诀,你跟着用。”


    “嗯。”


    在楚筝的指导下,柳一白才觉着方才那股拉着自己下坠的力量莫名减轻了,受损的灵力在快速填补,效果确实显著。


    但……


    太近了,现在楚筝离他太近了。


    未着衣衫的上身哪怕是没有贴着楚筝,也能感受到皮肤的一阵阵战栗。怎么办?他完全控制不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楚真君。”


    “嗯?”


    “要不……你把我作为炉鼎吧。”


    楚筝震惊:“啊?”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柳一白立刻涨红了脸解释:“不是……不是那种双修的炉鼎……”但双修两个字出来的时候,他的脸更红了,“我查过了,有那种只是吸食修为的炉鼎。我知道我的修为不高,但我会努力的,让你多吸一点。”


    楚筝差点就想问你查那个干什么?猛然间又想起青冥古冢里那个叫杜南的小伙子说的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多吸一点,这个傻子,不会都当真了吧?


    楚筝哭笑不得。


    “你在想什么呢?把别人的修为据为已有,这是邪修才会做的事情。”


    柳一白还想说他自己同意的,就不算是邪修。但想想,楚筝又不是那样的人。只能微微沮丧地沉默下去,他已经想不出来,自己还能为楚筝做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楚筝突然开口问:“小白,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你其实有另外的人生。”


    柳一白怔愣:“嗯?”那是他不曾想过的问题。


    “就是,也许你依旧平凡,但进了一个没那么大名气但也和谐的宗门,认识一些普通的同门师兄师姐们,有一个尽职尽责的师尊。虽然天资差了些,但在你的勤奋刻苦下,也将修为提高到了一定的程度。”


    她想起忘忧子说过的,柳一白的努力,是没有用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或许前世他的修为,并不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机遇,没有人带领,而是那就已经是极限。


    那自己如今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反而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麻烦,让他几次三番受了这样的折磨。


    方才在外面的时候,楚筝就已经想了很久这个问题了。


    “那……那个世界里,我会和楚真君相识吗?”


    嗯……或许也算相识?但楚筝还是摇了摇头:“不。”


    听到这里,柳一白想都没想,就坚定地给了答案:“那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人生。楚真君,这条路,不是你带我进来的。”他好像终于察觉到了楚筝在内疚什么,“而是……我自己的意愿,是我自己,从踏进玉清宗开始,就拼命想走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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