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之的心因为这样的楚筝被揪着疼起来。


    阿筝,她这样的人,前世被自己背叛的时候,又该是什么样的神情?陆云之手中的魔力一点点散去,任由她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紧紧抓着自己。


    金光笼罩在了两人身上。


    并没有想象中的凌厉与杀意,反而和煦又温暖,隐约中,楚筝似乎在耳边听到了一声带着怜惜的轻叹。


    “阿筝,让你受苦了。”


    金光如轻风般拂过,又消散在了后方。


    楚筝鼻子一酸,眼眶不自觉升起热意。为什么?师尊,到底是为什么?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能言语,只有沐浅浅在小声地呢喃:“不可能啊,不可能啊。爹,她伤我,为什么不杀了她?为什么?”


    看台上的钟贺已经飞身过来了。


    “好了,这次的擂台,就先到这里吧,大家毕竟都是同门,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来再好好说。”他看了一眼楚筝,可能是因为有玉虚的神识出面,这次楚筝没有再坚持了。


    “不过,沐浅浅此次害得宗门弟子遇险也是事实,就交由戒律堂来惩罚。”


    这话让先前的谣言也不攻自破,维护了楚筝的名声。显然,这次钟贺是彻彻底底站在楚筝这边了。


    ***


    沐浅浅领了鞭刑。


    她有些浑浑噩噩,想不到事情怎么到这一步的。


    所有人……所有人都站在楚筝那边,身份好像完全颠倒过来了,她现在阳光下风光霁月,自己却像是阴沟里无人问津的老鼠。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不该这样的,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爹爹的宠爱,师兄师姐的偏爱,天下最强之人的爱慕,都应该是她的。


    明明曾经,大家的目光,都只会放在自己身上的。爹爹会笑着教她功法,师兄师姐们每次练完功看见她都会摸摸她的头,给她带来好东西。


    “小师妹,看看这个喜欢不喜欢?”


    大家总是这样笑眯眯地说着。


    沐浅浅狠狠揪着床上的被褥,她没有去吃丹药,任由背上的伤不断撕扯着疼。


    她猛然间想起爹爹第一次说要收楚筝为徒时,她其实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的,可那个人就是这么,一点点地抢走自己所有的东西。


    一开始是小师妹的称呼,大家都不会再那么叫她了。


    后来是爹爹的在意,爹爹全部心神都开始放在了她身上。


    连师兄师姐也会说“楚筝那孩子是个好孩子。”“楚师妹其实挺可爱的。”是的,楚筝是他们眼中的好孩子,自己就是坏孩子。


    最后是所有,所有的所有,她就是个小偷、强盗!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偷走!


    沐浅浅恨得全身都在疼,屋里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头看过去,是钟贺。


    她恼怒地别过头不说话,对于这个以前也如同父亲一般疼爱自己的人,沐浅浅现在心中只有愤怒。还不是因为爹爹不在了,他们才会这样欺负自己。


    良久,才听到钟贺轻叹了一声:“浅浅。”


    沐浅浅不说话。


    钟贺却拿出了什么东西,因为散发着亮光,沐浅浅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光球。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沐浅浅皱眉。


    钟贺也没想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是亲缘球。若两人是亲生父女,滴上去,球是红色的。若只是普通的亲缘关系,便是橙色的,若无丝毫血缘,就是白色的。”


    “这里面,已经存了师尊的血。”


    沐浅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只觉得荒谬:“你是想说,我不是我爹的亲生女儿吗?”


    “师尊为人洒脱,一心系于苍生,从未有过儿女私情。但有那么一天,就突然把你带回来,说这是他的女儿。从不说你的母亲是谁,又去往何处了。”


    “浅浅,我是最了解师尊的人。”


    “你们的关系,是还是不是,一试便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道侣 我们把道侣


    沐浅浅原本是不信的, 就算爹爹不耽于儿女情长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总有那么一次两次例外。


    至于她的母亲,既然爹爹从来不提,那要么是不在了, 要么就是没那么重要。


    她若不是爹爹的女儿,爹爹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回来?


    可此刻在面向钟贺那笃定而沉静的眼睛时, 她竟然有了慌张。


    如果是真的呢?


    难道是真的吗?自己不是爹爹的亲生孩子?这怎么可能?


    沐浅浅脑子乱糟糟的, 身子却在不自觉地往远离的方向去。


    钟贺没有等到她的动作也不急, 只是手轻轻动了动,沐浅浅如今刚受了鞭刑,身上本就有血渍的,他这么轻轻一动,一滴血受感应径直飞进了手中的光球里。


    “师兄!”沐浅浅急着叫他, 但眼睛又忍不住一动不动地盯着光球。


    血融进去了, 似乎是唤醒了什么, 而后两道血线相融到了一起,球体的光慢慢熄灭了, 原本透明的亲缘球开始变幻出色彩来。


    直到最后呈现出白色时,沐浅浅的脸色好像还要更白上了几分。


    钟贺却没有太过意外,他跟玉虚的时间是最长的, 第一个拜他为师, 陪着他一起收徒,一起慢慢建立了这玉清宗。他其实比谁都要了解玉虚。


    年幼的时候, 他不懂玉虚每天都在忙忙碌碌的,是在忙什么。师尊满目都是忧愁:“与天斗争, 总归是要多走几步的。”


    此刻,钟贺看着沐浅浅,继续淡声道:“带你来到玉清宗之前, 师尊一直在找一个人。”


    不知道是在找谁,只知道找了一年又一年。钟贺也问过,师尊当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在找一个变数。这场既定命运里,唯一的变数。”


    “直到有一天,他把你带回来了。”陷在回忆里的钟贺,看上去仿佛少了几分宗主的威严,他慢慢走到一边的椅上坐下。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惊讶地问他:“师尊,这是哪来的孩子?”


    师尊脸上还带着笑意,不过一时倒也被他问到了,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从今以后,她就是我的女儿了。”


    是“从今以后,她就是他的女儿了”,而不是“她是他的女儿”。


    这样的不同,彼时的钟贺并没有察觉。他满心都是对“师尊居然有女儿”这样的惊讶。钟贺无父无母,是被师尊捡回去的,哪怕师尊看上去并不靠谱,宗内的大小事务里里外外都是他在忙活。但他对师尊依旧是尊敬的。


    自然也就喜欢这个孩子。


    “你来的时候,我真的很喜欢,因为我很少见师尊那么高兴过。就好像困扰他那么多年的难题,一下子解开了。”


    可后来,慢慢就变了。


    师尊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直到某日他无意中听着师尊呢喃:“故意的!他是故意的,他在故意误我!”


    钟贺叹了口气:“浅浅,你应该猜到了,你不是师尊要找的人。”


    至于他真正在找谁,答案好像不言而喻了。


    “就算是这样,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带你入仙途,教你修炼,仍旧把你当作女儿抚养,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透露过你的身世。甚至,他还为你留了最后一道保命符。”


    沐浅浅想起了那抹为自己挡住攻击的神识,牙关紧紧咬着。


    他以为这样自己就会感激吗?他既然不是自己的父亲,就不该……就不该让自己抱着那样的期望。


    沐浅浅此刻混乱的思绪中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能让自己好受的情绪,就因为找错了人,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我为你算过一卦,你的亲生父母……并非富贵之人。”钟贺顿了顿,从斟酌措辞的模样来看,事实应该更糟糕,“所以他没有亏欠你,事实上也没有任何人亏欠你。


    钟贺想起师尊临死之前曾经感慨过,浅浅也是无辜的,是无故被拉入这场因果之中的。


    “便再护她最后一程吧,过后,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钟贺现在也懂了这“最后一程”的意思。


    “如今,你与他的缘分、与玉清宗的缘分,都已了。以后,你若是再做违反宗门规定的事情,我不会再姑息了。”


    沐浅浅蓦得一阵恐慌,下意识就开口想要挽留:“师兄……”


    然而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


    这么多年的自己生活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什么都没抓住,最后连已经拥有的,都在不断失去。


    ***


    唐夕月大概是雪来峰里唯一高兴的人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要是再打下去,肯定是师尊赢。”


    “宗主那个时候出来,明摆着就是拉偏架嘛。”


    “不过这下也够那个女人好受了,没那个实力还天天来师尊您面前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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