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间便又睡死了过去。
入门的任务其实就已经繁多了, 大家每日都很累。像柳一白这样私下里还要自己用功的, 多少也算异类了。
柳一白坐在了自己床上。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令牌来看,这块令牌是楚筝给的,他知道。
当初朔阳分部的管事要给他这个时,他察觉到不妥,是下意识拒绝的。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死板, 情急之下对他说了实情。柳一白方才愣愣地接过去了。
她对自己太好了, 好到柳一白想不出, 自己能用什么方式来报答。大概唯一的报答,就只能如楚筝说的那样, 拼命修炼,要修炼出成果来,才算不辜负了她的栽培。
柳一白摩挲了半天这块令牌, 想了又想, 干脆起了身,又走了出去。
他一刻也不想停下来, 他还得继续修炼。今日没能见面,等明日, 明日一定要告诉她自己突破了的好消息。
这样的想法带出了莫名的期待,充斥在心间。
***
虽然发火的是陆云之,但最后, 道歉的也变成了他。
翌日楚筝从静思阁出来的时候,陆云之难得没坐在窗边,而是在殿中摆弄桌上的碗筷。
他今日也是白衣,还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肃杀脸,做这种动作看起来违和极了。
楚筝还有几分心虚,就怕昨日没把他稳住,让他逮着机会又去寻清越的麻烦。
男人的视线已经看了过来:“过来用膳。”
桌上的膳食看着确实很丰富,修士便是不辟谷,用的膳食也与一般人不同,会加入一些药草,提高修为。
楚筝没有犹豫太久就走了过去。
就像她坚持的事情,陆云之得听她的一般。陆云之无关痛痒的要求,她也得满足,这算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陆云之已经坐好了,楚筝选了一个离他较远的位置。结果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起身,走过来,贴着她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楚筝看他时,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与意志的傀儡,只是麻木地按照指令行动,所以脸上也看不出羞耻、尴尬、难为情之类的情绪。
再理所当然不过。
楚筝的视线移走了,陆云之端着的神色才有了微微的垮动。
其实以往楚筝也会这样的,会在一些节日或者心血来潮的时候,这么准备上一桌。
“人家夫妻都是这样的。”她会笑着解释,甚至主动给自己夹菜。
那时候心里那个“清醒”的陆云之在冷冷看着这一切,满是嘲讽。但就算是这样,他也能感受到,被情蛊控制的陆云之,是怎么心软又心动得不能自己。
现在呢?现在这算什么?陆云之不知道,这个渴望与她亲近的自己,是哪个自己。
这次桌上很安静,除了勺碗偶尔的碰撞声。陆云之的话本就不多,而平日里话多的楚筝,现在比他更沉默。
最后到底是楚筝先开口:“我等会儿要去见杜师侄一面,昨日他平白无故遭了祸,我总得去道歉。”
她说得坦荡,隐约间看到陆云之捏紧了筷子,但很快就松开了。
男人嗯了一声,甚至拿出了一个储物戒:“里面有些东西,你挑挑当作我给他的赔礼。剩下的……”他顿了顿,“你自己收着。”
赔礼不是主要的,他其实想送的人是楚筝。大约是前世的清算让楚筝有了阴影,现在的她,几乎不会要自己的东西了。
然而楚筝这次却想都没想就接了过去。
“好。”想了想,她还加了一句,“谢谢。”
楚筝想通了,魔界与仙门的合作,如今就靠着陆云之,准确来说,就靠着这个情蛊,实在是太脆弱了。
正邪果然就是对立的。
现在陆云之愿意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总归以后都是要清算的,不若现在就把这些资源抓在手里。还有青璃的内丹……楚筝抓紧了手,下了决定,用!怎么不用?她要提升修为,便是到时候真的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也不至于那么窝囊。
至少也要有能一博的机会。
实在不行……总能跑吧?
陆云之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看到她就这么收起了,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尤其是楚筝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就像是对他的奖励。
陆云之往那鱼盯了好一会儿,就像是一瞬间又回到了从前他们关系还好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那让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悸动把他搅得一团糊涂,他突然就妥协了。
他们之间本就是僵硬得不能再僵硬的关系了。
现在她还愿意这样对自己,那她愿意做什么,还有什么关系呢?罢了,都随她好了。
楚筝与其说是在哄着陆云之,不如说是在哄情蛊,她发现了这样的方法很奏效,这次陆云之不语的时候,她还以为失效了,结果没一会儿,就见男人身上那隐隐的戾气,以极快的速度消退下去。
她松了口气,算是完成了任务,但看着自己碗里的汤,完全没有胃口。就算是修士,吃饭也是要食欲的。
楚筝很快就离开了。
她走了,陆云之才看向她的位置,女人没吃多少,碗里的汤还剩着。
男人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用餐,慢条斯理的动作矜贵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没一会儿,就又看向了楚筝的位置。
仿佛是一条恶狗,在盯着一块骨头,不知眼里闪过了多久的斗争,他终于把楚筝的碗拿到自己跟前来。
连带着筷子与勺子,拿起楚筝的勺子时,陆云之平淡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一瞬间的羞耻一闪而过。
可到底还是送进了嘴里。
那一刻,方才的纠结、自我斗争、羞耻什么的,好像都多余了,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在舒服得在叹息。
他被情蛊虐待着,同时情蛊也在被虐待。得不到母蛊的友好反馈,它看起来饿得总是凶狠狠的。
任何与楚筝有关的东西,对它来说,都是好的。
这会儿,陆云之才总算是有了难得的好心情。他挥了挥手,桌上马上出现了几本书。
这些书,要是让旁人看到了,怕是要惊掉下巴。不是什么心法秘籍之类的,全都是话本子。
《皇妃上位记》、《<a href=tuijian/gongdou/ target=_blank >宫斗</a>手册》、《三十六宫心计》诸如此类,陆云之翻到了自己昨夜看到的地方。
“大度,要大度。”
“嫉妒是最为丑陋的。”
“以退为进。”
陆云之并不是完全理解的,毕竟,如果楚筝嫉妒别的女子,他……他光是想想,心就蓦然跳快了几分。
不过……无论理解不理解,目前来看,自己只要照做,结果总归是好的。
不是还给自己夹菜了吗?
昨日还是太急了,为了一个外人与她闹,并不值当。问题的根源不在于她,而是外面的人。
先前的自己,太蠢了。
他应该悄无声息地把外面的人解决掉的,弄到楚筝面前,反而束手束脚。
陆云之一页一页翻起了书。
***
楚筝挑了一些丹药给杜清越。
甚至还有回春丹这种极品丹药,以至于杜清越见了忙推辞:“楚师叔,我也没有受什么伤,你这样太破费了。”
“昨日到底是牵连了你,你收着就是了。况且这也不是我的,都是陆云之的。”
杜清越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微妙。
按理说,都已经快成了道侣的人,是有一种“你的就是我的”这样的感觉的,以前的楚筝也确实如此。
但她如今这话,就像是把两人区分开了。楚筝也很快就问起:“清越,你昨晚怎么会在那里?”
沉吟片刻,杜清越便把昨日跟柳一白说过的话,又跟楚筝说了一遍。没有太多的修饰,他都不需要担心,面前这个人和柳一白有某种意义上的相似,都不会多想。
也确实如此,楚筝除了感激,当真没有其他的疑问。
“柳一白是我先前在朔阳的时候遇到的,”楚筝将前世的事情隐瞒,剩下的倒是都如实地说了,“我当时对七阶妖兽,他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都敢上前来帮忙。此人品性、心性俱是上乘,倒是可以好好地带带的。”
杜清越一直在观察着她的神情。
楚师叔很坦荡,看上去应该就只是对柳师弟的欣赏而已。这也不难理解,楚师叔自己的出身便不好,对同处境的人有怜悯之心并不稀奇。
杜清越莫名地松了口气,又问她:“楚师叔既然喜欢,为何不直接把柳师弟收进雪来峰呢?”
楚筝的表情一时间僵了僵。
为什么?
如果是前世的楚筝和陆云之,楚筝定然大大方方地就收了。但现在,两人彼此之间的信任明显都岌岌可危,何必把别人牵扯进来。
她为难的这一会儿,清越应该是看出了什么,楚筝听到他小心地问:“楚师叔……您与陆师叔怎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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