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之屈膝在她的身侧,脸几乎都要凑到跟前了,楚筝起不来身,就往后倒了倒想拉开距离,可男人随即就俯身跟了上来,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还有呢?”


    这样的架势让楚筝几乎忘了他刚刚在问什么,所以反应了一会儿才如实回答:“四师姐让我替她给新来的弟子授课,所以我又去了外务堂,跟杜师侄见面了。”


    陆云之没有反应,他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低头埋在楚筝的颈间嗅了嗅:“我就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他留了味道,那个贱人!”


    后边这句话太轻了,轻到混合着远处恰好响起的钟声,楚筝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应该是错觉吧?


    不知道陆云之做了什么,楚筝方才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确实感受到属于杜清越身上的青松气息已经完全没了踪影,被无尽的黑雾所替代,那黑雾浓郁到楚筝几乎已经看不到他身后还在飞舞的帷幔。


    但陆云之的怒气好像还没消,他稍稍拉开了些距离,侧着头,晦暗幽深的眼眸盯着身下人的唇:“我刚刚还以为你会骗我。”


    他那语气,还有点失望,好像楚筝骗了他,他就能做点什么。


    楚筝僵硬地摇了摇头:“我就只是因为宗内事务见了他,有什么值得骗你的?”


    可就算是这样,陆云之还是还是没有起身,他就像是黏在了那里,半晌,终是放弃了盯着楚筝唇的目光,重新埋到了她的肩上。


    “你以前从不会骗我的,以后也不要。楚筝,我不是小气的人,但是,你别骗我。”


    楚筝以前确实不会骗陆云之,她坦荡到实在没有要骗他的必要。


    但现在……今非昔比了。


    楚筝已经学会了很熟练地跟陆云之撒谎。不过,吃一堑长一智,陆云之是个狗鼻子,她每天回来都要先清洁一遍自己身上不必要的气息。


    除此之外,她还琢磨出其他的方法来。比如出门前,特意跟陆云之打了个招呼。


    这法子很是奏效,只要说上一句要出去一会儿,陆云之的心情好像就会很好,不会问她去哪了,也不管她去做什么。


    所以这次她也不例外,去跟桌旁那好像钉在那里不会换位置的人告别:“我去修炼了。”


    今天的陆云之好像没有像往常那样高兴了,抬眸看了看她,到底也只是嗯了一声。


    楚筝也不多理会,去猜陆云之的心思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她现在很忙,这样的忙让她没心神去想太多,所以也很快乐。


    有师傅给她留的老路,她指导起柳一白也是事半功倍,柳一白进步得很快,果然,在绝对的勤奋面前,只要不是个傻子,总归差不了多少的。


    她赶到了平日里与柳一白汇合的地方。


    以往柳一白总会比她先到的,每次她来的时候,柳一白就已经在打拳了,看到她了就会立刻停下来,像狗狗似的迎上来。


    今日难得是自己先到了。他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想着,楚筝还是先自己修炼,她最近隐约觉得浩然心法要升级了,虽然升级了自己也不能熟练得用,但等级高了肯定是不会有坏处。


    心法在体内运行了两遍,还是没见到柳一白来时,她起了身,往外山的方向看了看。


    要不就去看一眼,他若是没事,自己就回了。


    正想着,也不知是刚刚运行了浩然心法的原因,还是对那个人专门的敏锐力,楚筝突然察觉到了不对,月魄霎时对着某个方向飞了出去。


    两根手指空手捏住月魄的剑尖,手的主人则是慢慢显出形体来,看到陆云之的那一刻,楚筝先是怔愣,随即就是在隐隐后怕中升起的愤怒。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完就马上意识到了,“你在跟踪我?”


    陆云之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松开了捏剑的手,月魄仿若是被猫松开了尾巴的老鼠,忙不迭地溜回了主人的识海。


    这里不能再待了,万一等会儿柳一白来了,岂不是要撞上了?楚筝这么一想着,眉间怒意不减,转身就要离开。


    她连飞行的法诀都没使出来,一股强大的吸力让她整个人腾空着向身后的人飞去。


    陆云之伸出一只手,轻松地接住飞过来的女人,顺势紧紧扣住了她的腰。


    “走什么?”


    “让我们一起等等看,你在等谁?”


    “或者说,最近让你这么开心的人是谁。”


    “他这么会哄你开心,我也该跟着学学,是不是?”


    他明明是没有起伏也没有感情的声线,但每说一句,就让人毛骨悚然一分,楚筝的脸色已经变白了。


    就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似的,那边却突然传来有人靠近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入v。大家多支持哦。另外后边两章是陆云之番外,分为前世和今生,如果有不喜欢的小可爱注意一下。


    第22章 陆云之番外(前世) 楚筝死了


    “尊上, 你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不高兴吗?”


    唐夕月这么问陆云之的时候,一身红衣的陆云之却正看着山脚下进入玉清宗络绎不绝的人, 一眼也没看问话的人,那双在人群中细细寻找了一番, 就像是在期待什么一般。


    意识到这一点, 他猛然攥紧了手。


    又来了, 这种感觉又来了,整个人被牵动着走的感觉,情蛊明明已经解了的,那种被情蛊控制时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总是在见缝插针地纠缠。


    楚筝逃跑的时候, 陆云之知道。


    他并非是抓不回来, 只是一念之间, 真把人放走了。


    毕竟……太碍眼了。


    看她痛快碍眼,看她不痛快也碍眼。去看她心烦, 不去看她也心烦。情蛊解了,却留下了身体的本能。陆云之的灵魂仿佛被一分为二,即使每天都被恨意折磨得痛苦难安, 也无法真正地杀了她, 两种抉择在不停地拉锯着他的心。


    还不如……就放她离开。


    反正依楚筝的处境来看,就算放她离开, 她也活不了多久。


    那就让她去死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明明是这么想的, 可陆云之却日日盯着那块命牌,仿佛那不是楚筝的,而是自己的。


    楚筝如果死了, 命牌就会破碎。


    她还活着,她怎么还活着?但如果是想让她死,为什么自己视线一转开,就会下意识地又马上重新挪回来。


    那说不出的惶恐,就像是还怕看到命牌的破碎。


    果真烦人,太烦人了。还不如……放在自己眼前算了。


    陆云之将大婚的消息宣布得人尽皆知。


    从今天婚礼开始的那一刻起,他仿佛就在等,等着什么……


    可他没想到——


    楚筝死了。


    偏偏死在了他的怀里,那具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风将女人脸上的面纱吹去,露出的是一张布满伤疤的脸。


    纵横交错,沟壑嶙峋。


    陆云之的眼前有片刻的空白,好似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他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许久,仿佛自己是第一次认识她。


    紧紧握住女人地方被硌得生疼,他低头,那是手腕处瘦到突出的骨头。


    理智仿佛回归了些,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响着,带着麻木与茫然。


    死了就死了吧,本来就是她欠他的。要不是玉虚那个老东西,自己怎么会这么多年受制于人,怎么会生出这种令人作呕的感情,怎么会有这么一段屈辱的记忆。


    她早该死了。


    该结束了,之前所有的恩恩怨怨、纠缠自己的所有异样情绪,都该结束了。他因为楚筝莫名其妙地放过修仙界这么久,现在终于该继续自己没有完成的事情了。


    但为什么?偏偏死了都不让人安生,这么丑地死在自己面前的。


    晦气,真是晦气,她为什么不能死远一点?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


    好,好,死了也好,就当从现在开始,自己的世界,再也没有这么个人。


    陆云之觉得自己很痛快,他不知道自己守了楚筝多久,但他应该是真的很痛快,反正他早就想要这个女人死了。


    在面对她一次次躲避而卑微追求的时候;在对她百依百顺为了她上天入地的时候;在宏图大业不得不搁置的时候;在眼睁睁看到夕月倒在自己面前,他能救却无法救的时候……


    他有太多恨楚筝的理由,太多恨她欲死的时候。


    如今不是正好吗?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看他?


    “尊上。”属下的声音,时远时近,“您放弃吧,楚真君已经死了。噬心蛊最后才会啃噬心脏的,在那之前,早就已经把五脏六腑都啃噬过了。”


    “您再怎么消耗寿元,她也醒不来过来了。”


    ……


    他在说什么?什么消耗寿元,他怎么可能那么做?他又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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