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男子话没说完,就又被柳一白打断了:“日后,这里面有人成了玉清宗的弟子,您的……血门,来截胡一事,怕是整个玉清宗都要知道了吧?”


    “当然,他这般末流都不如,想来血门也不俱了。”


    男人被说得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强颜欢笑,连声说着“说笑的说笑的”,便离开了。


    柳一白坐在了他方才的位置上,对那群少年们开口:“你们不要听这些人的话,玉清宗……很好的。里面有很好的人,来都来了,至少也要先试一试。”


    他说话的口吻,仿佛他们的家长一般。


    “柳大哥,我们知道了。”显然,大家对他也信赖得紧。


    楚筝听着“里面有很好的人”,忍不住多看了柳一白一眼,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对方也往她这边看了一下。


    再晚一些,那群孩子们便在管教的带领下陆陆续续回房间去休息了,柳一白是在最后的。


    他没立刻回房,楚筝正抬手酝酿着灵力想弹过去呢,动作还没完全施展开,男子的视线,就正正地看了过来。


    这次,楚筝很确定,他看的是自己。果然,待楚筝收回手往外去,柳一白便跟过来了。


    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这个问题,楚筝站定在无人之处时,便问了。


    夜色下,柳一白稍显黝黑的脸上,隐隐有些发红,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大概是……感觉。”


    “感觉?”


    再多的,柳一白便说不出来了。


    楚筝问这个只是怀疑自己的气息隐藏是不是哪里没做好,如今看他不知如何回答,也不问了。


    “你随我去个地方。”她开口,说话间从储物戒取出一个法器来。


    赫然是陆云之用过的那只仙鹤,当然,不是同一只。当初楚筝做的时候,是做了两个,送了陆云之一个,自己也留了一个。


    拿出来时,她也有片刻的迟疑,但想想又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可以替代了,到底是手一松,法器飞了出去,瞬间变成振翅欲飞的仙鹤,与真的别无二致。


    她又对柳一白施了法诀,就见男人在她的施法下腾空飞起,落在了仙鹤上,哪怕是柳一白的面上已经是淡定了,身体更是极力在稳住身形,却还是一个没站稳,有片刻的摇晃,眼看着男人身形不稳,站在自己剑上的楚筝灵力化作无形的手,一把抓住了他。


    虽然不是直接接触,但被握住的人,只会觉得那真的是一双手的触感,柳一白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这会儿耳尖都是红的。


    “站稳了。”楚筝这么说了一句。


    仙鹤飞起的那一刻,甭管男人的皮肤到底是红的黑的还是黄的,这会儿都开始发白了。


    第一次飞在这么高的地方,难免是会有些害怕的。楚筝想起自己第一次御剑飞行,好像也是如此,闹出了不少笑话。


    月魄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害怕吗?”


    柳一白飞快地回答:“没有。”


    说的是没有,但楚筝好像听到了牙齿轻轻打颤的声音。显然是男人有意在逞强。


    “来,按我说的方法呼吸。”


    女人的声音温柔平静而耐心,不知不觉间便冲刷了他的恐惧。柳一白看向楚筝,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跳,是因为近在咫尺的明眸皓齿之人,还是这摔下去便粉身碎骨的高空。


    但他按捺住思绪,开始按楚筝说的方法吐息,何时进,何时出,辅以什么穴位,渐渐地,柳一白的心情当真是慢慢平静下来。


    再次向下看时,不再是高空中的恐惧感,而是一览之下万物如尘埃尽收眼底的激荡。


    甚至他好像感官也变得敏锐起来,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与身旁的女子,呼吸都仿佛进入了同一节奏里。


    看他适应了,楚筝离远了一些。


    柳一白的余光却追了过去,月下剑上的女人,长发轻轻飞舞,像……像仙子一般。他们其实距离第一次见面也不过几年而已,也不知怎么的,她像是变化了许多。


    哪怕是笑的时候,她的眼里,好像也带上了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的沉寂。明明第一次见面时,挡在他们面前的女子,是那般……明媚。


    如今就只剩了疲惫,她是经历了什么吗?


    ***


    陆云之储物戒里的某个东西亮了亮。


    原本坐在桌边的他翻书动作顿了顿,半晌,起身到了外间,手轻轻一挥,储物戒里的那只仙鹤便被放了出来。那上边被他做了手脚的地方正微微发亮。代表着另一只仙鹤正在被使用。


    “不是喜欢用剑吗?”


    男人这么呢喃了一句,伸出手,摸了摸仙鹤的脑袋。


    他沉默好一会儿后,召唤出两只符咒小人来,是用于追踪的。薄薄两张纸被风吹得好像随时要飞走,可没有指令,也只能停在那里。


    陆云之的手微微动了动,小人也在轻轻颤动,它们随着主人的心意一会儿飞出去了一截,一会儿又飞了回来。半晌,男人的指尖终究是轻轻抬了抬,符咒瞬间燃烧殆尽。


    “罢了。”


    ***


    “到了。”楚筝的声音,一下子把柳一白的思绪拉了回来。


    楚筝先往下,别在身后的手随意动了动手指,仙鹤就仿佛被她牵引着,紧跟着往下去。


    都落地后,月魄自动收回,柳一白用的仙鹤,也被楚筝放回了储物戒。


    她有过当师父的经历,虽然不算什么……成功的经历,再不济,也好歹有过当徒弟的经历。


    她应该……可以的吧?


    楚筝看了一眼柳一白,对方也在看她,眼里是全然的信任和孺慕,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像一只小……哦不,大狗……


    “你往这来。”她转过头,率先往前去了。


    眼前赫然是一扇宽而高大的山门,门后一层层台阶,如天梯一般,一眼看不尽头,直冲山顶。这并不是玉清宗的大门,而是山内一条偏路。


    “此梯名为登天梯,是你们进入宗门前必过的测试。”楚筝在一边解释。


    柳一白也有所耳闻,但是眼前的阶梯,看着着实没什么玄机之处。


    看他疑惑的眼神,楚筝笑,转瞬间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柄翠绿的玉如意,玉如意飞去了空中,在她的控制中往悬挂在山门上的铜牌敲了敲。


    敲一下,眼前的景象蓦然变换,山林消失,只留下眼前这层层蜿蜒向上的石阶,因为没有山体作为依撑,看起来就像是悬浮在空中,令人望而生畏。


    楚筝看了一眼神情中带着惊奇的柳一白,又控制着玉如意敲了第二下。


    阶梯突然动了,如长蛇一般盘旋起来,方才直挺挺的阶梯,霎时间变成蜿蜒向上的旋梯,尽头隐入云间,仿若真的是要登天一般。


    没有耽搁,楚筝敲响了第三下。


    这次,柳一白没有看到任何变化,但隐约间听到了面前的一声轻响,很像是门打开的声音。


    “这是叩天门,”楚筝伸手,玉如意回到了手上,她则指了指面前的天梯,“柳一白,去试试。”


    柳一白这会儿当然也清楚了,楚筝是来让他提前熟悉过两日会经历什么。


    他的眼里有些古怪,楚筝觉得他应该是在好奇,好奇自己为什么独独对他这样。楚筝心里甚至都在思考要怎么回答了。


    然而柳一白什么都没问。


    “多谢仙长。”


    他说完,就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天梯,背影里是下定决心的坚决。


    无论用什么方法、什么代价,他想走到这个人的旁边。


    楚筝自然无法同行的,但她自有办法能看到柳一白的情况。仅仅一百阶过后,男人的脚步便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慢了。每一步,都像是背负着什么重担一般,步履艰难。


    楚筝盯着柳一白攀爬过的步数,心中有了大概。


    玉清宗虽然每年的底线会根据人数略有起伏,但若想入门,最低也需要三百阶。


    过了三百阶,也不过是最低的杂役弟子。想要入外门、内门,甚至是各峰亲传,自然是要更优秀的。


    只要能过就行,楚筝想着,哪怕是杂役弟子,自己也可以把他调来雪来峰指导。


    资质这个东西,当真是……命数。


    楚筝就这么盯着那个数值缓慢增长,腰间的灵讯牌亮了起来,她察觉到是陆云之,暂时没有理会。


    男人却没有善罢甘休,见这个不奏效,转眼又用了传音符。


    楚筝看着符咒在自己面前闪出字来。


    “还有赵大爷家的糖水。”


    楚筝愣了愣,这些铺子对她来说都算是颇为久远的记忆了,她仔细回想了片刻,点心的斋阁倒还好,但这个糖水,是赵大爷每次推着糖水车来街上卖的,时候一到,便回去了。


    去晚了,怕是真的要买不到。


    明明都是没有口腹之欲的人了,也不知突然间这是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