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轻而易举地进而入了魔。


    魔气暴增,不断地往外溢散, 裴白摇摇欲坠的心智被魔气包裹,执念和欲望被不断地放大之后,只剩下三个字:


    她在哪?


    她在哪?


    她在哪?


    她为什么不来?


    可是, 她又是谁?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裴白当真成了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成了个连自己都要忘了,心智都要被吞噬了,却还不忘要找到公主殿下的疯子。


    “怎么回事!怎么插这么多剑都没死!”


    “快!快去通知长老!”


    “裴白入魔了!”


    “他入魔了!”


    ……


    无数把长剑形成的剑阵朝裴白而去,裴白并没有躲。


    当长剑穿过他的心口,却仍旧无法阻止他前进时,这些弟子全都惊恐地睁大了眼。


    下一刻,刀光剑影间,鲜血溅染翠绿竹叶,很快又被雨水洗刷干净,一个接一个的人倒在地上,鲜血汇了一条条小溪。


    对于修魔来说,杀戮和鲜血,便是最快的进阶方式。


    “告诉我,公主殿下在哪里?”裴白单手掐住了一人脖子。


    那人双脚离地,恐惧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时候,他回答了:“在,在宗主的云月殿……”


    裴白松了手。


    那人摔在地上,都顾不上喘口气,惊慌失色地御剑跑了。


    裴白转过了身,凭着仅有的记忆望向云月殿的方向。


    云月殿?


    她在那里吗?


    为什么不来找他呢。


    她骗了他。


    为什么?


    砰!


    裴白站着的地方被天雷击中,出现一个深坑。


    裴白修魔接近大成,许是对他违反了天道规则的惩罚,又许是突破境界降下的天劫,天上一道道天雷降下,一道道天雷劈在他身上。


    他吐出一口口的血后,口中不停地呢喃着:“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来。”


    “为什么骗他。”


    “云月殿。”


    “云月殿……”


    一瞬之间,裴白眉心这处的魔纹变得更红了。


    他肤色过白,被冰冷的雨水浇湿后,便彻底成了一种散发着寒气的凛白,更显得魔纹鲜红如血,也显得他俊美的面容透着恐怖而诡异的艳色。


    此时此刻,在魔气的放大下,裴白对那位公主殿下的欲望,成了极端的侵占欲。


    让他想要……想要把那位公主殿下牢牢地,死死地绑在身边。


    关在一个谁也找不到,她也走不了的地方。


    她走不了,离不开,他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她。


    可以闻她身上的香气,可以舔她的皮肤,舔她的脸,脖子,手指……可以摸她的头发……


    为什么?


    裴白不知道。


    但他想这么做。


    好想,这么做。


    ——


    温岁只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


    她做了梦。


    她梦到了裴白。


    梦到天雷在一个个的降下,每一个都精准无比劈在了裴白身上。


    梦到他吐了血,也梦到他身上有好多伤口,流了好多血……


    下了大雨,他浑身都淋湿了,身上在不断地往下滴着水,也滴着血。


    他一个人往前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裴白!”


    “裴白!!!”


    温岁放声大喊,大喊着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很着急,她想让裴白不要走了,想让他停下来,想告诉他,她就在这里。


    她来找他了,找他练剑了。


    但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整个人都被巨石压住,脖子也被人死死地掐着。


    温岁急得不行,她急得一直哭,不断地尝试着想要大喊,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终于,她唇瓣微动,沉溺的意识渐渐有了苏醒之兆。


    梦醒了。


    她看不到裴白了,裴白消失了,但她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温岁缓缓睁开了眼,睫毛眨了眨,昏沉的意识在慢慢苏醒时,她听出来了声音……


    是祝隐。


    他和师尊在说话。


    “我说你,何必要把岁岁拘在这里,还落下了禁制,她可是你的徒弟啊……”


    “她不愿意飞升便算了,你又何苦逼她?”


    “她若要活,只有这种办法。”


    “可她自小和裴白一起长大,心头血和共命咒术那事,已经让她承受不起,如今你又要她踩着裴白的命去飞升,她如何会同意?”


    “岁岁虽然一直自诩是个恶毒之人,但她心里,却一直被良心和愧疚所负累,你是她师尊,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时可以,如今又为何不可?血已经喝了,命也共了,飞升,有何不可?”


    接着便是一片无言的寂静,然后是祝隐的叹息声。


    “道岐,你如何会这么想?你忘了……你修道修的是什么道了吗?”


    又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已经修不成道了,多一件,少一件,又有何区别。”


    “便不能另想他法吗?你如今强行把岁岁拘在这里,想让她专心突破,不让她见裴白,可如今的裴白又岂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孩!”


    “他修为进阶的速度……衡天宗从来没人有过,那下在他身上的蛊毒,怕是很早便已消失……而且……”


    “竟是谁也不知道,裴白暗地里竟还在修魔!”


    “若没有岁岁这件事刺激他,他今日也不会堕魔。”


    “一旦修魔,入魔便是早晚罢了。”


    “几位长老已经去了,我来告知你此事,是想劝你莫要再管束岁岁与裴白的事,也让你做好与裴白对战的准备。”


    “或许现在,只有岁岁能唤醒他的一丝理智,你便让她去见他,又会如何?”


    谢道岐沉默不语。


    又是祝隐的声音。


    “不过如今这局面,裴白既已入魔,他在正道宗门也待不下去了,只能被围杀。”


    “不知岁岁会知道后会如何……”


    “还是莫要让她知道,这些天,让她待在这里也好,”


    祝隐说了这番话后,又是一声叹息:“岁岁内心受尽煎熬,飞升修炼这事,她既然不愿,便莫要逼她。”


    “有时候活着,也不见得是一件快活的事啊……”


    ……


    温岁全都听到了。


    她听到了……魔。


    裴白修魔了?又入魔了?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她骗了他,没去找他吗?


    可裴白又为何会修魔?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修魔的?


    温岁蓦地感觉到,裴白修魔……定也和她有关。


    他做什么,好像都是为了她。


    什么入魔,对战,围杀……


    听到这些,温岁急得都要哭了。


    此时此刻,她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不了,脑子昏昏沉沉的,就只有去见裴白这件事。


    她要去见他。


    不管他入没入魔,她都要去见他。


    外面雷声不歇,雨声不止,因为听到了裴白入魔这件事,温岁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但外面还有声音,祝隐和师尊都还没走。


    她不能着急,她得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裴白,裴白……


    温岁无声地念着他的名字,当一行眼泪自她眼尾滑落时,她忽然就抬起手臂横在了自己眼睛上面,咬着嘴唇哭了起来。


    温岁其实也不知道,不知道她此时此刻对裴白的感情是怎样的,她只是觉得难受,只是一想到裴白心就会抽疼。


    只是她很想,很想见到他。


    很想见到他。


    她想和他一起练剑。


    不管他有没有入魔。


    当外面的说话声消失后,温岁立马抹去眼泪放下手,装出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


    很快,温岁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浅的脚步声,还有一阵阵风雪寒气。


    是她师尊。


    她能感知到,脚步声在她床边停了。


    停了好一会。


    然后是衣袖拂过的细碎声音,还有离去的脚步声。


    师尊走了。


    又是好一会,当温岁确定她师尊当真离开云月殿后,她立马从床上起来了。


    温岁本来是一特别懒散的人,此时此刻行动却是非常的迅速。


    她立马瞬移到了大殿门口。


    探出手去,又是一圈一圈的波纹散开。


    禁制还在。


    她要出去,只能强行破开了。


    温岁抬起手,手中立马出现了一把长剑。


    裴白为她寻来的,她的本命剑。


    她挥剑,砍向了禁制。


    禁制纹丝不动。


    温岁一下怔在原地。


    但很快,她往剑刃里注入法力,又挥了第二剑,第三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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