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也对我很重要……”


    “夜深了,你早些歇息。”


    “岁岁,明日起,你便和师尊一起,在云月殿修炼闭关。”


    “师尊……”温岁想起自己已经答应了裴白,明日会去找他练剑,带着哭腔又喊了一声她师尊。


    “岁岁,师尊只有你这么个徒弟。”


    “在你心里,裴白要比师尊还重要吗?”


    温岁说不出话了。


    可是,裴白怎么办?


    裴白要怎么办啊……


    ——


    满月高悬,竹林的小木屋里,裴白在打坐修炼。


    他运转灵力调息,却发现灵力受到阻滞,有一股病气在他体内经脉阻滞灵力,蚕食生机。


    此时的裴白没有记忆,并不知道这病气因何而来。


    许是先天如此。


    经脉被翻搅的疼痛,想必也是因为此。


    调息灵力被阻滞,他修道的境界想要突破最后一境,难。


    裴白尝试多次,均无法让灵力冲破病气的阻滞,反而心脉受损,吐了好几口血。


    他看着地面的血,目露疑惑。


    此时的裴白并不知道这病气因何而来。


    但他必须要修炼,必须变得更强,突破最后的境界。


    不知为何,裴白坚信,这是他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在又尝试调息灵力之后,裴白的神识探到了体内的……魔气。


    还有被魔气包裹着的……魔魂。


    他的魂魄。


    他之前修了魔?


    裴白此刻意识到,他的记忆,有了缺失。


    他不记得那位公主殿下,想必也是因为此。


    那位公主殿下……是他的什么?


    为什么他的识海里面没有她的记忆。


    裴白不清楚,但他知道……她一定很重要。


    明日,她又会来找他了。


    虽然记不起来这位公主殿下,但想到这,裴白稍稍安心了下来,继续修炼。


    灵力调息受阻,修道境界无法更近一步,裴白便转而利用起了体内的魔气和魔魂,开始修炼魔道。


    只要能得到力量,能变强,修的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裴白修魔很快,没有任何受阻。


    不过一个晚上,境界便连连突破。


    只是魔道的境界上去了,他魂魄和道心之上缠绕的魔气也就越重了。


    随时有走火入魔,跌入魔道的风险。


    裴白修魔之事,没人知道,因而,只要他压制住体内的魔气,掩饰身上修魔的境界,便不会有人发现。


    他可以待在这衡天宗,正道宗门不会讨伐他。


    但他,又为何要留在这里?


    裴白醒来之后,他知道自己是裴白,是衡天宗的剑修,但却记不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里。


    为何要留在这里。


    裴白想起了那位公主殿下。


    他想看到她,想闻她身上的香气,想看到她脸上的笑。


    想抚摸她的头发,皮肤,想舔她,想吃她,想像野兽一样……和她交|合。


    看着她,他总是会有这些欲望和冲动。


    低级的,肮脏的,恶心的,出自本能的,无法控制的欲望和冲动。


    像条狗一样。


    裴白想,她说,她是公主殿下,或许以前,他就是她的一条狗。


    被她用项圈套住脖子的,听从她所有命令的一条狗。


    只要她拉拉绳子,他便会跟着她走。


    只是他忘了。


    他怎么会忘呢。


    按道理,他忘记什么,都不可能会忘了她。


    ——


    在修炼了一夜之后,天亮之时,想到那位公主殿下,裴白压下了体内的魔气和境界。


    然后,他走出小木屋,去了那片竹林。


    昨日,他问那位公主殿下,她明天还会不会来。


    她对他笑,笑着和他说,她会来。


    和他说,让他在这等着她,和她一起练剑。


    他点头答应了,说了“好”。


    于是今日,裴白听那位公主殿下的话,在竹林这处等她。


    等她来找他,和他一起练剑。


    清晨,她没有来。


    午后,她没有来。


    暮色,她没有来。


    他从天亮等到天黑,都没有等到她。


    她食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裴白没有等到他的公主殿下。


    这一日, 刚开始是明媚的晴天。


    清晨,晨光熹微,风里还带着微凉的寒意, 到正午,骄阳烈日, 日光里含着和煦的暖, 暮色四合之时,天际泛起绚烂晚霞……


    温岁看着, 一直看着, 看着天色变换,太阳升起又落下, 看着天黑之后忽然狂风暴雨, 电闪雷鸣, 一道道惨白闪电掠夜空。


    当雷鸣声猛地响起时,正在打坐的她整个人都被吓得惊起,她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整个人不停地发着抖,惊魂未定地看着殿外风雨。


    打雷了,下雨了, 裴白不会还站在那等她吧……


    不会的, 裴白不会这么傻的吧,打雷下雨了就要待在屋子里面, 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啊……


    可是……


    昨天是她和他说……让他站在那里等她的。


    他这么听她的话……一定会站在那里等。


    他一步都不会走。


    温岁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殿外一个个的惊雷砸下, 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劈开,温岁一下就忘了自己还在云月殿,方才还在打坐修炼, 忘了,师尊就在这里。


    “岁岁。”当温岁想要往外走去时,师尊喊了她名字。


    声音不冷不淡,平和无澜,似乎和平日里喊她的声音一样,但温岁还是从里面听出来了命令的意味。


    师父对徒弟的命令。


    几乎是下意识的,温岁停了下来。


    她着急地整张脸都红了,一直在冒冷汗,但身体却僵硬地浑身发冷,就连转过头去看她师尊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迟缓。


    “师尊……”温岁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喊,即便她不说,师尊也能知道她在求他。


    求他让她去见裴白。


    以前,每当她这样喊师尊的时候,师尊什么都会答应她。


    但这次却没有。


    谢道岐无动于衷。


    他打坐在地,缓缓睁开眼,听着外面的雷声,面上神色比玉石雕塑还要平静,还要冰冷。


    “岁岁,你的心不静。”


    “为师以前是如何教你的,你都忘了吗。”


    温岁愣在原地。


    她没有再往前,但也无法平心静气地修炼了。


    她怎么可能静得下来,怎么可能……


    “打雷了,下雨了,师尊,裴白他在等我……”温岁虽然在极力忍着哭腔,但声音的颤抖和哑却无法控制。


    外面还在下着滂沱大雨,雷声轰鸣,几乎要将她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但谢道岐还是听到了。


    听到了自他小徒弟口中喊出的“裴白”,也听到了她的哭腔。


    谢道岐雕塑般的神色渐渐有了波动,也有了裂缝。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小徒弟心里,口中,念的都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隐有的心思还未泛起涟漪,便被铺天盖地的风雪压下。


    不过转瞬,谢道岐的面容重又如玉石一般,看不到丝毫情绪的波动。


    仿佛是世间最无情无欲,没有私心的一尊神明。


    他是她的师父,他要让她活,他如今该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让她飞升成仙,摆脱这宿命。


    成仙成神,便无情爱。


    而他,永远都会是她的师尊。


    “岁岁,修炼。”


    “你很快便要突破大乘期,这最后一阶,你的心若不静,便难突破。”


    “为师可以助你进阶,但最后的领悟突破,须得靠你自己。”


    温岁根本听不进去,也根本不知道她师尊在说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被放在油锅上反复煎熬,她静不下来,


    雪白的光不停地在她脸上掠过,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雷声不断轰鸣。


    温岁的心,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煎熬过。


    她甚至也不清楚,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煎熬,又如此难过。


    为何只要一想到裴白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等她,心脏这里就会有一种让她无法忍受的疼痛。


    宗门里的人都说,裴白是她的狗,他们也都认为,裴白是她的狗,她也只把他当狗。


    他们说,看,那小孩真可怜,真惨,从小就要给那位公主殿下取心头血,长大了还不得一剑杀了她。


    他们说,看,那裴白被蛊毒逼迫,又要替那么主殿下去秘境里抢药草了,不知道这次有没有命回来。


    他们说,看,那裴白被公主殿下逼着伺候她,就连上车下车都要他抱,简直就像个奴隶!


    他们说,听说裴白是剑道天才,进阶极快,许是用不了多久便能摆脱那蛊毒,他对那位公主殿下定是恨之入骨,到那时,他肯定会报仇,一剑杀了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