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白嗯了一声,转身又走了,去了外面。


    在裴白离开之后,温岁却是火速地下了床。


    她甚至都顾不上,也忘了穿鞋,直接光脚一路跑过去,直到跑到殿门口才停下。


    温岁双手扒拉着门,鬼鬼祟祟地探头去看。


    裴白就站在长廊,一片月色迤逦在他脚下。


    他抬手,手心幻化出了一把刀来。


    刀锋映着月色,闪过一道刺目亮光,掠过温岁的眼睛。


    她眨了下眼,再下一刻,瞳仁便急遽地放大。


    从她这个角度,在如水的月色下,她能清晰地看到,看到裴白如何拿着刀刃,如何扒开自己衣襟,露出大片交错着可怖疤痕的胸膛,看到他如何把尖利的,泛着寒光的刀刃刺入心口处。


    噗嗤一声,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分明极其微小,在温岁耳边却如把她劈成两半的惊雷。


    温岁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叫声消弭在她唇齿之间。


    她看到鲜血在皎洁的月色下飞溅,像极了她画在符纸上的,一个个带着诅咒的咒语,就像是对她的诅咒。


    裴白用刀剖开心口后,便隐去了取血的刀,接着隔空接引来一个碗,将越引入碗内,


    这是温岁惯常用来喝血的碗。


    她看到碗底还铺满了花瓣,花香一直飘到了她鼻间。


    鼻间的花香忽然变成酸涩,少女的眼尾不知为何一片湿红。


    在这取血的过程,裴白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脸上也没有任何异色,只是他站在月色下,明明身穿黑衣,整个人却好似要变得比月光还要透明。


    在裴白端着一碗血重新回到殿内时,温岁已经躺在了床榻上。


    如以往那般,如每日一般,裴白喂她喝完血,捂热她的脚,温岁便裹着被子睡觉。


    只是在裴白走后,温岁忽然翻过身,哇的一下,疯狂呕吐起来。


    刚才喝的,裴白的血,全被她吐了出来。


    甚至到最后,温岁把自己心口里的血都吐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吐无可吐之时,温岁盯着这满地刺目的红色忽觉晕眩,然后,一滴水珠落下,融入了这满地的血腥里,融入了他和她的血里。


    温岁知道,她再也喝不了他的血了。


    作者有话说:


    末尾加了内容,有修改,小天使们重看一下


    第11章


    大比如期而至。


    清晨,晨曦日光落下,温岁浑身都罩上了一层金色,似乎将她身上的苍白都遮掩了去。


    “裴白,你会赢吗?”温岁歪着头,笑嘻嘻地问。


    “坐好。”


    裴白弯下腰,在众人又惊又惧的目光里,旁若无人地抱起了温岁,他单手掐着少女细腰,抱三岁小孩一样把她抱到了椅子上。


    然后,他又微微俯下身,直直地盯着少女没有血色的脸,眼神一贯的平静,却又莫名的炽热,黑眸深处像是有一簇安静燃烧着的暗火。


    被他这么看着,温岁只觉得时间被诡异地拉长着,脸上的笑也慢慢僵住了……


    她忽然有点喘不过气,想别过脸时,裴白没有再看她。


    他垂下了眼,长睫似乎很轻微地颤了一下,然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件披风,弯下腰,披在少女单薄的两肩。


    许是这件披风是特殊材质制成,又或是上面施了法术,这百丈高台之上大风烈烈,温岁竟是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冷风。


    裴白修长漂亮的手在她脖子这里系着结,偶尔那微凉的指尖会碰到她下巴,微冷的触感透过她肌肤,会激起一阵微小的颤和麻,还有少女耳侧的淡红。


    替面前的少女系好披风后,裴白直起了身子,他逆着日光,挺拔的身形被勾勒出了耀眼金边,长剑撑在窄腰后,俊美的脸面无表情,皮肤在日光下白得发冷。


    浑身上下都透一股看人和看狗一样的睥睨冷淡。


    杀气也重。


    顿时,高台上的人自动退避三丈远。


    就连小声议论他和这位公主殿下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输了公主殿下会不开心。”裴白回答了温岁之前问他的话。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回答。


    不知为何,温岁心重重地往下一沉。


    “我会尽快结束,然后,我们回去。”


    “今日得早点,公主殿下。”


    话落,裴白便飞身下了高台。


    而在裴白离开之后,温岁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她下意识捂住嘴,掌心染上点点湿润,一股血腥味在她鼻间弥漫开。


    她垂下手,果然看到了一摊鲜红血迹。


    她自然也知道裴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病在不断的加重,喝心头血的时辰要提前了,次数也要变多了。


    但她已经喝不下裴白的血了。


    而且……


    温岁坐在观战台往下看去,指尖捏的发白。


    是死是活就看今日了。


    要是裴白真的输给了原女主。


    温岁想,她也就可以去死了。


    想到这,温岁又松了紧紧捏着的手,挑着眼尾笑了起来,那颗小红痣若桃花如海棠。


    她会一直都这样的明媚生动,如果不是因为这副病体。


    温岁想,这也挺不错的。


    不用再疼了。


    也不用再喝裴白的血了。


    就是……她真的好想去看看她爹娘。


    也看看师尊。


    ——


    大比的初赛制是车轮战,分天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八个场地一同进行,每个场地的胜出者进入下一轮,再进行两两对战的回合制比赛。


    回合制胜出场次最高者,将是此次大比的获胜者,将获得此次大比的奖品。


    若有平局,可选择平分宝物或加赛。


    每次比试以掉落擂台或认输算结束标志,若是对手认输,便不能继续比试,若对手坚持不认输,那么,生死自负。


    裴白是甲号场地第一个上场的人,他是守擂者。


    他一直在赢。


    “第一场,衡天宗青云峰裴白胜!”


    “第二场,衡天宗青云峰裴白胜!”


    ……


    “第三十七场,衡天宗青云峰裴白胜!”


    “第一百场,衡天宗青云峰裴白胜!”


    裴白非常迅速地结束了一百场的对决。


    高台之上高台之下都尽是欢呼声。


    “赢了!居然如此轻松地赢下了整整一百场!”


    “结束的也太快了吧!”


    “不愧是衡天宗有史以来迈入大乘期最年轻的人!”


    “天才吧!”


    强者总是被人仰望的存在,更何况是裴白这种衡天宗千年都难得一遇的天才。


    修炼速度堪称恐怖,不过二十,修为就已经到了大乘期,这在修真界是从来没见到过的。


    人群沸腾着欢呼着,擂台上的人却面无表情,好似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收了剑,似乎不经心地往观战台那扫了眼,但片刻后又收回了目光。


    温岁没有在看他。


    她的目光在裴白之外的比赛场地逡巡,在找女主。


    按剧情,女主此时应该出现了。


    就在此时,温岁听到了旁人的说话声。


    是白露峰和凌月峰的长老在说话。他们似乎在谈论该收哪个弟子当关门弟子。


    白露峰长老是个看上去还算慈眉善目的老头,此刻捋着胡须,脸上看去尽是赞许之意,“你看,那女娃不错,剑式极快,招招利落,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是可造之材。”


    凌月峰长老紫虚仙子也赞许地点了点头,一双灵目可直接看透人的根骨:“天赋的确不错,不过说起来,裴白倒真是可惜了,要不是当年宗主在他身上下蛊,让他成了个为岁岁续命的炉鼎,日日剜心头血,老身倒是想收他为徒。”


    “哼,你以为你排得上号?”白露峰长老眯眼笑了起来,“这种天赋的弟子自然很多人抢着收……”


    很快又有一位长老加入了他们的收徒之争。


    每次这些长老提到裴白,出口的总是惋惜,惋惜这样一个天才却被迫要用心头血为她这个将死之人续命。


    而且,心头血流失太多,是否哪一日会让修为停滞进而丧命,谁也说不准。


    用一个修道天才的修为,用他的修行大道,去延续一个将死凡人的性命,大多都觉得不值。


    凡人对修士而言是什么?是草木,是蝼蚁,是可以随时捏死的存在。


    凡人的一生太过短暂,蜉蝣一般朝生暮死,她不过是因为是凡间帝王的女儿,才偷得了这么一点寿命,不然,她早该死了。


    这些长老对温岁都没有不好,也不敢不好,只是每次看到她时都带着那种看将死之人的眼神。


    满是同情。


    她有灵根,有灵府,却因为这副病体而无法修炼剑道,只能捣鼓些咒法符箓,在他们眼里便是与凡人无异。


    她是快要病死的,脆弱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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