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姑娘,你和时公子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哪天来着?”路过的阿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一件事总要翻来覆去地问上几遍才放心, “是后天吧?”
“是,阿婆你要记得来啊。”姜皎笑眯眯。
阿婆笑, “我一定来。”
也有为这事感到奇怪的,比如药铺的李大夫, 他记得自己之前明明听说过说姜皎二十三岁前不能成婚,因为去世的长辈留有遗言,为此专门找到了当事人询问, “我记错了?”
啊,姜皎都差点忘记这回事了,应付起来也容易,“是有遗言,可我不久之前总是做梦,梦到我死去的爹娘,找人算过,说是早早成家他们才能安心。”
李大夫恍然,本来他就觉得留话不许孩子嫁人很奇怪。
……
姜皎在自家小院里坐在秋千上看话本子,看到特别有意思的地方便荡两下。
“皎皎,我回来了。”
熟悉的时青野的声线,姜皎立刻用脚刹停秋千,抬头先开口后面马车上的东西,“好多。”
时青野去买成亲需要的各种玩意儿,像是红烛,又像是用来招待客人的酒水,前几日便在开始买了,今日算是最后的收尾。姜皎随手拿起一坛酒晃了晃,感觉准备已经很充分了,等后天成亲就成。
“到时候你可别喝。”姜皎不放心地提醒,就狐狸此前一杯倒的表现,他最好一辈子不碰酒。
时青野也觉得这玩意儿没什么好喝的,但有例外,“合卺酒呢?”
“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喝一点意思意思。”姜皎用手指比划着一点具体是多少,食指和拇指之间只留了一丝的缝隙。
时青野浅笑着将那只手捉住,又问了一个在姜皎听来有些莫名的问题:
“皎皎,你觉得明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天亮还是子时?”
严格来说,姜皎认为:“子时吧。”
时青野:“哦。”
姜皎从这简单的一声中品出了名为郁闷的情绪,不解道:“怎么了,问这个干嘛?”
“王阿婆说男女成亲前一天不能见面,不吉利。”时青野恹恹的。作为狐妖,他其实并不是多在乎人的习俗规矩,但要跟他和姜皎的关系挂上钩,便难免在意了,“我明天不能跟你见面。”
还有这种事?姜皎眨巴眼睛。
一天也不久,挺容易过去的,要知道她跟狐狸还在山上时因为修炼,十天半个月不见面都是常事。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两个人住一起,要做到不见面也太难了,难道要让其中一个流浪街头或者回山上去吗?好惨,虽说最近回暖了,可晚上依旧冷得出奇。
姜皎摇摇头,“我们妖怪不用在乎这个吧?”
“用。”
时青野态度格外坚决,把刚买来的东西收拾好,便去整理他之前住的房间了,姜皎去给他抱了床厚被子。
两个人约定好了到明天时出房间要喊一声,来确定另一个人没在外面。时青野一本正经的,“要记住。”
“行吧。”好麻烦,姜皎打算第二天去药铺待到天黑算了。
这天晚上他们依旧是坐在同一张桌子吃的饭,吃的白菜炖肉,味道不错。
作为妖怪并不是多需要吃饭,但吃味道好的食物会让心情变好,良好的睡眠也是,所以姜皎又看了一会儿的话本子便决定上床睡觉了,结果发现时青野竟然跟着她。
姜皎歪歪头,提醒道:“你不是要去另一个房间待着吗?”
时青野:“子时才算明天。”
“所以?”
“我子时再过去。”
姜皎:不怕折腾应该算是优点?“行。”
晚上睡得迷迷糊糊时,她感觉怀里抱着的毛茸大尾巴被抽走。时青野帮忙将被子掖好。
第二天姜皎按照计划,在药铺一直待到太阳落山才回家,然后直接回了房间。
门被轻轻叩响。
是时青野,“饭菜我放门口了,皎皎你等我走开再拿。”
“知道啦。”
姜皎支着下巴应了一声,却并未听到时青野应该走开的脚步声,他仍站在门外,说:“今天好慢。”
“嗯。”姜皎也这么觉得。
不过等待会儿睡着,时间就快了,等睁眼就是早上了。
姜皎抱着这样的念头,吃完东西便早早躺上了床,不知道是第二天就要成亲,还是没有时青野在不习惯的缘故,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坐起身,把时间利用起来修炼。
之后她和时青野是要离开这儿的,行走在外最有用的果然还是迷魂法吧。
“吱——”门响。
正修炼的姜皎蓦然抬眼,跟正轻轻推门的时青野视线相撞,一脸懵。
见面了。喂,他们这一天是为了什么?
时青野似是看穿了姜皎心中所想,开口解释:“子时了,是新的一天了。”
姜皎:“……这样。”一般说成亲前一天不能见面,更具体下来应该是说在仪式之前都不能碰面吧?不过算了,他们一条蛇一只狐狸在意这么多干嘛。
她拍拍床,让出空位,“那快来睡觉。”
时青野最喜欢搂着姜皎。
*
花银子请来的钹、鼓和唢呐争先恐后的响,红喜字贴上,院子里的人一多,忽然就有成亲的感觉了。
在铜镜前,主动来帮忙的刘婶拿着红纸来把姜皎的唇瓣染得更红,和红色的嫁衣相衬,“姜姑娘可真漂亮。”
王婆给姜皎梳理着头发,从头梳到尾,插上姜皎最喜欢的那根蛇簪。
红盖头遮挡住视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并未真正坐着谁,只有两块刻着名字的牌位,代表的是姜皎口中已去世的人类父母,时青野闲来无事时刻出来的,看着挺正经。
那么最后的,“夫妻对拜。”被刻意拉长的声音,每个字都格外清晰,更热闹响亮的唢呐声响起,邻里乡亲笑着聊天,聊的不一定是今日的小夫妻,只是些平时的杂事,但也很不错。
回到房间,姜皎坐在被撒了的花生桂圆红枣床上,“……”
啊,想不硌到屁股还蛮难的。
“那、我要掀盖头了。”
认真的语气。姜皎能从盖头底下瞧见时青野的靴子,她抬手将盖头的位置正了正,端坐好,“嗯!”
盖头掀起,时青野如愿以偿地看见他妻子姣好的脸,白皙的皮肤,纤长浓密的眼睫,红润的唇上挑出恬静的弧度。如天上月。
“相公?”姜皎小幅度歪歪头,试着喊一声。
简单的一声,却让时青野的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看得出他过分满意这个称呼,对照着喊一声:“娘子。”
感觉还不错?姜皎又喊一遍:“相公。”
时青野也再回一遍:“娘子。”
而后两人望着对方便有些莫名其妙的笑开了,又一起出去感谢来捧场的大家。
*
院子里那棵矮矮的杏树花落后长出了几个青果子,本来就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长着长着还往下掉了俩,最后也就姜皎和时青野一人吃到了一个而已。
那时已经到夏季了,时青野做好了他们用来远行的马车,以去时青野那虚假的老家为由,他们离开了这个平静的小镇。
在离开之前姜皎和时青野特意拜访了那些亲近的邻居,将他们小院里的东西一一送出去,聊两句,也是跟朋友做最终的告别。
毕竟妖的寿命要比人要长久得多——
“姜姑娘,时公子,一路平安!”
已经坐进马车的姜皎拉开边帘,跟时青野一样挥挥手,带着简单的行李,离他们长大的山渐远。
……
两个妖怪行走在外没那么多的顾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太长时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有时只是在客栈吃饭闲聊时,刚好听了那么一耳朵,便能决定下个去处。
自在随心。
有人开了话头,“你们今早上的时候看见了没,南山那伙土匪全都被绑了扔衙门门口了,躺了一大片,不知道是哪位大侠做的,听说他们都没印象,可能是被下了迷药……”
“那这可是大好事,现在没那些强盗占山,咱们也用不着绕路了。”另一人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说着那些强盗此前的无耻行径,像是打家劫舍,又像是动手伤人,“老王儿子的腿就是被他们打断的吧?”
一旁桌子坐着的姜皎和时青野对视一眼,心想早知道应该把那些强盗狠狠揍一顿才痛快,直接把他们扔衙门门口还是太便宜他们了。
是的,干这事的正是他们。
并不是专门找过去的,只是刚好路过,便遭遇了拦路抢劫,那他们既不想给钱,也不乐意给命,只好反过来把对方给一锅端了。在他们两个妖怪妖力都充足的前提下,蛮简单。
另一桌在唏嘘,“可惜老王儿子的腿,现在都站不起来,这辈子……”
不忍继续说下去,只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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