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皎组织着言语,生怕太过分又给小孩整哭了,最终只吐出三个字:“真讨厌。”
小孩听到了,接受良好地点头,“嗯,我也很讨厌家里来客人,总要说好多话。”
好像没达到想要的效果,姜皎有些头疼了,又添了把火,“尤其是要跟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玩,最讨厌了。”
“你也是小孩子。”
并不是梗着脖子反驳的话,而是带有茫然的陈述事实。小孩还补了一句,“小孩就应该跟小孩子一起玩。”
“谁说的?”
“我的马术老师。”小孩笑,“老师很好的,不会发脾气,还会给我带玩具小汽车,让我去交朋友,虽然……”
姜皎看小孩蔫了,追问:“虽然什么?”
“虽然惹爸爸不高兴了,爸爸说不能和佣人的孩子一起玩,还让王阿姨以后都不要带小诚过来了,我给他们添了麻烦。”小孩郁闷了,从小金嘴巴里接过球抓在手里,“我好像一直在添麻烦。”
看起来很需要一句安慰。
可姜皎能吗?她不能,只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果然是小孩子,纠结这么无聊的问题。”
小孩眨巴眼睛,“什么?”
“等你长大就明白了。”姜皎故作深沉。
……
又玩了一小会儿,小孩别别扭扭地提出想上厕所,姜皎牵着他去找卫生间,刚好碰到两位来找他们的家长。
姜母温温柔柔地笑,“皎皎,和哥哥玩的开心吗?”
姜皎咧嘴,唇红齿白,大声回应:“开心!”为了跟自己刚才的说法形成鲜明对比,她刻意表现得热情又兴奋,主动揽住了一旁贺郁川的胳膊,“我喜欢和哥哥一起玩,让哥哥住到我们家好不好?”
“怎么说这么任性的话?”姜母失笑。
至于胳膊被揽住的贺郁川本人,看起来一脸懵,像是被姜皎的变脸震撼到了,或者只有他一个没拿戏本子,一声不吭。
“阿姨家搬到了这附近,以后你们会有很多机会在一起玩。”贺母招呼贺郁川,说是时候回家了。
小孩望着她张张嘴巴,最终没说什么选择了闭嘴点头,“阿姨、妹妹,再见。”
“那快点吧。”姜皎并未忘记目的,重新抓住贺郁川的手,“赶紧去上厕所。”
“嗯!”小孩重重点头,被拉着跑开了。
望着姜皎晃动的小辫子,他好开心。
回家的路上,贺母凝视着自家儿子,红唇轻启:“你要记住,皎皎妹妹才是适合跟你一起玩的孩子。和没价值的人交朋友是在浪费时间,这些时间你本可以做更有意义的事。”
什么是价值,什么是有意义?贺郁川不明白,不过,“我喜欢和妹妹一起玩。”
他望向车窗外,期待着下一次的见面。
*
“阿姨好,我来找妹妹玩。”
“请进,不过小姐正在练钢琴,你恐怕要等一会儿。”这回负责招待贺郁川的人是姜家的阿姨,她的态度很客气,还为等待的孩子送上了一盘曲奇,跟姜母当初端出来的一模一样。
姜母要忙的事情其实很多,除非提前约了,不然很难跟她在家里碰见。姜皎上次见到她是在三天前,准备学游泳时听到姜母和姜父正在聊工作,说起在国外的产业,然后姜母就出差了。
“小哭包,你怎么又来了?”
练完钢琴的姜皎送老师出门,在客厅看到端正坐着的贺郁川,无奈叹气。
贺郁川眼巴巴地瞅她,选择性忽略了刚才那个问题,“今天我们玩积木好不好?”
“行。”只是姜皎还有一个问题,“你今天没有要学的东西吗?”
这不对吧?
“有,但老师生病请假了。”贺郁川说起自己过两天要去上幼儿园的事,“听说那里有好多好多小朋友。皎皎你会去吗?”
“不去。”姜皎言简意赅,“我妈说幼儿园教的东西太少,在家给我请老师,等年龄到了直接去上小学。”
“……哦。”贺郁川看起来有点遗憾,看她的眼神中甚至多了几分同情,“那你交不到新朋友了。”
姜皎:并不想和小豆丁一起玩。
“没关系,我会陪你玩的!”贺郁川拉着姜皎去搭积木了。
姜皎想说到底是谁陪谁啊?
抽积木的玩法十分简单,就是先将大小相同的长方形积木垒在一起,叠的差不多高了就可以开始你一根我一根地抽了。谁抽的那根倒了,就输了。
“哗啦。”积木倒了,贺郁川又输了。
因为之前的教训,姜皎不敢再直说他笨了,只不屑地哼笑一声,“真没成就感。”
贺郁川像是免疫了嘲讽,正认真地将积木重新搭起来,每一块都放的很小心,最后小口舒气,“好啦,再来吧。”
姜皎随便抽出一根。
……
贺母也觉得幼儿园教的东西太少,不过有帮助小孩适应群体生活的作用,她认为还是要上的。贺郁川在幼儿园开学的前一天,特意背了小书包来跟姜皎展示,转了好几圈,虽然没直说什么,但眼睛里的期待都快要溢出来了。
当时姜母也刚好在,姜皎情绪价值给的非常足,夸他的小书包可爱,说他一定能交到非常多的好朋友。
“嗯,我会的!”
翌日,上午贺郁川满载着期待去上幼儿园,下午他垮着小脸回来了,撇着嘴巴跟姜皎说:
“上学一点都不好玩,他们好笨,总听不懂话,还老哭。”
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不出意外他还要读近二十年的书,在一开始就郁闷了可有的熬了。姜皎对此深表同情,不过她现在要先把手上的外语书读完,然后在第二天告诉老师里面讲的是什么故事。
讲道理,给小孩子看悬疑小说是认真的吗?至少拿本童话故事吧喂!
姜皎认真看书。
贺郁川凑过来,带着腼腆开口:“我还是喜欢跟皎皎玩。”
不行。
姜皎“啪”一下把书合上,转头与贺郁川对视,一字一顿道:“小哭包,你在我眼里跟那些小孩没区别。”
“真的吗?”小孩心碎,第一反应是想哭,勉强憋住,“你不是说喜欢跟我玩吗?”
姜皎微笑,口齿清晰:“我装的。”
“你知道虚伪是什么意思吗?”为了方便贺郁川理解,她耐着性子解释,“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喜欢说成喜欢。”
贺郁川的理解能力很过关,“所以、你不喜欢跟我玩。”没憋住,还是哭了,身子转过去不让姜皎看。
【哇,玩家把小孩欺负哭了。】客服冷不丁冒出一句。
姜皎让它闭嘴。
最后小孩跑了,而且好几天都没再来找姜皎玩。下一次见面在一个阴沉的小雨天,地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气湿度超标。
姜皎出门找昨晚小金掉的狗牌,结果在绿化那里看到了一把小黑伞,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贺郁川蹲在那里,正给一只长毛蓝白的肥猫打伞。猫先看到她,不安地“喵”了一声,贺郁川才扭头。
四目相对。
“皎皎。”贺郁川声音软软的,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直在下雨,怎么办?”
姜皎扔掉直接走开的念头,看小孩的后背没被伞遮挡,将伞倾了倾,“小哭包,你在这里蹲多久了?”
贺郁川回答:“好久了。”
姜皎观察那只肥猫,蹲下身,试探地伸出手去,小猫立刻亲昵地蹭过来。不出意外这是只家猫,看着这么干净,也不像流浪太久的模样,或许主人家就在这个别墅区。姜皎说出结论。
贺郁川问她,“我们要送它回家吗?”
可以的话是要送,但一户一户地敲门问过去太浪费时间也不安全,先问问能不能送到门卫那里,也好让出行的人注意——
正想着,姜皎被猫蹭的那只手感受到了什么,她把蓝猫脖子上的毛扒拉开,找到被长毛隐藏起来的身份牌,上面有主人家的电话,“我念,你用手表打。”她安排贺郁川做事。
贺郁川欣喜点头,电话打过去后,小大人似的跟对方沟通:“喂,您好,请问是、蓝蓝的主人吗?我在梅花路这里看到了你的小猫,你要来把它接回家吗?嗯,嗯,大概多久呀?”
挂了电话,姜皎问:“她说要多久?”
“十五分钟。”
姜皎点头,打算趁这个时间继续找一下狗牌,找不到就算了,“那你先在这里等着。”姜皎起身要走。
“你要去哪儿?”小孩急得站起来喊,“我、我一个人会紧张的。”
真让人无可奈何,姜皎耐心解释:“小金的狗牌丢了,我要去找,放心,我会在十分钟之内回来的。”
“这个。”贺郁川掏兜,那块丢失的狗牌静静躺在他小小的手掌,“我捡到了,想去给你的。”
姜皎略一怔愣,伸手接下,“谢谢。”
“不客气。”小孩看着完全不记仇,但在下一秒表情忽然紧张,低下头,“我的脚和腿都好不舒服,好像爬了好多好多的小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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