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张一峰参加比赛,寝室其他三个女生都嚷着要去。楚琉璃则打开电脑,看她刚写好的论文。她准备再校对一遍就拿去给周教授看,同时也给父亲看看。
楚琉璃的父亲楚志伟曾在故宫博物院修缮技艺中心工作,现在是京城大学古建筑专业教授,是国家文物局古建专家组成员,在古建筑研究领域工作了二十多年。上个世纪八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楚志伟进入故宫,开始接触中国古建筑修缮,当时他仅有18岁。起初,他进入古建筑领域做木匠只是为了谋生,但他没想到,他越做越觉得这个行当博大精深,他也成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故宫第三代木匠。故宫的大修工程,包括武英殿试点工程、中轴线西庑及周边建筑保护维修工程等重大项目,他都是参与者。
如今,作为古建筑修缮专家,年近五十的楚志伟仍活跃在古建筑修缮一线,与一些老工匠们在一起聊活儿,推动古建筑之法传承。他看到年轻的工匠涌现会非常高兴,他希望更多的年轻人成为技师,传承好中国建筑的建造技艺之法,传承好工匠精神。
楚琉璃出生那一年,楚志伟正和师父、师兄们负责故宫的修缮工程,忙起来常常是吃住在工地,无暇回家看妻子和年幼的儿女。郭雅娟问他给女儿取什么名字,他一抬头看到故宫房顶的琉璃瓦,就想到了“楚琉璃”这个名字。琉璃是佛教“七宝”之一,为消病避邪之灵物。她希望女儿一生无灾无祸,也希望女儿性格坚韧。
故宫古建筑在营造、维修的过程中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形制严格的宫殿建筑施工技艺,这套技艺是中国上千年古建筑营造技艺的传承与总结。这些都是在书本上学不到的,需要师父面对面指导。
受父亲影响,楚琉璃和哥哥楚璟凯从小就喜欢古建筑。楚璟凯十几岁时候做的故宫榫卯的模型,得过全国比赛的一等奖。模型和奖杯都摆在楚志伟的书房里。楚琉璃临摹的古画,也被楚志伟裱糊起来,挂在客厅的墙上。每每家里有客人来,看到模型和画,都会称赞一番。
楚志伟现在有10多个徒弟,他们分别来自BJ、浙江、江苏、江西等地。楚志伟的理想是,延续官式古建筑营造技艺的八大作,薪火相传,绵延不断。楚璟凯和楚琉璃兄妹俩,一个擅长木作,一个研习彩画。楚璟凯从小和父亲学习八大作的木作,毕业后进了王府博物馆,还拜老匠人冯成刚为师,这让楚琉璃十分羡慕。
楚琉璃目标十分明确,毕业后到故宫博物院的修缮技艺中心竞聘,从事彩画的研究和修缮,然而,对女儿的想法,楚志伟并不十分赞同。
因为他知道,古建筑彩画的修复,不可能像在桌上、纸上画画那样舒服,经常要登梯子爬高、站在架子上画画,时而站直,时而弓着腰,有时还要仰着头,一天下来,肩膀酸脖子疼,体力消耗很大,身上沾满了颜料。而且,彩画的颜料里还有一定的毒素。他不想女儿这么辛苦。
不过,想到女儿还有几个月才能毕业,楚志伟并未坚决反对。他想,也许女儿是一直兴起,再过一段时间就不这样想了。
周五放学,楚琉璃被袁晓慧拉着去看张一峰的篮球比赛,袁晓慧悄悄告诉她,如果建筑学院队获胜,比赛结束后,她就去找张一峰表白。
楚琉璃虽然性格开朗,但思想观念比较传统,在她看来,女生向男生告白,是很丢人的事儿。不过,看着闺蜜信心满满、一脸幸福的样子,楚琉璃不好阻止。她甚至有点期待这场比赛经管学院队赢,这样袁晓慧就不用冒险去告白了。
然而,就和球迷们预想的一样,张一峰伤愈归来,让建筑学院队恢复了活力,尽显王者风范,最终以大比分获胜。
在球迷们的欢呼声中,袁晓慧鼓足勇气从座位上起身,向张一峰的方向走去。
第3章 神秘
楚琉璃下意识要拉住她,想想又缩回了手。
“小琉璃,你在这儿等着我,等着我和峰师兄一起过来!”来篮球馆前,袁晓慧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白皙的皮肤,晶亮的眸子,惹火的身材。在楚琉璃看来,她的好闺蜜既青春活力,又有几分成熟女性的妩媚,看上去很有魅力。
凝着袁晓慧的背影,她在心底为她加油。
她虽然也暗暗喜欢张一峰,但这一刻,她好希望袁晓慧能告白成功,若不然,众目睽睽之下,她这人丢大了。
十几分钟后,袁晓慧沉着脸回来,她身边并没有张一峰。显然,她期待的结果并没发生。
楚琉璃连忙迎过去,想给她安慰。然而,袁晓慧既没难过也没沮丧,而是气呼呼地抱怨:“这个张一峰也太气人了吧,他竟然说她有喜欢的人了!我觉得他就是骗我,我从来没听说他现在和哪个女生在一起!”
见她这样,楚琉璃放心了许多,故意逗她道:“你说的没错,我也没见过峰师兄和哪个女生在一起。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喜欢……”
话说一半,她瞟向袁晓慧,目光闪烁又调皮。
“不可能,张一峰怎么可能喜欢男人?”袁晓慧急于反驳,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大。
路过的人都看向她们,楚琉璃赶紧把她拉到一边。
有袁晓慧这样的闺蜜,楚琉璃十分省心。那种小女生哭哭啼啼需要安慰的情况,在她们这里基本不会发生。
袁晓慧并没有因为张一峰的拒绝而气馁,在她看来,张一峰之所以拒绝她,是因为对她了解不深,还没看到她身上的闪光点。
两人从学校出来,各自打车回家。
楚琉璃一进家门就听到一阵笑声。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和哥哥正在书房聊得热闹。
“爸、哥,你们说什么呢?”楚琉璃换上拖鞋,来不及脱外套就进了书房。
见妹妹回来了,楚璟凯转过身来,笑道:“我正和爸说,我师父要带着我参加王府的修缮。爸说这是好事儿,是个很好的学习、锻炼的机会。”
“哥,你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出徒了!看来,冯老师很器重你!”楚琉璃一脸艳羡。
“没错,师父对我很好!除了咱爸,就是冯老师教我东西最多了。能参加王府的修缮工程,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做我们这行,实践很重要。”楚璟凯由衷道。
看父亲高兴,楚琉璃趁机把已经改好的论文递到他面前,讨好道:“爸,我这十几天的劳动成果,求指点!”
楚志伟笑着接过论文:“你这丫头,还挺会找时候!”
他翻看了几页,连连点头,但也提了几点修改建议。看完后又把论文递给了楚璟凯,让他也提点建议。
有了父亲和哥哥的指点,楚琉璃踏实了许多。吃完晚饭,她就去书房挑灯夜战了。等论文修改好了,她就可以投稿了。
楚琉璃喜欢古建筑,在她看来,彩画是古建筑的华美“外衣”。自从她第一次走进王府,就被屋顶下色彩斑斓的彩画所吸引。王府的清代彩画遗迹时间跨度大,类型丰富,包含和玺彩画,旋子彩画,苏式彩画三大类,计十小类。楚琉璃不仅查阅了大量资料,还细致地观察了王府内的每一处有彩画的地方。
府邸东路有多福轩和乐道堂。前院多福轩为东路二宫门内第一组完整四合院,由正房与耳房、月台、东西厢房等屋宇组成。后院的乐道堂是东路建筑中最后一处私密院落,厅堂内的凤和玺彩画,有清中期彩绘特征。府邸西路建筑更为雅致,主体建筑为西二府门、葆光室和锡晋斋。葆光室建筑廊檐下有绘制的彩画,屋内梁枋完好保留着清中晚彩绘,图案是包袱式宋锦,这是府内保存状况最好的彩绘内容,都是当时高水平的彩画匠人绘制,而且金色图案都是用的真金。
随着对王府彩画的研究,楚琉璃越来越觉得古建筑的彩画是一个博大精深的领域,又感叹这么完美的技艺没得到足够的重视。在那一刻,她萌生了一个想法,她要用文字、用画笔去展现古建筑彩画的美和价值,所以就有了这篇题为《王府古代建筑彩画考略》的论文。
临睡前,郭雅娟给女儿送来一杯牛奶,叮嘱她早点睡。楚琉璃答应着接过杯子,在母亲脸上亲了一下,把她推到卧室门口。
回到书房,楚琉璃舒展了一下身体,边喝牛奶边校对论文。她突然想起,父亲书柜里好像有本书,是专门写古建筑彩画的,便打开书柜去查找。在书柜最底层两本书的中间,她发现有一个木匣,拿出来放到灯光下仔细一看,不由得惊叹木匣雕工的精致、奇巧。她轻轻闻了下,木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像是檀木做的。
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这个,心生好奇,想知道这里边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木匣上了锁,她根本打不开。
楚琉璃正琢磨着怎么打开木匣,门外传来脚步声。楚琉璃应声抬头,楚志伟已推门进来。
“琉璃,怎么这么晚还不睡?”书房里光线很强,楚志伟微眯着眼问道。
“我再改改论文就睡,爸,你先睡吧。”楚琉璃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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