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的牙齿从她脖子侧面划过,撕开一道口子,一串血珠飞溅出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举起刀,猛地往上一捅,刀尖从狼王的下巴扎进去,贯穿了上颚。
狼王哀嚎一声。
它挣扎了几下,倒下来,压在她身上,不动了。
狼王和狼后都死了。
赵雪婉被压在狼王的尸体下面,脖子的血顺着锁骨往下淌,染红了她半边衣裳。
才这么一会,她就感觉没力,呼吸越来越浅,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怎么都喘不上来气,手慢慢地从刀柄上滑落。
侍卫们赶来她身边,使劲扒开狼王。
狼王被扒开了,视线清晰,赵雪婉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北梁的天好蓝啊。
那几朵白云圆圆的,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像要压下来,伸手就能触及。
宇文千雪冲进来,慌张地抱着赵雪婉大哭。
好大声。
赵雪婉想说“我没事”,嘴张开,却只冒出一串血泡,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像破风箱漏了气。
看不见伤口,但赵雪婉知道自己身上的血正在很快地往外涌,有人按住了她的脖子,但是止不住。
血一直流。
沙地被血浸得发黑。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空,像一只被扎了孔的水囊,水慢慢地漏,人慢慢地瘪下去。
这是不是书上写的“血尽人亡”?
忽然,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又远又糊,她想应一声,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雪婉!”
那人的声音再近了些。
“雪婉!”
“赵雪婉!”
“别睡!”
“醒醒!”
“起来!”
“不准睡!”
“不准睡!赵雪婉!”
赵雪婉听清了,是宋清荷的声音。
血根本止不住。
一直流,一直流,一直流。
难道真的要死了吗?
还有好多话......
好多话想跟宋清荷说......
是你啊,清荷。
对不起啊,清荷。
这么久没回你的信。
你一定怪我冷淡你,对不对?
对不起,抢了你的姻缘。
对不起,明明看见你了,却不理你。
对不起,没有勇气跟你说话,我是卑鄙的小人。
我是小偷,我是强盗,我自私、我懦弱、我虚伪,我抢了你的夫君,从头到尾都在躲你,偷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连跟你说声对不起的胆子都没有,还装作若无其事。
我要是死在今天,你就别怪了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进来嘛~ 人家都这么
当宋清荷赶到狼兽围苑, 赵雪婉正握着刀砍凶猛的狼王,她身上很多血,左边的衣袖被撕得稀烂, 上面有一道被烧伤的痕。
霍青锋说赵雪婉在雁归镇救一个女婴, 闯进火海,手臂被烧伤了。
她总是这样。
每次救人都往前冲, 不怕疼, 不怕死, 永远这么不要命。
赵雪婉, 难道你是九尾狐吗?
有九条命可以挥霍?烧了一条还有一条?
赵雪婉,你不是九尾狐,你没有九条命, 你只有一条命,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你怎么就不怕呢?
宋清荷死死地按住赵雪婉流血的脖子,想抱她走, 但怕她打斗时摔到骨, 不敢轻易抱她起来。
“快叫太医!”
“靖国郡主被狼咬伤了, 快传太医!”
“快!”
“快啊!”
还没有侍卫和太医赶来, 赵雪婉的血越流越多。
宋清荷抱着赵雪婉,抓着她的手, 扯着嗓子拼命喊,一边哭一边喊, 喊得撕心裂肺,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眼泪砸在赵雪婉沾着血渍的脸上,混着血一起往下淌。
赵雪婉的手从宋清荷手里滑脱, 像一根绷断了的弦,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气音。
什么也听不清。
宋清荷又猛地抓起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大声喊她:“不准睡!起来!赵雪婉!不可以睡!”
来了很多侍卫,宋清荷让他们小心扛起赵雪婉,把她带到最近的寝室,焦急地出去找太医。
李烬赶到,一进门就看见床上一大片血,还在往外扩,心像是被重锤撞打,喘不上气,冲过去,扑到床边,腿一软,膝盖磕在床沿上,跪在床前,对侍卫们吼道:“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青,脖子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外渗。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冰凉的,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握住。
太医终于到了,见床上的人流了这么多血,赶紧开始救人。
伤口很深。
但万幸没伤到血脉。
太医给赵雪婉喂了一粒护心丹,解开浸透血的纱布,用盐水清洗血污,撒上金创药,用厚棉布用力按住,按了很久,血慢慢地止住,终于不往外渗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禀道:“幸好啊,再深一寸就麻烦了,现在血止住,命保住了。”
接着,太医手脚麻利地清洗伤口、缝合伤口、撒生肌的药粉、包扎,动作又快又稳,取出一根人参须,让她含在舌下吗,命人去煮补血救亡汤,叮嘱千万不能让她吹风和喝水。
李烬把她抱回到客殿,放她在软榻上,叫人送热水进来。
他关门窗,脱她的衣裳,伸手进水盆试水温,不烫手,才把帕子放进去浸湿,给她擦拭身子,先从她的脸开始擦,擦掉血迹,擦掉灰尘,擦得很慢。
擦到她的手时,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指缝里的血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擦完一只手,换另一只,擦完把她的手合在他的掌心里,放在唇边亲。
她的身上全是血。
帕子擦几下就红了。
他洗了又擦,擦了又洗,水换了好几盆。
她的左臂上全是伤痕,烧伤的疤痕从手腕一直爬到肘弯。
他擦得很小心,怕弄疼她。
擦到小臂时,她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立刻停下来,抬头看她的脸,见她没有醒,又低下头继续擦,眼眶红红的。
他不急,一遍一遍地擦,直到她身上再也看不见血迹,才停下来,换上新衣裳,给她盖上被子。
夜深了。
窗外的风声渐大。
他走入净房,沐浴完之后,小心地喂她吃下丹药,喝下一碗补血汤,上床抱着她,哄她入睡。
雨下一整夜。
天亮时雨停了,风吹进来,带着湿草和泥土的清气。
李烬一整夜没睡,时不时地去摸她的额头,怕她半夜发烧,摸完了又去摸她的手,怕她冷。
清晨,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猛地直起身看,她没醒,只是翻了个身,他重新躺下,把被子扯上来,盖过她的肩膀,从背后抱着她,握着她的手。
快到正午,她醒了,缓慢地睁开眼睛。
枕边人立即起身,摸着她的脸,紧张地问:“头疼吗?哪里疼?脖子疼不疼?喉咙干不干?渴不渴?饿不饿?”
“脖子有点疼,口渴,要喝水,好饿。”她笑着说。
“太医说不能喝水,只能喝补血汤,诗诗乖,先喝补血汤,好吗?”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好。”她点了点头。
他起身走出去,喊人端来补血汤和羊脂拌炒米,再嘱咐人去叫太医过来,走回到床边,给她垫高枕头,握着她的手,温柔地亲吻。
很快,侍从送进来补血汤和羊脂拌炒米,太医也赶来复诊,换了药粉,开了新药单,留下一瓶丹药。
屋里就剩下她和他。
他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勺,汤还烫,他先拿勺子不停地勺起,搁在桌上,等温了就又拿起,一口一口地吹凉,一勺一勺地喂她。
她喝了几口,忽然咳嗽了一声。
他赶紧放下碗,拍她的背,拍得很轻,等她咳完了,擦她嘴角的水渍,又把碗端起来,问她:“还喝吗?”
她点头,他又继续喂。
羊脂拌炒米很难嚼,他怕她噎着,一点点地喂,羊脂在舌尖化开,又腻又香。
她嚼了两口,皱眉说:“太油了”。
他用帕子擦她嘴角,低头贴在她额头上,轻声说:“太医说,还不能喝水,吃这个能润燥止渴。”
她又吃了几口,忽然笑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问她笑什么。
她不说话,只是伸手勾住他的手指,看着他。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低头吻她的手,颤抖着说:“吓死我了。”
“昨晚,你跟我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如果我死了,你也跟着我一起死。”她说着眼眶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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