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水疱破溃,流出淡黄色液体,结痂,痂下糜烂,反复渗液,不易收口,疹子蔓延至四肢、躯干,甚至脸上也有,夜间瘙痒加剧,难以入眠。
后期,新旧疹交替出现,此处结痂,彼处又起,皮肤粗糙增厚,色暗沉,抓痕累累,遇寒则复发,遇暖稍缓,但难断根。
病程缠绵,可拖半年以上,次年冬天易再犯。
在这半年,赵雪婉足不出户,疮疹时好时发,痒痛日夜不休,容颜不复往日光洁,整个人日渐消瘦憔悴。
有一日,孙令仪来蕉州看她,进她的院子,见她戴半幅面纱,遮着大半张脸,一时恶作剧心起,伸手猛地一扯,将她的面纱拽下来,看见她脸上的疹,大声笑,大声喊:“好丑啊,你好丑啊,赵雪婉,你真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雪婉本来想打她一顿,但转头看见李烬和宋清荷坐在院子的亭子里,正看向这边,看到了她脸上的疹子。
先前,长了满脸疹,她不想出门,现在稍微好点了,她想出院子透气,没曾想在自己院子撞见李烬和宋清荷。
她别过脸,转身,一声不吭地走回房间。
那些人跟过来。
“我不想见人,叫他们走。”她回到房间,躺上床,盖上被子睡下。
“哎,赵雪婉,你现在就是很丑啊,怎么丑还不让人说了,闹什么脾气啊。”孙令仪在门外大声嚷嚷。
“公主,莫要再说了,雪婉得这个病吃了很多苦。”宋清荷耐下性子劝道。
“公主殿下,三公子,宋大人,郡主殿下要歇息了,还请先回。”剪秋向门口的他们行礼,“郡主如今身子不适、心绪难平,不愿见客,还望诸位日后暂且回避。”
但是,没有用,他们照样来。
尤其是孙令仪。
天天来烦她,赶了又来,赶了还来。
穆红莺从京城赶来,带赵雪婉去南边小城一座山上的寺庙住,让她避一避人,散散心,养养病。
山上风清日暖,草木温润,少了冬日寒冽,多了几分温和灵气。
每日清晨推开窗,满眼是青翠的山色,耳边是清脆的鸟鸣,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僧人们待她极好,每日送来清淡的斋饭,还特意为她熬制药膳。
她在山上过了春天,然后过了夏天,疹子慢慢消退,不再那么痒得钻心,脸上的痂也脱落了,新生的皮肤虽还有些淡粉色的痕迹,但已不像从前那般吓人。
夜里能睡得踏实了,胃口也好了些,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在这半年里,赵雪婉不知道李烬和宋清荷如何,但穆红莺在山上照顾她,那就是说李烬还未成亲,不然作为李烬的亲生母亲,儿子成亲,穆红莺怎可能不回去操持婚事。
山上的花真好看,风好香。
要是李烬也在就好了。
每当这么想,她就打自己一巴掌。
好多事不能跟别人讲,她每天和小猴木雕说话。
有一天她说好想见李烬,正午用膳时李烬就出现了,他坐在窗边木桌旁,一身素色长衫,眉眼被日光染得温柔,静静地望着她,朝她浅浅一笑。
她的心“砰砰”乱跳,懵懵地站在原地。
“雪婉,快来。”穆红莺叫她,给她摆好碗筷,盛了一碗热汤。
快半年没见他了。
这次一见,更喜欢了。
她怕被看出来,安静地吃饭,不怎么说话。
五天后,赵雪婉启程回江夏城,李烬和穆红莺回京城,临行前穆红莺帮她把药膏分类装好,反复叮嘱她按时涂抹,莫要再让疮疹复发。
他们在山门口分别,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回到江夏城,赵雪婉畅快许多,这里认识她的人少,没有谁突然来打扰,最重要的是李烬不在这。
她的心不会被扰乱。
有一天,她逛街看见很漂亮的裙子,于是买了几条。
从这之后,她一发不可收拾,一上街就买裙子,还买了新衣柜装裙子,再也没穿过武衣,每天都穿好看的裙子、戴雅致的头饰和耳饰出门。
九月初三,寄月节。
这一天,夜里,人们会放小巧的弯月灯,灯上写一句心事,随风飘远,意为 “把心意寄给月亮,寄给心上人”。
男女互赠一对半月珮,合起来是一轮圆月,代表你我同心,月圆人圆。
若两情相悦,天地为证,月色为媒。
街上很多人在放月灯。
一盏一盏升上夜空,像无数弯弯的月亮在风中摇曳。
她一身粉色长裙,裙摆上绣着浅浅的花纹,外面罩着一层薄薄的纱衣,裙摆随风轻轻飘动,鬓边插着粉色小花,耳坠小巧,戴着一支白玉簪,脸上抹了好看的胭脂,站在月灯下,温柔又灵气,美得像天上下凡的仙女。
满街月灯缀满枝头。
秋风一吹,粉花随风飘扬。
她抬头看漫天飞扬的花,忽然好想李烬。
想跟他说:李烬,秋天到了,江夏城的风好凉爽。
他会在哪儿呢。
这个时辰在做什么。
可能是在办案吧,或者是在煮茶看书,又或是在跟他的两个弟弟和他的狗玩,还是说在跟别的人做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这姑娘好漂亮啊!”
“谁啊?怎未曾见过?”
“哟!仙女下凡啊,真美。”
“江夏城有如此标致的姑娘,我竟未见过!”
在二楼赏月的公子哥们瞧见街上看花的赵雪婉,纷纷挤到这边看。
“这么夸张,能美成仙女?”孙景琰调侃道,转头看见李烬也看向那边,也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好久不见的赵雪婉,欣喜地跳起来招手大喊,“雪婉!雪婉!”
听见喊声,赵雪婉抬头找是谁在叫自己,看见李烬、孙景珩和孙景琰站在对面酒楼的二楼,呆在原地。
“雪婉。”
忽然,旁边传来女子喊她的声音。
赵雪婉转头看去,看见宋清荷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缓步走来,握着她的手腕,赞叹地说:“你好漂亮啊。”
“你也是。”赵雪婉羞愧地低下头,缩回手腕。
“你怎么不回我的信?”宋清荷愣了一下,看着她问道。
“我......我有点忙。”赵雪婉挠了挠头,不敢看她,听见孙景琰在楼上喊他们要下来,赶紧溜了。
她跑了很远,想着应该是见不到这些人了,脚步慢下来,忽然有人撞了她,她跟着踉跄,撞到身后的一个男人。
“郡主。”
咦?
认识的?
还是听过不少次的声音,有点熟。
她猛地抬头一看,果然是魏文渊。
“咱们真是有缘啊,这也能碰见。”魏文渊笑道。
“哈哈,真是有缘。”赵雪婉无奈地假笑,转头小声自言自语,“谁要跟你有缘,哼。”
她正要转身走。
“郡主,你可曾听说过......有人说......我和你是命定之缘?”魏文渊叫住她,歪头看着她说。
“呃......是吗?我不知道啊,谁算的,这不准吧,我跟你,一看就不可能。”赵雪婉又假笑道。
“对啊,我也觉得不可能。”魏文渊举起一个红色的锦袋,“这是我刚算的姻缘。”
他身后是算姻缘的摊位,好多男女在排队求签问缘。
“算命的说我的命定姻缘是皇亲贵胄,金枝玉叶,美若仙子,我想了想,这说的不就是郡主殿下吗?”魏文渊走近一步,再歪头,看着她说。
这人......
想做什么?
“不是我。”赵雪婉急着喊道。
“好!”魏文渊拿出一个剪刀,把锦袋剪了,剪了又剪,剪得支离破碎,撒在地上,抬起头,对赵雪婉扬眉笑,“现在不是你了。”
嗯?
他什么意思。
不管他什么意思,他剪得很合她的意。
他缓步走来,靠近她,极小声地说。
“实不相瞒......”
“陛下特派朝中官员下江夏城视察民情,我也被指派随行了。”
“阁老知道你在江夏,让我多找你,我不太想找你,但我不能不找你,毕竟这是阁老之命,我不敢违抗。”
“反正你一个人玩也无聊,跟我一块玩一玩呗。”
“你放心,我对你绝无男女之情。”
“行啊,我也对你绝无男女之情。”赵雪婉不甘示弱地说。
“那太好了,走吧。”魏文渊笑道。
“好啊,走啊。”赵雪婉点头道。
今夜,街上多是关于男女姻缘的摊位。
“我们玩一玩这个吧。”魏文渊指着一个红色摊位说。
这个摊位的名字叫“一线牵”。
男女各站对面,牵起线头,拉起来,如果对面的人和自己是一条线,则是有缘。
“好啊,玩啊。”赵雪婉搓了搓手,她就不信邪了,怎么谁都说她跟魏文渊是一对,烦都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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