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斩铁。
斩铁在这。
那就是说三公子可能也在这。
凌风侧回身,看向赵雪婉,犹豫着要不要禀告,又看向斩铁,斩铁偏头,示意他看向一侧。
他看过去。
李烬立在一处廊柱阴影的死角,身姿挺拔如松,墨色衣袍衬得他肩线利落冷硬,正看着发呆的赵雪婉。
察觉凌风的视线,他抬起食指抵在唇间。
这是莫声张的意思。
凌风赶紧收回视线,看回发呆的赵雪婉,忽然听见她说要出去,立即跟上。
“郡主,回去吗?”凌风一边紧跟一边小声问。
“不回。”赵雪婉没多说什么,只是越走越快。
城东。
牢房外面。
月光下,赵雪婉坐在暗处,一只手拿着一朵野花摇啊摇,另一只手扶着下颌,看着牢房后门发呆。
距离劫狱还有两个时辰。
这里,静得只听见风的声音。
忽然,一道身影隐匿地在夜色中疾闪,贴墙悄声穿行,从墙头轻跃而下,无声地落在赵雪婉身前,向她行礼道:“郡主,孙允安不见了,世子调派十队护卫,全城戒严搜寻。”
完了。
这个节骨眼。
她抬头看向牢房,咬着手指,皱眉想着该怎么办。
不行。
还是得去。
“传令黑鹰卫,找孙允安,要快。”赵雪婉放下野花,迈开一步,又走回来,弯下腰,将野花的根埋进土里,站起来闪入小巷,贴墙而行,很快隐入夜色中。
雨下大了。
风斜吹,雨横落。
野花被风吹,被雨砸,迎雨而立,迎风不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真相一 持刀的女人
黑夜, 下雨,风声穿巷。
城里有四队人在找孙允安。
一队是孙承曜的人,一队是太子的人, 一队是赵雪婉的人, 一队是魏文渊的人。
城北。
无人的小巷深处,废弃的小屋。
屋顶有几片瓦碎了, 没了遮挡, 雨水往里灌, 风也钻进去。
地上躺着一个锦衣玉带的男人。
他身上沾了泥, 全身被粗麻绳捆得结实,眼睛和嘴被黑布条紧紧地捂住,口中断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似是药力未散。
忽然,他感觉身下被人揪住, 似有冰冷的刀刃抵在上面。
不偏不倚,就抵在根处, 好像就要被人一刀切断。
他猛地在挣扎中醒来。
眼被黑布蒙着, 一片漆黑, 闻着屋中霉湿与泥腥气, 粗绳深陷进皮肉,他本能地挣扎, 却被勒得更紧,吓得浑身发颤。
然而, 他的颤抖似乎让身前之人越发亢奋,那里被狠厉一抓,提得绷直,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肉, 缓缓地往下压。
一道锐利的刺痛袭来,钻心蚀骨,让他彻底惊醒。
不是梦!
不是幻觉!
“唔......唔......唔唔!” 他想嘶喊,想质问,想骂人,想求饶,可堵嘴的黑布将他所有的声音都闷成了绝望的呜咽。
冷汗浸湿他的华丽衣裳,与先前淋雨的潮湿黏腻地混在一起,他被寒意包裹,哆嗦着流泪。
持刀之人,似乎在欣赏他的恐惧。
刀刃又往下压了一寸。
他僵直着,连颤抖都不敢了,生怕任何一点微小的动作,都会让那刀刃再移动或是深入一寸。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喘气间忽然闻到清浅的香气。
女人?
他又猛地吸气。
确实是女人。
他不停地吸气,试图闻出是哪个女人的香气。
每一次吸气,那香气就钻进来,不是脂粉的甜腻,是冷的,像雪夜月光下的寒梅,幽幽地、锋利地渗进他的肺腑。
这香气让他发慌,比黑暗更让他恐惧。
是哪个女人?
怎么一点闻不出来。
怜月?菱儿?芍娘?小绡?
不是。
都不是。
到底是谁?
不管是谁......
是女人就还好,还好是女人......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不停地发出唔唔唔的声音,似乎想说些什么。
刀刃果然移开了。
他双腿用力地往前蹬,在地上蹭出细碎的声响,继续大声喊,发出“唔唔唔唔唔唔”的声音。
一只纤柔的手碰到他的脸,凉凉的。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他喊得更大声。
微凉的手指灵巧地绕到他脑后,勒进嘴里的黑布忽然一松。
“有什么遗言。”她解开了捂住他嘴的黑布,扔在地上,持刀置在他的脖颈上,倾身靠近,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声音很古怪,刻意压得很低,拖得缓慢,扭曲得像钝刀子割肉,听得他后颈发麻,他哆嗦地打了个寒颤。
这个女人的香气,他不认得,她的声音,他也没听过。
“你是谁?”他双腿发软,只能借着身后冰冷的墙壁勉强支撑着,一点一点地、僵硬地往后退。
不过是个女人。
既然是女人,也没什么可怕的。
女人找上门,除了为情,还能是为何。
只是这个女人,他当真是不认得,又不敢说错话,怕惹怒了她。
“我啊,是来向你索命的恶鬼。”
女人说话的声调柔婉似春风,勾人心弦,想必是位美人。
若是在街上,或是其他地方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他一定会被这音色蛊惑,将她纳入府中。
等一下......
她说话不是靖人的口音.......
像是晟人.......
晟人?
她是晟人?
晟人,他只认识一个。
那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被他请医师打掉了。
莫非,是她的人来寻仇了?
不对......
他们那些人不是都被抓入牢中了吗?
还是说,还有其他人在外面。
对了,是了。
这个香气,跟那个晟人的焚骨香很像。
“焚骨香”以白薇、血竭混着晒干的鸢尾根,埋在雪地里窖过三冬,再用银器小火慢焙出来的气息。
他喜欢这个香气,太够味了,当初也是被这种香气迷得神魂颠倒。
那个晟人还曾说寻常人调不出这股冷中带腥、甜里藏烈的味道,只有晟人女子才懂这秘法。
若这人真是来寻仇,该如何让她放过自己。
身前的女子许久未说话,好像只是安静地坐在他面前,说要索命,又迟迟不动手,他拿不准她究竟是来索命,还是另有图谋。
“姑娘,你是唐麦秀的朋友,对吗?”孙允安猛地下跪,膝行两步,“我一时糊涂,我真的知错了,求姑娘高抬贵手。”
“想我放过你?”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他。
“只要你肯放过我,我全部身家都给你。”他疯狂地点头。
“行啊,你磕头认罪,我就放过你。”她轻笑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磕头,给你认罪,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都给你,全都给你。”他被蒙上了双眼,不知她在哪个位置,磕的是一个木头。
“错了,我在这边。”她拾起木头,敲了敲他的头,提醒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磕头,给你认罪,我错了,我错了......”他循声转了方向,对着她重新磕头。
“本来,我是想杀你的。”
“但是,看到你,我就改主意了。”
听到她这么说,孙允安讨好地笑,膝行两步,跪在她的裙下。
“姐姐。”
“这位好姐姐。”
“你既知道麦秀的事,那就知道我是谁,我爹是谁。”
“你放心,你今日不杀我,我一定好生待你。”
“姐姐你声音如此好听,肯定是位美人,我定会八抬大轿迎娶你进门。”
“麦秀我也会爱护她,让她进府,你们两姐妹进了我的府,还能互相扶持,岂不乐哉,你说是吧,好姐姐.....”
“那就免你死罪,今天就废了你。”她说话慢慢的,听不出半分怒意,却字字如冰刃刺在他的心上,“来日,再杀了你。”
他猛地一僵,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一股热流控制不住地顺着他的裤腿淌下,他当然闻到自己身上腥臊的气味,但现下哪顾得上尊严。
为求活路,他只能狼狈地求这个疯女人放过他。
“好姐姐......”
“你......废......废了我,日......后......我们怎么......过日子呢......”
寒意侵袭全身,他吓得颤抖。
“你现在不能死。”
“你现在怎么能死呢?”
“死的人,到底是上天,还是下地狱?”
“我们谁都不知道。”
“要是你死了,不是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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