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李烬就出门了,出门之前他又走回到床前,反复地亲吻她的额头,把她弄醒了,又上床把她哄睡了才出门。


    正午,凌风来信。


    绑匪们中有一个女子被打成重伤,已请了医师,现在还在昏迷中。


    为躲长辈们,她乔装成男护卫去牢房。


    一进到牢房,她就看见李烬和孙承曜正在审问犯人,仔细一看,那个犯人正是萧寒,他双手被绑着,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是被人用匕首狠狠划开。


    忽然,李烬似有所感,一抬眼,就精准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吓一跳,慌忙地偏过头,踉跄地退到角落,让几个黑鹰卫站过来点,借他们高大的身躯挡住自己,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此前她特意命黑鹰卫看着绑匪,如今她也换上了黑鹰卫的黑衣,混在其中倒也不算非常突兀。


    可她身姿太过纤细,偏偏今日在这的黑鹰卫都是魁梧粗犷的男人,与她的身形截然不同。


    不知李烬是否看出来了。


    她悄悄地抬眼看他,还没彻底对上眼神,就发现他正在看着这边,又慌忙地偏头看墙,往后退了退。


    “我们确是有通关文牒与户籍凭引。”


    “本是想着来乐嘉城谋些营生,做些小本买卖,可谁知城中铺户,多是不愿租给外乡人,跑断了腿,也没寻到一处合适的铺面。”


    “落脚的地方更是难找,兜兜转转寻了好几日,才勉强寻到一处荒废许久的老宅。”


    “这里很久没住人了,我们九十多号人挤在这里,老的要吃药,小的要吃饭,我们年轻有力的都出去干活,”


    “那天,有福说他腰疼得厉害。”


    “他日日扛重麻袋来回奔波,扛了十几天,从早忙到晚,我们看他实在熬不住,就催着他歇一天。”


    “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说腰不那么疼了,就要下厨给大家伙儿做饭,可他很少下厨,对灶台的活计不熟,火候掌持不住,一时不慎,失了火。”


    “那老宅偏僻,根本没什么住户在那,最近的一户人家,也与我们隔着近百步远。”


    “这里的人嫌我们是晟人,平日里多有刁难,百般挑剔,不过是失了场小火,半点没有殃及旁人,他们却偏要揪着不放,吵吵嚷嚷非要闹到官府。”


    “官府的人抓了有福,说要一千两保释金,我们一行人背井离乡来乐嘉,本就没带多少盘缠,一路上省吃俭用,所有人的银钱凑到一处,拢共也不过一百多两,一千两我们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说到此处,萧寒喉间一哽。


    他握紧双拳,脖颈间的青筋隐隐地跳动,挺直的脊背垮了下去,头也垂得更低,额前凌乱的发丝遮住了眉眼,只看得见他紧抿的唇在微微地颤抖。


    “后来,你们是怎么筹到一千两?”孙承曜坐在主位案前,并未有高高在上的世子之态,语气平和地问。


    “我们捎信给远方亲戚,才凑齐了一千两,但是官府却又要我们交出五千两。”


    “一千又五千......”


    “一千两已竭尽我们所能,如今又添五千两,这哪里是保释,分明是勒索!”萧寒压抑不住怒火,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实在是没有钱,没有办法了......”


    萧寒缓缓地抬起头,望着牢房顶端的蛛网。


    “我们想过劫囚,可是牢狱四周皆是官兵,层层把守,官府的人狼子野心,若是被他们抓到,指不定要勒索更多钱。”


    “所以,你们就去绑架我的好妹妹!”孙允安从石阶上大步垮下,快步走到萧寒的面前,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萧寒恶狠狠地瞪过来,又踹了他一脚,踹得他痛哼一声,蜷缩在地,嘴角溢出血。


    坐在上面的李烬抬眼看向猎影。


    猎影当即会意,快步上前,脚步踏地无声,转瞬就到在孙允安面前,双臂微张,阻止孙允安再对萧寒施.暴。


    孙允安忍着怒火,转身化作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整了整微乱的衣襟,缓步走上前,对着高座上的李烬谄笑,“李烬,你娶了雪婉,雪婉是我表妹,我给雪婉面子,叫你一声表妹夫,表妹无端遭此横祸,你这个做夫君的,要替她好好惩治这帮罪人。”


    李烬没应声,只看了他一眼,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允安,退下。”孙承曜低喝一声,“侯爷并非在此主持审案,我才是此案的主审人,你与侯爷说这些没要紧的话作甚?”


    孙允安要气炸了,却只能死死地咬着后槽牙。


    他强行将怒火压下去,转身即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诡异的笑容,上前一步,说:“哥,这案子有什么好审的,他们胆大包天,竟敢绑架我们家的女眷,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罪责昭彰,该杀的杀,该赔钱的赔钱,何必在这里浪费功夫!”


    “今日醉春坊有新选的花魁登台献艺,特别好玩,李烬,你难得来我们乐嘉城,哥带你去听曲看戏。”孙允安大喇喇地走到主位的俩人面前,抬手拍了拍李烬的椅臂,语气熟稔得像是多年至交老友,全然忘了他昨日骂李烬是狗的事。


    李烬抬眼看孙允安,冷冷的眼神里没有怒意,也没有笑意,不说话,收回目光,执起茶杯,浅啜一口。


    “你是怕雪婉,对吧。”孙允安戏谑地笑,“男子汉大丈夫,流连风月场所不过是寻常消遣,难不成让一个女子碍住手脚,她又能管得着你什么?”


    胆敢撺掇她夫君去青楼......


    此时,躲在角落里的赵雪婉紧紧地握住拳头,恨不得把孙允安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他一顿。


    “不舍得她乱想,想让她安心。”李烬不看他,两指抵着下颌,修长的手指衬得他更为清冷矜贵,余光望着她的方向,淡淡地笑,“喜欢她管我。”


    听到他这么说,在角落里的她却是低下头。


    她的脸像是烧着了似的,烫得很,心口突突地跳着,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一下下地撞着胸腔。


    心跳得太快,快要喘不过气。


    她捏着衣角,屏住呼吸,慢慢地调匀气息,生怕那急促的心跳声,被旁人听了去。


    “你管她怎么想呢,在家的女人和在外面的女人有多不一样,今几个,哥就带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快意。”孙允安手肘撑着桌沿,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散漫地笑。


    “够了!我才是主审人,要不要审,怎么审,我说了算,退下。”孙承曜看孙允安这般不分轻重的模样,只觉颜面尽失,声色俱厉,话音掷地有声,震得满堂俱静。


    孙允安啧了一声,舌尖抵了抵腮帮,似是有些不服气,撇撇嘴,两手一摊,懒洋洋地走到一边,再不发一语。


    “你们是怎么潜入揽月舫的?”孙承曜拍了拍案几,继续审问道。


    “我们在前一天就躲进揽月舫,等到昨晚才行动。”萧寒垂下头答道。


    “把他带回去。”孙承曜看了一眼李烬,对狱卒吩咐道。


    “啊?这就审完了?什么人带他进去的,什么时辰进去的,进去在哪躲着的,有没有谁接应,是有人背后指使还是他们自己要绑的,这些都不问?”孙允安难以置信地问。


    “怎么审,我说了算,还要我重复第三次吗?”孙承曜霍然起身,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允安,“确是有很多事情要一步步查清楚,例如为何他们为何被勒索五千两,究竟是何人在背后纵容,又例如......”


    “这个时辰向来在春楼的你,为何要来这里。”孙承曜抬起手放在孙允安的肩上,重重地压了一下。


    “哥,你说的这什么话呢,我们家的女眷被他们绑了,您在这办案,表妹夫也在,我自然是要来搭把手的,难不成还能袖手旁观不成?你说是不是?”孙允安脊背一僵,眼神闪烁,脚不自觉地挪了半步。


    “最好是。”孙承曜扯了扯唇角,溢出一声嗤笑,阔步越过他,朝外走去。


    在上面的李烬起身,不看孙允安一眼,直接越过,走向门边放慢了脚步,本来一只脚跨出门口了,又忽然收回来,开口下令道:“转身。”


    二字出口,冷如冰。


    堂中黑鹰卫闻声而动,即刻转身,连在萧寒身前的黑鹰卫也齐齐顿步,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身。


    被挟持着双手的萧寒一脸懵,还以为自己要被对付了,心头一紧,瞬间提起十二分警惕,连打斗的姿势都准备好了。


    而李烬只是站在门边,盯着墙,莫名其妙地笑。


    这个时候,在里面的赵雪婉半垂头,闭着眼,不与他对视,忽然感觉左右两边的黑鹰卫被指使挪开了半步。


    熟悉的松木香越来越近。


    哎......


    糟了.......


    他果然看出来了......


    修长的黑影在前。


    她坚持不抬头去看他。


    忽然,他往前走一步,就站在她的面前,距离很近。


    她屏住呼吸,闭眼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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