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婉......”李烬在身后紧紧地抱住她,“孙承曜有分寸,他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去之前他和我说过,此事是官府之错,他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她依旧望着那轮明月,月光澄澈,却照不进她纷乱的心底,那不安的情绪,如潮水般,随着海浪的起伏,愈发汹涌。
船到岸。
家人纷纷涌过来,围在她身边。
孙如兰抓着她的手在颤抖,直到上马车前都没松开过。
上了马车,孙如兰坐在赵雪婉的旁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张嘴想说话,被赵雪婉打断了,“娘亲,我有点饿。”
“好,娘亲让剪秋去拿点吃的给你。”孙如兰小心地给她拉紧衣服,走出马车,本想让剪秋去拿,但又改了主意,带着剪秋和几个侍女一起去了。
马车窗外没什么声音,多数是侍女和护卫的声音。
她打开车窗,晚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抬头,首先看见的是李烬。
他负手站在马车的不远处,好几个护卫神色匆匆不停地上前躬身禀告,他站在树下静听,神色凝重,偶尔抬手示意。
忽然,他似有所感,转头望向马车,看见她探出头看着这边,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如春风拂过寒冰。
她抬起手,掌心对着唇,吧唧亲了一下,再举起,笑嘻嘻地朝向李烬。
在人群中的李烬抬起手,掌心对着她的方向轻轻地推了一下,接着把掌心对向自己,亲吻了掌心。
两个人在月色下隔空接吻。
冬天的海风很冷。
他和她隔着熙攘的人潮相望,海风扬起她的秀发,拂过他的衣襟,清冷的月色为他们笼罩上一层朦胧的纱,冷风仿佛也变得温柔。
忽然,一艘小船到岸。
众人走上去迎接,孙知柔和孙惜月被抱下船,她们两个下了船抱着亲人痛哭。
孙承曜到了,李烬和赵雪婉对视微笑,转身走到孙承曜的面前,和他并肩一起走向另一艘船。
海风吹在脸上,赵雪婉又抬头看向天上的那轮明月,忽然想起曾有一个女孩对她说的话:“你永远不知道我们这种人是怎么活着的。”
有一天,那个女孩用了由香料煮成的皂角。
风吹过,她的长发飞扬,那缕清甜的香气随风漫开,她流着泪说她不知道皂角洗头竟是这么香。
在这天晚上,她走到悬崖边,没有回头,迎着冷月与寒风,纵身跃下。
载着晟人的船到岸了。
他们被绑缚着手脚,官兵们拽着他们拖下船板。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被官兵粗暴地推着,踉跄前行。
有人被推摔倒了,换来的却是官兵狠狠的一记耳光和厉声怒骂,官兵们嫌恶地啐着唾沫,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脏。
岸边围观的平民们指指点点,恶语如刀般袭来, “绑匪”“恶人”,字字如针,骂声不绝于耳。
这些晟人都低着头,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或许是打开了通风口,导致他们吸入的迷药时间不长,很快又被抓了,抓捕的过程粗.暴,药效很快就过了。
在马车里的赵雪婉看见了那个施针的少女,她被官兵粗暴地推着,手脚被缚,只能狼狈不堪地踉跄前行。
海风肆意卷起她凌乱的发丝,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散乱地贴在脸上,脖颈上一道新鲜的伤口似乎还在隐隐渗血,苍白如纸的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少女似有所感,抬头撞上赵雪婉的眼神。
四目相对的刹那,赵雪婉清晰地看见少女眼里的失望。
不是歇斯底里的怨恨,而是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像是燃尽的烛火,连最后一点微光都彻底湮灭。
少女望着赵雪婉,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只是绝望,那复杂的情绪,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赵雪婉心上。
忽然,赵雪婉心口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揉捏,揉得她难受,喘不过气。
她猛地推开马车的门,踩着踏板,跃下马车。
冷风打在脸上,如霜刃划过。
不顾侍女和护卫在后面的呼喊声,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夫君~抱抱 来夫君怀里
望见赵雪婉朝这边飞奔而来, 少女先是一愣,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错愕地看着这道纤细的身影, 死寂的心里燃起了期望。
少女就那样站在人群中, 怔怔地望着越来越近的赵雪婉,直到她到了面前, 也不敢完全相信赵雪婉会出手相助。
赵雪婉刚停下脚步, 几个黑影闪现在她的面前, 阻挡她再前进。
“郡主。”斩铁挡在赵雪婉的面前, 双手恭敬地抱拳行礼,不敢多说,只敢喊她的名字制止她。
赵雪婉直接推开他, 走到官兵面前,吩咐道:“别再动手。”
官兵们齐齐躬身行礼。
“属下失礼, 惊扰了郡主,还望郡主赎罪!”为首的校尉惶恐地跪下, 连声致歉, 连头都不敢抬。
“凌风, 你带一队人跟着他们。”赵雪婉解下腰间的令牌, 交给凌风,“任何人伤了他们, 立即禀告。”
“是。”凌风躬身行礼道。
绑匪们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赵雪婉, 神色复杂。
站在最前面的萧寒迎着海风而立,风吹散他额前碎发,他看着被黑鹰卫护着的赵雪婉,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凌风,派人带些被褥和热水给他们。”赵雪婉只是看了少女一眼,又匆匆垂眼,“虽然你们绑了我,我......我不喜欢欠人。”
忽然,身后有人牵住了她的手。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挡住了寒风的海风,对上她的眼神,将她从这里带走,走回到马车上。
“冷不冷?”他抱她坐在大腿上,开始吻她。
“冷。”她换了个姿势,跨坐在他的身上,让他吻她。
但是,她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他在旁边拿毯子盖在她的身上,再把汤婆子放进来,捂住她的双手按在里面,不让她动,又轻轻地抬头,吻了一下她。
从前查案和出去游历,经历的险境也不少,今日对她来说不算大事,况且黑鹰卫个个是高手,从不让她落单,就算是被绑或是被拐,总能很快找到她,等待时机营救她。
但是,今日她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诗诗,乖。”他在毛毯里掐了她一下,“看看夫君。”
这话说的好似在控诉。
她低头看他,忽然羞涩地笑了,埋在他的肩上偷笑,手搁在他的脖子上,大拇指轻轻地刮着他,小声喊他:“李烬......”
“叫夫君。”他轻笑一声,小声说。
“夫君~”她抬头,捧着他的脸,低头咬他的脸。
“啊~嘶~”他仰起头,让她咬,舒服地伸直了身体,“咬死夫君了。”
她抬头,下巴抵着他的下巴,说:“我明明咬的很小力啊。”
他按住她的头,让她继续咬,“嗯,大力些,夫君受得住。”
外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孙如兰的声音,赵雪婉立即从李烬的身上下来,端坐着等孙如兰进来,接过她去拿来的热食,大口吃起来。
“雪婉,咽下去再吃。”孙如兰看她吃东西狼吞虎咽的,忍不住提醒道。
她放下糕点,把嘴里的咽下了,再吃下一口,接过孙如兰递过来的热汤,一咕噜喝下,对着孙如兰笑,说:“好吃。”
从前,这个闹腾的女儿在外边闯祸惹事,她这个当母亲的送吃的喝的,在她身边唠叨到她听懂为止,但如今这个女儿已嫁为人妇,不似从前了。
李烬在雪婉的旁边,恭敬地坐着。
“烬儿,你也吃。”孙如兰将温热的汤递给李烬。
她很是满意这个女婿。
当她看见女儿被绑的那一刻慌了神,惊慌失措地、不顾一切地跑过去,就在跑到海边时,她看见李烬纵身跃入海中,在暗处的黑鹰卫也紧随其后跳了海。
冬天的海有多冷,孙如兰是知道的,海水的寒意,能瞬间冻透皮肉,直钻骨髓。
从前和穆红莺情同姐妹,早就把李烬当半个儿子,现在他是她的女婿,能为她女儿做到如此,她庆幸女儿嫁的是他这般的良人。
“谢母亲。”李烬双手平稳地接过汤碗,执起银勺,舀起半勺汤,先轻轻地吹了吹,待热气稍散,才缓缓送入口中,汤羹入喉,他细细品了品,才又执勺舀起第二口,动作斯文雅致,不见半分仓促。
旁边的赵雪婉一只手拿起汤碗,也不管汤面还冒着腾腾热气,仰着头就往嘴里灌,热汤顺着喉咙滑下,烫得她舌尖发麻,却只是眨了眨眼,腮帮子微微鼓着,囫囵吞咽下肚。
喝的倒是畅快,半点不见女子的娇柔模样。
不好在女儿的夫君面前数落她太多,孙如兰按着她的手腕,给她吹了吹,轻声劝道:“烫,喝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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