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他们两个就知道这么回事了,平日这个时候她还在睡觉,侍女叫她醒,她还要再睡上一个时辰才肯起来。


    而孙如兰已经坐到床边,掀起锦帐,给她小心擦汗,小声喊她:“雪婉,起床了。”


    但是她不想起,不耐烦地皱眉,掀起被子盖上,无声地反抗起床。


    看到女儿这样,孙如兰忽然想起以前每次从家里离开去边疆的早晨,她也是睡得这般香沉,虽万分不舍,但只能悄悄离开,不然等她醒了,要抱她哄她,她闹好久都不肯松手。


    有一次到家门口了,女儿崩溃地跑过来,在老远的地方就张开双手求抱抱,孙如兰抱起她,以为她会说不要走,可她说的是你们要想我,拿她最爱吃的樱桃塞进来,让他们在路上吃。


    孙如兰不忍再喊她起床,想让她继续睡。


    忽然,孙如兰看见床头摆着两个刻字檀木,一个写着“吾妻诗诗”,一个写着“吾夫有礼”,吾妻和吾夫两个字比较小,都是刻在左上角,诗诗和有礼竖写,几乎占满了整个檀木。


    脚步声渐近。


    孙如兰抬头看,李烬端着一铜盆温水近前,搁在床沿,他似察觉了孙如兰的视线正落在那对檀木上,耳朵瞬间烧红了,垂下眼,手指微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目光轻轻一垂,嘴角抿起笑。


    这个笑,好像是在害羞。


    瞧见他腼腆的脸色,孙如兰轻轻一笑,将帕巾放进温水中,小心地给雪婉擦汗,喊他:“女婿,辛苦你照顾雪婉了,你娘亲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等会让二叔烧好吃的补补身体。”


    “是啊,贤侄婿,你辛苦了啊,二叔这就去给你烧好吃的,想吃什么跟叔说啊。”赵临风大声喊道。


    “好。”李烬轻声回道,转头看见床上的赵雪婉把被子掀得更高继续睡。


    杜静姝和穆红莺端着羊肉汤进门,李智和李信跟在后面拿着肉包子吃,李仁和李义走进来李烬这边,沈梦棠和婢女们端着肉包子和赵雪婉爱吃的各种糕点进来。


    “这么多好吃的,躺了三天,她等会就被香醒了。”李义啃着果子说。


    “雪婉,起来了,大家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凉了就不好吃了,起来吃了再睡。”孙如兰俯身,在赵雪婉的耳边小声说,温柔地帮她洗脸。


    见孙如兰要抱起她,几个男人走了出去。


    赵雪婉挂在孙如兰的身上,整个人软趴趴的,任由身边人给她穿上衣服,闻到肉包子的味道,缓慢地睁开眼,小声说:“娘亲,包子......”


    “对啊,大家给你做了包子,羊肉汤,还有你爱吃的乌梅糖,快点起来吃早膳了。”孙如兰温柔地安抚她,担心她闹起床气。


    “我要吃包子......”她还没完全睁开眼睛,挂在孙如兰的身上,耍赖要孙如兰抱她出去吃。


    “郡主殿下,吃早膳了。”李义看赵雪婉整个人挂在孙如兰身上,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撒娇娘亲抱出来,开口逗她。


    她被娘亲抱到榻上坐下,接过娘亲塞过来的肉包子,父亲端着羊肉汤到她面前,二叔做好了卤肉烧饼急匆匆地跑进来给她吃,杜静姝和穆红莺端着樱桃过来看她,抚摸她的额头,确认不烫后在她身边坐下来。


    “嫂嫂,你终于醒了。”李智抢着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吃肉包子,“你都不知道,我等你好久好久。”


    李信在榻上,爬到赵雪婉的腿上,在她身上躺下,拿起肉包子小口地吃。


    “我们家真请了一尊佛回来供。”李义想起新婚夜那晚听到有人这么调侃,小声地和李仁说,被李仁打了一下,警告他别乱讲话。


    门外传来婢女和护卫喊老爷的声音。


    一听到父亲来了,大的三个李家儿子看向门外喊父亲,两个小的儿子被杜静姝催促,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含糊地喊父亲。


    正吃着包子的赵雪婉忽然被娘亲打了一下,她懵懵地看向娘亲,随即意识到娘亲想让她按规矩喊李真卿,本想按以前那样喊,但想起新婚之夜娘亲说以后要改口了。


    “父亲。”她一手拿着包子,抬头睁大眼睛,乖巧地喊李真卿。


    李真卿走进来,负手站立,点了点头,问:“好些了吗?”


    “好了。”赵雪婉点头回答,其实她觉得一点事也没,刚刚洗漱的时候娘亲说她被下药,昏睡了三天三夜,但没什么感觉,甚至只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个晚上。


    “好。”李真卿在桌子边走了几步,又负手走了出去。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假正经的老头。”杜静姝对穆红莺调侃道。


    “我也不知道,哈哈哈哈哈......”穆红莺哈哈大笑道。


    孙如兰也跟着哈哈笑。


    当年,李真卿作为世子,要娶门当户对的杜静姝,气得穆红莺一走了之,但在几年之后再回京城,杜静姝得知他们两个的事,直接帮李真卿再次追求回穆红莺。


    这么多年,她们两姐妹相处融洽,甚至偶尔合起来对付李真卿。


    “啊......烫烫烫.....”赵雪婉被羊肉汤烫到了,赶紧把碗放下,抓起旁边李烬的手腕,等他拿来温水,一饮而尽。


    她喝完温水,紧闭双眼,眉头微蹙,一张小脸皱成苦哈哈的一团。


    而坐她旁边的李烬也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了眉,嘴角抿成一条线,仿佛那份“苦”意能隔空传过去,让他也跟着无端地苦闷起来。


    正坐在对面榻上的三位长辈,将这小两口的细微情态尽收眼底,互相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她们发现李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无声的“审视”。


    他似乎想掩饰,却欲盖弥彰地侧头,想避开长辈们含着笑意的目光,可那通红发热的耳廓,却在乌发的映衬下愈发显眼。


    在长辈们的注视下,他难为情地垂眼盯着自己的袖口,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不自在地挠头。


    然这份少年的青涩与无措,在长辈们看来十分可爱。


    “雪婉,你睡了三天,可还记得做了什么梦吗?”孙如兰笑着问她。


    这三天,赵雪婉每天都做梦。


    屋里的人每天都来看她,总听见她喊李烬的名字,还含糊地说了其他话,但她说得很小声,几乎听不见,就听得清楚她喊李烬。


    大家都一致看向她,等着她回答。


    “我知道,是哥哥,嫂嫂梦见了哥哥,嫂嫂一直喊哥哥的名字。”李智举起手抢答。


    “嗯......不记得了。”赵雪婉抬起眼,似乎认真地想了想,伸了一个懒腰,拿起一个果子吃。


    吃完肉包子,手上脏,侍女带李智和李信去洗手擦嘴,他们两个在房间的内室玩起来,爬到床上看见一对檀木,拿起来跑到外面,大声喊:“吾妻诗诗,吾夫有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撒娇 太好了


    赵雪婉, 字诗诗。


    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叫她诗诗,连家里人都是叫她雪婉或小雪,但那人会偶尔喊她诗诗。


    不过, 近些日子, 他没有这么喊过她了。


    “拿来看看。”赵雪婉招手,让李智拿檀木过去给她看。


    “嫂嫂, 是你跟哥哥。”李智跑过去, 把檀木递给赵雪婉。


    她仔细看这个檀木, 转头问他:“你刻的字?”


    在檀木刻字, 是她教他的,这个很明显是他刻的。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微微游移在檀木上, 又抬起头看向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喜欢, “本来要在新婚之夜给你的。”


    “好看。”她把吾妻收好,把吾夫给他, 又拿出刚收好的吾妻在孙如兰的面前晃, 甜甜地一笑, 像是在炫耀自己刚得的战利品。


    孙如兰抬起手捏她的小脸, 嘱咐她:“烬儿用心做的,要收好, 不能丢三落四,知道吗?”


    “知道啦。”她在孙如兰的面前收好, 拍了拍收好的那块地方,对她挑了挑眉。


    昨夜下小雨,今日更冷了些。


    赵临风带着李烬去膳房做烤全羊和煮羊肉汤,给大家暖暖身子。


    众人在暖阁喝茶打叶子牌。


    叶子牌是纸质的, 玩法有组牌和比大小两种。


    外面做的牌面多是功勋名将,赵雪婉自创了一份,做的是赵家人和李家人的牌面,虽不是栩栩如生般精致,但每个笔画简易圆滚,每个人物都喜俏,十分可爱。


    来这边喝茶的李真卿偷偷瞧一眼她给自己画的。


    牌上的他圆脸盘、短下巴,胖乎乎的脸蛋鼓成了红苹果,眉眼弯成两道月牙,一身宽袍也画得肥肥大大,没有半分凌厉之气,活似个揣着福气的喜庆小老头。


    望着牌上那个圆润喜庆的“自己”,素来端着规矩架子的李真卿先是低低地咳了两声,抬手,略局促地挠了挠头,故作镇定地踱回了书房,步子却比平日快了些。


    三个女人打着叶子牌的女人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笑他假正经。


    赵雪婉出府了,出去之前说要进宫,大家知道她要去做什么,都没拦她,即使现在拦了她,要是让她憋着这口气,日后指不定做出更出格的事,倒不如现在让她把气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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