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一封信,信上祝贺赵雪婉新婚,信中还提及武阳街头老人被害一案已查明了结,凶徒伏法,其家眷亦已抚恤安置,俱得周全。末了写道,日后必当整肃坊市,严加巡防,杜绝此类惨事发生。


    此时,在宴席的韩崇恭敬地向李烬道喜。


    他脸上的伤已好,想起先前在武阳配合李烬拿下高光佑和韦朝实,虽是感慨这位少年机智过人,将来必大有作为,但面对打他的李烬仍是心有余悸。


    当初告知修书请郡主入武阳城解救茶马村人之事时,这位侯爷本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下一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发狠了打他,他被打得整个人都懵了。


    现在细细想来,当日将郡主牵扯入局,陷郡主于不利之地,害得她被追杀至京城,所以那时侯爷才如此着急,失了态打他。


    也是他自己活该,不过那时他也是实在无计可施,再不解救茶马村的村民们,高光佑那些人随时会杀了他们,韩崇一时护得住他们,护不了多久。


    朝中无人不知郡主殿下心怀天下,秉正刚直,那次的贸然求救,实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恭贺侯爷抱得美人归。”魏文渊走到李烬的面前,举杯祝贺他。


    “多谢。”李烬饮酒回礼。


    “侯爷稍等......”魏文渊叫住他,往前走几步,和他几乎是一拳之距,用气声缓声说话,“这么心急做什么,美人已是侯爷的,不和我多聊几句?”


    李烬站直,手握着酒杯,沉默地看他。


    “侯爷怕是不知,观天司的领掌大人是我的结拜兄弟,虽无血亲之缘,但我于他而言是世上唯一的弟弟......”魏文渊刻意顿了顿,目光如钩,瞧见李烬额角青筋隐现,眸色沉如寒潭,强压怒火,不禁放声大笑。


    “我这位结义兄长和我说,郡主殿下的命定姻缘之人并非姓李,而是姓魏.....”魏文渊挑眉斜睨,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慢悠悠地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痣吻 你好英俊


    从前, 李烬在京城中就是生人勿近的模样,素有“云端之上,寒玉之姿”的名声。


    极少人能近他身, 他上的是皇亲贵胄的学院, 师从当朝太傅,最亲密的好友是当今皇太子, 这般际遇, 养出的不仅是学识, 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世家风骨。


    在众人眼中, 他相貌清俊,身姿挺拔,举止从容似行云流水, 冰雕玉琢般的轮廓,疏离淡漠的神情, 清贵优雅的模样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不敢僭越半步。


    所以, 在刚认识李烬的时候, 魏文渊是很看不惯他, 总觉得他很端着, 假正经。


    但如今,魏文渊对他改观。


    每次一逗他, 都把精准地把他逗炸毛,像一只很好逗的小猫, 看着高冷傲娇,实际上在“有些人”面前很腼腆,有些时候又蛮可爱的。


    就好比现在,魏文渊故意在他面前说观天司领掌大人的事, 他如临大敌的模样,真的蛮可爱的。


    “我很欣赏你......抢女人的手段。”魏文渊又走近一步,侧身用气声说。


    在京城被外人称赞坦荡的清雅君子,原来竟是一个威逼利诱篡改天命,强行抢心爱女人的偏执疯魔之徒。


    李烬端着酒杯,斜睥魏文渊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公子哥儿脾气......


    看着他傲娇离开的背影,魏文渊摇摇头笑了。


    今晚,在宴席上的世家子弟皆陆续恭贺李烬。


    之前,众人以为他会娶公主殿下,毕竟公主殿下一直对外宣称爱慕他,此生非他不可,没想到他娶的是郡主殿下。


    不过,在京城,郡主殿下与公主殿下一样,也是出了名、三天两头闯祸的主儿。


    那些只知玩乐的公子哥儿只当李烬是娶了一个刁蛮难管的主儿回家,嗤笑他此番是“请了尊真神回家供奉”,但入官场和商场的局中人深知这门亲事不简单。


    郡主殿下是当朝第一位女官,虽只上任三年就卸任,但在职期间的政绩,让满朝文武无不折服。


    她行事虽率性天真,不拘小节,可论起智谋韬略,十之八九的男子都难望其项背。


    即使她现在不是官员,陛下亲掌的黑鹰卫仍听其调遣,许多案件背后仍有这位郡主殿下参与的手笔。


    李烬想坐稳侯爷之位,持衡朝局,维持手中盘根错节的权势,他与郡主联姻是最稳妥的强强联手,亦是旁人无法撼动的权柄筹码。


    于陛下而言,这次的赐婚是一步至关重要的明棋,也是一枚埋入最深处的暗桩,其意深远,关乎格局之定,权势之固。


    于京城百官女眷而言,李烬实乃一桩令人心折的良缘。


    虽为庶出,然其年少成名,名震京城,功勋在身,更兼风仪气度卓然不群,其人姿仪俊朗,举止清贵,与京中那些流连秦楼楚馆的纨绔不同,他从不沾风月,是难得的风度翩翩、洁身自好的贵公子。


    京中不少世家贵女、名门闺秀,皆对他芳心暗许。


    如今,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了金枝玉叶才貌双绝的郡主殿下入门。


    以经世之才闻名天下的郡主殿下在十四岁那年就已是倾国之姿,面若三月新绽桃花,娇妍含露,肤似羊脂凝脂,莹润胜雪,眉眼如画又含着几分娇憨灵动、明眸皓齿又自带皇室贵女的矜雅气韵。


    名门贵女们纵有万千不甘与怅惘,亦只能化作叹息。


    纵使今日是他的大婚之日,满堂华彩,许多贵女的目光还是落在他身上,这使得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李义会错意,觉得她们是在看自己,得意地跟他们几个兄弟感慨自己这个“京城玉郎”太过扎眼,可惜已有心上人,注定要辜负这许多芳心美意。


    皇太子孙景珩摆摆手,说:“她们哪是看你,她们是在看李烬。”


    “分明不是,就是在看我。”李义不服气地抬手拂了拂鬓角,又低头细细抚平袖口本不存在的褶皱,腰杆挺得笔直,“论风仪气度,我可半点不输三弟。”


    李烬唇角抿起一抹温软的弧度,抬眸看向东院的方向。


    “着急看新娘子啊?我送你去,这里我给你看着。”二皇子孙景琰看李烬的眼神,勾着他的肩膀笑道。


    “三弟。”李仁在不远处轻声唤李烬,快步走来说陛下召他上前觐见。


    -


    夜色如纱。


    风吹檐铃,一声轻响,清脆地敲在这新婚的夜色里。


    廊下,红色灯笼在晚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暖融而朦胧的光晕,将李烬挺拔的身影长长地映在地上。


    门前,窗纸上映着一抹娇小的剪影。


    他轻轻推开门,看见她坐在床边,头靠着床沿,手抓着红色被子,微闭着眼,听到开门声立即睁开眼,轻声喊他:“李烬,你回来了。”


    “困吗?”他快步走过去,温柔地扶住她的头,缓声问。


    “嗯。”她整个人倒在他的身上,双手垂放,仅一刻就睡着了。


    是因为他说等他,才坚持等到现在吗。


    他把她抱到床上,缓慢地摘下她的头饰,轻轻地给她盖好被子,起身脱去自己的外衣,吹灭了蜡烛,在她的身边躺下。


    新婚第二日。


    雪片裹着寒风簌簌落,覆了青瓦、掩了梅枝,庭院霎时成了银白天地,连窗都凝了层薄霜,衬得屋内红烛更暖。


    李烬如往常的时间醒来,躺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抬手轻轻地捏一下她的小脸,轻声喊她:“雪婉。”


    她睡得很沉。


    今日要去给长辈们敬茶,他先起身穿衣洗漱,待到临近敬茶时间,他走回到床边,俯身轻轻摸她的脸,小声地喊她。


    她还是睡得很沉的样子,完全没反应。


    “雪婉,雪婉,雪婉......”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心猛地一沉,连喊她好几声,但是她依然是毫无知觉的模样,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


    他一把抓起她垂在锦被外的手,那手冰凉软腻,竟似抽去了筋骨,任他如何用力握住,都只软软地垂着,使不上一丝力气,也做不出半点回握。


    指腹下,她的脉搏微弱迟缓得几乎难以捕捉。


    “叫府医!”他急忙对门外的护卫喊道。


    听闻赵雪婉昏睡的消息,李家人焦急地来到东院。


    府医诊断后,走出来对李家人说:“郡主殿下应是喝了沉梦饮,喝下此饮会昏睡,依郡主殿下的脉搏,下的剂量会使郡主殿下睡三天三夜。”


    “有毒吗?”李烬握着赵雪婉的手,忧心地看着锦帐里的她。


    “侯爷放心,此饮无毒,除了唤不醒和脉象薄弱,服下此饮几乎跟常人熟睡的症状一样,此饮是以曼陀罗花、醉鱼草、合欢皮、酸枣仁和茯神为底搭配的,其中曼陀罗花和醉鱼草有轻微麻醉成分,曼陀罗花、醉鱼草和茯神助于安神助眠,几者混加,会更为嗜睡。”府医坐下写方子。


    “何人竟如此大胆,敢给雪碗下此饮。”李义愤怒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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