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不绝的谢澜终于发觉霍煜似乎已经要被自己刺激得伤心欲绝到昏过去了,话锋一转,忙又重新改口道:“就算结婚了又怎么样,万一和离了呢?只要你没死他没死,这辈子你都有机会!”


    霍煜更痛苦地用力闭了闭眼,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澜一愣,旋即像想通了什么,语气倏然轻松起来:“不是人夫,那是寡夫?这不好办多了,他妻主死都死了,改嫁也不犯毛病……”


    霍煜两眼一抹黑,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算了不跟你说了……”


    作者有话说:


    火火:如果我说我爱上了别人的夫人,你会觉得我很可耻,可倘若我说我的夫人嫁给了别人呢?靖海:英雌所见略同!玉玉子:我现在就要用天眼查好好看看到底谁问你了(联动小剧场)


    第39章


    “青天白日的, 号什么丧,我又没死。”霍煜一脸疲色,歪斜拖着半边身子往里挪步, 奈何大腿上坠着的分量早不比从前, 精壮的少年还没使力就几乎要把她深扎进地里,寸步难离了。


    霍英也不管什么脸面体统了,嚎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呜呜咽咽个没完:“姐呀~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回不来了, 我差点都要去给你打棺材了呜呜……”


    一旁看着这出感天动地的手足情深的柳絮也不禁动容,轻轻拭去眼尾清泪,半蹲下身子,温柔地借着为霍英擦脸的动作一把拿帕子捂住了她的嘴,抬眸略带哽咽地挤出一抹故作坚强的浅笑:


    “大少姥平安就好,英姐儿…和我都很担心你。刚得到信儿时,她一连几日都不能合眼, 日夜为你祈福祝祷,她也是累坏了……您也舟车劳顿辛苦得紧,二位都快先下去休息吧。主子那儿还不知道,等歇过晌后, 我先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主子, 您别担心, 养好身子要紧, 主子会体谅的。”


    霍煜目光沉沉地落在他未敷脂粉的面上。她回来得突然, 柳絮一副未来得及打扮的清素模样便迎了出来,墨发松松低挽着,凌乱的发丝微翘, 乖乖地依在脸颊两侧,还是那么可怜可爱,只眼下淡淡的乌青不好,虽憔悴脆弱亦是别有风情,但还是不免惹人担忧:


    “柳夫人也该顾惜着些自己,母亲那儿,自有管家去通报,哪里就非你不可了,若是惹出个三病两痛来,还得花钱吃苦。”


    离别数月,柳絮好像如她一开始所期盼的那般更懂事了,但他越是表现得超乎年龄的体贴周全识大体,霍煜反倒越不是个滋味,每每望向他时,心头便泛起酸涩难言,话音一落,她就做贼心虚地慌乱移开视线,俯身亲自拽了霍英起来,也安抚她一二。


    安慰人的话从她嘴里蹦出来好像就变了个味,怎么听怎么别扭,柳絮差点维持不住恰到好处的贤淑柔惠。


    起身款款朝她微微颔首致意,又宽慰了还忍不住淌泪的霍英两句,柳絮才跟姐妹俩分道扬镳,犹豫再三,他脚步一顿,还是转道回自己院子去了——霍煜这人别的不好说,就眼力没得挑,他的确也没休息好,为着她的事,跟着许久不能安枕了。


    这段时日,柳絮也跟着连轴转忙,家中也暴雨几日,府中需得防备,霍英既不得闲又不懂理家,安排调度只能由他和管家尽心出力,他自己拖着疲累了一天的身子,一边要哄小的,一边还要伺候老的。


    下雨天,老人家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湿寒,身子不舒坦,心里就更闷气上火,满屋里哪个不是提心吊胆地小心侍奉着,就是柳絮这般机敏伶俐地会讨她喜欢,也总免不了挨两句说嘴,还得绞尽脑汁找借口转移她的注意,叫她不往霍煜身上想。


    夜里终于得闲能独自躺着时,柳絮还要抽空再为霍煜祈祷一番,最后再想一想自己的前程——万一这家的长子真有个万一,霍老家主也有个万一,那时候他要怎么办?想留在霍家,他无子嗣难立足,被赶出去,他没有银钱傍身,还是个二嫁身,自己也是前途未卜……


    呼,光是活着就好累……生活还聊无趣味。


    柳絮长长叹息一声,翻身埋进锦被里,一闭上眼,难得毫无负担地安然陷入了黑甜的梦。


    雨歇云散,日暮西沉,月上梢头。


    正厅里难得热闹起来,摆了宴席,一家人吃团圆饭为霍煜接风洗尘。


    霍老家主这段时日又闹病,精神不济,年节时候还能起来走走见客,如今每况愈下,强撑着在榻上坐个把钟头都累得慌,由柳絮服侍着用了一碗薄粥,半个酥饼,菜都没怎么动筷,略过问了霍煜此去见闻、生意谈得如何,说上两句话,便要回去了。


    “娘,您再用些吧,快尝尝这个——今日这笋子青嫩,不就着肉我都能多添两碗饭。”霍英活泼地逗趣儿劝道。


    霍老家主半阖着眼皮,慈爱地望向她,抬指虚点了点:“行啦,你娘我都多大年纪了,还能不知饥饱吗?小孩子瞎操心。”


    见人要走,霍煜忙抬手示意立在帘外的侍从,温声道:“孩儿不孝,久不在母亲跟前了,您赏面儿再留一留,先瞧瞧我为您准备的礼物。”


    霍煜不大说得来软和话,但看母亲肉眼可见地愈发衰弱,心中也是煎熬。


    她此去在沿途各地仍在四处求医问药,老太太的视线从堆成山的珍药补品扫过,最后落在手上的锦盒,打开随意瞥了一眼,未置可否,只缓缓抬眼,目光转到霍煜的脸上,定定地凝望良久:“回来了就好。”


    话罢,霍老家主便已起身,叫人搀扶她下去了,饭桌上只留三人面面相觑。


    柳絮不见方才的唯唯诺诺,杏眼一瞪,先发制人:“霍英,是不是你这个大漏勺!”


    霍英不大服气:“谁知道是不是你这个笨蛋被看穿了,这几日我都不大往娘那去,怎么能是我!”


    霍煜按了按额角,摆摆手叫停了两人:“好了,吃饭还吵嘴,不像话。”


    柳絮立刻乖乖噤声,落座用膳。他方才一直站在一旁伺候老主子,连口水都喝不上,老主子如今脾气愈发古怪,他的日子也不如正新鲜热乎时好过了,虽早饿的饥肠辘辘,但柳絮也只能忍着,满桌佳肴干看吃不着,委屈得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霍英也不落人后,把方才的小插曲抛到脑后,开始没心没肺地大快朵颐起来,什么都没吃饱饭重要。


    两人都是爽利性子,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上一句还在拌嘴,转眼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讨论起菜色来。


    “柳哥儿你快尝尝这个樱桃肉,等下冷了就不好吃了。”


    “欸,我要吃那个——对对,嘻嘻,柳哥儿你人真好,娘不在可自在多了。”


    霍英毫不客气地指使着柳絮帮她夹菜,自己也大大咧咧地挑了喜欢的布给柳絮,两人有来有往,时不时掺几句嬉笑怒骂,气氛热络得很,一旁心不在焉地拨着米粒、插不上一句话的霍煜就像是个局外人,看得她眼皮直跳,冷笑连连。


    “是没布菜的侍从吗,你还有没有点规矩,连长辈也敢指使。”霍煜拿筷头轻轻一点霍英的手背,语气略严肃起来,“我不在家,你们就这么胡来?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就这样欺负他?”


    霍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反手指自己,嘴角直抽搐:“我给柳哥儿添茶倒水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他不尊老?左右都是他有理,姐,你也太偏心了吧!”


    霍煜剑眉倒竖,薄唇微抿,还欲再说教,柳絮已经忙起身亲手盛了一碗百合莲子羹,笑眯眯地递到她跟前,温柔乖巧地应道:“大少姥这话也太见外了,一家人亲亲热热的才是家,在家里就不讲究那么多规矩了嘛,还是说……”


    柳絮话头忽然一顿,笑意落了三分,但只一瞬失神,旋即便重新僵硬地微扬唇角,眼尾不自觉迅速染起湿红,慌乱地垂眸微微侧过头掩耳盗铃地遮掩情绪:“不会是我自作多情了,其实您还拿我当外人吧?”


    语气是故作轻松笑闹的昂扬活泼,但瞧他那副楚楚可怜、欲说还休的怯态,也可见柳絮当真是被霍煜那生分的态度伤了心。


    他偏过头时,带动一边肩膀也微塌,恰正对着对座的霍煜的方向露出姣好侧颜和一段雪白的颈子,春衫轻薄柔软,稍一动作,领口便松松地扯开一角,顺着那纤细修长的脖颈向下,连锁骨也是精致可爱的,不见天日的肌肤更是皎白如玉,微微透着健康的嫩粉,再往衣领交界处的幽深隐密瞥,隐约一颗小巧的朱砂痣若隐若现,更是引人遐想。


    霍煜脸色“腾”得烧红,难得失态,着急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我没有那个意思!柳夫人误会,你进了霍家的门一日,我都是认你的,怎会拿你当外人!”


    柳絮立刻仰起头,睫毛上还闪烁着湿漉漉的泪花,却已经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甜美笑意,喜不自胜:“当真吗?我就知道,大少姥您是天底下最好心的,能和大少姥成为一家人、受霍家庇佑真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事,想来我是攒了前半生所有气运,才换来走到您身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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