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惜声:“呃……那……公子要吃糖葫芦吗?”


    宋怜舟:“好呀,我要两串。”


    六文钱被静静地放在了叶惜声的手掌心,宋怜舟拎着两串糖葫芦离开了,没走出几步之后,就将其中一串送到了路边玩耍的小孩。


    叶惜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


    可真是个怪人。


    【三】


    第二次见到那个少年是在密林深处。


    彼时宋怜舟打算抄个近路前往幽州城,赶上一年一度的江湖拍卖会,便选择了深林之中人迹罕至的一条小路。


    月悬中天,星夜沉沉,宋怜舟正认真地走着夜路,忽然听到面前传来一行人凌乱的脚步声,远处的竹林似是因为这些人的影响而微微摇晃。


    宋怜舟脚步微顿,掏出了斗笠戴上,收敛了气息朝着声源处走去。


    【四】


    “嘿,我看你往哪跑。”


    面前的彪形大汉们似乎是断定了猎物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慢悠悠地踱步靠近,为首那人不断输出着不堪入目的字句。


    “连长衡堂的东西都敢偷,小子,你有几条命够我们玩儿的?”


    “……”叶惜声一边慢慢往后退,一边用余光扫着四周,思考着之后的脱身方式。


    不好办,这些人可都是亡命之徒。


    ”说话啊,哑巴了?”为首那人见他沉默不语,顿觉没劲,“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现在怎么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哈哈哈哈,被老子吓尿了吧!”


    叶惜声悄无声息地攥紧手里的匕首,冷笑:“你们长衡堂干的是什么勾当,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若是没有我,自然也会有旁的看不下去的人出手。”


    “你们就尽情犬吠吧,能得意的日子也不多了。”


    为首的彪形大汉振了振刀,抖了抖身上的横肉。


    “小子,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说话间他出手如电,在叶惜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以蛮横的力道将人生生从地面上拎起来。


    “哟,这模样……”彪形大汉忽然拎着叶惜声凑近眼前,细细打量了一下,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长得还算标致,就这么死了倒也可惜……”


    话音未落,林间蓦地传来破空声。


    一截青色的竹条自林间飞速射出,径直打在彪形大汉的手腕上。那人吃痛大叫一声,不可控制地松了手。


    叶惜声重获自由,连忙一边大喘着气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谁!什么人!!”


    彪形大汉们纷纷暴怒,朝着竹条袭来的方向怒吼,声音之大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深更半夜,诸位不要这么大火气嘛。”


    忽然一道清冽的嗓音夹杂着一些调侃的意味传来。在众人的注视中,黑暗里缓缓现出一个人影。


    来人素白的手指轻轻向下压了压斗笠,再度开口,嗓音里带上了几分无辜。


    “一不小心竹条便脱手了,哎呀哎呀,真是太不小心了。”


    彪形大汉眯了眯眼,直觉感觉这人不太好惹,语气不善道:“你是何人?”


    【五】


    “我只是偶然路过此地之人。”


    宋怜舟随手把玩着刚折下来的竹条,漫不经心道。


    彪形大汉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几分不屑:“路过就赶紧滚。自以为是的小子,别来插手别人的事情,不知道吗?”


    宋怜舟道:“若我非要插手呢?”


    彪形大汉似是也没料到遇上了一个刺头,默了片刻,语气危险道:“如果你非要找死,那大可以来试试。我们长衡堂的事情,何时轮得到一个外人来管,外人又如何管得了。”


    “哦?”好久没听到有人用这种趾高气扬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宋怜舟一时竟还觉得有趣。


    他微微偏了偏头:“外人管不了,那你说……武林山庄管不管得了呢?”


    声音落下,彪形大汉们均是面色一僵:“武林山庄?”


    宋怜舟的斗笠面纱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下一瞬,彪形大汉的手下们蓦地发出哀嚎,纷纷捂上了自己的右手臂,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


    “以风为刃,剑气无形,你是……”彪形大汉瞬间反应过来,瞳孔因为恐惧而不住地颤抖,“你是,武林山庄的——宋怜舟!”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哦。”


    宋怜舟笑吟吟的:“若是再不走的话,可就不是受点伤这么简单了哦。”


    彪形大汉:“……”


    彪形大汉:“啧,算了,这人不好惹,我们先撤。”


    一群人就在宋怜舟面前落荒而逃了,其速度之快,看得宋怜舟颇为啼笑皆非。


    叶惜声正靠着树干喘气,余光间宋怜舟朝他走过来,静默片刻,问道:“为什么来救我?”


    宋怜舟道:“我路过啊。”


    他真的是路过。


    叶惜声就侧过头,不说话了。


    于是宋怜舟便道:“连长衡堂的东西都敢偷,你真是胆子不小。”


    “不要你管。”叶惜声嘴硬道。


    宋怜舟置若罔闻,继续道:“若真的缺钱,也不能偷长衡堂的东西,那里面可都是一些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叶惜声轻嗤一声:“都是些不义之财。”


    “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不怕你家里人担心吗?”


    “……”


    叶惜声默了默,道:“先前大梁与月国一战,我爹娘埋骨青山了。”


    宋怜舟:“……”


    宋怜舟:“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呵。”叶惜声忽然自嘲地笑了声,微微仰起头,“扬州叶氏才人辈出,不是能文就是能武,不是能为国就是能为民,偏偏出了我这么个废物。”


    宋怜舟有些惊异:“你是扬州叶氏的人?”


    “从前是吧。爹娘走后,他们嫌我无依无靠又身无长物,便将我逐出了叶氏。”


    “叶氏子弟各个惊艳绝伦,只有我什么都不会,全身上下唯一的本事,就是在街头巷尾学的这些见不得光的手艺。”


    “可……”月光下的叶惜声微微垂了垂头,“我也想为爹娘守护的人们做些什么。”


    即使他只有这些小偷小摸的手艺,他也会劫富济贫;纵使长衡堂凶险万分,他也敢闯。


    身边的青衣人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站了很久。


    等到月亮渐渐落下去,金色的光芒自山头升起。


    【六】


    宋怜舟说:“要去吃点东西吗?”


    叶惜声说:“好。”


    两人就这么简短地交流过几句之后,无言地下了山,来到附近的城镇,在一家早餐铺子里吃了点东西。


    等到两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耀眼的光芒险些让叶惜声都有些睁不开眼。


    “走了?”他听见宋怜舟说。


    叶惜声深知今天的事情只是萍水相逢般的偶遇而已,今日匆匆一面过后,他的生活又会回归以前的状态,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


    望着那似是不染纤尘的青色身影,叶惜声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却不料宋怜舟道:“要与我同行吗?”


    叶惜声愣了一瞬:“什么?”


    “我此次游历,目的也是为了斩妖除魔,行侠仗义。我们志向相同,何不一起做个伴呢?”面纱下的声音透着微微的笑意,“而且我也算是有点碎银子,养我们两个还是不成问题的。”


    叶惜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什么话,说得好像我图你的银子似的……”


    “所以你意下如何?”


    “我……考虑考虑吧。”叶惜声忽然有些泄气,“我这种身无长物的废物,只会一些被人唾弃的歪门邪道,我这样的人……真的能够斩妖除魔,行侠仗义吗?”


    “喂,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宋怜舟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叶惜声才惊觉那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几米开外。


    此刻他转过身,迎着朝阳望向他,轻轻掀开了面纱的一角。


    斗笠下,青年眉眼弯弯,一双眼眸暖的似是三月春水。


    “吃糖葫芦吗,我请你。”


    叶惜声:“……”


    好像被明亮的太阳晃了眼,叶惜声快速眨了一下眼睛。


    随后他快走几步,站到那人身边。


    “行,来两串。”


    【七】


    一向吊儿郎当的玉陵春感受到了危机感。


    因为他发现,他的小门客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八】


    了解江湖的事情多了一些后,叶惜声才明白,原来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客就是他身旁的这位宋怜舟。


    同行的闲暇时光里,宋怜舟也会教他一些武学和剑招。


    奈何他确实没什么武学天分,基本上只能学到一些皮毛,唯有一项——轻功,他学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叶惜声思考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之前的生计非常需要潜行和飞檐走壁,所以他才无师自通了一些轻功的基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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