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力的臂弯箍住宋怜舟的腰身,脑袋搁在宋怜舟肩窝处,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畔,酥酥麻麻的——和梦里那个阴冷的感觉不一样。
宋怜舟定了定神,稍稍放松了一些,道:“嗯,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快睡吧,我守着你。”叶惜声打起精神,又往宋怜舟身边蹭了蹭,朝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刚从睡梦中醒来,声音里还有些低沉和沙哑,听得宋怜舟一怔,然后微微蹙了蹙眉。
他最后听到的那个声音……好像和叶惜声的声音非常相似。
“来找我。”
找谁?去哪里找?
宋怜舟肯定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做梦。这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会出现在他的梦中,还让他去找他,绝对不简单。
宋怜舟有预感,只要能找到那个人,就能知道言梓奚死时那晚的真相。
“对了师兄,”身侧的叶惜声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困倦地问,“你看那本时间术法的书要做什么?”
“哦,”宋怜舟本来也没想瞒着叶惜声,索性便直接说了,“我想学习时间术法。我想回到过去。”
“?”叶惜声瞬间清醒了一些,“师兄,你说什么?”
“嗯,听说时间术法中有一类术法可以回溯时空。我想穿越回过去,回到言梓奚被杀的那个时间点,找到真正的凶手,证明我的清白。”宋怜舟抚上他的脸,垂眸道,“我不想再让你和沧翎宗……因为我被无端地污蔑。”
“时间书法不看重修为,更看重体质和悟性,所以或许,我也可以学会时间术法。”
“虽然……”宋怜舟抿了抿唇,“虽然我现在没有修为,但是不试一试的话,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师兄你早说呀。”叶惜声安下心来,重新闭上眼在宋怜舟脸侧亲了亲,“我和你一起,师兄,之后我和你一起回去。”
他似是喃喃般地重复了一般。
宋怜舟有些不赞成地道:“不可,现在还不知道回溯过去需要什么代价,也不知道过去有什么,会不会有危险,我不能让你和我一同冒险。”
叶惜声道:“那我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了。”
宋怜舟还想劝:“可是……”
叶惜声索性耍赖地闭上眼:“我睡着了,我听不见。”
宋怜舟:“……”行吧。
说干就干。第二天,叶惜声便将与时间术法有关的书都找了过来。
有关时间术法,知晓的人不多,有关的书籍更是不太多。叶惜声把自己两辈子搜罗到的宝贝都翻找了一遍,也就找到了一小摞。
和宋怜舟一起花了一个上午全部读完,也还不知晓让两人回到过去的方式。
但是叶惜声倒是掌握了新的技能。他先给宋怜舟展示了一串葡萄,然后摘下一颗剥好皮让他吃了。
再然后,他捧着葡萄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一串什么。
他手上的空间骤然扭曲一瞬,光影斑驳间,一串完整的葡萄又出现在他手中
“师兄,瞧!”叶惜声尝试了一次就成功,瞬间得意起来,高兴地把葡萄递到宋怜舟面前求夸。
“太厉害了阿声。”宋怜舟立刻很给面子地鼓掌。
叶惜声就又揪了一颗葡萄下来,剥好皮递到宋怜舟嘴边:“师兄,给。”
宋怜舟就着他的手吞下葡萄,甜滋滋的味道立刻在舌尖化开。
“轰……”
两人正准备再一次对这串缺了一颗的葡萄下手时,忽然听见一声闷雷乍响。
“轰隆隆……”
天色不知何时变得昏暗起来,黑压压的云层已经压向了远处的山头。雪亮的电光在云层间隐隐约约地闪烁,空气中浮起泥土与雨水混杂的潮湿气息。
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宋怜舟只听见了雷声,问:“有人在这附近渡劫吗?
“不,是要下雨了。”叶惜声点燃了蜡烛。
第179章 总攻
第一颗雨珠自乌云间蹦落的瞬间,一行傀儡侍从急匆匆地闯入大殿,自门外对着两人叩首,纷乱的脚步声遮盖了顷刻间就落下的暴雨。
“怎么?”叶惜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傀儡侍从一齐来着急地向他回报,顿时收敛了神色。
更何况这批傀儡,是他留在山下,用来监控其他宗门动向的,此刻却齐齐回来了。
莫不是山下出了什么事?
傀儡侍从们却没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先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宋怜舟。
宋怜舟:“?”
叶惜声:“到底怎么了?”
“主上,”终于还是有一个傀儡侍从犹豫着上前,附在叶惜声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叶惜声脸色蓦地变了变:“当真?”
“怎么了?”宋怜舟好奇地探过脑袋。
叶惜声眉头紧锁着,抬手凝出一面水镜。
宋怜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得一愣。
这个地方他认得,是金戈城附近的城镇,因为地处与烬灭交接的边陲地带,各宗门都派了弟子驻守。
然而此刻,水镜中出现的却是一片荒凉诡异的景象。
城镇被阴云笼罩着,暴雨倾泻而下,正和现在沉闷的雨声应和在一起。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身上遍布伤口和焦黑的痕迹,看上去已与尸体无异。他们身下的污泥和血水已经被暴雨冲刷成了一条河,隐隐可见不详的暗紫气息在其中流动。
不远处,还有几位弟子痛苦地抱着头嘶吼,七窍中不断溢出不祥的紫色雾气,身侧各式各样的法宝和武器散落一地,似是已经用遍了所有方法与手段,却仍无济于事。
此情此景,分外熟悉。
“……烬灭。”宋怜舟瞳孔微微缩了缩。
“是。”叶惜声用力闭了闭眼,“一夜之内,烬灭暴动。”
“轰隆隆——”
响亮的雷声宛如夺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尖上。
叶惜声很熟悉这样的场景,前世他纵使再强大也无法救下所有人,那些被烬灭攻陷的村庄,在彻底沦为死寂前,都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指尖在水镜上轻轻划过,水镜中的场景便瞬间切换,但是不管变换到何处,都是一副满目疮痍的狼藉模样。
落下的雨帘好似也被血染红了一般,冲刷着这一幅宛若炼狱般的景象。
“烬灭自金戈城涌出,一夜之间,金戈城附近的城镇已经全部沦陷,边陲地的宗门也难逃此劫。”叶惜声又划过水镜,画面中终于出现了几个活人。他们似乎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正勉力支撑着维持护宗阵法。阵法之外,是山一般的的烬灭黑沉沉地压下来。
金光在烬灭之下明明灭灭,眼见着支撑不了多久。
叶惜声又着重看了一下五大宗门,尤其是沧翎宗的情况。
沧翎宗看起来是受影响程度最轻的宗门,没有烬灭的痕迹。不过宗门内众人都是表情肃穆、行色匆匆,显然修真界共同面对的这场危机,于他们而言也是不小的压力。
叶惜声沉声道:“除了这些宗门外,甚至连五大宗都有被烬灭影响……烬灭此次绝非突然的暴动,显然是早有预谋。它应当提前便蛰伏在了修真界各处,只等着这一次的机会,向修真界发动彻底的总攻。”
“轰隆——”又是一道惊雷乍起,雪白的电光一瞬照亮了宋怜舟惨白的面容。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水镜,仿佛连魂魄都被勾走了。
叶惜声不忍他再看,连忙关了水镜,捂上他的双眼:“别看了,师兄。”
这副场景他见过了无数次,所以此刻都有些麻木了,但是宋怜舟,显然还是会为这些画面深深地触动。
这些被或被烬灭侵蚀、或四散而逃的人,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那日盛华宗牵头来讨伐他们的时候,这些人就在义愤填膺的人群当中。
烬灭好像生了灵智,没去感染普通的百姓,只挑修士下手,而且似乎还只挑对宋怜舟出言不逊的那群人。
所以叶惜声甚至有些残忍地想,不如就让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反正他不管怎样都可以护宋怜舟平安,他又不是救世主,干嘛去在意其他人的死活。
但此刻他能感觉到宋怜舟纤长的睫毛在他手下轻颤,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松开手,便见宋怜舟望向他的眸子里带着悲悯和哀伤。
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做到事不关己了,因为宋怜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果然,宋怜舟回过神来,立刻就想往外跑:“阿声,我们得去帮……”
“等一下师兄,”叶惜声有些无奈地把他拉住,“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留下这里等我好吗,”叶惜声把他拉回来,轻轻在他唇边落下一吻,“交给我,我会处理。”
他的声音笃定,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沉稳力量。
宋怜舟不由恍神了一瞬,便见叶惜声对他微微笑了一下,转身从一旁取了外衫披上,黑色的衣角在他面前划过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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