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是毫无生气的白,乌发却浓得像墨一般,原本没什么血色的唇瓣也因为沾了血迹而变得艳红,看上去不似健康的人,倒更像是……现在大病未愈的宋怜舟。


    水镜中的宋怜舟好奇端详了水镜半晌后,忽然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音,是看守弟子叫来了盛华宗的人又折返了回来。


    “来得挺快。”宋怜舟的嗓音一惯温润悦耳,他微微笑了一下,转身向后退了两步,身形隐匿在黑暗中,然后消失不见。


    于是等众人赶到的时候,便只看见了一室寂静的昏暗,与言梓奚孤零零的尸身。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此处,更加激起段晓心中愤懑:“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宋怜舟没说话,视线停在水镜之上,皱了皱眉。


    他能确信水镜中那个人不是他,除了长得一模一样之外,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一样的地方。


    但这个人莫名地给他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绯依显然也觉得很荒唐,她忍不住大声道:“这算什么证据?!你说这个看上去一脸邪气的人是我师兄?”他看了宋怜舟一眼,“他们两个人有一点相似吗??”


    段晓道:“水镜都呈出来了,这人分明就和宋怜舟长得一模一样!”


    绯依:“用脑子想一下行不行啊,就不能是有人易容成我师兄的样子要嫁祸给他吗?”


    “易容术固然可以改变容貌,但也只能改变容貌,那么水镜中此人与宋怜舟身形一样、声音一样又怎么解释?总不能是他连自己的身形和声音都可以随意改变吧!”


    “那也有可能是那人刚好就和我师兄身形差不多啊。”绯依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底气明显不足。


    “不,不对。”看守弟子忽然哆哆嗦嗦地开口,“就算这些都是因为巧合而相似,但是总不能连修为都一模一样吧……”


    “我确信我当时看见的人,他的修为就是化神后期。那么化神后期的高手,除了宋师兄以外还有谁?”


    宋怜舟:“……”


    他无话可说,因为一众弟子中,化神后期的确实只有他。


    他也意识到了这是一个给他布下的局,千方百计地堵住了他的退路,同时这些前来声讨他的人或许根本不关心证据是什么,因为他们已经在心里认定了他就是凶手,他的罪责,已然成立。


    看守弟子继续唯唯诺诺地道:“不过我、我还觉得,现在的宋师兄给我的感觉和当时确实不太一样,所以我猜测,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说不定,宋师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杀了人……”


    “嗯?”段晓望去,“此话怎讲?”


    看守弟子深深呼出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开口道:“说不定,宋师兄给也和言师兄一样,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呢?你之前又在昏迷,根本没有意识,或许就是在那你不知情时,被控制着去狱中杀害了言师兄。”


    “毕竟我听说,宋师兄你之前失踪了一年,又突然重新出现了对吧?”看守弟子似乎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语调微微扬起,“至今为止,你失踪的原因都还未被找到。”


    一道道自沧翎宗传出的流言自他的心头划过,看守弟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没有人知道在那一年中你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么现在的宋师兄,真的还是原来的宋师兄吗?”


    第162章 入局(完)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绯依最听不得别人别人说宋怜舟不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青邈攥紧手中的剑柄,压抑着火气道:“我说,血口喷人也要有个度吧?!”


    看守弟子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推理中,往人群中躲了躲,还在理直气壮地问:“你又不是成日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你又怎么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反正比你知道的多!”绯依气急,拎起鞭子就要上前。


    鞭子即将脱手的瞬间,凌空出现一道灵力将她的力道化开,轻飘飘地拖着鞭子的尾端送了回去。


    顾卿辞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绯依,不得无礼。”


    绯依不情不愿地收回了鞭子,哼哼唧唧地小声道:“师尊为什么拦我……”


    人群纷纷转头望去,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的两个人:顾卿辞,以及盛华宗的宗主。


    “师尊。”沧翎宗弟子唤道。


    “拜见师尊/宗主。”盛华宗弟子纷纷行礼。


    段晓见能主持公道的终于来了,连忙急急上前:“师尊!你快下令让弟子把这个杀害了师兄的人拿下!”


    盛华宗宗主伸手摁在了他的肩膀上:“为师知道,此事为师已经和顾掌门商议过。”


    自己的大徒弟突然间被不明力量控制,闯出了祸端,又在一夜之间死于非命。盛华宗宗主焦头烂额,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偏偏此事涉及到的另一个人是沧翎宗宗主的大徒弟。


    沧翎宗和盛华宗同为五大宗,需要极为谨慎地处理宗门之间的关系,至少不能闹到明面上撕破脸。


    更何况事情传出来不久后,听到风声的顾卿辞就率先找上了他,愿用自己的全部名誉和掌门之位做担保,宋怜舟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并且顾卿辞提出来的方案,他也可以接受。


    但是盛华宗宗主道:“我和顾掌门商议过后认为,此事仍有蹊跷,还需几日调查。”


    一听这话,绯依等人均叹了口气。


    段晓顿时急了:“师尊!”


    “但是,”顾卿辞蓦地开口,“宋怜舟身上的疑点也未能完全排除,未免再生事端,接下来便将宋怜舟移交苍山玄台天牢内,由盛华宗派人看官,随时提审。”


    这算是双方都各退了一步了。


    段晓脸色稍微有些缓和,但仍旧觉得不满意,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绯依则是有些着急:“师尊!师兄他怎么会……”


    “阿舟,”顾卿辞打断了他的话,看向被沧翎宗众人围在中间的宋怜舟,“这样的安排,你可有异议?”


    宋怜舟摇了摇头:“没有,弟子愿意接受师尊的安排。”


    他心底非常清楚,这已经是顾卿辞权衡之下做出最好的决策了。


    绯依和青邈他们都可以不问缘由、毫无顾忌地偏袒他,只有顾卿辞不行。


    因为顾卿辞是掌门,多少道视线都落在他的身上,他做事必须滴水不漏,否则难免落人口舌,连带着影响整个沧翎宗的声誉。


    反正他身子正不怕影子斜,此事并非他所为,他就不怕被调查。


    “师兄……”宋怜舟听到叶惜声有些担忧地唤他,握住了他的手,“你的病都还没有完全好。”


    宋怜舟摇摇头:“没事,我有分寸。”


    叶惜声自然也是知晓宋怜舟为何做出这个决定的,所以纵使心疼,他也没多说什么。


    在盛华宗宗主的组织下,一行盛华宗弟子将宋怜舟押送到了苍山玄台的囚室内。


    他的囚室被安排在了整座天牢的最深处,在他住进来之前似乎还有人打扫过,还算干净整洁。


    “进去吧你。”盛华宗弟子将宋怜舟狠狠推进了囚室内,哐当一下关上了门,铁门碰撞的声音传入幽深的走廊中,又撞出阵阵回音。


    宋怜舟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跌进囚室内,手上和脚踝上的锁链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还有点没适应行动被限制的感觉,只得慢腾腾地挪到床边坐下。


    环境虽然不差,但是空气中的味道还是有点难闻。宋怜舟掩住口鼻,下意识地就想要召来清风吹散身边的这些味道。


    然而一两秒过后,四周毫无反应。


    宋怜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之后,有些哭笑不得。


    差点忘了,他已经用不了灵力了。


    之前面对着盛华宗众人也是这样,他第一时间想要唤出奈何,手中却仍旧是空荡荡的。


    看来,还得一段时间适应普通人的生活才行。


    宋怜舟想着言梓奚的事情,却因为没有头绪,想着想着便发了一会儿呆。感到有丝丝寒意涌上来,他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这披风是叶惜声特意给他系上的,上面应该还有灵力。宋怜舟将脸埋进披风上毛茸茸的领子里,顿时就感觉被一阵阵暖意包裹。


    暖烘烘的温度让他渐渐泛起了困意。


    他自昏迷中醒来之后精神还不太好,紧接着便生了事端,让他精神紧绷了一晚上,此刻难免有些疲惫,他干脆裹着披风,钻进被子中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时,看守弟子已经将饭菜送了过来,其丰盛程度绝对不是天牢中的标准。


    沧翎宗众人在外面显然担心得不行,方方面面都给他打点到了极致,生怕他受到一丁点儿委屈。


    在饭盒底下摸出叶惜声,绯依还有青邈给他写的字条时,宋怜舟忍不住笑了起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