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依抿了抿唇,一个不好的想法出现在了她的脑子里。此时此刻,她甚至更希望是自己学艺不精,才导致的判断失误。
“我来看看。”花作酒面色沉沉,显然也是想到了同一种可能性。
他抬手放在宋怜舟心口,掌心底下泛出点点绿光。
“阿舟体内的灵力很乱,丹田浑浊,经脉於堵……等等。”声音戛然而止,花作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每多说出一个字,众人的心就往下沉了一分。
顾卿辞和几位掌门将场中其他人疏散走后便急匆匆赶来,便见自家徒儿们一个个脸色都极其难看:“怎么了,阿舟怎么样了?”
“……师尊,”花作酒嗓音轻轻颤了颤。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根本难以开口说出接下来的话。
“阿舟的经脉全都被毁了。”
经脉尽毁,他的一身修为全部作废,宋怜舟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什么?!”绯依率先叫出声,同一时间叶惜声猛地扭过头,目光如刀子般投向一旁的烬灭。
烬灭被看得一激灵:“干、干什么?”
叶惜声冷声道:“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审问又愤怒的视线立刻齐刷刷地射向了烬灭。
“你们不会觉得是我干的吧?”烬灭简直想为自己击鼓鸣冤,他连连摇头,“不是我!刚才从幻境中出来的时候他明明一点事都没有,后来突然就晕了,在此期间我可是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叶惜声纹丝不动,手底下已渐渐积蓄起灵力:“谁知道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毁了我师兄的经脉……”
“喂喂喂你别给我乱定罪名啊,这明明和我一点关系都没……别动手!救命啊救命啊!”
烬灭惶恐地往后缩了又缩。
“叶小兄弟,别冲动。”花作酒一只手按在叶惜声肩头,摇摇头道,“他的身体毕竟是言梓奚的。留着他,我们还有用处。”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害了我师兄,我定要让他千刀万剐!”绯依恶狠狠地攥紧了手中的鞭子,威胁般狠狠瞪了烬灭一眼。
“先把阿舟带回去休养。”顾卿辞蹙着眉,“为阿舟修补经脉之事,我来想办法。”
青邈道:“我之前也在看到过温养经脉的法子,我去找找!”
“青邈师兄,我和你一起去。”梅在雪道。
众人纷纷确定好了自己要做的事,之后一部分将宋怜舟送回房内,另一部分人押着烬灭去了大牢。
房间内,花作酒和绯依留下来再次为宋怜舟仔细检查了一番身体。
“似乎是一种……有侵蚀效果的毒?”绯依愁得揪了揪自己的辫子,“我炼了这么多毒,还从来没见过这种……”
花作酒在一旁翻着书:“师妹你来看看,和这个是不是很像?但还是有些不一样……”
绯依和花作酒一边商量着,一边离开房间前往炼丹房。
房间内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叶惜声缓缓走到了床榻边,半跪下来,执起宋怜舟的一只手贴在脸侧。
他看着宋怜舟的紧闭的双眸,眉目间满是忧愁。
*
苍山玄台底下的囚牢内。
浑浊的空气中混杂的潮湿腐烂的气味,昏暗的走廊透不进一丝光亮,只有墙壁上燃烧的火盆能勉强照亮一方天地。
漆黑的铁栅栏映着一点橙黄的烛光,鬼火般时不时轻轻颤抖一下,更添几分阴森诡谲。
牢房内的烬灭靠着墙坐着,百无聊赖地抖着腿,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哒,哒”
牢房外传来谁人的脚步声。
烬灭停止了抖腿,疑惑地朝外看去,见牢房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青衣人,上半身隐没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刚才不是已经审过一遍了吗,还来?”烬灭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我都说了,你们杀了我呗,反正我和他同生共死。”
青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紧接着,一种熟悉的同类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开。
烬灭愣了愣,有些惊讶:“你……你也是烬灭?”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面前的人:“你是哪一支?”
“认不出我?”青衣人嗓音温润地开口,威压却是在一瞬间散开,吓得烬灭立刻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半跪在地,不住地磕头。
“主上!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您!”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位大人不是久居金戈城不出吗?
烬灭心下惊慌,只敢哆哆嗦嗦地垂着脑袋磕头,等着青衣人再度开口。
但他用力磕了半天,都没等来青衣人叫停的话。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便自作主张地停了下来,抬起头,露出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主上,您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青衣人又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但是烬灭能感觉到对方冰冷的视线正在看着他。
烬灭不知主上为何这样,只是心底突然泛起一阵惊慌。
良久,面前的青衣人终于冷冷地开口:“救你?”
烬灭陡然一僵,脊背顷刻间冒出冷汗:“主、主上?”
“我是来送你上路的。”高高在上的语气,宛如上位者正看着路边一条濒死的狗,“那些回忆是他心中最深的疤痕,你知道我曾经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哄得他忘记这些痛苦的过去么?”
“但你却将这些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揭开来给他看。”
“你,该死。”
烛火似乎明亮了一些,阴影之下的男人微微朝前走了两步,露出一张——
与宋怜舟一模一样的脸。
第158章 入局(二)
“您……”
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烬灭就认了出来:“您为什么用这张脸?”
烬灭本是无形的,若非寄生,那就只有可能是他自己选择变成的这副模样。
于是烬灭瞬间就反应过来:“您是为了他而来?”
“我喜欢他,变成他的模样有什么问题么?”青衣人伸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脸,又道,“你让他伤心了,所以我杀了你又有什么问题么?”
烬灭僵在了原地,整个人一动都不敢动,仰视着青衣人的瞳孔剧烈颤抖着,难以置信道:“主上……您为了一个蝼蚁般的人类,却要对自己的同类下手吗?”
青衣人身上发散出的危险气息让他认识到,他并不是在说笑,而是真正地对他动了杀心。
这位大人不知是从何处来的,总之它一出现,便是烬灭中最强的一支。
它虽然以恶意为食,但是欲望、情感甚至灵魂都能成为他的开胃点心。所以,它几乎能肆无忌惮地吞噬一切。
包括自己的同类烬灭。
所以各路有意识的烬灭都对它俯首称臣,只求不被吃掉,它也乐得放他们一马,便在金戈城占山为王了。
但是换句话来说,主上想要弄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主上之前一直蜗居在金戈城增长实力,此刻却因为一个人类出现在这里。烬灭有些绝望地想,难道他真的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他的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完,便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掐住了自己脖子,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使劲往上提!
青衣人抬起一只手臂,五指微微弯曲呈一个抓握的姿势,隔空掐住烬灭的脖子把他拎起来,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
“你最好搞清楚一点,在我心情好的时候,你可以是我的同类。”青衣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只是我的食物而已。”
“呃……”
烬灭在空中胡乱蹬腿挣扎着,眼球因为惊恐而向外突出,喉咙中发出快要窒息的“嗬嗬”声。
一道道黑色的雾气从“言梓奚”的身体中飞出,钻入青衣人体内,“言梓奚”脸上的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烬灭不甘地转动视线看向青衣人,拼命从喉咙中挤出质问的气音:“为、为什么……我不明白……您明明也是与我们同源的烬灭,为什么要为一个人类打抱不平?”
“想知道原因?”
青衣人歪了歪头,笑着吐出三个字:“你配吗?”
周围森冷的阴影忽然之间猖狂地张牙舞爪起来,周围变得更加昏暗,只剩下烬灭眼中倒映着的一点烛火,正逐渐熄灭。他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烬灭的力量争先恐后地涌向青衣人的身体,被他吞噬殆尽。
“啧啧,对自己的同类都能下如此重手,真残忍啊。”
青衣人的身边忽然响起一个调侃般的声音。
他身份的阴影中不知何时竟还站了一个人。那人裹着一身黑袍,几乎完美融入了黑暗中,只有在主动开口时才能让人发现他的存在。
青衣人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装出一副心软又善良的样子干什么?别逗我笑。”
“我这么做不正合你意?是你说要我帮你完成你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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