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月西楼还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满脑子只想着早点把他大哥交代的吃饭睡觉任务完成。


    两人在厢房门口分别时,月西楼还在絮絮叨叨:“阿舟我明天什么时候叫你?你睡四个时辰够吗?要不我再早点叫你??”


    宋怜舟已经困得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月西楼说了什么,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在一张一合,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都行都行。”


    殊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因为说过这句话而后悔。


    月西楼放心了:“那阿舟你早点睡,再见阿舟。”


    宋怜舟胡乱地点点头,快步走进房内。


    简单洗漱一番卸下发冠,换上中衣,宋怜舟的脑袋挨上枕头的瞬间,差点感动地热泪盈眶了。


    自昏迷中醒来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躺到柔软的床上!


    终于不用在荒郊野外风餐露宿了!


    宋怜舟安心地在被窝里拱了拱,歪头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沧翎宗掌门洞府内,顾卿辞接到了宋怜舟传来的传讯千纸鹤。


    最初他还以为是谁在模仿他徒弟的语气做了一个恶作剧,毕竟这个传音符样式太过老旧,不像是宋怜舟平常用的那些。


    但当看到信纸末尾熟悉的化神期青绿色的风灵力时,顾卿辞的瞳孔猛地一颤,慌忙站起身,差点将手边的茶盏打翻。


    阿舟,真的是阿舟回来了!


    他没有死,他还平平安安的!!


    顾卿辞宛若一个老父亲终于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纵使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和人世百态,此刻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前一秒收到消息的顾卿辞,后一秒就把消息给宋家和自家几位弟子送了过去。


    青邈和花作酒立刻赶来,捧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好像捧着什么天底下最珍贵易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梅在雪在闭关,暂时来不了,绯依在外做任务,顾卿辞等不及他回来,便直接用了一块传讯石。


    半空中凝出一片虚影,露出一小片绯依那边的景象。绯依正用鞭子卷起一个魔兽,扭头就见顾卿辞三人的虚影在半空中看着她,吓了一跳:“我去师尊,你们怎么不声不响地给我打传讯石啊?”


    “你师兄回来了。”


    一句话宛如平地落下一颗炸弹,炸得绯依直接愣在了原地:“我师兄……大师兄?大师兄他回来了?!”


    顾卿辞不语,把宋怜舟送来的信送到绯依面前。


    绯依隔着虚影读完了宋怜舟的信,声音顿时颤抖起来:“……真、真的是大师兄……”


    绯依的眼睛里渐渐泛起泪花,随意地把手中的魔兽往旁边一抛:“师兄现在在哪?师兄回来了,任务暂停,我去接!”


    青邈仿佛被点醒了,也跟着道:“修炼暂停,我也去接!”


    “接什么,阿舟说过几天他就回宗门了,”顾卿辞批评他们,“还有你俩,说了少看点话本子。”


    正说话间,另一只传讯千纸鹤慢慢悠悠飞进了顾卿辞手中。


    顾卿辞接过来,展开信纸。


    “阿舟又说他行程有变,现在在月影山庄,”顾卿辞看完了信,然后从容不迫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自己的衣冠,轻咳一声道:“掌门暂停,我也去接。”


    绯依、青邈、花作酒:“?”


    绯依:“师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偷看我话本子了?”


    “少废话,你去不去?”


    “我当然去!”


    “我也去。”花作酒和青邈异口同声,纷纷站起身。


    “对了,”花作酒忽然想起来另一件事,“阿舟回来的消息要不要告诉叶惜声?”


    一年前,叶惜声寻找宋怜舟无果,伤心绝望之下离开了沧翎宗,此后便销声匿迹。


    但他离开后不久,便突然出现了一个叫宫主的人,疯了一样地到处找宋怜舟。


    用头发丝想都能知道,这个宫主就是叶惜声。


    绯依也想到了这茬,冷笑一声:“告诉他啊,当然要告诉他,我要让他跪在我师兄面前忏悔认错,然后听着师兄不欲原谅他的话语而痛苦万分!”


    “我这离他那什么宫不远,本姑娘亲自把消息给他带过去!”


    第112章 月影旧事(四)万象现


    遗金城内,夜幕深沉。


    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惨白的月光照耀着孑然一身立在街道正中央的孤单人影。


    叶惜声已经在这里找了三天两夜,甚至将遗金城外方圆百丈的范围内都掘地三尺地寻找了一番,还是没有找到宋怜舟。


    但是宋怜舟一定来过这里,那个老人见过了宋怜舟,有一家贩售符箓的铺子的掌柜,也说他见过一个带着帷帽、声音清越的男子。


    他们都见过宋怜舟,只有他没有。


    叶惜声这么想着想着,更觉挫败,好想找个角落抱着宋怜舟的画像静静地自闭。


    宋怜舟离开了遗金城,他找不到他了。


    他去了哪里?


    为什么他总在和他错过,从前是错过他的话,现在是错过他的人。


    在遗金城内,或许是他距离他最近的一次了。但他依旧没有把握好这次机会。


    “……”叶惜声长长地叹了口气,仰起头面对着月光,慢慢闭上了眼。


    身后卷起一阵风声,突然悄无声息地立了一个漆黑的人影。


    傀儡侍从毕恭毕敬地垂着头,用无起伏的语调转述:“主上,有一女子来到了山外,指名道姓说要见您。”


    叶惜声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微微蹙眉:“指名道姓?”


    “是。”傀儡侍从不敢提主上的名讳,便直接凝出了一面水镜,将山下的情景展现到叶惜声面前。


    一个红衣女子正抱着鞭子立在山门口,一遍朝里面张望着,一边大声喊道:“好了没有啊?怎么通报一声要过去这么久?”


    叶惜声没想到绯依会找来,愣了几秒,连连摇头:“不见不见,和她说她找错人了,我不是叶惜声。”


    他离开沧翎宗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害怕见到剩下几位掌门亲传。宋怜舟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他害的宋怜舟跳崖,既无脸面留在沧翎宗内,又怎么还有脸面出现在四位亲传面前。


    绯依和青邈年纪小,对他有些怨气,他看得出来。花作酒和梅在雪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和他的交流明显少了一些。


    离开宗门之后,梅在雪偶尔会来看他,但他一次也没有见过。


    现在他不敢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所以叶惜声没想到绯依今天突然会直接杀到自己家门口,第一反应就是想要逃避。


    “你让她回去,就说我不见客,也不是她要找的叶惜声。”叶惜声移开目光。


    却没想到,本应对他言听计从的傀儡侍从没有立刻按着他的话去做。


    反而是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道:“这位女子说,她有关于那位大人现在身处何处的消息。”


    “‘你要是还躲在家里,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师兄了!’这是那位女子的原话。”


    “所以主上,要不您还是……”


    傀儡侍从的话还没说完,便忽觉面前刮来一阵风,下一秒,叶惜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再下一秒,叶惜声又出现在了水镜之中,突然出现后甚至还把正在嘀嘀咕咕的绯依吓了一跳。


    傀儡侍从:“……”


    上一秒还在信誓旦旦地说不见,下一秒就火急火燎地瞬移过去,真是变如脸啊。


    *


    花满楼分楼内。


    花香萦绕,烟雾弥散间,十几名赤足舞姬身披彩绸,和着音乐声在室内翩翩起舞。绸缎发丝旋转间,带来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香气。


    另有几名长相清秀、肤白貌美的小倌,穿着轻薄的纱衣,端着果盘,侍奉在金纱重重的大床前。


    却是低眉顺目,连一丝声音也不敢发出,生怕破坏了床榻上那人的好心情。


    玉陵春侧躺在床榻内,穿着一身平常少见的青色长袍,依旧骚包地配了一条大红色的披帛,披帛缠绕在他裸露的臂弯间,更衬得他肤若凝脂。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数着烟斗里缓缓升起的烟圈,半晌,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没意思。


    玉陵春打了个呵欠,恹恹道:“都退下吧。”


    外面的乐声和人声瞬间消失,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嘎吱声,人走动的窸窣声,又过片刻,室内彻底归于宁静。


    玉陵春有些心烦意乱地翻了个身,正打算继续数烟圈,门忽然又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位黑袍男子从门外走来,冲着玉陵春的方向撩袍蹲身,半跪在地:“主上,月影山庄月文州来信。他说他带来了主上您感兴趣的情报。”


    玉陵春默了片刻,道:“呈上来看看。”


    月文州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前些日子来找了他一趟,想买关于神器万象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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